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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藏不好、瞒不了、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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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春学园不单只是魔法使养成机构,同时也是降魔骑士团日本分部所在地。

也因此,校园内有许多建筑,是禁止学生进入的。

好比说团员专用的技术局设施、武道馆的VIP房,还有学园深处的中央圆桌会议室。

也包括——地下机密资料室。

这里,有降魔骑士团的详细历史与对魔族的战斗记录、过去至今的魔界情势等等……各种不得外泄的重要资料都藏录于此。

别说是一般学生,就连团员中也只有少数人能进入的这房间——在最近这一星期,却有某名学生三番两次溜进其中。

不过若要问他是不是『一般学生』,也许大家的意见会不太一致就是了。

「……可恶,果然怎么找都找不到……」

伴随不耐烦的咒骂,麻上悠理逐条阅读桌上摊开的资料。他身旁散落各种已经过目的大量资料,仅靠着一只手电筒,在充满书籍的昏暗空间里寻找所需的资讯。

最近这一星期,悠理一有时间就会溜进这里。

由于过去跟着朱利亚斯游走各地,受他那视规则于无物的行为薰陶,让悠理也练就出一身自己钻研来的潜入技术。由于学园最近忙着重启排名战的准备,因此要突破戒备并非难事。

『潜入』这一步虽然成功了,不过主要的目的——『调查』却毫无进展。

(……不对,等等。)

突然,悠理停下翻阅资料的手。

(难不成,事实恰恰相反?在这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正当他陷入思索时——入口处突然传来人的动静。

悠理见状赶紧躲进暗处。桌上虽然一片凌乱,但他现在可没时间收拾。

(不妙……这里应该到天亮前都不会有人来巡逻才对啊……那人会是谁?)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凌晨零时。悠理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熬夜找资料,却从未遇过有人在这种时候出没。

他戒慎恐惧地加强警戒——

「——悠理,不用躲,是我。」

一看到进入房内的少女,悠理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社……」

悠理小声喊她的名字并从暗处现身。他不但没必要对社躲躲藏藏,何况对方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躲藏也等于失去意义。

「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偷偷跟踪悠理你啊。」

社不但说得满不在乎,甚至是带了点洋洋得意。

「当作是过去那件事的回礼。」

社所指的,大概是悠理之前尾随她进入学园最深处的那件事吧。

「悠理你沿途留下不少痕迹,虽然不明显,但到处都是。例如忘记擦掉的指纹、脚印,对结界动手脚时残留的魔力痕……」

「…………」

「不过那些痕迹我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悠理你可以尽管放心。」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专业的。」

以间谍身份潜入学园的社,在这方面堪称行家。之前就有穿越重重关卡,进入学园最深处的纪录。

当时悠理尾随着她,见识到各种已遭解除的陷阱与结界,破解手法再再都令人叹为观止。

对拥有顶尖潜入技术的她来说,悠理那自修而来的潜入与隐蔽手段,恐怕是粗糙得非常明显吧。」

「那么悠理,我要用你的话回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先前丢出的疑问,原封不动回到悠理身上。

「……哈哈哈,既然被发现那就没办法了。其实我听说这房间里藏了尺度破表的黄色书刊,身为一个男人,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你是为了雪羽来的吗?」

社问道。

面对还打算蒙混过关的悠理,她直接切入疑问的核心。

「……社,我真拿你没办法啊。」

在这对谎言与欺瞒都不管用的清澈双眸前,悠理深深吁了口气。

「想不到你连这也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因为悠理一旦单独行动,一定都是为了什么人。」

「这可难说了……其实这次行动也算是为了我自己,是我自己爱这么做的。」

嘴角微扬露出微笑的社,以及耸肩的悠理。不久,社收起笑容,以严肃的口吻继续说:

「大约两个月前,我遵照『黑魔女党』的干部之一·辻十四郎先生的命令,潜入学园最深处。」

顿了一顿,社接着说: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取回『灾厄之黑魔女』的遗体。」

「…………」

悠理知道的。

身为当事人,悠理再清楚不过了。

藏在那里头的,才不是什么『灾厄之黑魔女』的尸体。

因为,『灾厄之黑魔女』正是他本人。

但既然如此,藏在里头的那具『无头尸骸』又是——

「建筑物、地形、地脉,以及人才……动用构筑学园的一切因子所组成的极大魔法阵。而担任核心与骨干的,正是她的遗体。三年前她被运进学园后,极大魔法阵的性能就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所以……那老头才派你当间谍去偷尸体,说不愿见到自己所信仰的魔女落入骑士团手中……」

「是的。不过……十四郎先生与其说是不愿见到遗体落入骑士团之手,不如说是不希望骑士团糟蹋了那遗体。」

「糟蹋?」

「我亲手摸过棺木、亲眼见到实物,所以很清楚……那具遗体的力量非同小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死尸,却没有好好应用,就只是单纯用来强化魔法阵,的确是暴殄天物。有那样的素材,想制造黑式魔导武装……不,也许要制造凌驾其上的武装都不是问题。」

「……让我说句无关紧要的话,但社你好歹也曾经是黑魔女党,但对『灾厄之黑魔女』好像不怎么尊重?竟然直接称她为死尸或素材……」

「我因为是在黑魔女党的大本营诞生的,所以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必须配合他们,但其实我本身对此并没有信仰。」

原来如此——悠理恍然大悟地点了个头。

「回归正题。结果,我们抢夺遗体的行动失败了,十四郎先生抛下我而逃走,我就像这样留在学园里了——而就在那之后的几天,我从户外第三训练场的方向,感应到一股与学园深处的遗体类似的力量。」

「…………」

「散发那力量的人——是雪羽对吧?」

「嗯。」

悠理心想再隐瞒也没用了,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一天——雪羽一度失控,受未知的黑暗魔力所控制。当时的她身上散发的魔力,的确是跟那『无头尸骸』极为相似。

「社,你全都说对了,当时那非同小可的魔力的确是来自雪羽没错。我虽然不太清楚详细情况……但雪羽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

与沉眠地底的『尸骸』有关的『东西』。

「所以,悠理才会溜进这里调查啊。」

社像是确认般如此说完后,接着继续开口:

「但是——这间资料室里,没有任何有关极大魔法阵的详细资料——当然,也没有关于无头尸骸的线索。」

「你可真清楚啊。」

「因为我已经溜进这里头好几次了。」

社说得轻描淡写,内容却语出惊人。

「我听说关于圣春学园的基本设计,都是七天骑士的罗伊兹·玛利耶尔一个人完成的。由他负责的梵谛冈总部资料室里,也许会有相关的详细资料……但总部的戒备不是这里的水准比得上的,就连我也很难突破。」

「这样啊……不过没有的话那就算了。我主要在找的,其实是另一项东西。」

关于极大魔法阵的资料,悠理只是抱着顺便看看的心态,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其他东西。

「我在找的——是师父的行踪。」

「师父?」

「对。我应该之前就说过了,我能进这间学校都是因为有师父的推荐,而师父跟黑瓜团长是老朋友。然后,我那个师父几个月前留下我跟榭莉雅,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所以……悠理你一直在找下落不明的师父吗?」

「嗯……倒也不是这样。我的确是有点在意没错,但也知道师父他应该是有什么打算,才会留下我跟榭莉雅自己离开——不过,最近情况不一样了。」

悠理接着说:

「因为我觉得,关于雪羽目前的状态,师父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

朱利亚斯·豪尔格是悠理认识的所有人里,对魔法与魔界这方面造诣最深的人。他心想以那男人的能耐,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本来他大可拜托骑士团处理此事,但又由于雪羽的复杂苦衷,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何况悠理与这教育机构里的其他学生不同,他并不是百分之百信赖降魔骑士团。

「所以我来这里调查了许多,想找出他的下落……但是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已经尝试过在学生身份下所能办到的一切调查,但却得不到一丁点关于朱利亚斯的消息,因此趁着这次戒备松散的机会多次潜入机密资料室,结果却依然相同。

「这样啊……真可惜。」

「不过你以为乍看之下好像没有收获,但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悠理得意洋洋地说了:

「不是我要炫耀,但我师父在世界各地都树立了不少仇人。有魔法使的对手,有债主,有被戴绿帽的苦主,反正就是到处结仇,每分每秒都活在被暗杀的阴影下。」

「真是个夸张的人。」

「是啊,他是个超坏的家伙,总之就是个爱出坏风头的大叔。所以——我用尽各种方法,却连他的名字都查不到,这怎么想都不自然。」

悠理不曾听说,朱利亚斯跟学园、骑士团有何种关系。

但活得如此为所欲为的男人,降魔骑士团这么大的组织没道理不盯上他。

「我认为,很有可能是被人蓄意隐瞒,甚至是资讯控管。」

「原来如此,可是到头来……不就等于是没有线索吗?」

「是没错,但是能知道以正常手段不可能找得到他这一点,就算是一大收获了。」

说完,悠理就开始收拾资料。他现在已经知道,再找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我帮你。」

「喔,谢啦,有你帮忙就快多了。」

「不必客气。」

「话说……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呢?」

面对好奇的社,悠理于是慢条斯理,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个自己不曾跟人提过的计画。

这件事他不想被雪羽以及榭莉雅知道,甚至本来也没打算告诉社。可是要是没有社的协助,这个计画就等于纸上谈兵,不可能实现。

(今天或许也算是天赐良机吧。)

能在排名战重启的前一天,跟社在这里单独见面,也许是什么天意也说不定。

若要展开行动——不趁现在更待何时。

把资料收拾整齐,抹除潜入的痕迹跟证据之后,悠理与社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小睡。

隔天早上,两人相约在高中部校舍前的中庭见面。

「——所以今天的第二次预赛,悠理不会观赛吗?」

两人讨论了一番关于『今日行程』的安排后,社为防万一,又问了他一次。

两人坐在中庭一隅的长凳上。

社一身一如往常的制服打扮,但悠理却和她不同,穿着牛仔裤与连帽衫的便服打扮。那是之前跟雪羽以及榭莉雅三人逛街时买的。

「是啊,我今天不看比赛了。」

悠理点点头,回应了社的确认。

「排名战开始的现在,最适合单独行动。既然学园里有各种人进出,我就算偷溜出去也没人会管我。我会看雪羽在正式赛达成二连霸,不过第二次预赛就算了。」

「这样真的好吗?我记得榭莉雅会参加第二次预赛,你身为她的哥哥,不是有义务要欣赏妹妹英勇奋战的样子吗?」

「呃……是这么说没错。」悠理含糊以答:「可是啊,反正榭莉雅其实也不太想打。」

之前榭莉雅跟悠理聊天时就说过,自己只是顺应班上的气氛才勉为其难参赛。

她基本上不喜欢自己太出风头,为了扮演人见人爱的高材生而又不至锋芒太露,她总是在调节自己的力量。

「所以我就算优先做自己的事,榭莉雅也不会因此闹脾气的。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一直躲着我,不肯跟我见面。」

悠理不满地嘀咕着,从长凳上起身说:

「既然计画安排好了,开始行动吧。」

「好的。」

两人离开中庭,沿着红砖道而去。

——道路通往的,是圣春学园的后门。

大概是第二次预赛即将开始,多数学生都已经前往排名战的擂台·武道馆,两人行进的期间,周遭几乎没什么人影。

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

明明魔法业界里无人不晓的超级名人出现在这,却没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而那个人此时,就站在国中部校舍附近。

(谁啊?)

对悠理来说,那脸孔很陌生。

可是,他看一眼就晓得——

对方,不是泛泛之辈。

对方释放的浓重威慑感,让他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

而一旁的社一看到那人,则是惊呼道:

「那人是七天骑士的——」

中央圆桌会议室。

位于学园深处,造得有如神殿的那座建筑物,别说是学生或老师,就连骑士团的干部都必须得到许可才允许进入。那里可称得上是全日本分部里,最至高神圣的场所。

然而——这地方相较于其崇高的权威性,戒备却是全学园里最松散的。

至于原因,简单明了——

因为没这必要。

一想到会前来这房间的人类——或者说是超越人类层次的英雄——不管多么滴水不漏的戒备,都只是人力的浪费。

在这世上,早已没有比『他们』更森严的戒备了。

中央圆桌会议室——就是为了让七天骑士齐聚一堂而建造的。

「喔?」

打开沉重的门扉,男子轻呼一声。

屋里铺着大红色的长毛地毯,布置得华美壮观。

房间中央的圆桌周边,总共有七个座位。

「什么啊,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到的。」

第二个上门的他——第五席维维安·维肖斯懒洋洋地说完,随手将门甩上。

「呵呵,而且抢头香的竟然是最不可能的家伙。真好笑,我还以为你这次又会跷掉了。」

挑衅眼神的另一头,是抱着长刀的少年——加木原一王。脸庞稚气未脱的他,正深深地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连自己就职典礼都跷掉的问题儿童,是被什么风吹来这里的?」

但面对维维安的连番奚落,一王依旧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喂,死小鬼,你敢不甩我?对自己的前辈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给?啊?」

「…………」

「对了,我之前听说了,你的独立部队编制权被剥夺了?说是因为你严重缺乏指挥管理能力?哈哈哈哈!真是笑掉我的大牙!到头来,小鬼再怎么强一样只是个小鬼,终究无法立于万人之上嘛。」

「——这人真够聒噪的。」

终于,一王开口了。

他慢慢睁开眼,用比刺刀更锐利的目光划向对方说:

「你就这么希望我理你吗?」

「……啊啊?」

「部队编制权这种无聊的权限,就算给我我也不要。像你们那样群体战斗,本来就不符合我的个性。我会这么早来,就只是因为这里是个安静又舒适的好地方,不过,这也是某个像小狗一样吠个没完的男人进房以前的事了。」

维维安的太阳穴爆出青筋,两眼瞪得斗大,带了明确杀意的眼眸狠瞪着一王。

「小鬼,少得寸进尺了。」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用嘴跟人吵。」

只见一王边说边起身,并将长刀架到左臂之下,弯下腰架起马步,摆出拔刀的架势。

「呵。喂喂喂,你难道睡傻了吗?打算在这里跟我打?」

见到一王好战的态度,维维安一声嗤笑。

「少摆样子耍帅了好吗。你『在这里』用『那东西』跟『我』打架,你再蠢也该晓得会有什么下场吧?」

中央圆桌会议室,是肃穆庄严的降魔骑士团神圣地带。

名为七天骑士,立于神圣独尊立场之人。

拿着堪称人类技术瑰宝的黑式魔导武装。

为了微不足道的因素,与理应有志一同的同胞彼此厮杀。

「这可不只是什么背信罪而已了。首先七天骑士的称号铁定会被剥夺,接下来别说遭惩处或是放逐,就算是被判死刑也怨不得人。所以没种的话就别虚张声势,在那儿用杀气吓唬人了。」

维维安摇摇头,表达自己受够他那不经思考的莽撞。

由常识来看,他的说法全盘正确。两人在此交手既无意义,也没有一丁点好处。

然而——

可惜这样的常识,在战斗狂面前是不管用的。

「那些我可不在乎。」

一王的笑靥渐深,不带迷惘地说了:

「我从来就不恋栈自己目前的身份。」

「……你这小子脑袋有毛病啊!」

知道自己面对的挑战并非虚张声势,维维安明显露出反感说道:

「我才不跟你打。就连水蚤都比你还有脑,你要是还想跟人类一起过活,劝你起码留点猪的智商在身上。」

「难不成你背后的吉他是摆好看的吗?维维安·维肖斯。」

一王没理对方的话,并且继续说:

「像这样满嘴常识满嘴借口,就是你那闻名世界的音乐(庞克)风格吗?」

刹那间——

维维安以惊人的腿力踢飞一旁的椅子。椅子如炮弹般砸向一王,但他早一步挪开上身躲开了它。

「……连吉他跟贝斯都分不清的岛国猴子(fucking JAP),这种废物不配在那儿对庞克说三道四……!」

维维安的愤怒,一瞬间就到达顶点。

压抑不住的杀气与斗志自青年身上源源不绝地散发而出,而一王就像是与之共鸣,同样迸出满满的杀意。

一方伸手朝向背后的硬壳箱,一方则加重了握着长刀的手的力量。

两名战士的口角,荒腔走板地演变为即将厮杀的局面。

「来吧——来一场疯狂的决斗吧!」

「M×××ER·××CK×R!」

按各自的作风正面宣战完,渴求万夫莫敌之名的最强两人,解放各自的力量——

「好好好~STOP STOP,STOP!请把武装解除掉,谢谢!」

一触即发的气氛里,突然冒出某人悠闲的声音。

「要是再继续下去,我就两边都罚,把你们两人的脑袋全都打穿喔?」

这凡人气都喘不过的浓厚杀意漩涡里,拥有白皙肌肤与尖耳的美女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她踏着轻松自若的步伐,走去拾起先前被踢飞的椅子。

「哎唷~维维你实在是喔,要踢的话拜托踢你自己的椅子好吗!」

闯入的第三者似乎打坏了一王与维维安的兴致,两人各咂了一声,解除了备战姿态。

「抱歉呀~一王小弟,维维他只是因为自己的最年轻记录被你给打破,所以怎么说呢,有点怀恨在心吧。」

「雪露莉,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先跟我找碴的可是那死小鬼。」

「喔,是喔~!?好吧,反正说起来都是维维的错就对了。」

她边用拉得长长的尾音说着,边看向一王开口:

「你在跟他这种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发飙的瞬间,不就已经是里外皆输了吗?」

雪露莉满不在乎的言词同时骂到两名男性,但她的脸色却看不到任何一丝紧张或危机感,只有一种捉摸不定的从容。

屋内再次陷入剑拔弩张的气氛——

「打扰了。」

这名男子伴随严肃的问候,一进到屋内的瞬间,气氛也随之骤变。

原先充满嫌恶与敌意的杀伐之气瞬间转为严谨庄重,产生恰到好处的紧张感。

那名男子光是立于此处,就足以整饬气氛,让房间重回最初的肃穆。

「好久不见了,一王、维维安、雪露莉。」

面容精杆的壮年男子——阿道夫·巴尔扎眼神一一扫过屋内众人,以沉着的举止坐上自己的位子。

「维维安,我看过你日前跟大蛇的战斗记录,虽然处理得还算俐落,对环境却造成过度破坏。为什么要把森林保护区的大片树木全都砍倒?而且还有八名团员被你波及而受伤?这样的数字叫人想不追究也不行。」

「才刚见面就训我话喔!阿道夫,你饶了我好吗?」

「雪露莉,我接到好几件『凶杀马戏团』的『使仆魔』违背团员命令而造成危害的案件报告。非人骑兵团是你的管辖范围,请你好好管束成员,否则我很难交代。」

「啊,真的吗~?对不起~我回去会再好好调教调教他们的。」

维维安跟雪露莉的态度虽然乍看毫无反省之意,但其实已经给了第一席的他十足的尊重。

接着,阿道夫看向在场那名年纪最轻的少年。

「一王,你终于肯参加会议了,看得出你稍微有了些成长。」

「…………」

「我们身为七天骑士,得当所有魔法使的榜样。你年纪轻轻就登上这地位,不该认为自己年纪还小而享有特殊待遇。希望你能对自己的立场有所自觉,负起责任积极进取。」

一王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咂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虽然各个脾气乖张,却都很老实地听进了这番劝告。没人对他顶嘴,或是将他的话置若罔闻。

「嗯……我还是觉得,阿道夫比小蜜更适合当团长。」

雪露莉以闲聊的口吻如此说道。

「你们想想嘛,从实力与成就来看的话,怎么想都是阿道夫比较适任吧?再说还有所谓的长幼有序,以及……角色形象?所以我实在不懂,当初怎么会特地把第一席跟团长拆成两个职务耶~」

在降魔骑士团中,七天骑士第一席与团长的职位通常都是由同一人担任。

由当代战斗力最强的魔法使·七天骑士第一席兼任团长并带领骑士团——有很长一段时间,骑士团都是这样运作的。

但就在几年前,黑瓜绯蜜接任团长的决定拍板定案后,连带产生了一个问题——

她实在是太弱了。

实质战斗能力仅止于一般水准的她虽然不算是弱,但凭那身手要担任第一席职位,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

因此,降魔骑士团高层决定从此将第一席与团长拆成两个职务,并且为了让绯蜜拥有担任团长最起码的威信,给了她第七席这七天骑士的末座地位。

「阿道夫……你被这名比自己小的恶女挤掉团长地位,心里应该也很不是滋味吧?我听说你到最后都反对小蜜当团长不是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能理解,她担任团长一职的确是适材适所。」

面对雪露莉的疑问,阿道夫毅然决然地接着说:

「她作为司令官的才干的确是无可挑剔,再说我自己比起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更适合站在前线指挥。因此由结果来看,这可说是最完美的人事安排了,毕竟过去的旧制度中,过度极权也被大家视为一大弊害。」

听了他那不带一点挖苦、就事论事的口吻,雪露莉也只好耸耸肩说:

「唉,怎么说呢……阿道夫你真是太刚直太没野心了。」

「而且我说啊,团长人是死到哪儿去了?」

维维安脖子扭得喀喀作响,口气充满不耐烦。

「加妮特大姊跟研究狂迟到也就算了……把我们找来的团长自己也迟到,这样像话吗?」

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雪露莉和阿道夫瞧着跟团长同样待在学园的一王,但他只轻轻摇头作为答覆。

「要找我的话,我从一开始就在这儿喔?」

瞬间——

在场所有人一齐望向某个点。

望向离入口最遥远、最后方——唯有立于降魔骑士团顶点之人,才能坐上的团长大位。

但大家视线集中的那一点——并没有人坐在那儿。

就只是个空位。

「——才怪啦。」

那名妙龄女子伸了伸舌,半开玩笑地边说边来到房间门口。

「抱歉,黑瓜绯蜜姗姗来迟。」

带着恶作剧的笑脸,绯蜜坐上最深处的团长席。

「唉唷~小蜜你不要吓人好吗!」

「怎么啦?难不成你们刚才偷偷说我坏话吗?」

「拜托~我怎么可能会说自己最要好朋友小蜜的坏话呢?」

女性之间特有的做作表现,在此一览无遗。

随后,绯蜜眼光扫过桌边成员,开口说道:

「首先要跟大家报告,玛利耶尔这次缺席。」

「啧,又缺席了。」

「罗伊兹的缺席率还真是跟一王小弟有得比呢~」

维维安与雪露莉各自表达内心的感想。

「加妮特会晚点才来。」阿道夫接着说:「我本来是跟她一起搭『浮舟』来的,不过到学园之后,她说有点私事要办。」

「喔~这样啊。」

绯蜜微笑了笑,环视屋内一圈,看着刮出伤痕的椅子以及凹了洞掉了屑的墙壁,意有所指地说:

「我看这房间一尘不染的……原来她还没到吗?」

「那人是七天骑士之一——凯蒂·加妮特。」

听了社的窃窃私语后,悠理再次对着她打量一番。

她身上最吸睛的,是那副大大的时髦太阳眼镜。虽然她的脸大半被眼镜遮住,但由剩下的五官依然能看出——对方肯定是个美女。

她身材高挑、体态出众,穿着红黄双色为主的服装,外头再披了件与加木原一王以及黑瓜绯蜜相同的漆黑大衣。

(怎么说呢……她真是帅劲十足啊。)

相较于『漂亮』『美丽』之类的形容词,她更适合用『帅气』来赞美。

眼前这名风姿凛凛的美女充满压倒性的存在感。

「什么~~!?」

但这样的她,却发出足以摧毁上述形象的失控大吼:

「国中部!?亏我好不容易找来这里,结果竟然是国中部?是怎样?有没有搞错啊!把我宝贵的时间还来!」

只见她不顾形象,气急败坏地放声大喊,往『国中部』的石碑一踹。而了这迁怒的一脚,石碑顿时被鞋跟踹得四分五裂。

「啊?怎么,这石头也太弱了吧?是有多缺乏钙质啦!」

明明自己凌厉的一脚毁损了公物,但她却是一副错不在我的放肆态度。

她身旁那名约十岁大的孩子就在这时,以颤抖的声音对她说:

「加、加、加妮特姊姊……我、我自己……一个人没关系的……」

「闭嘴,雷恩。要是我现在抛下你的话,这世界就不需要女人的存在了!我会一肩扛起把你带来这学园的一切责任!你尽管放心啦!」

「呃、嗯……」

一看就晓得生性怯懦的少年,以及一看就明白性格泼辣的女性。

由于女方气场太过强劲,一旁的少年的存在感就像是被其给吞噬了一般。悠理觉得,自己就像是看着一对狮子与小老鼠组成的搭档。

「那人就是……七天骑士的老二吗?」

「是的,她就是七天骑士的第二席——『逃窜者』凯蒂·加妮特。」

「也就是说,她的实力在那小鬼头之上?」

「七天骑士的排行并不是单纯以战斗能力为依据,因此难以判断她的实力是不是比加木原一王更高。」

社接着继续解说:

「凯蒂·加妮特上战场的次数多到出名,现任团员里没人比她更常立于前线。可是在讨伐魔族这方面,她的成绩并不亮眼。」

「什么意思?」

「我听说她是个比起讨伐魔族更重视救人的人,总把人质与灾区周遭市民的生命摆在最优先,无视魔族的存在而拯救遇难者,带着他们直接逃离战场……」

正当他们在交谈之时——

「啊啊~烦死了。虽然想找个人来问问,但附近却一个人都没有……啊!」

加妮特似乎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跨着大步逼近而来。

「嗨,Boy&Girl~」

伴随粗鲁的一声问候,她随后摘下太阳眼镜,以细长却炯炯有神的双眸看着两人开口:

「我叫做加妮特。你们是这里的学生吧?叫什么名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我悠理」、「我叫做社」——两人如此报上名字。

「悠理跟社是吗?OK,我记得了。嗯嗯,果然人际关系就是该从认识名字开始建立呢。请多指教啊,悠理、社。」

(插图006)

建立人际关系由名字开始——悠理也对这想法深有同感。

悠理也尽可能以和善笑脸,回应对方的善意问候。

「我们也请你多多指教了,凯蒂。」

悠理这样说道。

下个瞬间——他的腹部传来冲击。

「咕噗……」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悠理捂着肚子弯下腰,眼前的加妮特则是维持抬着膝盖静止不动的姿势,重新戴上太阳眼镜。

这股令他措手不及的冲击——原来是加妮特的膝踢。

这一记膝踢不只速度非凡,连动作都小得吓人,可说是千锤百炼的一踢。没摆出迎战姿态的悠理完全来不及反应,加上对方又是女性,让这一记冲击扎扎实实地打在他身上。

不可理喻的暴力。

就算对方是个再漂亮的美女,这样的行为同样不可原谅。

(……不过,我刚刚瞄到她的裤裤了。)

捂着肚子的他,脸上露出不检点的傻笑。

(真是不得了啊……竟然是穿鲜红色的。)

面对这记连反应都来不及的神速踢击,却还能把裙底风光尽收眼底。这,就是麻上悠理这男人拥有的动态视力。

「……我平生最看不过三件事——」

睥睨着捂着肚子的悠理,加妮特以指腹推了推太阳眼镜。她止不住的怒火满溢全身,化为逼人的怒气迸出体外。

「第一,是小孩因孤独与恐惧而哭泣;第二,是被爱装熟的人亲昵地直呼名字。」

「…………」

悠理这下张口结舌,社于是赶到一旁对他耳语道:

「凯蒂·加妮特向来以讨厌被人直呼名讳而闻名,似乎是对凯蒂这可爱的名字有自卑情结。」

那你也早点说嘛——悠理心想。

「话、话说,你最后一件看不过的事情是……?」

悠理边揉肚皮边问,只见加妮特这下微微歪起头说:

「啊嗯?还有一件……还有一件是……呃……就是那个嘛,痛恨当今政治腐败那类的。」

看来她所谓的三件事,只是一时兴起随便喊出的数字。

不管怎样,悠理这下总算知道,她讨厌人家直呼她的名字了。

但话虽如此,麻上悠理也同样有自己的坚持——

要称呼他人,必定直呼其名讳。

这是悠理给自己订下,逼自己谨守的原则之一。

十年前——

这名由于记忆丧失,什么也记不住的少年,从朱利亚斯·豪尔格那儿,得到了『悠理』之名。

时至今日,悠理依旧无法忘怀当时的喜悦。因此他总是以名字称呼对方,希望给那来自亲人的名字最大的尊重。

「……不过不好意思,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则。不管你再怎么踢,我以后还是会用你的名字直接——」

「啊?」

「——对不起,加妮特小姐,我以后会特别留意的。」

被她隔着太阳眼镜一瞪,悠理悧落地断然低下头。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既然对方这么排斥,那就别勉强吧。我可不是怕了她才畏缩成这样……嗯,并不是这么回事。)

他只要是为了女性,就连原则也能妥协。

这,同样是麻上悠理的原则之一。

……就当是这样吧。

「那么言归正传。悠理、社,你们知不知道这学园的小学部在哪?」

加妮特似乎是气过就算了的人,她一个急转直下,瞬间回归先前的情绪。

「我们刚刚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加上路上没看到几个人……这学园是怎么?经营不善吗?日本的少子化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她所谓人少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大家都到武道馆去了的缘故吧。

「小学部……?社,这学园有小学部吗?」

「没有。」

社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魔法使养成机构除了圣春学园这所学校外,还有其他好几个地方,但设有小学部的机构却少之又少。

至于原因则是——魔力活性化的年纪,跟小学部的年龄层并不重叠。

据说多数人都是从十岁起到十多岁开始,与生俱来的魔力才会开始活性化。

虽然有些生于魔法使名门世家的儿童从小就接受菁英教育、有些人生来就能自由控制魔力,但那些毕竟是罕见的特例。

「没有小学部!?唉,不会吧……」

加妮特大声地叹气。

「有没有搞错啊……那阿道夫当初怎么会说要把雷恩带来这里?啊……对喔,他们大家应该都到齐了,我再不过去可不行——喂,悠理、社!」

独自念念有词之后,她手搭到雷恩肩膀上,将他向前推了出去。

「我接下来有件事不办不行,你们俩暂时先帮我照顾雷恩。」

加妮特不由分说地说完,还没等到答覆就冲了出去,只剩下雷恩一个人愕然呆立在原地,畏畏缩缩地抬起头仰望着他们俩开口:

「麻、麻烦你们了。我叫雷恩。」

「呃、嗯。」

既没征询过悠理与社的意见,也没跟雷恩商量,三人接下来的行程,就这么由加妮特一个人擅自决定了。

七天骑士第二席『逃窜者』——凯蒂·加妮特。

悠理心想,她虽然是个美女,却是交往起来累死人的那一型。

「……呃,这下该怎么办……?」

「那、那个……你们如果接下来有事,不必管我没关系,我能一个人在这里等她回来。」

雷恩要两人不必为自己操心,而悠理虽然接下来有事,但既然被人寄了个小孩,就这么撒手不管,似乎也不太妥当。

正当悠理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那么,这小弟就由我照顾吧。」

社说道。

「你确定?」

「是。」

「……你没问题吗?」

「是。」

社果断地点头,但悠理却不太放心。

(毕竟一想到社的实际年龄……这岂不就像是让小孩照顾小孩吗?)

但说是这么说,悠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还是决定相信社,把雷恩交给她照顾。

「对了,悠理,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这也许不重要……但悠理你刚刚说,用名字称呼人是你向来的原则。那——为什么你对黑瓜团长,不是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呢?」

「……咦?」

「难道黑瓜团长也要求你用姓氏称呼她吗?」

「倒是没这回事,只不过……」

对于这意想不到的询问,悠理搔了搔脑袋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我一开始一直以为那人叫做『克劳利』(注:黑瓜的日文发音くろうり与克劳利相近。),这样的想法已经在脑海定型了,后来想改也改不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懂了。」

社点头表示理解。「而且……」但悠理接着又说:

「我不知为何,就是不太想喊那人的名字啊。」

「嗨,抱歉我迟到了。」

一进入已到齐的五人所在的中央圆桌会议室,加妮特大剌剌地坐上自己的位子。

「加妮特,怎么这么慢呢?」

「喔~绯蜜好久不见。抱歉啊,刚刚出了点事情。喂,阿道夫,你搞什么鬼?这里根本没有小学部不是吗?」

「我只说要把他交给这里的职员照顾,没说过要让他到这里上课。」

「什么?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又抢快而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当时不就说过,要你把雷恩交给这里的人照顾就好吗?」

「哼,这可不成。既然都带雷恩来了,该负的责任当然要负,我得帮他找个能好好用功读书的环——嗯?」

说到一半,加妮特这才发现圆桌旁还有空位。

「原来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迟到啊?早知道就不用这么赶了。」

「玛利耶尔这次缺席。」绯蜜说道。

「什么?缺席?那个臭家里蹲……实在不可原谅。好!我这就过去,把他给拖来这里!」

见到加妮特坐没多久又要起身,绯蜜赶紧制止道:

「你先冷静点。这次只要有六人就够了,要是再继续等缺席的人,这会永远别想开了。」

「绯蜜……这样好吗?扰乱团体纪律不好吧?没错,就是不好。因为你这样宠坏他们,加木原那小鬼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你竟然在喔!?」

牢骚发到一半发现一王,加妮特顺势给了自己一记吐槽。

「哇喔~今天可真难得耶。啊对喔,这里本来就是你读的学园嘛!都忘了即使你强得跟怪物一样,终究只是个国中生而已。哈哈,想想也真是滑稽。」

「……真是聒噪的女人。」

一王的恼火显而易见,但被他回了这么一句,加妮特的笑容顿时转为愤怒。

「啊?你刚说什么来着?说我的美声聒噪吗?」

「要是你那一丁点气质都没有的谈吐叫做美声,马粪应该也能被称赞美观了。」

「你这臭小子好样的!有本事就来单挑一场!」

「喔,有意思。我早想跟你厮杀一番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凯蒂·加妮特。」

「别吵了!」

绯蜜难得拉高分贝出声喝止,接着重叹一声,伸手扶额。

「唉……真是的,这样岂不是真的永远别想开会了吗。」

「喔~对对对,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赶紧把你要说的事告诉我们吧。」

刚抵达几秒就把屋内弄得鸡飞狗跳,甚至差点掀起乱斗的祸首加妮特,若无其事地问:

「绯蜜,我在想……你特地把我们找来这儿,该不会就只是为了炒热排名战的气氛吧?」

她嘴角扬起凶狠的笑靥,从太阳眼镜底下透出的压迫感化为言语,具体地袭向绯蜜。

「要是就为了这蠢活动而召集我们,就算你贵为团长,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喔?」

「嗯呵呵,请尽管放心。」

绯蜜沉稳的笑容四两拨千金地化解了加妮特的沉重压迫,并且接着说:

「视察只不过是表面的借口……也就是所谓的幌子罢了。这次会找你们来,其实另有其他目的。」

听她否定了当初召集的原因,圆桌旁的成员依旧面不改色。

也许对这群千锤百炼,早见惯世面的豪杰来说,事情的发展早就在预期之内。

「玛利耶尔缺席……也算是预料中的事。他那永无止境的探求心,向来都只锁定魔族与魔法之类魔界的产物……关于人类的一切,他几乎一点兴趣也没有。」

结束了开场白,绯蜜进入正题。

「今天的议题——是有关黑魔女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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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黑之英雄的一击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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