第十一章 向最强挑战的人
已读 0%透过回收充满大气里的血液,她原先差点干涸的魔力,终于恢复到某个程度。
将取回的魔力注入《纯血女帝》后——榭莉雅靠它彻底进行防御。
将所有的力量投注到,自己最不擅长的防御上头。
因为要是不这么做,她随时可能会被对方杀了。
不死能力——极速的再生能力,等同于吸血鬼的代名词。而现在,足以使其彻底失去意义的绝对『暴力』,正步步朝榭莉雅迫近。
因此,她只能死命地回避抵御。
她只能在暴风雨般肆虐的暗色碎片里穿梭闪躲,靠着血刃抵销回避不了的攻击。
这就像是在台风天里躲掉所有雨滴般回避前进,由于每一发攻击都是沉重异常,让榭莉雅必须动用大量血刃才能抵销其威力。
而这些攻击——竟然还愈来愈快,愈来愈强。
(……这下也没办法了。)
天人交战到最后,榭莉雅做出一项决定。
雪羽吸入的血液微粒,依然残留在体内。只要控制那些微粒,随时都有机会打倒雪羽。
榭莉雅实在不愿动用这残忍手段——但她现在可无力顾及对手的身体。于是,趁着雪羽攻击时的瞬间空档,榭莉雅将手伸向她。
接着,猛然握紧手掌心。
「……!」
雪羽就像润滑油不足而卡死的发条般,生涩地停下动作。
但——也只持续了一眨眼的时间。
她就只是动作顿了一瞬间,下一秒便彷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继续施展攻击。
(怎么会……)
她无法置信。
但,她毫无疑问感应到了——
(雪羽学姊竟然在体内……烧光了我的血液?)
各种情况下都不会变质死去的吸血鬼之血——而且还是代代浓缩血统的王族之血——竟然被单纯的魔力给一点不剩地消灭了。
匪夷所思。
但,也确实成真了。
对付得了吸血鬼(榭莉雅)之血的,照理说就只有吸血鬼(榭莉雅)——
(——不会吧。)
瞬间,一道电流般的灵光窜过榭莉雅的脑中。
(难不成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个企图……!?)
擂台上的榭莉雅,眼神盯着某个点——特等席。
在视野绝佳的位置欣赏比赛的七天骑士。
坐在角落的黑瓜绯蜜微笑着。当人人因雪羽的霍然异变哑然无语,只有她笑得何其自适。
一星期前——
「……这下我稍微安心了。」
讨论完有关排名战的一切事宜后,榭莉雅在离开校长室前说:
「看来你的《剧中剧》也没厉害到能看透全世界的地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绯蜜感兴趣地回问,榭莉雅满不在乎地答道:
「我体内的吸血鬼『始祖』之力,的确是在三年前交给哥哥,由哥哥来为我承担。」
但是——榭莉雅顿了顿后说道:
「『始祖』之力,其实根本没有想像的厉害。」
「…………」
「我的『始祖』之力就只是个触媒。你称作『外神』的那力量,原本并不是在我体内,那力量是哥哥专属的。」
能称作最强的就只有哥哥一人——榭莉雅说道。
「我想哥的身体里恐怕一开始就有某种『东西』在——不对,有『谁』在。」
而那个『谁』吸收了『始祖』——造就了现在的麻上悠理。
『世界最强』就是这样诞生的。
当时榭莉雅像是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暗自嘲笑着绯蜜。
佯装无所不知,却对事情的重点一无所知。这女人只有这点能耐,不需要太过提防——
但现在,榭莉雅不得不为她重打分数。
超越人类智能的神机妙算,让榭莉雅由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她说不想让雪羽拿冠军,看来也是骗我的。)
那只是权宜之计——一时的借口罢了。
也许所谓的高层施压是真有其事——但对绯蜜来说,那些恐怕都无关紧要。
要是想看管她,就算她加入骑士团,也只要调动她的所在单位,就能跟过去一样监视——不,甚至比过去更能够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久远院雪羽是否入团对绯蜜来说,只是枝微末节的小事。
(她真正目的,是为了让我跟雪羽交手。)
让麻上榭莉雅——
让杜榭莉雅·樊恩·埃塔纳希儿·海哲斯凡克——
让『鲜血皇帝』的妹妹——
让超越真祖的『始祖』之力的容器——
——跟久远院雪羽体内沉眠的『某种东西』彼此激荡。
榭莉雅这下确定了。
黑瓜绯蜜的真正目的。
她——企图以人工方式造出另一个麻上悠理。
答·对·了。
视野里的绯蜜,透露出这样的唇语。在她嘴角的,是平和优雅的微笑、胸有成竹的微笑,令榭莉雅不得不敬畏的微笑。
她何止是驯人师。
她——连吸血鬼都能轻松驾驭。
(一切都是我的错……)
到头来,榭莉雅只是被花言巧语骗了。被她随心所欲地操使,而且自己受害也就罢了,还害雪羽一同遭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后悔与自责虽然摧残着榭莉雅的心灵,但她忍下那一切,发出觉悟的咆哮。她燃烧仅存的所有魔力,身上的漆黑斗篷就像是魔鸟振翅般大大展开。
阻止她。
她不能不阻止雪羽。
在脑海里显现的——是三年前的惨剧。
成为『世界最强』的悠理,下意识引发的诸多暴举。
现在的雪羽看起来,跟那个瞬间的悠理不谋而合。
心神丧失。
丧失心智与精神。
要是置之不理,不晓得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虽然幸亏有结界,擂台上的战斗并未对观众席带来太大影响,但那是因为目前场内有榭莉雅这个敌人在。
要是雪羽的力量向外施展,不晓得届时会有多少人丧生。
(所以——哪怕用生命交换,我也要阻止她。)
埋怨着中计的自己,她选择了赌上自己生命的赎罪之道。
全神贯注、全力以赴。
超越极限的魔力一凝聚,斗篷下无穷无尽的刀刃于是成形。她射出刀刃来迎战黑色碎片,手里同时创出最高密度的血刃丛林。
榭莉雅踏出强而有力的一步,以过人的速度开始移动,而先前一直操纵着碎片的雪羽,也像是呼应对手般开始加速。
漆黑与深红两色纠缠交融,难分难舍。
观众席里大多数人类,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有大气里回荡的金属声,诉说着两人交锋时的迅疾与剧烈。
漆黑之暗如蛇般蟠蜷而来,鲜红之血则是如烟火般剧烈绽放。
被暗色碎片与鲜血之刃征服的这空间——只有混沌二字能够形容。
以加速度不断改变的骇人光景,让观众们各个目瞪口呆。面对超乎理解的异次元之战,脑袋拒绝接受所有映入眼帘的景象。
在黑与红如螺旋般揉合的地狱里——发生了一项钜变。
雪羽的四周,出现大量的魔法阵。
冰雪系第六阶层魔法『霜天冰牙大腭』。
它是利用巨大的冰柱与霜柱由上下夹击,如同巨大的兽腭吞噬一切,将对手封入冰雪世界的一招大技。
这本来就是破坏力惊人的大规模歼灭魔法之一——但眼前术里蕴含的魔力,质与量更加非同小可,而发动时魔力理应转化为白净透明的冰,如今却成了昏晦的黑色。
同时——榭莉雅也采取行动。
她控制散布在大气里的鲜血,启动了魔法。
火焰系第六阶层魔法『重焰狱天焦牙』。
单招就拥有一击必杀威力的火焰系超高阶魔法——榭莉雅竟然一次发动了九个。对于凭一颗微粒就能使出大魔法的王族之血来说,多重启动魔法并非难事。
染为暗黑的魔冰牙兽。
内藏炼狱之牙的九头龙。
凌驾人智之上的两头巨兽一显现——两人同时向前踏出。
不知是偶然或必然,命中注定还是命运捉弄,她们使用完全相同的战法。
——来自零距离的近攻。
将超大型魔法的破坏力凝聚至单点,并以自身武装施放。这虽然缩小了破坏规模,但对单点的攻击力却能提升至原先的数十倍。
以宛如雷光疾速奔驰的两人,最后在擂台中央交错。
雪羽的细剑与榭莉雅的血刀此的刀上,都蕴含提升至极限的超高密度破坏力。
冲突的瞬间——发生的大爆炸甚至令空间为之扭曲。
红黑交融的混沌,被闪光与气浪给盖过。
犹如超新星的大爆炸。
一切的破坏与毁灭,彷佛全都集束于一点之上。
在中心地带的两人,当然不可能平安无事——
「……哥、哥哥……?」
最先出声的,是榭莉雅。
麻上悠理不知何时,闯入榭莉雅与雪羽之间,单手接下挥落的细剑,单脚接下劈来的血刀。
(插图012)
远比正常情况下更强大的第六阶层攻击魔法——虽然左右两方受到两人孤注一掷的斩击,但他仍然毫发无伤。不但如此,他不只是接下,还以最小的动作制住了两人的武装。要达成这样的绝活,没先看透两人的一举一动是办不到的,堪称是神乎其技的奇迹。
光是一出手,他就镇压了战场。
这场神话般的争战——遭到他强制闭幕。
「哥哥……为什么……哥哥……我……」
先前的冷峻彷佛不曾存在般,榭莉雅露出弱不禁风的表情。
但悠理没理会她,而是先对雪羽说:
「喔~雪羽,你放下头发啦?换新风格吗?」
紧张的气氛里,响起格格不入的闲聊。雪羽依旧无语,但身上蠢动的黑色花纹渐渐消散,昏黑的魔力也逐渐回归原状。
占据雪羽肉身的来路不明之物像是突然失去兴致般,迅速沉潜消失。
「喂~你没事吧?振作点啊~」
悠理掐着雪羽的两肩使劲地晃了晃她。
「嗯……」
「喔,太好了,看来回神了。你不要紧吧?」
「悠理……你怎么会……咦?我到底是……?对、对了!比赛怎样了!?我跟榭莉雅的那一战——!」
雪羽方寸大乱,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颤抖的双膝眼看就要跪到地面。悠理于是扶着她,让她先坐到地上。
「你还是别硬撑了,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背对雪羽并面向榭莉雅,而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让榭莉雅身子一震。如今她已褪去一身的凶猛鬼气,就像准备捱骂的孩子般打着哆嗦。
「……哥哥,我——」
不由分说。
悠理默默站在榭莉雅面前——
啪,的一声。
一巴掌甩上她的脸颊。
也就是俗称的打耳光。
这一下要称作是攻击,未免太过无力,但少女的脸颊还是因此微微红肿。
一想到两人是兄妹,这样的行为或许没什么大不了。
但在认识他的人眼里——这却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麻上悠理,对女人动手了。
捂着微肿的脸颊,榭莉雅抬起头问了。她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吸血鬼的样子,就只是个随处可见,挨哥哥责骂而提心吊胆的妹妹。
「……哥哥。」
「干嘛?」
「榭莉雅……可是女生喔?」
「是啊,我知道。」
「哥哥不是……不打女生的吗?」
「是啊,我向来的原则就是宁死也不打女人。但是——只要为了女人,就连原则也能妥协,这同样也是我的原则。」
悠理以严肃得吓人的眼神对她说:
「榭莉雅,你是个女生——但也是我妹。」
「…………」
「然后,我是你的哥哥,所以我绝不会抛弃你的。不管你身受何种悲剧、何种命运,我都会守护你的。」
悠理接着说:
「你要是做了坏事,我就会骂你;要是误入歧途,我就算动手也要打醒你。这,就是我身为哥哥的职责啊。」
「…………」
「露希雅把事情全告诉我了。」
「是露希雅吗……原来……」
知道自己的计画全化为乌有,榭莉雅悄然无语,浑身失去力气并呆立原地。
「我还以为她……在人群之中而活的她,能够体会我的心情……」
「露希雅她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关于妹妹这方面。」
正眼瞧着榭莉雅,悠理继续说:
「榭莉雅,听说你在跟雪羽的这一战结束后,打算离开我,是吗?」
「……是。」
「而且还听说,这些行为全都是为了我的幸福着想?」
「……」
「喂喂喂,榭莉雅,你是哪时变得这么傻的?你不是应该很聪明的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透呢?」
悠理用由衷的无奈口吻说:
「要是少了你,我哪有办法幸福得起来啊?」
榭莉雅默默听着这句话,但这稀松平常的一语,却深深渗进榭莉雅的心房。
「不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的人生,要是想要我幸福,那就陪在我身边。这样你明白了吗?」
悠理看着她的目光严厉,眼眸深处却藏了慈爱。
那不是人类看待吸血鬼的目光,更不是怪物看待怪物的目光。
那,是哥哥看着妹妹的眼神。
悠理把榭莉雅训了一顿,就像是每对兄妹间都会发生的那样。
毫不特殊的平凡之举——却意义非凡到几乎令她落泪。
一点也没变。
麻上悠理一点都没变。
不管是成为世界最强之前还是之后,他总以那无可撼动的『强大』,接纳榭莉雅的一切种种。
「哥哥……」
掺杂呜咽的颤声响起,榭莉雅眼里噙着泪水。
「榭莉雅……不是人类。」
「我知道啊。」
「而且跟哥哥……没有血缘关系……」
「是啊。」
「榭莉雅这名字……也只是跟哥哥相遇那时临时取的假名。」
「似乎是呢。」
「其实……榭莉雅比哥哥还要老,活的岁月大概是哥的五倍。」
「呃……好吧,其实我或多或少也发现了。」
「榭莉雅对这点很自卑……所以才会用『榭莉雅』称呼自己,装成小朋友的模样……」
「这个嘛……嗯,我也一样稍微有发现到,毕竟我记得当初相遇时你明明是用『我』当自称,某天突然就改用名字称呼自己了。」
「榭莉雅没有像哥哥偷藏的黄色书刊里那种凹凸有致的身材,也不像是个大姊姊……」
「你还真的搜过我房间啊!?不对……榭莉雅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的口味不只限于波霸或是大姊姊那类,只是怎么说呢,目前的生理周期就是刚好轮到那方面……」
「就算这样……」
榭莉雅的两眼,如同下起滂沱大雨般涌出泪水。
「就算榭莉雅是这样的人……还是能继续当哥哥的妹妹吗?」
「这还用说。」
悠理连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于是,榭莉雅嚎啕哭了起来。憋在心中许久的一切倾泻而出,紧绷的情绪得到舒张,让她就像个婴儿般哭到喘不过气。
悠理轻轻搂住这样的她,双手环着肩膀与脑后,用胸膛接下她的泪水。
「…………」
而给了榭莉雅温暖拥抱的悠理,唯独眼神沉闷不悦。
「——不过该解决的,还是得解决一下。」
「一王。」
黑瓜绯蜜向一旁的一王问道:
「如果换做是你,阻止得了雪羽跟榭莉雅她们俩吗?」
「蠢问题。」
一王即刻回应。
「她们虽然火力惊人,却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导致对周遭毫不提防。要从一旁让她们身首异处,是轻而易举的事。」
「原来如此,那我换个问题吧。如果换做是你,救得了她们两人吗?」
「…………」
见一王用沉默回答,绯蜜于是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答案,并接着说:
「这次真叫人大开眼界。在这双方超越极限,绝招尽出的状况下,竟然能够终结纷争而不伤及任何一方……究竟是要有怎样的条件,才能造就出这样的奇迹?」
绯蜜用乐不可支的口吻说着的同时——眼前空间突然裂出一大条巨缝。
笼罩武道馆擂台的结界结构特殊,启动时能阻绝一切由内向外的攻击,但由外向内的不管是魔力还是活人,都能够自由进入。因此一旦遇上突发状况,外头待命的裁判与教职员就能随时进入并中断比赛。
也因此,结界虽然启动时能进得去——但想离开却极其困难。
由于前来武道馆的观众里不乏对魔法毫无抗性的一般民众,因此结界极为强劲,不让任何魔法与魔力流至外头,也一并阻止了人类离开其中。
除非关闭结界,否则选手是不可能离场的。
结界是学园内『极大魔法阵』的衍生产物,而『极大魔法阵』是以整个学园构成的。因此据说就算是七天骑士,也无法由内部打破结界。
如此完美无缺的结界——如今却被区区一人的一拳给毁了。
空间的某部位先是出现一条龟裂,接着以放射状扩散。于是铜墙铁壁的结界,就像是薄玻璃窗那样碎裂。
而结界一毁,紧急避难警报也随之响起。观众一时愕然无措,直到其中一人起身,大家才一齐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前往避难。
正当武道馆一片哀鸿遍野时——
特等席里,则是来了名不速之客。
「唉呀,悠理,好久不见了。」
面对直接找上门的悠理,绯蜜依旧不改其从容,也没从椅子上起身,只仰头瞧着双手扠腰,站在面前的悠理。
虽然绯蜜还维持沉着的样子——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特等席上的众七天骑士似乎认为突然找上门的危险份子是该扫荡的敌人,即刻摆出备战姿态。
但,一把黑色长刀伸到他们的面前。
「算了吧。」
坐在椅子上的一王伸出长刀,制止了起身的其余四人。
「你们对付不来的。」
卖关子的口吻配上这句话,让阿道夫、加妮特、维维安、雪露莉四人一同面露惊讶。
而受了大家疑问与质疑的目光,一王依旧不以为意。他转头迎向眼前的男子,没好气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你还是一样目中无人。」
一旁的骚动与整个会场的嘈杂,悠理完全不在意。
他的目光,就只对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妹最近似乎受了你不少照顾啊。」
悠理用与平时判若两人的低声说道。他此刻的目光异常冰冷,充满敌意。
「榭莉雅她怎么了吗?」
面对绯蜜的装傻,悠理又迈出了一步。
世界最强的一步。
这意味着她跟能破坏一切的暴力化身之间,又缩短了一步的距离。
在战斗能力方面,绯蜜远不及悠理,实力差距甚至大到连比较都无意义。他光是挥一下手,绯蜜的肉身恐怕就会像纸片一样飞得不知去向。
然而,绯蜜依旧不失其从容,保有身为长辈的气质,不闪不躲甚至也不起身。而讽刺的是她的这番态度,完全是用来面对蜂拥而至的学生,也就是学园校长的态度。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是像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实在是让人有点不敢领教呢。」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悠理不随绯蜜的瞎说起舞,用压抑情绪的低语说:
「明白为什么我不愿用你的名字直接称呼你了。」
「…………」
「你搞出这种把戏,到底是什么居心?」
不等对方回应,悠理以威逼之声滔滔说起:
「凭你的能耐……应该早就晓得了吧?关于雪羽体内的东西、榭莉雅体内曾有过的东西,我的真面目……一切的一切。」
悠理不只话愈说愈多,也愈来愈重要。
「我是哪个世界的人,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绯蜜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喃喃说道:
「最强。」
开明的教育家摇身一变,化为蛇蝎般狡绘的谋士。
「最强……至高的强大——最强。你可曾觉得,『最强』这口号在这世上太过泛滥?不管是漫画、动画、运动,甚至是游戏,号称最强的宣传辞令总是无所不在,每个都是最强,四面八方都是最强,不管是哪方面的最强,总之先冠上最强两个字再说……简直是最强的跳楼大拍卖。」
不觉得这很可笑吗——绯蜜说完,轻声笑了笑。
「所谓最强——即为顶点,独一无二的孤高存在。要是出现了第二个最强,这字眼本身就起了矛盾。要是有人与其并驾齐驱,那就只不过是单纯的强者。所谓的最强——只能够有唯一一人。」
「……你想表达什么?」
「悠理,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绯蜜以温柔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视线与言语对悠理说:
「要是有另一个『最强』现身,『最强』将不再是『最强』。悠理,让我来为你解除『最强』的诅咒与束缚吧。我能透过造出另一个与你相同层次的人,让你真正地从『世上最强』的宝座光荣退位。」
「……才不需要你多管闲事,再说我哪时寂寞过了。」
绯蜜不算回答的回答,让悠理由衷不悦地回了一句。
「我是不晓得你的野心有多壮大,而且也不感兴趣……但是你既然整我妹妹,这笔帐就得算个清楚不可。」
悠理用无礼的口吻说完后,举起右手。
而握在上头的——是把黑色的短刀。
「……!」
绯蜜这下睁大了眼,手赶紧伸进自己大衣里。
「……是哪时被你偷走的?」
悠理手里握着的,原来是绯蜜的黑式魔导武装——《剧中剧》。
以短刀的基本形态收纳在刀套里的它,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悠理给抽走了。
「看来你得到你师父的真传,手脚跟他一样不干不净。」
「…………」
悠理一声不吭,就只是当着绯蜜的面亮出那柄短刀。
黑式魔导武装。
只有七天骑士才能获赐,最强的秘奥兵器。
由于黑式魔导武装以极珍稀的魔女大脑、心脏为核心,因此除了当今现存的这七样之外,要想再制作新的十分不易。
它们堪称人类瑰宝,降魔骑士团的最终王牌。
而这样的宝物——被悠理一掌捏烂了。
珍稀的最强魔导武装被他像捏纸杯般捏得稀烂,破坏殆尽。由于核心部位也毁得不留原形,这下已无法再修理或重新打造了。
「这次这件事……有一半是榭莉雅咎由自取。她虽然被花言巧语欺骗,但那毕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不会把那部分也归咎于你,但是——」
秀出手里碎裂的武装,悠理带着凶神恶煞般的一张脸说:
「要是你敢再对我身边的人乱来——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是警告、是胁迫,更是明确的战帖。
悠理说完话,松开手里曾是黑式魔导武装的那些碎片,任由它落下。绯蜜看着发出声响散落一地的碎片,微微蹙起了眉。
「……我向来挺中意这把《剧中剧》的,而你竟然就这么毁了它……唉,这下该怎么跟玛利耶尔交代才好……」
「…………」
相较于焦躁气馁地喃喃自语的绯蜜,悠理则是摆出一副多说无益的样子,背过身子并原地一蹬,跳下了竞技场,随后不知去向。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除了『放话』之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离开现场。
而等悠理一离开——绯蜜脸上的焦躁和恼怒也瞬间消失无踪。
就像是换上新的面具般,重回平时那沉稳的笑脸。
接着,她从大衣里拿出某样东西。
就是——一把漆黑的短刀。
收在跟平时不一样的位置,如假包换的《剧中剧》——
「终究是年轻人呢。」
从竞技场走出,穿越擂台入口的悠理,正在离开武道馆的路上。
先前捏烂黑式魔导武装时的手感,依旧残留在右手之上。
(……刚刚那大概是假货吧。)
悠理觉得那手感不但有点轻盈,更不认为她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摸走东西。
(看来我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间吗……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去找她出气的。)
虽然算帐没算成,但至少主要目的办到了。
向黑瓜绯蜜宣战。
悠理已经向她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好吧,那么接下来该干嘛呢——)
「悠理!」
走在路上的他正陷入思索时,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回头一瞧,发现雪羽正追着自己而来。不过她的动作似乎还不能随心所欲,脚步显得异常沉重,几乎是拖着身躯过来的。
「雪羽……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医务室了吗……?」
先前御岛教官明明送她跟榭莉雅过去了。
「我溜掉了。」
结果雪羽回了他惊人的答案。
「我没办法……就那样被带到医务室去……悠理,快告诉我,刚刚那场比赛,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当时到底怎么了?」
她微微发颤的嗓音,带了殷切的期望。
悠理闭起眼,沉思了好一会儿。
就像是在咀嚼着雪羽那份愿望与恐惧。
等他再次张开眼时——也同时下定了决心。
「……这也算是好机会吧。」
但悠理没直接回答雪羽的问题,而是一个人念念有词。
「其实我从来没打算瞒着你,就只是……没机会说罢了。」
「……咦?」
「但要是今后想再跟你继续对等地交往下去,我就不该再逃避。我该亲自告诉你,而不是继续偷偷摸摸地……」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悠理正面对上疑惑的雪羽,而那张脸中,如今满是强烈的后悔与自责。
「雪羽。」
接下来,悠理艰涩地挤出了那句话。
他主动道出了,榭莉雅不惜赌上今后人生,也想隐瞒到底的那个事实。
「『灾厄之黑魔女』——其实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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