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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纯洁少女的床边问候(Good Mo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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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悠理,啊~」

「啊~」

麻上悠理带着无上幸福的表情,照着吩咐张开嘴。

露希雅将淋上巧克力酱与鲜奶油的冰淇淋送往他张大的嘴里,但那汤匙却在离他的嘴仅差一公分之处被抽了回去。上头的可口冰琪淋就在随后,被举匙喂食的露希雅吃进自己嘴里。

于是悠理的表情由幸福之巅,变成了绝望深渊。

「嗯~真好吃!」

边舔着沾上嘴唇的巧克力酱,露希雅露出淘气的笑。

「……露希雅,你……这可是绝不能做的禁忌啊……」

「哎唷~悠理你真是的,不要这样哭丧着一张脸嘛。乖,我答应你,不会再这么做了,来吧,啊~」

「啊~」

「你们俩在亲热个什么劲啊!」

坐在悠理正对面,黑发扎成一束的少女——久远院雪羽往桌面使劲一捶,扯开嗓子大叫。

「只不过是『啊~』一下而已,干嘛这么大声嚷嚷呢?雪羽你还是一样长不大呢。」

「闭嘴!」

被雪羽狠狠盯着的露希雅无奈地耸耸肩。

「可是呢,这样会影响到其他客人,所以身为女服务生,我建议你还是别这么大声唷!」

「……!」

被露希雅告诫,雪羽一时无语,看来也对自己不小心大吼大叫的事感到惭愧。

这里,是位在市区里的咖啡厅『古丝塔』。

悠理和雪羽在窗边客席面对而坐。由于时值假日,悠理一身轻便打扮,雪羽则是一如往常穿着制服。

而站在两人身旁的,是名挂着妩媚笑脸的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

她拥有亮丽的秀发、绝色的身材、以及撩人的眼神,而且还是当前魔界里号称最强种族的魔女之一。

魔女不但身怀巨大魔力,而且还能使用名为『独创魔法』的强力技能,拥有一般魔族难以望其项背的战斗能力。

而露希雅身为这样的魔女之一,却只为了『想来人界玩玩』这样的单纯理由而降临人界,说起来算是个古怪异类。

再说得更详细些的话——她为了赚取人类世界的货币,目前正以打工的方式,在人类的手下勤奋工作。

(真想不到……竟然会以这种形式跟露希雅重逢。)

悠理心不在焉地,回顾今天的一连串事件。

几小时前——

这天早上,悠理因腹部承受来路不明的重量而醒来。

(嗯……?)

那沉甸甸的重量,扎实地压在腹部上头。

(是什么东西从柜子上掉下来了吗……?)

悠理一边用昏沉的脑袋思考,一边将两手伸往那神秘重量的来源,打算将它推到一旁后重回梦乡。一握住那物体的当下赫然发现——那是带了弹性与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肌触感。

「呀嗯!?」

一道可爱叫声随后窜进耳里,让悠理这下彻底清醒。

「怎、怎么搞的……?」

「早、早安,悠理。」

定睛一看,一名眼熟的少女映入眼帘。

眼前的她正是麻上悠理的同学兼前『黑魔女派』的成员·辻社。

她的一双大腿夹着悠理的躯干,摆出宛如骑马般的姿势。两手扶在他的胸前,微泛红潮的脸庞低头瞧着悠理。

至于她的打扮则不知为何……竟然是一身带荷叶边的围裙。

「那个……你、你这样子搔我……会害我屁股痒痒……」

听她忸怩着说道,悠理才发现自己正掐着女人的臀部,他立刻大惊失色并松开手,社于是回覆了平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早安。」

「喔、喔喔,早安……我说社啊,你为何会在这里?这里应该是我房间没错吧?」

「不是你要我叫你起床的吗?」

「……对喔,我都忘了。」

原来悠理昨天被社纠缠不休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吗?」于是便随口吩咐了两句应付。原以为她应该会用打手机之类的方法叫醒他,却没料到她竟然是这样直接找上门来。

「我没锁门吗?」

「没有,门是开着的。」

看来粗枝大叶的悠理,还是无法养成随手锁门的习惯。

(社也是老样子啊……虽然她的本性并不坏。)

麻上悠理与辻社如今的关系,可说是复杂得一言难尽。

前阵子,在学园深处展开的连续激战里,悠理与她交手,并且拯救了她。

当然,悠理并不觉得自己救了什么人,他就只是顺从心绪采取行动罢了。

然而看来社似乎觉得自己不但受人施恩,还失手伤了恩人。这份心怀的罪恶感,让她开始一连串『报恩&赎罪』的行动。哪怕遇上大小事,总是想着要如何服侍悠理。

这件事虽然值得高兴,但也存在着一些问题。

「为了让悠理的女性恐惧症早日复原,所以我试着用比较激烈的方式叫你起床,你觉得如何?」

「……」

就是这个。这就是问题所在。

麻上悠理绝不动手打女人,并把此信念奉为圭臬。

他从小便奉行这样的战斗方式一路至今,也由衷希望自己能成为贯彻此志的男人。

因此在跟社交手时,悠理只不断接招逃窜,连一击也未曾出手——最后当然不幸落败。然而在随后迎战她的创生之父时,却毫无保留地使出了那『超常』之力,才一击便打垮了他。

而这样的结果不知何时衍生了误会,让『麻上悠理有女性恐惧症』的印象从此深植社的脑中。

「我说,社啊,我应该说过好几遍了,我并没有什么女性恐惧症……」

而尽管悠理再三纠正她……

「请不必客气。为你付出一切并服侍到底,是我唯一的光荣……」

社的成见根深柢固,就是不愿校正自己的见解。

(……算了,反正我也没蒙受什么害处,甚至还算是赚到了……哇,这角度还真诱人啊!)

悠理仰躺在床,瞧着社骑在他身上的模样。

「所以这花俏的围裙,就是你说的激烈方式吗?」

「是的。」

「哈哈,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穿起来好看吗?」

「嗯,不错,深得我心!」

「真的吗?太好了。」

社露出由衷的腼腆笑容。

「这么一来,我强忍着害臊穿上裸体围裙,也算是值得了。」

「没错没错,毕竟裸体围裙堪称是男人的浪漫——裸体围裙!?」

悠理不由得直起上半身,自我吐槽了一句。他如弹簧般弹起的力道,害原先跨坐在上的社摔到床上。

「呀啊!」

失去平衡的社赶紧伸手压着围裙裙摆。这照理说并不是多令人兴奋的场面,但如果对方穿的是裸体围裙,整件事就不一样了。或者说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社,你……你说你穿的是裸体围裙……?」

「是的。」

「……咦?咦咦?所以意思是,围裙底下……什么也没穿吗?」

「是的。」

「下半身也没穿?」

「是的。」

(插图004)

她的每句答覆都极其简洁有力。

(……不会吧。我虽然有看到她露出肩膀跟锁骨……但还以为里头起码会穿个背心内衣之类的……)

悠理昏沉的脑袋完全清醒,凝视着她那副裸体围裙的打扮。

社的穿着就跟他刚睡醒时看到的没有两样。但不知为何,眼前见到的世界明明一如既往,如今感受到的世界却已截然不同。

(这么说来,刚刚揉到她屁股时,手的确是直接贴在光裸的皮肤上面啊……)

正当悠理心痒痒地回忆着方才掌中的触感时,社倏地站了起来。

「那么,既然悠理已经醒了,我这趟也带了食材来,现在就去帮你准备早餐。」

「喂,慢着!别以那身打扮到处乱跑啦!你也未免太不设防了吧你!」

「这样不妥吗?」

「……是也没什么不妥就是了……」

「请别担心。」

相较于一个人方寸大乱的悠理,社倒是一副神色自若。

「我为了悠理,日夜钻研苦读,自认已吸收充沛知识,熟知男性独特的哲学与浪漫观。」

「所以刚刚的叫人起床法跟裸体围裙,就是这一番钻研的结果吗……」

「在男性世界里似乎有句格言:『若隐若现才是好』。」

「……这格言我倒是能理解啦。」

「因此,我这次试着将重点放在男性这种天性上头。这件围裙是我亲手做的,能完美预防春光外泄的问题。它遇上再大的阵风也不会掀起,而我自己也练就完美的走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露出阴部。即使现在上演花式溜冰的三周半跳,连一点『阴』字头的东西都不会外露。」

「你在这种小地方还真是准备周到啊!」

悠理边吐槽那不知所谓的发言,同时瞧着社的站姿。她从刚刚开始的动作就不断游走于危险边缘,但的确不曾真的露出围裙底下的风光。

这,确实堪称『若隐若现』的极致体现。

(飘飘的围裙裙摆……白皙迷人的大腿……隐约可见的侧乳……)

原来如此,这装扮确实美妙,但——

「……社,你的好学不倦虽然令人佩服,可惜准备得还是不够周到。」

「什么意思?」

看悠理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社随即如此反问。

「那句有关男性的格言的确不算错,但却还不能算是完美表现了男性本质。若光凭那点皮毛就自认瞭解男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刚刚那句话——其实是有下文的。」

清了清喉咙后,悠理接着说了。

「『若隐若现才是好……但有现总比没现好。』」

BY麻上悠理

「——!」

瞬间,社大受打击,感觉自己过去的一切认知全遭颠覆。

「这……也就是说,我过去所学的……」

「也不必这么沮丧。你学到的东西也不是毫无价值,只是男人的世界,不是凭三言两语就能够理解的。」

「悠理……」

「从今以后,你要更加精益求精!」

「是,我会再接再厉的!」

看着紧握双拳的社,悠理的面容有如即将届龄退休的老教师那般慈祥。

(……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但心底则油然升起莫名空虚。

怎么说……这就像是在演一出无人吐槽的相声……

「『若隐若现才是好……但有现总比没现好。』……多么发人深省的一句话。这次真是受教了。」

看到社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抄下自己随口的胡诌。她严肃的神情与气氛,让悠理这下想说笑也开不了口。谁能预料到刚才的恶作剧被她一当真,伤脑筋的反而是自己。

真不知该说她纯朴,还是该说她好傻好天真。

社囫图吞下一切新知的举止看在他眼里,简直就像个纯真无邪的幼儿般。

(幼儿……啊~对喔。)

想起社的真实年龄,让悠理蹙起眉。

前不久闲聊时,悠理得知她的年龄居然只有——五岁。

『五岁!?原来你才五岁吗!?』

『是的,相信你也知道我是个改造人。当初在培养器里强制成长,让我拥有十四~十八岁的外貌,但实际上年龄却只有两岁。成长结束后,我在博士那儿过了约三年。因此我认为,自称五岁是很正确的数字。』

『真的假的……可是只有五岁的话……原来你是萝莉型角色吗!』

『但我在学习装置里吸收了有关魔法的庞大知识,以及直至四年制大学毕业为止的一般常识。若要说我是萝莉的话,我想我应该欠缺了那角色应有的稚幼性。』

『……原来你也晓得萝莉是什么喔。』

『那是四年制大学毕业程度的一般常识。』

社不经意道起的往事,却是悠理无法轻描淡写带过的。面对她那灰暗的过去,他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然而——既然她自己不以为意,悠理自然也该配合面对。他不愿将自己的同情加诸其身。

(……毕竟社经历的也不全都是坏事,今后肯定有更好的人生在等着她。)

在自己眼里,社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更是个毫无疑问的女孩子。

回想到这儿,悠理轻笑了笑。

紧接着,抄完笔记的社回头迎向他。

「也就是说——我应该脱掉它,对吧?」

「为何会导出这种结论!?」

把先前严肃的气氛还悠理心想。

「因为不是说『有现总比没现好』吗?」

「呃,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啦……」

「虽然很难为情,但既然对象是悠理……」

「这么害羞的话就别勉强自己了!」

「那么,我开心地边跳舞边脱掉它如何?」

「你以为是脱衣秀啊!」

悠理无奈地抱起头。

他实在很想看,即使得花钱也想看,想看看社一丝不挂的模样。但这等于是在滥用她『报恩&赎罪』的一片心意……要是真的这么干,他觉得自己就再也不配当人。

这可不是男子汉应有的作为。

「怎么说呢……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毅力、矜持之类的,一天比一天更升级了。」

「感谢您的称赞,我倍感荣幸。」

看来她听不懂挖苦的话。

社稍稍提起围裙前摆,像女仆那样行了个可爱的礼,但一想到前摆底下可是啥都没穿,却成了无比煽情的姿势。然而她就如先前说的,一举一动都抓准了那条若隐若现的绝妙边线。

「倒是悠理,你不就是因为今天有事,才要我来叫你起床的吗?这样慢条斯理的没问题吗?」

「你以为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嗯~不过你说对了,我今天起床后——」

「悠理你也太慢了!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房门就在这时被人甩开,一名少女同时现身。

标致的脸庞与精练的身材,润泽的黑发在身后扎成一束。

她是圣春学园排名第一的才女——久远院雪羽。

「你这人实在是……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到底要睡多少才够,再说今天可是你邀我的,我可是为了跟你约……嗯嗯~陪、陪你一起购物,才特地腾出假日来的,谁晓得你竟然迟迟不到……若只是迟到十分钟的话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是我已经等了一小时……不、不对,其实我也刚刚才到就是了!虽然根本没等多久,可、可是反正迟到就是迟到——」

刚踏进屋内,雪羽就连珠炮似地说起一连串借口般的慌张话语。但她一把视线投过来,所有动作顿时暂停。

而悠理也一样是呆若木鸡。

这是相对位置造成的。

在三坪大的小房间里,悠理坐在床边,社站在他面前,雪羽则是在社的背后。社虽然号称裸体围裙『绝不会走光』,但那毕竟是针对悠理的角度而言的。

如今,雪羽正对着社那光裸的背面,悠理恨不得一睹为快的美妙臀部,恐怕全都被雪羽尽收眼底了。

「这、这、这……」

「你、你先冷静,雪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有一段说来话长的苦衷……」

满面通红的雪羽,以及努力辩解的悠理。社夹在两人之间愣了一会儿,随后才恍然大悟似地遮起光溜溜的臀部……

「呀嗯!」

虽然面无表情,举止倒是十分可爱。

至于雪羽的咆哮爆发,则是在那之后不久的事。

为了对抗魔族而编成的战斗集团——『降魔骑士团』。

集团旗下的组织·魔法使养成机构『私立圣春学园』,则座落于日本地方都市——滨屋市的一隅。

由于学园座落于群山环绕的盆地里,周遭别说是超商,连民房都没半户。前往市区的公车也只有一天五班甚至更少,让圣春学园成了遗世独立的空间。

学园里有开设许多餐厅与贩卖部,不用离开学园也不会对生活带来不便。但——却很少有学生能够光靠学园内资源打点一切。

「唉~倒是社可真教人伤脑筋啊。」

公车到了站,悠理投币下车后,随即无奈地叹了一声。随后下车的雪羽,娥眉倒蹙上前逼问。

「悠理,你刚说的真的真的是实话吗?那身打扮真的不是你的指示?」

「你烦不烦呀,我就说了不是嘛,那是她主动穿上去的。」

「哼,这种事可难说了。像你这种好色之徒,谁知道会不会趁机滥用社的无知与善意,要她穿上什么龌龊的服装。」

「我还真是不被信任啊。」

「谁教你平时是那种表现。」

「再说如果是我要她穿,才不会像那样只做半套。以我的风格,裸体围裙还是建议再配上白袜才——」

「哥,你这样就是她所谓的平时表现。」

榭莉雅从公车上蹦地跳下,无奈地摇摇头。

「然后,请不要在公共场合『裸体围裙』嚷个不停,这样实在是丢尽我这个妹妹的脸。」

时值假日,站前人潮汹涌。悠理、雪羽、榭莉雅三人穿越人群,沿着道路前进。

他们今天前来此处,是为了买衣服以及逛逛街。

因为悠理跟榭莉雅来到这儿——来到这城市,搬进圣春学园学生宿舍时日尚浅。而且他们当初搬来时又几乎是两袖清风,只带了衣服等最起码的生活用品。

学园里虽然也买得到衣服,但却尽是些宛如运动服般的朴素样式。悠理也就罢了,但这对正值花样年华的妹妹榭莉雅来说,未免太折腾了些。

因此今天,麻上兄妹请来雪羽当逛街向导。

「社真该跟我们一起来的,她之前跟我说过,她也没什么便服。」

「这也没办法,C级升级的手续刚好办在今天。」

前阵子还跟悠理同属D级的社,在上一轮补考里终于升上了C级。但她本来就只是为了隐藏真面目才装作愚钝,她拥有的真正实力就算只小露身手,也足够让她升上C级。

然而她说要是锋芒太露,搞不好会泄漏真面目。因此关于升级的事,今后将会低调行事。

「萌萌老师也真过分,哪天不挑竟然挑假日。」

「因为夏季排名战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了,老师她们也得忙着准备。而排名战依阶级不同,进行方式也各异,所以她们得尽早把升级的手续完成,才有时间准备排名战。」

圣春学园每年会举办四次学生排名战。

排名战的结果除了攸关学校成绩,加上当天会有许多骑士团相关人士观战,对毕业后的生涯规划也有极大影响。

而之所以会以一年四次这样的频繁度举办,是为了给名次较低的学生更多机会晋升,同时也能让高位学生随时拥有危机意识。

「排名战喔……雪羽你应该也会参加吧?」

久远院雪羽,是目前排名第一的实力派,也就是圣春学园当前最强的魔法使。

她在高中部开学后随即举办的春季排名战里,夺得第一的宝座。

「那当然。要是不参加,就等于是把排名第一的宝座拱手让人。」

「是喔?」

「圣春学园奉行的是战绩至上主义,名次完全端看最近一次的排名战。整体战绩那些的,不具价值与意义。」

「听起来还真是……严苛啊。」

「在战场上只要一次失败就有可能失去生命,为了随时拥有危机意识,这样的严苛是必要的。」

「是。」

「那悠理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在思考中。话说可不可以别谈这些话题,我们今天可是难得来购物的!」

随后,三人在雪羽的引导带领下,穿梭各个街道。

「话说悠理还有榭莉雅,现在问这个可能太迟了……但你们真的不介意交给我吗?」

「嗯?交给你什么?」

「呃,就是……说来惭愧,但我其实几乎不曾来过这市区,就连闹区也只去过几次。」

「喔喔,这么说来,雪羽的确是给人那种印象。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放学后绝不会到处蹓躂的人。」

「所以如果要找向导,应该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别这么说嘛,我就是想这样跟雪羽你约会啊。」

「什……我、我都说过好几次了,这不叫做约会!」

「哈哈,别害羞别害羞——好痛!」

侧腹传来轻度痛楚。低头一瞧,一旁的榭莉雅正连连对悠理的侧腹施展肘击。

「榭莉雅,你干什么啊你!」

「没有呀,只是觉得哥哥好像遗忘了榭莉雅的存在,所以提醒你一下罢了。」

榭莉雅噘起嘴正色说道,但嘴角随即失守并放松了下来。

「不过不管怎样,能出来买洋装真是太好了,否则学园里卖的全都是些像运动服的衣服。像这样假日还穿着制服出门,实在是有点尴尬呢……啊。」

说到这儿,榭莉雅捂着小嘴,眼神瞥向雪羽——她明明不像榭莉雅有不得已的苦衷,却光明正大地穿着制服逛大街。

「对、对不起,我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在批评雪羽学姊你的打扮。」

「呃、喔喔,我明白。」

「我绝没有心想你明明是个千金小姐却还像个不修边幅的女人一样穿着制服出门,绝对没有这么想过!」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不怀好意!」

「这么说来,雪羽你也穿着制服呀。」

悠理从旁插了句。他本以为今天肯定能欣赏到雪羽的私下打扮,因此看到她的制服,总或多或少有些遗憾。

但他静下心一想,自己好像的确不曾见过雪羽穿制服以外的服装。

「我说,你该不会连一件便服都没有吧?」

「当然有!少瞧不起人了!」

雪羽气得咆哮一声。

「……有是有,只是那些几乎都是从老家送来的,所以怎么说……许多都是高级品,穿上街只会浮夸得格格不入……」

雪羽家——久远院家是魔法使的名门世家。

悠理对她们家的详细情形并不太清楚,只听说在这领域是无人不晓的望族。

(她之前好像还说过,她们家跟小鬼头家有交情。)

雪羽那落落大方的气质,以及耿直的个性,看来就是名门教育里培养出来的吧。举凡一举手一投足,在在流露出她那良好的教养。

但名门教育也造成了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格。

(毕竟她甚至到前阵子都还不晓得打手枪是什么意思!)

「喂,悠理,你是不是正在想什么下流事?」

被她那凌厉的目光一瞪,让悠理露出恶作剧的笑。

「没有没有,我没胡思乱想。我真的没有在脑中重播你之前连呼『不懂意思的下流字眼』的画面。」

「……!?你、你这家伙……我不是说过不准再提起那件事吗!」

「咦?那件事是指哪件?」

「哪件事……就是打、打……呜呜呜呜……!」

说不出口的雪羽,只能羞红着一张脸原地乱跺。

「哎唷~哥哥!」

「我知道我知道。抱歉,雪羽,请原谅我。」

在榭莉雅的谴责下,悠理虽然道了歉,但雪羽依旧是气呼呼地鼓着面颊。

「唉~雪羽学姊你就是对哥哥的下流话题过度反应,才会被他给耍得团团转。哥哥他这种人只会出张嘴,你只要当耳边风随便听听就好了。」

「啊?你说谁只是出张嘴来着?」

见悠理眉头一抽,榭莉雅得意地笑了。

「哥哥虽然是变态,但却不是会辣手摧花的那种变态。由他对社学姊的反应就知道,他基本上是不敢对女性出手的!讲好听点是尊重女权,讲难听点就是没种。」

「你、你说什么!」

「不是伪善者,而是个伪色者。」

「这什么新造的辞汇……?」

「也就是那种误以为『男生要有点色才会有女人缘』,对女生开点黄腔就自以为潮,就像是青春期的男国中生那样。」

「你这女国中生跟人家谈什么男国中生!」

「哼哼,女生成熟的速度可是比男生快的喔,哥哥。」

瞧着榭莉雅的成熟笑容,悠理一时回不了话,只能不悦地垂着肩膀。

(可恶……榭莉雅老爱在这种时候装成熟。)

三人边走边聊,又过了十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时尚大楼。由外观来看,这似乎是栋有着各种服饰品牌进驻的大楼。

「就是这里了!这里有卖各种年轻人的服装!」

雪羽的口吻听起来既开心,又像是松了口气。

(其实当初请她带路,是希望她能介绍几间自己常光临的店就是了……)

雪羽既然说过自己对市区不怎么熟,这栋大楼想必也是不曾进去过。但为了悠理与榭莉雅,她似乎事前做了不少功课。

这点真不知该说她够意思,还是该说个性太正经了。

「谢啦,雪羽。好,既然知道购物地点……接下来去筹点资金吧。」

「筹资金?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兄妹可是无时无刻不缺钱。」

「哥哥……这种丢脸的事就别声张了。」

悠理跟榭莉雅当初就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来圣春学园。

圣春学园是直属日本政府的世界级公家机关,身为骑士团候补的学生们,待遇之优渥也是一般难以想像的。

学生不只全员采寄宿制,而且一切学费全免。甚至只要另外申请,校方还会发放「免偿还的奖学金」以支应餐费及生活费。

悠理与榭莉雅两人都申请了这项补助。可惜那金额微薄,无法真的支付太多东西。

「这样啊……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先帮你们出啊?反正买衣服只是小钱。」

「别担心,我们有招锦囊妙计。呃……」悠理张望了一阵,「既然这里这么热闹……喔,有了有了!」。

发现目标,悠理扬起嘴角。

『巨无霸特制咖喱!三十分以内吃完者可得奖金三万圆!』

几公尺前的餐饮店海报,上头印着巨大的餐点。

「榭莉雅!」

「是!」

心有灵犀的麻上兄妹,瞬间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榭莉雅目光闪耀,举起单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那么人家去去就回!你们两位先到附近消磨一下时间吧。」

话刚说完,榭莉雅已经火速奔去,大喊「打扰了!」,精神抖擞地闯入店内。

「这就是……你说的锦囊妙计吗?」

面对傻眼的雪羽,悠理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没问题吗?我记得那种挑战要是没吃完,可是得付钱的……」

「没问题,榭莉雅的胃不是我在讲,真的是异次元空间。」

过去流浪时,悠理不知用这招省下多少的餐费与生活费。

「对她来说,吃咖喱饭就跟呼吸空气没两样。」

「比把咖喱饭当成饮料还要更高的等级吗……」

「接下来,我们就悠悠哉哉地等她结束。我刚在半路上看到一间不错的咖啡厅,不如就去那里坐坐吧。」

闹区的综合大楼一楼,有间叫『古丝塔』的咖啡厅。

由于时间还是上午,店内依然空旷。

店内摆设着色调沉稳的桌椅,播放着令人遗忘户外喧嚣的音乐。悠理与雪羽来到窗边的双人席坐下。

「嗯,这间店的气氛确实不错。」

「不过嘛,其实我是因为女服务生的制服才进来就是了。」

「你的脑子里难道就只装那些东西吗!?」

「嗯!」

「你在奋力点什么头啦!」

「女服务生真是好啊~有一种不同于女仆装的魅力,不会太做作这点更是加分。对了,我看下次就让社……没有啦,没事没事,说笑罢了,我怎么可能会玩弄社呢。」

被雪羽不屑地瞪着瞧,悠理赶紧挥手解释,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单交给雪羽。

「女士优先,请吧。」

「……嗯。」雪羽腼腆点了个头。

两人看着菜单,女服务生就在这时送上开水。

「欢迎光临,两位。」

她身穿满满荷叶边的可爱制服。那裙摆短得恰到好处,让她迷人的大腿一览无遗。胸口剪裁成开敞的样式,更加凸显了她胸部的丰满。

「要是决定好了再叫我吧。另外本日的特别推荐是『豪华巧克力皇家圣代,附赠秘密服务』。」

店员以略为(或者说颇为)亲昵的口吻继续说了下去。

「喔,所谓的秘密服务呢,其实也就是我的个人服务。只要多付五百圆,就能由我来喂·您·吃♥」

摆出凸显胸部的姿势,女服务生露出妩媚的笑。

而瞧着我的——是一对似曾相识的撩人眼神。

「你是……露希雅!?」

「嗯……呃!雪雪!?」

雪羽探出身子惊呼,让女服务生——露希雅这下目瞪口呆。

「而且连悠理都在……哇喔~这真是太巧了!」

「为、为何你会在这种地方……?」

「真是想不到啊……怪不得人家说瞎猫也会碰到死耗子。」

这下三人同陷惊愕与慌乱。

在这样的气氛里,悠理气定神闲地单手举起菜单。

「首先,给我来一个『豪华巧克力皇家圣代,附赠秘密服务』。」

「你也别二话不说就点下去好吗!」

在偶然光顾的咖啡厅里,悠理与雪羽再次遇上露希雅。这真是何其的巧合——但说是这么说,虽然一个是穿衣者,一个是欣赏者;但悠理跟露希雅既然都是因为『制服看起很可爱』而相中这间店,或许他们的重逢,其实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必然也说不定。

「我在这里打工,店家愿意包吃包住让我在这里工作。」

露希雅驾轻就熟地端来圣代,并随口回答了两人的问题:「为何她会在这里出现?」

听闻此言,雪羽一副无法置信的神色。

一般而论,魔族被视为魔法使的敌人——也就是全人类的敌人。

来自『穴门』的魔族自古便为人界带来灾厄。正因对方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敌人,因此魔法使精进实力、建立组织,拯救人类免蒙受灾害。

因此有魔族——而且还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女——在人界打工,不但前所未闻,更不是能让人轻易相信的事。

但——悠理心想。

由工作态度来看,露希雅的确像是在认真干活。甚至刚才被雪羽追问时,她还说『啊,先等一下,我要是聊太久会捱骂的!所以你们就点个刚才的服务吧,这样我就能趁那时陪你们聊聊了。』,她显然很在乎店长与店员的目光。

悠理只好勉为其难点了秘密服务,勉为其难地接受她的喂食。是的,一切都是如此地勉为其难。

「就如你们所见,我这次来人界蹓躂蹓躂。不过因为做什么都要钱,所以才会在这里工作。哼哼,我很厉害喔,一来到这间店,就让他们的营业额成长了将近10%呢!」

雪羽虽然依旧半信半疑,但悠理早已完全信了她的话。

——虽然……人家也不是没有作为魔女的自尊啦。

——不过我呀,比起自尊什么的,人家更在乎自己嘛。

——要是想做的事不能做,那么『强大的实力』根本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过去,她曾说过这些话。而在悠理听来,那些似乎都是肺腑之言。因为当时的她,眼神并不像是在撒谎。

「哼,虽然不晓得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要是你敢轻举妄动,我就马上把你的事报告给骑士团知道。」

「呵呵,要是这么做,雪雪你不也一样会受牵连吗?你难道不怕被他们盖上支援敌人的叛徒烙印?」

「我当然也想自保,但紧要关头另当别论。就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也没堕落到会牺牲无辜百姓的地步。」

两人针锋相对,涌起剑拔弩张的氛围。

「喂喂,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女生,和谐相处好吗!」

悠理赶紧试图介入调停,于是露希雅耸了耸肩并开口。

「嗯,总之我刚也说了,我没有任何居心,就只是来这里玩的。」

言毕,她又舀了一匙圣代,悠理则是张大嘴巴,让一旁的雪羽看得颇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

「喔,抱歉,有电话。」

悠理从口袋掏出手机。

那是学校发放的摺叠式手机,款式老旧到为乎不可考。由于只能通话跟收发简讯,落伍到几乎没有学生愿意用它。但因为各种费用一切全免,因此倒是成了悠理的生活利器之一。

『哥哥,你在哪里……?』

原来是妹妹榭莉雅打来的。

「榭莉雅你怎么了?你刚不是去挑战咖喱了吗?」

『那早就结束了好吗。』

「啥?不会吧,都还不到二十分钟耶!」

『那种东西交给人家,只要十五分钟就绰绰有余了。』

「……你这妹妹真是连做哥哥的我都害怕。」

『因为人家正值成长期嘛。对了,人家刚刚还跟店家谈条件,说只要能在十五分钟内吃完的话,就把奖金拉高到五万圆,因此现在有好多好多钱!』

「……你这妹妹真是连做哥哥的我都佩服。」

『所以,哥哥你们人在哪里?人家在时尚大楼里找了好久都找不到耶……』

对喔,我好像没跟她说,我们正在咖啡厅消磨时间。

「我们在,呃……你出了门后走一小段路……嗯……算了,你待着别动,我过去接你。」

悠理于是向雪羽和露希雅报备了声,奔出咖啡厅。

「哎呀呀,他可真是忙碌呢。」

露希雅对着悠理离去的背影嘀咕着,随后再一次拾起汤匙,舀了一匙送到雪羽嘴边。

「……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继续我的服务。既然悠理不在了,雪雪,请用吧。」

「不需要。」

「这样真的好吗?要是不让我继续,就没办法跟我说话了喔?」

「我没什么话要跟你说的。」

「——真的吗?」

说着,露希雅轻笑了声。带着妖冶光芒的眼眸,送出纠缠不休的视线。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就只是觉得,雪雪应该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雪羽蹙眉,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被她看穿了吗?)

看来露希雅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魔女,似乎早看出先前雪羽之所以会放过自己,并不只是出于单纯的善意。

「好吧,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截了当地问你了。」

雪羽下定决心并说了。

「露希雅,你有听说过久远院春羽这人吗?」

「喔~原来如此,你在找你的母亲……并且为了打听她的下落,所以才网开一面放了我。」

听完事情经过,露希雅兴致缺缺地接着说了。

「不过不好意思,我不认识她,也没看过这样的人。」

「……是吗。」

遗憾归遗憾,却也不到失望的地步。雪羽虽然并不是毫无期待,但也晓得线索不可能那么刚好就让自己遇上。

「倒是我真没想到,原来雪雪你的母亲看见了三年前『灾厄之黑魔女』与『鲜血皇帝』的那场顶尖对决?那场战役虽然成为人们传颂的传说,但亲眼目睹的人其实并不多呢。」

「是吗?等等,可是……那场战役不是你们魔女与吸血鬼一决雌雄的重要战役吗……?」

「那虽然称作顶尖对决,但打的可不是总体战啊。不过嘛,吸血鬼那方的确是集结了一切战力,但『灾厄之黑魔女』却只凭一人歼灭了吸血鬼。」

「……」

「说真的,连我们魔女阵营都不晓得『灾厄之黑魔女』的真面目,大部分的人甚至不曾看过她,就连我也一样。本来魔女都会组成派系,但那家伙却不属任何一派,就那样突然现身,收拾了所有我们的敌人。」

笼罩在团团迷雾里的最强魔女——『灾厄之黑魔女』。

看来不只是人界对她缺乏线索,就连在魔界,她一样是个真身不明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战争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摆平了是吗……听起来可真是空虚啊。」

「……啊哈,雪雪你这人还真的是有够正经八百耶!」

露希雅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们这方可没人觉得空虚。甚至个个欢天喜地,觉得『敌人不知道被谁打败了,真是太走运了!』坐拥渔翁之利大放厥辞,口称自己是赢家。后来大家歼灭了剩下的余党,称霸了全魔界。」

「……就这样吗?」

「就这样,这就是战争。」

露希雅的笑容里,带了些许自嘲。

「不过在那之后,又接连发生了不少事就是了。总之那个打倒敌方首领的家伙不但真身不明,后来变成下落不明,到最后甚至成了生死不明。」

正常来看,打倒敌方首领『鲜血皇帝』的『灾厄之黑魔女』理应当上魔女阵营的主宰,也有权以乱世英雄之姿统治魔界——或者最起码,负起责任重整新的方针与典范。

然而——关键英雄却下落不明。

不难想见,接下来大家会开始争夺空荡的王座。

「……看来一切都是以那魔女为中心发生的。她就如字面所示,是颗灾厄的种子。」

雪羽表情一沉,陷入思索。

(『灾厄之黑魔女』吗……)

面貌成谜的她对雪羽来说,是个关键人物。

因为这最强的魔女,将来很可能成为骑士团的劲敌……这理由在雪羽心中确实存在,却不是唯一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魔女很可能是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

「……悠理。」

露希雅忽然吐露的姓名,将雪羽的意识拉回现实。

「怎、怎么,他回来了吗?」

「咦?喔,不是的。我只是在想,『灾厄之黑魔女』肯定是实力非凡,才能杀了拥有不死之身的『鲜血皇帝』,悠理应该也拥有同样非同小可的实力。」

说话时,她的视线落到雪羽正对面的客席——麻上悠理几分钟前坐的那个位子。

「这么一想,悠理他还真厉害。」

「是啊,那异常强大的『力量』的确是超出了我的理解——」

「喔,我不是指那个。他的确是强得无人可及,可是我刚说的厉害,是指他外表看起来一点都不强的那方面。」

「外表一点都不强……这很厉害吗?」

「我可是熬过了无数的残酷战役,自认很有审人的眼光,可是却一点都看不出悠理的实力。怎么说呢……他拥有强者特有的从容与疏忽,却没有强者的骄矜自满。这样讲,你能理解吗?」

「……我懂你想表达的。」

骄矜自满——拥有一定实力者,恐怕人人难以幸免。就算是雪羽,也或多或少有此毛病。

然而,悠理身上却看不到那些特点。

连一点点都没有。

关于他举手投足里的『异样』,雪羽其实也有些纳闷。

悠理拥有一目了然的『最强』之力,却不曾炫耀卖弄;但若要说那是谦卑,却又不是这么回事。他自知拥有跨层级的惊人力量,该使用时也毫不吝于使用。甚至曾经说过,那力量是自己的东西。

悠理与榭莉雅两人皆称,自己是在「某一天突然变强」。

被榭莉雅称作『觉醒』,超脱常轨的成长过程——那,或许就跟这样的特质有什么关连。

「总之他实在是压迫感十足。让自己看起来不强,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他的厉害之处。」

「……但,我倒不觉得他毫无傲慢。像那『不打女人』的信念,某个角度来说,不也算是傲慢的一种吗?」

雪羽也曾为了那信念,跟悠理大吵一架。

「的确,他看起来不强,跟那原则或许也有关,可是我认为——事情与你说的相反。」

「相反?」

「听到悠理那『不打女人』的原则,我本来也不禁失笑。可是仔细一想,那也许是他对自己的『制约』。与瞧不起人的傲慢恰恰相反,而是一种自我警惕……」

「制约……」

「一种制约兼誓约。你想想,悠理的力量如此强大,要是不加以设限,恐怕就连他自己也难以抑制。呵,说来也怪,因为最畏惧那骇人力量的,也许正是他自己。」

露希雅不知想起了什么而笑了起来。她那彷佛对悠理无所不知的口吻,让雪羽听得颇不是滋味。

「……哼,反正不管怎样,你可没资格对悠理说三道四。」

「咦?」

「我已经听说了,你目前也一样封印着自己的力量,对吧?」

魔女拥有巨量魔力,因此一旦踏入人界,很容易被他人察觉行踪。而就算再怎么压抑,骑士团等机构布下的搜查网,还是有办法锁定高阶魔族发散的强大魔力。

而露希雅为免被他们发现,以封魔刻印尘封起自己的力量。

「嗯……你说得没错。」

然而,露希雅无力地笑了笑。

「舍弃力量的我,的确是没资格再对悠理说些什么……」

至此,魔女噤声不语。雪羽对她那萎靡不振的举止虽感纳闷,但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使她更为不解的事。

——关于麻上悠理的制约。

(他施予自己的制约可不只一个。)

不打女人的信念——这只是制约的其中一项。

露希雅也许不清楚,雪羽却明白知道——而且是通身彻骨地体认过了。

卸下颈圈时的麻上悠理,所展现的那股超凡力量。

学园地底的特殊训练场——『象牙之塔』。

与外界隔绝的异空间里,雪羽见识了『世界最强力量』的一鳞半爪。她的寸体寸肤如今依然记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慑人魔力。

她听说那咒具能将穿戴者的魔力压抑至极限,一般魔法使光是戴上,恐怕都有丧命之虞。

然而对力量异常丰沛的悠理而言,那样的设限毫无意义。即使身处弱化状态,他依然能轻松摆平大部分对手。

对他而言,力量被封印与否无关胜负。

若使出全力会令他的身体产生异变,那么倒还可以理解。但雪羽当时拜托了他,他却义无反顾地直接卸下了颈圈,因此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他的封印究竟所为何来?

他为了什么而弱化自己——

(弱化……事情真是如此吗?)

看不出的强大。这种事要是真的存在——

(他借由限制自己的力量——反而因此变得更强。)

由于咒具将魔力封印至极限,因此从悠理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魔力,就连难以隐藏的强者之气,在他身上也荡然无存。

因此,他不被人看好,不被人察觉——也因此不被人提防。

在学园里的悠理不但实力超越学生,甚至超越了人类水平。却被大家视为不成材的转学生,承受不应有的对待。

身为强者的他,没获得应有的评价。

对雪羽这种一本正经的人而言,这是难以接受的,令她感受到一种食不下咽的梗塞感。

但看样子——这只是模范生的天真思考罢了。

即使强者并未获得应有评价,也不会是徒然招人怜悯的角色。

(是谁……)

雪羽翻寻记忆,回顾『象牙之塔』里的那番对话。

(弱化悠理,使他愈来愈强的那人,我记得叫做——)

此时,谜雾缭绕的最强——『灾厄之黑魔女』,才刚抵达宝贝妹妹所在的时尚大楼七楼。

「喔~总算找到你了,榭莉雅。」

在进驻七楼的这间全国连锁生活杂货铺前,悠理找到了榭莉雅并前往她身旁。

「还以为你去找衣服了,结果原来在这里。」

「要是没有哥哥陪,一个人看洋装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水壶?」

榭莉雅的手边有一只细长而设计时髦的水壶。

「你买了这东西真的会用吗?我们不需要这个吧?」

「哥哥,最近的水壶可不简单喔?现在都是做成魔法瓶(注:日本称热水瓶为魔法瓶。)那样的双层构造,隔温效果可是一流的!装热的就永远是热的,装冰的就永远是冰的。人家昨天看了电视广告,也好想要有一个喔~」

榭莉雅喜孜孜地介绍着商品,但悠理却是在她介绍途中皱了皱眉头。

「魔法瓶……」

「嗯?哥哥你怎么了?……喔,这虽然叫做魔法瓶,可是跟真正的魔法一点关系也没有啦,就只是指那种内外之间夹层抽成真空状态,借此阻绝热传导的保温瓶或随行杯——」

「……没有啦,我当然知道什么是魔法瓶。我只是想起一些其他事情。」

悠理用压低的语调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

「我好像没跟榭莉雅你说过?」

脖子上头,是看似女性穿戴的颈圈。

那是封印了麻上悠理大半力量的特制咒具。

「这个颈圈啊,其实就叫做『魔法瓶』。」

位于魔界的某处。

「笨徒弟你听清楚了,最后,我再跟你强调一次。」

穿着漆黑外套的高挑男子说完,弹响了手指。他手上戒指型的魔导器起了反应,迸出细小的火花,点燃他衔着的香菸。

朱利亚斯·豪尔格。

他是麻上悠理与麻上榭莉雅的师父。

抽着烟的他呼了口白烟,用香菸指向悠理的颈子。

「这只颈圈是我特地为你打造的咒具,要说是最强的封印具也行。只要戴上它,你那离谱的魔力就不会再外泄了。」

朱利亚斯是个天才。

关于战斗实力与魔法技术,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

其中最拿手的是拥有强大破坏力与攻击范围的雷击系魔法,以及——封印之类的匿踪术。

敌多于友的他,随时都暴露在遭人暗杀的风险下,因此特别擅于隐藏存在感,以避人耳目存活至今。

这样的他所打造的魔法具,肯定是世界顶级的封印具。

「但……就算用了它,也无法完全压抑你那力量。」

朱利亚斯接着说了。

「那颈圈的功用是为了导出你自己『压抑』的力量,因此一切端看你自己。要是想脱下随时都能脱下,这一点以封印具而言完完全全是失败品。简而言之——能控制你那力量的,就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

悠理点点头,摸了摸颈圈。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师父。要是没有它的话,我就算再怎么克制,小动物还是会被我不小心泄出的一点点魔力弄昏啊。」

要是去了人界还得了——悠理自我挖苦地笑了笑。

朱利亚斯遥望远方,并接着开口。

「这颈圈的名称……就叫做『魔法瓶』怎么样?」

「瓶?这东西有哪里像瓶子了?」

「魔法瓶……虽然它煞有介事地冠上魔法两个字,但只不过是科技下的产物,在人界到处都有得买。」

随后,朱利亚斯简单解释了何谓魔法瓶。

「喔~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竟然能让东西不凉掉也不温掉。」

「还不只这样,既然它保温能力好,代表由里到外的热传导缓慢,因此就算装着滚烫的红茶,拿在手里也不烫;装了冰凉的啤酒,外头也不会结露。」

「喔~那还真是方便。」

「是啊,是方便没错。可是悠理——我认为这点就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啊?可怕?」

会意不过来的悠理纳闷问道。

「你想想,就算摸了容器也分不出里头装了热水还是冰水,像这样的瓶子,你敢直接仰头喝它吗?」

「……」

「因此——这玩意就叫做『魔法瓶』!」

朱利亚斯当时的侧脸,看起来跟平常有些不同——至少悠理是这么认为的。不论何时总挂着傲笑的他,今天的笑容却带了点自嘲的味道在。

在那之后,朱利亚斯噤口不再说话,悠理依旧不解他的譬喻,却也问不出口。

而他自兄妹面前销声匿迹,则是在那之后不久发生的事。

「你们要走啦?真是舍不得呀……」

带榭莉雅回咖啡厅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悠理等三人随后便离开了咖啡厅。

结完帐之后,露希雅一路送他们到门口,但却依依不舍地垂着头,向上瞧着的眼眸不断向悠理投送撩人的视线。乍见这样的举止,让悠理一时想走也走不了。

但,悠理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

「原来如此,看来你就是靠这招争取回流客的。」

「啊哈,被你发现了?」

态度大翻转的她伸了伸舌头。看来她对人界的生活适应良好,称得上是有模有样的招牌店员了。

「……你真打算就这样生活下去吗?」

一旁的雪羽向她再次确认道。

「是。不过嘛,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间店就是了。等找到条件更好的工作的话,随时都会跳过去。」

露希雅的回应一派轻松,让雪羽有气无力地垂下肩膀。

「算了,我无话可说了,你就自己当心点吧。」

「嗯~这是在为我操心吗?雪雪你人真好~谢谢你!」

「什……才、才不是呢!我只是不喜欢你那缺乏危机意识的态度!」

「别担心,我虽然战斗能力一落千丈,但也不会输给一般家伙的。虽然要是遇到强一点的对手,我可能会无法招架……」

说到这儿,露希雅将目光移向悠理。

「到时,我会请悠理保护我的。」

「竟然是我?」

「你要拒绝吗?」

「好吧,我倒是不介意。」

「呵呵,谢谢你。要是你能英雄救美,到时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给你一套最顶级的服务,嗯哼♥」

露希雅灿笑着前倾身子,以姿势凸显出那已经够丰满的胸部,她的动作配上那胸襟大敞的服装,破坏力简直无法估量。

「顶、顶级服务……」

「悠理,你看得太过分了!」

「呃……雪羽你先冷静点,胸部是无辜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什、什么嘛!那还不就只是团脂肪罢了!」

一边是小鹿乱撞的悠理,一边是面红耳赤的雪羽。瞧着两人的慌张样,露希雅嘻嘻窃笑。榭莉雅默默仰望了露希雅一眼,随后悄悄来到悠理身后,转过身子与他背对着背,蹲下身子。

「榭莉雅屁屁攻击!」

接着,她喊着古怪招式名向上一蹦,小屁股于是跟悠理的撞个正着。

「呜哇!」

突如其来的冲击害悠理往前倒,最后让他一头冲向那吸睛的诱人乳沟里。

柔软~的触感,这股甜美刺激满溢悠理的脑髓。

他的脸被一对弹性丰富的巨乳轻柔夹住,那质感是多么的柔软粉嫩,又带着一种芬芳。

而且由于之前反射性地伸出手,因此悠理不只是脸深埋其中,他的双手也像是蓄势待发准备揉上去。

「……唉?啊……咿……」

彷佛时间暂停般僵住的露希雅,这才回过神做出反应。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咚。

带劲的一拳,砸在悠理的脸中央。

「咕噗!」

悠理连人带拳向后仰去。拥有超凡防御力的他,唯一抵挡不下的,就是女性的赤手空拳。露希雅软绵绵的随手一拳虽然威力微乎其微,正中鼻头倒也挺痛的。

「呜呜……」

露希雅满面通红,发出娇羞的低嗔,双手紧紧遮着前几秒刚夹完悠理的那对诱人双峰。

接着,用蕴含怒气的目光瞪向悠理。

「别、别生气啊露希雅……你误会了,刚刚那是意外事故!都是榭莉雅不知为何从我身后——」

「是的,全都是榭莉雅的错唷。」

稚幼的开朗声插了进来,接着榭莉雅从悠理身后蹦地跳出身子,来到露希雅的面前。

「哼哼~好吧,怎么说呢……刚刚人家不知为何,就是想要捉弄一下露希雅你。」

少女淘气的笑容,让露希雅不悦地皱起眉,然而榭莉雅依旧不改其色。

「没办法嘛,看到露希雅明明毫无『经验』却这么努力卖弄,就让人忍不住发笑呀。」

「——!?」

露希雅的脸上写着明显的惊慌,但她还是死命压抑下来,故作镇定地开了口。

「你、你有什么证据……」

「很不巧,对于这方面的事,榭莉雅凭气味就嗅得出来了。」

榭莉雅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跟『装清纯』恰恰相反,是个假装一副经验老到的假荡妇。是因为要维持身为魔女的自尊才这么做的吗?哼哼,看来露希雅你跟哥哥一样,都只是个伪色者。」

「哎,我不是叫你别再用那自创辞汇吗,要是真流行起来怎么办?」

悠理边揉着鼻头边吐槽,接着目光移往露希雅。

(没经验吗……)

其实悠理并不怎么惊讶。因为他的确从露希雅的下流发言里,感觉到某种做作的味道。

(虽然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既然榭莉雅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果然是个处女吗?喔……喔~~)

正当他边看着露希雅边想着不正经的事时,露希雅垂下头,身子打起哆嗦。

「我……」

不久,只见她猛然抬起红烫的脸蛋放声大喊。

「我我我才不是处女!」

接着身子一转,逃也似地冲回店内。

「……」

见到事情闹大,悠理怀着伴随而来的愧疚感,侧目瞪着一旁的妹妹。

「哼哼,报复完毕。敢勾引哥哥的人,下手狠一点应该也不过分。」

然而宝贝妹妹神情舒爽,显然毫无反省。

洗碗盘、清洁店内、盘点收银机、整理帐单,最后再打包垃圾拿出去丢。『古丝塔』一日的工作才到此告一段落。

「唉~累死我了。」

把垃圾袋扔进店后方的垃圾场后,露希雅背靠墙上长叹一声。她仰头伸了个懒腰,美丽星空映入眼帘。

目前时刻大约是九点刚过十五分。

班表上的下班时间是九点整,也就是说她已经多工作了十五分钟。但这点程度的白工似乎是业界常态,假如时间一到就准时下班才是不懂行规。

「……真麻烦。唉~工作这种事真是麻烦死了。」

现在已没客人,没必要再装笑。露希雅吐了句苦水,表情看起来颇有埋怨。

「看来真不该以制服的可爱度来选择工作地点。」

当时她对这女服务生制服一见钟情,实际穿上后也觉得自己跟制服是天作之合,但一想到工作内容与薪资,她的意见可就多了。

对曾是魔界强者的她而言,在他人底下工作,一时实在是使她难以适应。

(不过这件事也只好姑且先忍着……)

但令她挂心的,还有另一件无关工作环境的事。

关于先前的客人——麻上榭莉雅。

(那个女孩……)

刚刚因为她,露希雅出了大洋相,心想总有一天要报一箭之仇还以颜色。但除此之外,露希雅更在意她当时的那句话。

(能凭气味分辨出处女与否,简直就像是吸血鬼一样……)

吸血鬼顾名思义,就是吸血的鬼。而由于这样的生态特性,让他们对血味极其敏感,有些甚至能凭气味分辨对方是否有过性经验。

(可是……若是对人类也就罢了,面对像我这样的魔女,她竟然也能分辨得出来……除非是吸过魔女血液的高阶吸血鬼,否则照理说——)

麻上榭莉雅。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在瞎猜些什么,她当然只是故意套我话才这么说的。」

一个人空虚地嘀咕完,露希雅离开了垃圾场。

她稍微加快脚步要走出巷子——而就在这时,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现身。

他们披着像是要融入黑夜的黑袍,挡住了露希雅的去路。

露希雅紧急煞住脚步,就地摆出戒备姿态。

「什么人?该不会是跟踪狂吧?」

刚开了句玩笑,露希雅很快由单纯戒备进入备战状态。因为直觉告诉她,对方并不是一般人类。他们散发着魔族所特有的慑人气场。

其中一道身影上前,缓缓开口说了。

「是我,露希雅大人。」

揭开兜帽,一张年轻女性的脸露了出来。她从帽缘垂下的长发染成古怪的五颜六色,脸颊与颈子则用嫣红线条妆点着。

「你是……玛尔妲!?你怎么会来这儿?」

露希雅知道对方的名字——玛尔妲。她是跟露希雅同属一派的魔女,对露希雅可说是宛如『右手』般的存在,是深得她信赖的部下之一。

「我是来带您回去的。」玛尔妲郑重以答。「露希雅大人……像您这般高贵的人,为何会待在这种地方?而且竟然还……穿得像个下人似的……」

「会吗?可是我挺喜欢的,不觉得很可爱吗?」

露希雅打趣地笑了笑,让玛尔妲的神情这下益发沉痛。

「请您回来肥,露希雅大人,大家都需要您。您贵为女王,应该坐在王座上。」

她过去的部下声声恳切,继续说了下去。

「能带领我们『大荡妇派』的,就只有三大魔女之一的您——只有能率领数千士兵与魔兽的『大荡妇』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才能办到——」

在那之后,交谈又持续了好一会儿。结束后,玛尔妲与两名部下像是融入黑暗般消失在巷子里,没留下一丁点痕迹。

独自留下的露希雅默默阖眼仰天。微张的红唇,流出叹息般的吐息。

不久,她返回店里。

巷子,再次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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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黑之英雄的一击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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