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冰华姬VS吸血鬼
已读 0%由于七天骑士中有六名前来视察,本届夏季排名战正式赛,堪称盛况空前。
当初有人担心七天骑士喧宾夺主,影响了活动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排名战正式赛——但事实证明,这只是白操心一场。
如今不只是观众,就连进不了会场的人们,也对接下来的排名战期待万分。
一切都肇因于第一战的『大爆冷门』。
校内排名第二,在校内校外赌局被看好程度仅次于雪羽的佐贝清玄,竟然被没没无闻的第二次预赛通关者秒杀了。
这匹黑马的崛起,瞬间吸引了观众的兴趣。
而要是这位无名选手下一战将对上排名第一的上届冠军,会场气氛不可能不热络。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这场并不是总决赛。
第二战第四局。
久远院雪羽对麻上榭莉雅。
在今天最热烈的欢呼声迎接下,两人进入会场。
由于雪羽在第一战是种子选手,现在才初次上场,因此担任裁判的御岛萌萌开始说明起规则:
「——先使对手瘫痪或使对手投降即为获胜,若遭击倒或离开场上,则需倒数十秒。场上允许使用各种武器以及魔导武装,但禁止使用以杀伤为目的,或违规事项里记载的一切魔法。凡裁判认定其中一方无法继续战斗,将即刻停止比赛。若规定的一小时结束双方依然胜负未分,则动用这次大会的特殊规则,由七天骑士投票决定胜负。最后再补充几点注意事项——」
擂台中央,两名少女彼此对峙。她们没人开口,就只是维持沉默,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
相较于观众的热烈气氛,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却是冰冷到近乎刺骨的地步。
雪羽充满斗志与决心的锐利目光,以及榭莉雅冷冽慑人的目光,激荡出剧烈火花。
「——黑瓜绯蜜。」
位于观众席一隅的特等席——由于入场顺序,加木原一王就坐在最右端的绯蜜隔壁。视线锁定擂台的他,向一旁的绯蜜问:
「要是我现在把上一场比赛的赢家打到无法上场,有办法取代那人参加排名战吗?」
「这种话由你来说,可就不太像是笑话了。」
「我没有说笑的意思。」
一王说得一本正经。
但绯蜜当然没理踩他的胡说,轻描淡写地带过,回道:
「对了一王,你跟榭莉雅同班对吧?怎么样?她在你眼中,是个怎样的学生?」
「不知道。我对班级这种无聊的圈子没兴趣。」
不过——一王接着又补充道:
「我们曾经待在同个小教室里,我却直到现在才察觉她的异常……麻上榭莉雅过去显然用高超的手法冒充凡人至今,但——我不懂,要是她如此彻底地隐藏实力,为何如今又将一切公诸于世?」
「天晓得呢,也许她改变了自己的作风也说不定。」
见到绯蜜那一派轻松的笑容,一王傻眼地叹了一声,说:
「原来如此,看来是你搞的鬼。」
「这就留给你自己亲眼见证了。看,比赛就要开始了。」
在擂台上,御岛萌萌高举手臂一挥,宣告比赛正式开始。她一离开,用来保护观众的特殊结界也随之笼罩整个擂台。
圆形的战场上——剩下两名战士。
先有动作的是榭莉雅。
她不疾不徐地拔出插在腰际的剑。纯白的那把剑,是魔导武装的基本形态。只见她举起那把剑,以剑尖指着对手。
而雪羽像是配合着她,也拔出大腿外皮剑套上的短剑。
两人举剑摆出架式后,就此停下动作。
不久,榭莉雅开口:
「如恶女之欺瞒——」
声音、语言,以及魔力。
由此三项所组成的『起始咒语』。
这是榭莉雅头一次启动自己的魔导武装。在第二次预赛以及正式赛第一局时,她都以基本形态完封了其他对手。
听了榭莉雅用庄严话语编织的咏唱,让雪羽也跟着咏唱:
「如薄冰迸碎,如——」
没想到,就在雪羽开始凝聚魔力的瞬间。
榭莉雅突然停止咏唱,把剑抛向半空。不只她面前的雪羽,所有观众的目光也全都追向那升至半空的剑。
所有人下意识地注视那把剑。
就在这时——榭莉雅以惊人的腿力蹬向地面。
她将魔力凝聚到双腿上,以超越子弹的起速在战场上奔驰,而承受了那惊人脚力的地面,甚至出现了类似陨石坑的大凹洞。
偷袭。
暗算。
正当众人视线集中到半空中的剑上,榭莉雅以过人的『疾驰』试图缩短与雪羽间的距离。
看到她卖弄似地举起魔导武装并咏唱『起始咒语』,大家想着的恐怕都是相同的事。
——她终于要用上它了。
——看来面对排名第一的久远院雪羽,她还是不得不拿出真本事。
——这下终于能欣赏她的最终王牌了。
榭莉雅利用的——就是所有人先入为主的概念。
她先让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剑上,再将其抛至半空,以摆脱众人的视线——只要是人类,都很难摆脱这深入本能的视线诱导。
榭莉雅将魔力凝聚到右拳之上。
(瞄准……下腭。)
她的目标,是为了攻击那看向半空中的剑,而微微抬起的人体要害。
出其不意的一击,将使雪羽无从防御或闪躲。只要能给她不设防的下腭一记冲击,引发脑震荡是轻而易举的事。
以一击将对手的意识与肉体拆散。
以一击让这场比赛落幕。
这就是榭莉雅的剧本。
然而……
「——!?」
右拳眼看就要打上雪羽满是破绽的下腭——榭莉雅却紧急煞住脚步。超加速后的骤停,使得脚下石板不堪压力负荷,整个掀了开来。
她距离雪羽,只剩不到一公尺。
「——可惜。」
扔出的剑响起落地声,雪羽的目光放下,正眼瞧着瞬间来到眼前的榭莉雅。
「要是你直接挥拳——赢的就是我了。」
傲笑的雪羽周遭,不知什么东西绽出闪亮光辉。
那是碎尘、冰晶——也是能斩断一切触及之物的利刃。
《月华冰尘》——
那是久远院雪羽拥有的,如同冬日细雪般的武装。
光是将充斥大气的无数冰晶固定在对手身旁,就会变成必杀『牢狱』——而要是将其固定在自身周遭,也能化作铜墙铁壁般的『铠甲』。
「……学姊的『起始咒语』不是才咏唱到一半吗?」
榭莉雅讶异地问了。
在雪羽手上的魔导武装依然维持短剑的外型,也就是基本形态。
既然这样,为何能使用与启动形态没有两样的能力呢。
「这把——是用冰晶凝结成的贗品。」
雪羽说明的同时,手里的短剑也崩碎四散,失去原形化为尘芥,飘散至大气里。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不难看出来。不过看样子,你似乎连这点从容都没有了。」
「难不成……学姊早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启动了魔导武装吗?」
「是啊,我心想也许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事先做了准备。」
说得若无其事的雪羽,将手伸往先前进入擂台的入口处,并以指尖操纵冰晶。于是那把收纳《月华冰尘》核心的细剑透过冰晶的输送,回到她的手上。
远端控制魔导武装——要让离手的魔导武装维持启动形态,需要高超的技巧与长期的练习,但雪羽却轻松地办到了。
「……我记得排名战的不成文规定中,魔导武装得在比赛开始后才能启动的,不是吗?」
「没错,这么做虽然不算违规,但也不是值得嘉许的行为。不过——你这企图偷袭的人,应该没什么资格说我。」
「…………」
榭莉雅无话反驳,只好乖乖阖上嘴。
比赛开始才不过几秒,两人已经开始用诡计与谋略激烈过招。
看来她们两人丝毫没打算光明正大战胜对方,不惜动用游走规则边缘的战法,试图以最有效的手段赢得胜利。
深邃的心机与算计——反倒让她们显得既狠心又动人。
总之,首次虚晃的交锋目前看来,是雪羽占了上风。
「……真遗憾。」
榭莉雅小声呢喃,一个后跳步与雪羽拉开距离,把掉落并插进擂台的那把剑捡了起来说:
「真是太遗憾了。」
一句又一句的后悔,并不是因为遭到对方将计就计的不甘——而是为随后即将开始的悲剧哀悼。
「要是可以……我实在不想动用这力量。要是刚刚能够顺利,一切就能在瞬间结束的……」
接下来,她将展现真正面目。
展现她的丑陋姿态。
榭莉雅反手握住纯白之剑,举到胸前。
睁大的双眸里——带有彷佛鲜血浓缩而成的昏晦之光。
「如恶女之欺瞒,如恶鬼之宴饮——」
随着仪式般的吟诵,纯白之剑逐渐充满魔力。
「《纯血女帝》。」
榭莉雅接着——把剑刺进自己的胸膛。
纯白之剑眨眼间染为深红,少女稚嫩的身躯,绽放出一朵无比鲜红的花朵。
观众席一片啤然。
有人发出惨叫,有人不禁伸手遮眼。
她这行为不只自寻死路,甚至是不折不扣的自杀——榭莉雅意想不到的行径,震撼了所有的观众。
但与榭莉雅对峙的雪羽却连一秒都不曾别过眼,依旧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她,不放过对手的一举一动。
少女的身躯出血甚钜,甚至明显超越了致死量,却依旧血流不止。
血漥。
血花。
血雾。
血液以各种形式,从少女身上流下。
不久——原本就只是汩汩流出的血液起了变化,彷佛带有意识般开始蠢动,以榭莉雅为中心开始打转。
大量的血液汇聚、收敛、结合,并融为一体。原本鲜艳的赤红血液随着逐渐汇集,颜色也逐渐转为黑色。
最后,血液凝聚而成——一件斗篷。
像是由黑夜编织而成的漆黑斗篷,包裹住少女的身躯。
斗篷虽然表面呈暗色光泽,但些微露出的内里,却像是血一般的深红色。
「披在身上的魔导武装……是跟凯蒂·加妮特相同的铠甲型吗?」
用剑尖指着对手,雪羽观察的目光不敢大意。
让人联想到蝙蝠的斗篷包裹着她颈部以下的身躯。雪羽虽然想像不出它的能力,但光是这样看着,就能感应到它散发着的慑人之气。
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那对獠牙。
从她小嘴间露出的虎牙,如今就像是兽齿般,伸得又长又锐利。
纯白色的利牙,彷佛带了某种高贵与神圣。
这是雪羽第二次看见那獠牙了。
「这外貌……榭莉雅,你果然是——」
「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榭莉雅无视雪羽的话,轻轻举起单手。夜色的斗篷掀开,露出底下血液般的鲜红。
「来一场……血流成河的战斗吧。」
瞬间——斗篷内蠢蠢而动。
赤色空间一扭曲,化为血般液体滴落。
那液体才刚落下,瞬间结晶化为——深红之刃。
榭莉雅举起的胳膊底下,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刀刃。
骇人色泽的刀刃群集,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对准雪羽,如霰弹枪般从她手臂下射出。
「——哈!」
雪羽高亢一呼,将细剑横向劈斩,大气里的冰晶于是随着其动作,以她为中心刮起漩涡,形成一道冰晶防壁。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无色透明的冰刃与猩红色的血刃正面冲突,发出宛如研磨金属的刺耳声响。
血刃连一枚都没碰到雪羽,而是全部撞上防壁后变回血般液体,一滴滴落在擂台上。
「——『标枪』。」
接着,雪羽将防御时冰晶的旋转动能直接转换为攻击。只见冰晶的转速愈来愈快,朝漩涡中心凝聚能量,并且在转速达到巅峰时,释出穿透力强大的一击。
如同钻头的冰晶群呼啸而去——榭莉雅在那一击即将抵达之际以跳跃回避,并且发动『宙步』,踏着开展于天空的魔法阵奔向雪羽。
前进的途中,她俐落地从斗篷里抽出手。
宛如振翅的两只手中,握着形状扭曲的两把血刃。
利用坠落的冲击,榭莉雅将两把血刃从上空交叉劈落。
雪羽架起细剑抵御。强大冲击沿着双臂传来,但这一击还不到她承受不住的地步。
而看准短兵相接时榭莉雅动作停滞的那瞬间,雪羽控制冰晶,从她背后施展攻击。
来自死角的奇袭,让榭莉雅放下血刀急速蹲下,以毫厘之差躲过。并直接以压低的姿势,朝雪羽的下盘施展一记扫腿。
立足点遭对方一扫,雪羽整个人翻转了一圈——但那却是蓄意的。
原来她并没有踏稳脚步,而是顺着扫腿方向翻身,借此化解冲击。原地翻了一圈的雪羽,用右手的细剑刺向擂台以维持平衡,并且在着地的同时以脚后跟用力向下一劈。
榭莉雅早一步退至后方,躲掉上方劈落的踵击,紧接着退向擂台边缘保持距离,但雪羽的追击却紧接而来。
「冰柱!」
伴随简短的咏唱,细剑向前刺出。
冰雪系第四阶层魔法·『冰枪散舞』。
无数冰柱在雪羽四周成形。如刀刃般尖锐的冰柱,每个都混有《月华冰尘》的碎片,拥有一般魔法生成的冰所无法比拟的强度。
冰柱瞄准退至后方的榭莉雅,一齐展开扫射。
榭莉雅在半空张开斗篷,射出与先前相同的无数血刃,试图击落冰柱。
无数的冰柱与血刃——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
正面冲撞的双方武器,发出声响一一碎裂。被破坏的冰柱与回归液态的血液滴落,让四周充满了铁锈味。
(插图010)
僵持不下的霰弹对射过没多久——冰柱逐渐占了上风。
没能击落的两根冰柱射向榭莉雅。榭莉雅虽然以跳跃躲过其中一根,但剩下的那一根却在她落地时逼近而来。
榭莉雅以斗篷遮身,正面承受冰柱的一击。带来的冲击虽然弹飞她的身躯,但她一个甩身,勉强拨开了冰柱。
偏离轨道的冰柱朝观众席飞去,但撞上擂台四周的结界,不久就消失了。
(……那斗篷型的魔导武装,能在内里造出由血液与魔力调配成的武器吗?)
开战后的尔虞我诈以及霰弹对射,虽然都由雪羽占上风,但她一点都没松懈。
(道跟我的《月华冰尘》还真是相似。我们的武装破坏力也许平分秋色,但是——)
雪羽这下确定,自己对魔导武装的掌控度胜过对方。
那不是轻敌或自大,而是客观分析的结果。
对方虽然招式华丽且破坏力惊人,但却看得出各方面掌控欠佳,特别是当必须因应对手的攻击而采取防御时,这样的情况特别显著。
(……这是熟练度的差异。)
要想控制无形且无数的武装,得要有能够将十根手指以公厘单位个别控制的细腻操作力。
而要想将那些控制得如同手足,不只需要天分,后天的练习同样不可或缺。
雪羽得到《月华冰尘》后,花费无数心血苦练至今。要自由自在控制无形武装虽然极度困难,但她跟武装研发者水森莲子不断训练与调整,才获得现在这变化无常且攻防一体的战斗风格。
她虽不知道榭莉雅是何时得到魔导武装的——但使用经验肯定比自己要来得短。
(要是榭莉雅已经进行过与我相当的训练——不对。)
她挥别那些无谓的思想——假设性的问题现在毫无意义。身在战场,临场战斗能力才是一切。
雪羽举起细剑,继续施展追击。
变幻自如。
无穷无尽。
千变万化。
擂台上的攻防令人目不暇给,让观众各个看得屏气吞声,甚至连喝采都忘了,对着战场上两名女骑士的漫舞如痴如醉。
两人起初旗鼓相当——但雪羽逐渐压过了对方。
而相较于攻防手段招招扎实细腻的她,榭莉雅生硬含糊的举动,也变得格外醒目。
她试图以蛮力压制对方,却被对手化解反遭重创,斗篷下甫造出的大量血刃,马上就遭对方破坏。面对雪羽暴风雪般的连环攻势,她逐渐只能一味地防守。
技术与经验上的差距,让雪羽开始胜过榭莉雅。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分析战况——
但却有两个人,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是……」
「喂喂喂,这究竟是怎样……?」
阿道夫·巴尔扎与凯蒂·加妮特。
七天骑士的第一席与第二席凝视着场上,表情满是惊愕与焦躁。
「那金发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绯蜜所说的『戏码』指的就是她吗……?」
加妮特摘下眼镜,露出底下瞪得斗大的双眼,凝视着身披漆黑斗篷少女的一举一动。而阿道夫也跟她一样,以戒慎提防的目光,看着那屈居劣势的少女。
拥有数千名观众的场上,就只有七天骑士最高位的两人——曾跟吸血鬼交过手的这两人,察觉擂台上的『异象』。
「这伎俩……这是那群混帐吸血鬼的招数,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那个马尾小姑娘……有危险了。」
加妮特忐忑地嘀咕了声:
「她的猎场……已经完成了。」
连雪羽自己都没发觉,在不知不觉间,她太过急于分出胜负。
理由很简单——因为对手是榭莉雅。
她不但不晓得对方目的,甚至不晓得对方的真面目。跟这样的对手交手,让她心存迷惘,即使下了再大的决心,但胸中总有种异样感。
这样的战斗——令她愈打愈不自在。
因此雪羽一发现自己占上风,便一口气乘胜追击,用各种变化多端的招式毫不停歇地逼迫对手,不让她有反击余地。
一切都是为了,尽早结束这场不愉快的战斗。
「——雪羽学姊,你实在是美丽动人呢。」
处于被动不断挨招的榭莉雅突然开口,并说:
「光明磊落这四个字真的很适合你。你既正直又率真、既刚毅又高洁,能跟你交手真的很愉快。」
听到那和自己的感想恰恰相反的言论,让雪羽有些动摇。
「只不过……」
榭莉雅说:
「既然身在战场——你应该要提高警觉才行。」
「……?这话是什么——!?」
话说到一半,雪羽察觉身后有动静,身体反射性地向右一偏。
过了零点一秒,不知什么东西以骇人的速度,穿过她侧腹先前所在的位置。
雪羽千钧一发地闪过,服装也被这一击给撕裂。
雪羽按捺着满心的错愕,回头望向身后。
在她眼前的是——血。
或者说得更确切些,那应该叫做血迹。
先前战斗里挥洒的血液——由榭莉雅的魔导武装造出的血刃残渣,化为无数的血迹染遍擂台。
而其中的一道竟然化为细刺,并射向雪羽。
(这怎么可能!?)
雪羽的身躯因战栗而僵直。
(不会吧,莫非——)
《纯血女帝》。
能造出无数血刃的——铠型魔导武装。
(原来造出的那些血刃,即使化为血迹依然活着……!)
「——你以为这样就算躲过了吗?」
榭莉雅讪笑的呢喃话音刚落——血刺便熊熊燃起。
炽热的烈火卷起漩涡,如同鞭子般朝雪羽甩去。
「呜……!」
她赶紧后退,与炎之鞭拉开距离。
但她拼命逃向的另一头地面——同样染着血迹。
「什——!」
血迹再次窜起烈焰。红焰这次化为火球,对准雪羽飞去。面对满地血液的反攻,这次轮到雪羽屈居只能防守的劣势。
「那些吸血鬼总是边撒血边战斗,不然就是在战场上事先撒好血,就像是狗撒尿划地盘那样。」
「加妮~你的比喻也太肮脏了吧!」
「要你管。而且我说雪露莉,你好歹是个魔族,却连吸血鬼的特征都不晓得?」
「没办法呀,我们一族向来都是住在密林深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嘛~」
在特等席上,加妮特正跟其他成员讲解有关吸血鬼的一切。
「吸血鬼的血液说起来,等于是吸血鬼的一切,不管攻击、防御、疗伤,还是闪躲,全都透过血液作为媒介进行。他们的血放再久都不会坏,就像刚流出时那样鲜红。他们的血——是活生生的。」
加妮特盯着擂台继续说:
「他们的血液里,镶入了巨量的魔法术式。人类的DNA里不是有基因吗?吸血鬼的血液就跟那一样,留有一切从祖宗那儿继承下来的『战斗经验』。」
魔族与人类不同,能凭一己之身使用魔法。
而跟其他魔族相比,吸血鬼在这方面更是出类拔萃。
关于启动魔法不可或缺的咏唱与魔法阵建构,他们全都不需要。
「简单来说,他们把魔法阵与咏唱文全都溶进血液里,能够以血为媒介直接使用魔法。只要有一滴血,就能随兴施展第五阶层魔法,而且无需咏唱。」
正当众人震惊未歇,加妮特又道出更恐怖的事实:
「而历史悠久的吸血鬼王族,能办到更离谱的事,毕竟他们恶心的近亲通奸重复一代又一代,把血液弄得纯到不能再纯。」
不只人人惊愕,连加妮特自己说完后,也一头冷汗。
「真是的……所以这次到底是什么状况?」
「——真是聪明。」
站在张于半空中的魔法阵上头,榭莉雅淡淡地说:
「竟然为了封住我的血迹——冻结了整个擂台。」
「……呼、呼、呼。」
气喘吁吁的雪羽,呼出的气息遇冷化为白雾。如今的她一身伤痕,手持的细剑深深刺进擂台里。
石板擂台现在冻得有如溜冰场一般,厚重的冰层盖过了所有的血迹。
榭莉雅洒遍的血液,让雪羽陷入苦战。
毫无延迟。
毫无间断。
毫无动作。
完全不需预备动作的高阶攻击魔法一发接着一发放出。雪羽虽然不理解其中原理,但却晓得一切都是以血迹为媒介。
因此,雪羽试着铺上一层冰,将血痕连同擂台整个包裹。
「这下子……又回归原点了。」
雪羽扬起傲笑。
她将魔力全部汇集于细剑之上,并控制脚下的冰层。冰块便高高隆起成为垫脚石,雪羽踏着轻快步伐,跳至榭莉雅所在的半空中。
「——没用的。」
立于魔法阵上的榭莉雅漠然说完后——无数的血荆棘便从四面八方袭向雪羽。
「呜……!?」
雪羽无力抵挡来自各方的棘枪,全身被划得遍体鳞伤,失去平衡掉回化为冰盘的擂台上。
(怎么会……为什么她还……?)
既然她已经封住所有血迹,那刚刚的攻击又是来自何方——
「就如学姊知道的,血液就是我的能力泉源。」
消除了魔法阵,悄然降落冰面的榭莉雅低头瞧着趴在地上的雪羽,同时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子说:
「学姊没闻到吗?这彷佛铁锈般腥臭,极端令人作呕的血味——」
雪羽惶悚地倒抽了口气。
所谓的气味,是空气中的微粒刺激鼻腔内的感觉器官,所产生的现象。
(就连飞散的血液,也在她的控制之下吗……!?)
「雪羽学姊你的《月华冰尘》是肉眼勉强还能看得见的冰晶——也就是尘埃的集合体。但我喷洒的血液现在……化为比尘埃更小的微粒,溶入大气之中。」
榭莉雅说:
「我连『一滴』血都不需要。只要是我的血液——哪怕只是『一颗』微粒,都是杀伤力十足的兵器。」
而现在这空间里,究竟有多少微粒——有多少四散的血液在其中呢?
数万、数亿、数兆、数京或是更多……光是一粒就有骇人杀伤力的微粒,以接近无限的数量存在于此。
「喔~对了,另外我想再说一件事。」
啪啦啪啦的声音响起。
两人脚下的冰层,出现一条巨大裂痕。
就像是蒲公英穿破柏油路面并开出花来——冰之大地的裂缝里,冒出生命力洋溢的血刺,像杂乱的花朵般开出丛丛剑山。
「这点程度的薄冰,是封不住我的血迹的。」
「怎么、会……」
大地上的血迹、大气里的微粒。
眼前的世界全都由榭莉雅的血液主宰。
雪羽已无处可逃。
所有的鲜红血液,全都锁定目标袭向她。
对决到此已然结束,一面倒的蹂躏即将开始——
胜负如今可说早已分晓。
只要榭莉雅有心,随时都能杀了雪羽。在不容逃亡的擂台上,没有方法能回避榭莉雅的血液追击。
此外——雪羽在呼吸时,也大量吸入混有血液的空气。
即使进入他人体内,吸血鬼的血液依旧活着。
只要持有者一动念,要从体内撕裂她、烧死她,同样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榭莉雅没有这么做。
展现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对方投降,才是她当初的目的。她没打算过度伤害雪羽的身体。
比赛开始后的偷袭、不动用魔导武装等种种行为,都是为雪羽的肉体着想。虽然不愿展露真面目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原因,却是为了尽速结束比赛,不伤雪羽分毫。
榭莉雅想让雪羽全身而退,不想在她身上留下伤疤。
因为——
她总不能把哥哥将来的妻子给弄成残疾。
这正是榭莉雅的目的。
不……用更贴切的说法,也许该称那是梦想或理想吧。
麻上悠理与久远院雪羽结为夫妻,在人类世界里幸福地过活。
榭莉雅所勾勒的理想世界,就是这样的轮廓。
(雪羽学姊才是配得上哥哥的好搭档。)
她是一名文武双全、容色秀丽、清高又温柔的正派女孩。虽然不擅与朋友来往,但是大人之间的社交向来都难不倒她。
最重要的是,榭莉雅很看好她的身家。
魔法使的名门世家——久远院家。
降魔骑士团虽然推崇实力主义,但身世与门第终究是种力量。例如加木原一王虽然惹出许多风波,但直到现在依然端坐七天骑士之位而没受什么惩处,就跟他的家世有些关系。
要是悠理跟雪羽能修成正果,悠理大概会成为久远院家的一员。向来浪迹天涯而无依无靠的他,届时将在人类世界获得实实再再的权力。
悠理对雪羽看起来不无好感,而雪羽对悠理的喜欢更是一目了然。
在榭莉雅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要能进入久远院家,因为拥有强大力量而怀抱苦恼的悠理,应该能活得轻松些,也能在人类世界里,活得更接近人类。
因此——榭莉雅才会乖乖屈服于黑瓜绯蜜的威胁。
她绝不希望麻上悠理的真面目被人公诸于世。
那件事绝不能公开。
或者说,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也绝不能让久远院雪羽知道。
不能让雪羽知道……她母亲的死与悠理有关。
三年前——魔女与吸血鬼的顶尖决战。
一般认为跟骑士团回报此结果的,是久远院春羽——也就是雪羽的母亲。
当时的悠理,从榭莉雅身上吸收了『始祖』之力,得到骇人的强大力量。
悠理虽然没有当时的记忆,但——榭莉雅却是记忆犹新。
披散着一头有如魔女的长发,施展鬼神般的力量,歼灭了『鲜血皇帝』以及整个吸血鬼军团……麻上悠理当时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榭莉雅的脑海里。
当时映入榭莉雅眼里的,除了施展绝对的力量而浑然忘我的哥哥、理应永生不死却接连绝灭的大军之外——还有一名女性的身影。
那是名美丽的女性。
她穿着骑士团的团服。
脸庞跟雪羽非常神似。
并且——
「——『标枪』!」
大意。
片刻的松懈。
雪羽并没有放过——榭莉雅因回忆往事,导致心思脱离了战场的这个瞬间。
擂台上如今布满逃不掉的火焰与血刃,将雪羽逼进穷途末路。但她不曾放弃,不断重复着防御与回避,虎视眈眈地寻找翻盘的机会。
而雪羽并没放过,榭莉雅那一瞬间的轻忽。
『标枪』——击出如同钻头般高速旋转冰晶的招式。
这次,她在自己脚下使出这一招。
螺旋所带来的贯穿力,直接转化为肉体的冲锋力。简单地说,雪羽就像是把自己化为钻头的尖端一般。
这是雪羽起死回生的一招、单点突破的一击。
她将自己的躯体与细剑化为一根箭矢。
箭矢硬是穿越了火焰与血刃肆虐的空间。虽然免不了因此受点伤,但刺至前方的细剑以高速穿梭,能将受到的伤害降至最低。
「糟——」
待榭莉雅反应过来,早就为时已晚。
快如迅雷的箭矢,剌上她斗篷裹着的腹部。
将其狠狠贯穿。
细剑的剑锋从她背后透出,同时喷出鲜血。
「结束了,榭莉雅。」
「…………」
榭莉雅不发一语,她全身失去力量,双手无力下垂。
自满所招致的失败——尽管战况压倒性地偏向榭莉雅这一方,但须臾的大意,却足以导致形势逆转。
腹部的那道伤,毫无疑问是致命的。
裁判恐怕马上就会来终止比赛,连倒数十秒都没有必要。
「了不、起,雪羽学姊……」
榭莉雅吐露赞赏,雪羽的脸色却黯然无光。尽管刚刚的战斗堪称生死交锋,逼得雪羽不得不出手,但拿利刃刺伤自己的朋友,还是令她满怀沉重的罪恶感。
「……抱歉了。不过我并没有刺中要害,一旁待命的急救小组马上就会——咦?」
雪羽正打算请裁判来停赛时,就在这时察觉到手感不太对劲。
她手里的细剑——竟然不为所动。
「怎、怎么回事……?为何抽不——」
「话说,雪羽学姊。」
榭莉雅开口了。
她清晰洪亮的语声,一点都不像发自刚被刺穿腹部的人。
「你是不是在刚刚的战斗里发现,我在防御方面很生疏呢?」
榭莉雅没等她回应,不疾不徐地接着说:
「是的,学姊你想得没错。坦白讲,我对防御这种事非常不拿手——因为,那根本毫不需要。」
「什、么……!?」
雪羽愕然无语——或者说是绝望。接连身陷绝境却不轻言放弃的她,此时眼眸却逐渐丧失了求胜意志。
她双手紧握的细剑另一头——刺出的伤口早已康复。
榭莉雅不但止住出血,伤口更是完全愈合。
要称之为治愈力的话,未免也太过神速,就像呼吸那般自然,肉体进行了光速再生。而由于肉体再生时剑刃还留在体内,细剑也因此被固定在她的腹部。
「雪羽学姊能够看出我短暂的破绽并找出活路,这眼光与决策力实在是不简单。能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里扳回一城,已经是让人惊叹的事了。」
但——榭莉雅接着说了:
「而若要说唯一的问题——恐怕在于雪羽学姊的攻击,从头到尾都对我不管用吧?」
不愠不火的一句话,反倒把雪羽的心灵给凿了个大洞。
她的心情早已超越悔恨与憎恶,只剩耻辱折磨着心绪。
被逼至极限依旧绞尽脑汁拟定对策,抱着必死觉悟试图对抗力量差距,好不容易终于扳回一城——
(原来打从一开始……一切都只是无谓之战吗?)
雪羽的攻击对她不管用——她对上悠理时因其『硬度』而伤不了他分毫,这次对上榭莉雅,则是因其『再生力』而白忙一场。
也就是说榭莉雅直到刚才为止,故意躲避根本不必躲的攻击,只是在陪雪羽玩一场战斗的办家家酒罢了。
这是一出闹剧。
豁出性命战斗的人,就只有她自己一个。
对手站在遥不可及之处居高临下,选择该以何种方式获胜。
懊丧与难堪,让雪羽浑身打起哆嗦——
但紧接着,榭莉雅抱住了雪羽的身子,即使腹部的细剑因这动作而陷得更深,她也一副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你做什么……」
「…………」
「你该不会——!住、住手!」
榭莉雅不发一语并张大了嘴。
就像是吞吃猎物的野兽般,她露出獠牙并张大了嘴。
牙齿咬上雪羽纤细的颈子。
噗滋一声。
尖牙进入雪羽体内,战栗与畏怖也随之四窜。被人从身体内吸去什么的感觉,让来自本能的恐惧与厌恶油然而生。
受到无上限的剧痛与恐怖折磨——雪羽发出巨大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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