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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VS东云紫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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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溪流继续向上游攀登。

明明正值盛夏,可越往上走,溪水便越发冰凉刺骨。

缠绕在脚踝处的流水,早已不再是刚才那般舒适惬意的凉意。

而是若是浸泡太久,甚至仿佛能一直冷透到骨髓深处的温度。

脚下的乱石也远非下游所能比拟。

每迈出一步,脚底都会险些被长满青苔湿滑的乱石带偏。

水底的深度极难把握,本以为很浅试着踩下去,水深却远超预料,直接淹到了膝盖。

渐渐地,哪怕只是前进一米都变得无比费力。

要是失足滑倒在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磕到了脑袋,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紫乃学姐——你在哪儿呀——?」

我扯开嗓子呼喊,但声音转瞬便被繁密的林木吞噬殆尽。

没有回应,唯有大自然的节律在耳畔孤寂地回荡。

「难不成……那家伙已经原路返回了?」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跑到这么深的山里来吧。

就在我打算折返的那一刻。

「咦?这声音是什么啊……」

屏息侧耳倾听,那阵声响似乎正从我的正前方传来。

视野的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又稍稍往前多走了几步。

水声愈发轰鸣嘈杂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方才听来还觉悦耳舒适的涓涓细流。

越往深处走去,那声音便愈发低沉、厚重,直至演变成直击腹腔深处的巨大震颤。

「哇啊……好壮观……」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高达十米左右的瀑布。

白花花的水流从陡峭嶙峋的岩壁上一泻千里。

猛烈砸进水潭中的飞瀑化作漫天细碎的水雾升腾而起,将周遭的空气晕染得一片朦胧。

不讲任何人类的道理与情由,仅仅是傲然矗立于此的雄伟壮丽。

我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噫!?」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反射性地猛一转头,只见在瀑布正对面的岩石上,紫乃学姐正端坐在那儿闭目坐禅。

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微阖,宛如与这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彻底融为一体般静谧端坐。

一如既往地彻底隐匿气息、神出鬼没地抄人后路。

这绝对是她的恶劣怪癖。

在那张毫无波澜的面瘫假面之下,此刻必定正暗自窃喜吧。

看那副架势,恐怕很早之前就一直静坐在那里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果然清新甜美。

一年里能有这么一次远离凡尘俗世、隐居于深山老林之中,或许真是一件乐事。

能抚平我那颗遍体鳞伤的心灵的,果然唯有大自然了。

「好嘞!」

既然如此,我也该尽好自己的职责了。

吐槽已经准备完毕。

预备——起!

「——为什么您是一丝不挂的啊!?」

紫乃学姐身上没有穿戴任何一件衣物。

附近的树枝上整整齐齐地搭着叠放好的泳装与衣衫。

她总不可能真是为了全裸戏水才特意跑来的吧。

虽然应该不是,但这让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吐槽啊!

「毕竟想要细细感受大自然的话,泳衣只会碍事呢。」

「不,穿泳衣就足够了吧!」

我立刻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然而,紫乃学姐却依然保持着闭目冥想的端坐姿态。

我一脸无语地继续说道:

「要是突然有人闯过来撞见怎么办啊……被看光了我可不管哦?」

「请不必多虑。除我们之外,这里并没有其他游客。」

「……请好歹保留一点女孩子的羞耻心啊。」

「确实,若是表现出那一面,聪先生或许会更加欢喜呢。」

「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紫乃学姐转过脸看向我,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立下大功了呢。值得好好嘉奖一番。」

「免了吧……」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和天才交流简直莫名其妙。

试图去理解她们的脑回路,纯粹是自讨苦吃。

「那么请您赶紧把泳衣换上回去吧。大家都在找您呢。」

我背对着瀑布,准备顺着原路折返。

就在那一瞬间。

「请不要乱动。」

「——诶?」

比回头望去更快的,是一道破空裂帛般掠过视野侧缘的银色寒芒。

『咻』的一声轻响。

某样东西紧贴着我的面颊擦隙而过。

几缕被削断的金发,轻飘飘地在空中飞扬。

紧接着,身后传来『噗嗤』一声沉闷的钝响。

「干、干什么……」

我的喉咙像是被卡住般漏出一声轻喘。

刚才,我差点被杀了?

浑身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紫乃学姐慢条斯理地从岩石上站起身,迈步朝我走来。

依然是一丝不挂的模样。

湿透的如云长发紧紧贴附在娇躯的曲线之上,恰到好处地遮蔽住了幽秘之处。在漫天飞瀑的水汽浸润下,她的肌肤白皙胜雪,宛如褪去了凡尘烟火气,简直就像蛰居在某处神域之中的妖魅或是精怪。

然而,比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神情。

毫无波澜,毫无慈悲。

完全看不出是一秒前刚掷出凶刃之人,紫乃学姐的面孔上竟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痕。

「额、那个……呀!」

我想向后退缩,脚底却被乱石狠狠绊了一下。

脚踝猛地一扭,就这么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痛痛……啊。」

紫乃学姐已然步至眼前,垂眸伫立。

居高临下俯瞰而来的红宝石眼眸,在水雾氤氲之中熠熠生辉。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根本让人捉摸不透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随即,紫乃学姐的手径直朝我伸了过来。

「噫!」

我下意识紧闭双眼。

「要是注定要死,人家真希望能先和聪学长接吻过后再死啊!」

「你在说些什么梦话呢……」

「哈咦?」

紫乃学姐的手直接越过了我,径直伸向了我的正后方。

「比起那些无聊的事,响星小姐,您最好还是尽快离开那个位置比较好哦?」

「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里盘踞着一条蛇。

不,确切地说,是一具曾经是蛇的残骸。

它已经被紫乃学姐飞掷出的短刀干净利落地击穿了头颅。

残躯依然在微微抽搐蠕动着,在杂草之上磨蹭出令人不适的细微声响。

我的背脊瞬间蹿上一股寒意。

如果刚才紫乃学姐没有掷出利刃。

如果我刚才不自觉地向后多退了一步。

那条毒物,此刻就已经缠上我的脚踝了。

紫乃学姐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径直走向那具蛇尸。

紧接着,她一把拔出了深刺其间的短刀。

伴随着一声黏腻令人反胃的湿响。

飞溅开来的蛇血,在她凝脂般的白皙肌肤上溅落出斑驳的红点。

然而紫乃学姐却毫不在意,直接拎起了蛇身。

「呵呵,抓到了个生龙活虎的上等猎物呢。」

言罢,她手起刀落,将蛇头彻底切除丢弃。

「噫!?」

我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双腿完全使不上半分力气。

瀑布的撞击轰鸣震耳欲聋。

方才还显得瑰丽脱俗的大自然,转瞬间化作了一方肆虐着森然獠牙的修罗场。

「您、您这到底是在折腾什么啊?」

「这是为了实现『至福』所必不可少的素材呢。」

「这根本算不上是回答啦……」

紫乃学姐发自内心感到无可奈何般,轻声叹了一口气。

「这条蛇是短尾蝮。通常被用来配制强效精力剂。」

「哈啊……等等,那不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蛇吗!?」

我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后挪,试图离紫乃学姐更远一些。

刚才还说什么东云家私有领地绝对安全无虞,结果都是骗人的吗!?

这片深山根本就是危险到极点好不好!?

「呵呵,只要用这个配制出精力剂,便能与聪先生无休无止地共赴『至福』了呢。等回到旅馆,必须劳烦主厨尽快妥善处理才是。」

「随便您怎么折腾啦……」

我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被水汽浸透的肌肤冷得刺骨。

脚踝泛着隐隐的抽痛。

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狂跳。

紫乃学姐不知何时取出了一只透明玻璃瓶攥在手中。

正以熟稔的手法将无头的残躯装入瓶内。

目睹着这幅光景,我心头再度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确信——

这个人,是根本无法用常理常识去度量的真正天才。

心生好奇便能静坐坐禅。若有必要便能不着寸缕,一旦锁定毒蛇便毫不迟疑当场毙命。

若以寻常凡人的标准来看,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然而,对紫乃学姐而言,这一切想必尽皆是无比严谨合理的必然之举吧。

「哈……总之大家都在找您。请快点回去吧。」

我撂下这句话,转过身背对着紫乃学姐。

瀑布的水声再次自背后隆隆作响。

得赶紧逃回去。

要是继续待在这地方,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怀揣着这般念头,我迈步准备顺着来时的山路折返。

「——杀掉『那家伙』,是一件错误的事吗?」

「诶?」

依然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我的身躯瞬间僵硬。

瀑布的轰鸣,仿佛在一刹那间退远到了千里之外。

方才轻抚肌肤还觉惬意的山风凉气,此刻却宛如贴紧脊梁骨滑过的锋利刀刃般刺骨冰冷。

我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去,不知何时紫乃学姐已经换上了泳装。

那一头引以为傲的如缎黑发挽成了单侧低马尾,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麦秆遮阳帽。身上所着的,是一套裁剪利落的纯黑色比基尼。纤细的腰际裹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薄纱裙,在清风中飘拂轻扬。

宛若降临在乡野避暑胜地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名媛公主。

然而,自她樱唇中吐出的话语,却危险残忍到了极点。

「——这玩笑开得未免太让人招架不住了吧~」

我强行挤出一抹明媚的笑颜。

保持着往常轻佻随性的调调,极力装出一副懵懂无辜的做作模样。

「刚才那句,我就当成是有钱人家专属的阴暗黑色幽默全盘笑纳咯~」

「只要把响星小姐也杀了,这一切就能彻底解决了吗?」

笑容彻底凝固在嘴角。

紫乃学姐完全是以『我早已知晓内情』为前提,在层层推进这场盘问。

杀死了那家伙的事实。

以及只要把我也杀了就能一劳永逸。

那一字一句,皆如沉入瀑布寒潭中的万钧巨石般冰冷沉重。

「——天才这种生物,应付起来还真是令人头疼呢~」

我吐出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继续装傻充愣已经毫无意义了。

这个女人,恐怕早已彻底看穿了我究竟在拼命隐瞒些什么。

「在上一个世界里由我和那家伙共同捏造出的纸面角色,竟然反过来比我们本尊还要聪明百倍,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嘛。」

「不过是你们当年未能彻底揣度参透作为『东云紫乃』原型的那个活生生的人类罢了。仅此而已。」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隐隐带着愉悦的微笑。

「不过,这一命题终究会归结为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古老悖论就是了。」

「……………………」

「究竟是你们创造了我。还是说,不过是把名为『我』的这具原作本体,临摹投射进了虚构的创作画布之中呢?」

紫乃学姐将视线投向了咆哮的瀑布。

「呵呵,虽说我对此颇具探求之意,可惜如今已彻底失去求证的手段了呢。」

她发出银铃般低低的吃吃轻笑。

在那笑意之中,既寻不见恐惧,亦看不到怒意。

她甚至将自身的存在本身,都仅仅当作客观的理性观察标本去解构玩味。

对于这般近乎神性剥离的精神境界,我唯有心悦诚服地甘拜下风。

「……您也打算把我和那家伙一样,在此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吗?」

我开口问道。

不知是不幸还是侥幸,这整片山林皆是东云家名下的私家庭院。

在这深山密林之中,瀑布落下的巨响震耳欲聋,稍隔几步便连呼救声都传不出去。

哪怕我在此处人间蒸发,凭东云家翻云覆雨的通天权势,想要抹平一切痕迹也是轻而易举。

下手的动机必然性。

实施抹杀的物理手段。

甚至是行凶灭口的舞台环境,皆已齐备。

「——不,我什么都不会做。」

紫乃学姐若无其事地答道。

「因为我很清楚,任何徒劳的垂死挣扎皆是无用功。」

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寻不到丝毫感情波动。

没有憎恨,没有狂怒,甚至没有一丝焦躁。

唯有在彻悟了全部前因后果之后,所沉淀下来的冰冷谛观。

这个人,早已将故事的既定结局尽收眼底。

换言之,她无比清醒地明白,无论在局中如何穷尽手段机关算尽,最终所能抵达的终点都不会发生丝毫偏移。

既然她已洞若观火到了这般地步,那我也索性将最想探明的问题抛出来吧。

「——既然如此,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丽姐、小樱月、朱奈会长,还有聪学长。」

在这些称谓脱口而出的刹那,我的胸口深处猛地泛起一阵隐秘的刺痛。

现在的我,本不该有资格再使用这般熟稔亲昵的称谓。

然而局势已然挑明至此,再去虚与委蛇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她们所有人比任何人都更加毫无保留地彼此信赖依靠着,唯独紫乃学姐你,自始至终依然和当年那个孤高者别无二致呢。」

说罢,我直直逼视向紫乃学姐的双眼。

「——难道说,依然是独自一人待着,更让您感到称心合意吗?」

山风穿林而过,撕扯开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流。

紫乃学姐垂落的前额碎发彻底遮掩住了眼帘。

待狂风骤歇,紫乃学姐的唇瓣如新月般妖冶而扭曲地勾起。

「呵呵,真是有趣。」

她在嗤笑。

眼眸泛着猩红的幽光,满含怨艾与审视地俯瞰着我。

「能将我的情绪心防动摇波及至如此地步的存在,纵观这世间大抵也唯有你们了吧。」

紫乃学姐压低声线,静静地宣布:

「我是发自肺腑地,在对响星小姐感到狂怒呢。」

被精准刺中要害死穴固然令人生恨。

然而,她甚至连自身产生的这份失态反应,都在饶有兴致地全盘品味玩味。

她脸上呈现出的,正是这般匪夷所思的神情。

紫乃学姐实在太过于完美天才了。

孑然一身便能将世间万事做到极致。

无可挑剔的全能造化。

正因如此,她生来便不需要向任何人摇尾乞怜寻求依靠。

「为了避免误会我姑且挑明在先,于我而言,他们皆是我无可替代的重要珍宝。」

紫乃学姐嗤然失笑。

「丽音小姐、朱奈小姐、樱月小姐。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更在乎珍视她们。」

随后,她毫无半分迟疑地掷地有声宣告:

「她们是我必须倾尽全力去守护到底的珍贵存在。」

「『守护到底』,是吗。」

仅凭这轻描淡写的定性,我便已洞悉了一切。

紫乃学姐,从始至终都未曾将那几人视作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对等之人。

正因珍视,所以守护。

正因深爱,所以庇佑。

然而那份投落而下的目光,绝非是在凝视可以交付后背并肩作战的同伴,而是近乎在俯瞰必须由自己怜悯护持的脆弱金丝雀。

「照这套逻辑推演下来,在能力层面上真正能凌驾于紫乃学姐之上的,全天下也就只剩下聪学长一个人了呢~」

我幽幽叹了口气。

「呵呵,那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解哦。」

紫乃学姐颇为愉悦地摇了摇头。

「哪怕是聪先生,若站在我如今的高度来看,其实也早已沦落为必须由我来贴身守护的对象了呢。」

「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因为,聪先生之所以能够展现出如此卓绝的能力,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是转生者不是吗?」

「——」

「凭借前世先知的跨时代知识肆意开挂无双。虽听闻他前世不过是个一事无成遭人唾弃的无业啃老族,但他痛定思痛幡然悔悟,如今成了比任何人都更为克己自律的苦行僧。」

紫乃学姐神色平静从容地娓娓道来:

「当真称得上可歌可泣呢。那份堆砌起来的实力,眼下确实凌驾于现阶段的我之上。」

「既然您都承认到了这般地步,他又凭什么会沦为您想要庇护的对象啊?」

「呵呵,这正是所谓的愚不可及之问呢。」

紫乃学姐的猩红眼眸幽幽眯起。

「假若我在这世间活过的岁月跨度,最终超越了聪先生前世肉身所抵达的那个时代上限,那么一直以来为聪先生卓越能力背书的先知知识,便将彻底沦为一文不值的陈腐废纸了哦。」

前世带来的先知见闻。

在当下这个历史节点上,确实是无往不利的降维打击利器。

然而,随着时光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份领先优势终究会被时代的洪流彻底赶超吞噬。

当知识的壁垒被全盘抹平之时,所残存下来的便唯有灵魂自身的底层悟性。

紫乃学姐微不可察地发出了一声轻叹。

「聪先生固然算得上出类拔萃,可我却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绝对天才。凡夫俗子穷尽数代人的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登天难关,只要我想,便皆能信手拈来化作现实。」

「……您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惹人讨厌呢~」

「万分抱歉。但我不过是在客观陈述事实罢了。」

紫乃学姐毫无愧意地施施然微笑。

随后,她兴致盎然地继续往下推演:

「倘若连这般傲视凡尘的我,都已然知晓了『异界转生』这种荒诞的科幻法则竟真切扎根于这个世界的底层架构之中,那我便能将这所有的变量尽数纳入推演算力,从容下子破局了。与这等未知之境的狭路相逢,原来竟能带来如此令人神魂颠倒的至高欢愉呢。」

在紫乃学姐的眼底深处,剧烈翻涌着求知欲与智性狂热的光芒。

那抹笑容,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教人不寒而栗的非人癫狂。

然而,那绝非源自于对未知力量的敬畏恐慌。

而是一个在将无垠的未知彻底剥离解构、化作自身囊中已知时,独属于天纵之才的狂喜战栗。

哪怕是身处脚下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分崩离析彻底湮灭的终焉刹那,她所流露出的,依然是将这灭顶浩劫仅视作解剖推演素材的无情掌控者面容。

「——也正因我推演至了此等境地,我才彻底顿悟,将响星小姐在此处灭口,其实不过是毫无建树的愚行罢了。」

伴随着这声终局宣告,紫乃学姐面庞上的神情瞬间重构,退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温良恭俭让的端庄模样。

只不过,那笑容的最深处,却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孤寂与无力。

「是这样吗。」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呵呵,今日之事我自然没有向任何人多嘴饶舌的闲情逸致哦。」

就连这一层默契,她也早已成竹在胸。

仿佛在无声地警示我,无论我在此处编织出何等天衣无缝的谎言去搬弄是非,都不过是白费心机的拙劣把戏。

方才的那番深谈,纯粹是两位心照不宣之人所完成的底牌互验。

「亲手将佐野优斗送下地狱的人——是紫乃学姐吧?」

「正是如此。直接将利刃送入心脏的人,确是我本人。」

她用毫无起伏的声调波澜不惊地陈述道。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唯独我,最不像一个拥有凡俗七情六欲的人类。」

噙着一抹清浅的浅笑,紫乃学姐如是作答。

「大家内心深处都太过纯善温柔了。正因如此,在往后携手同舟共度的悠长岁月里,我不希望那份毫无杂质的温柔被染上哪怕一丝阴暗的血污梦魇。」

她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

「假若将清扫垃圾的脏活交由我以外的任何一人处置,一旦她们在日后的某个脆弱时刻心智动摇破防,亲手杀害了那家伙的血淋淋事实,便极有可能在聪先生面前暴露无遗。」

紫乃学姐淡然地结语道:

「所以,唯有由我亲自挥刀断罪,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确实,换作是这个女人的话,必定能够直至咽气长眠都将这桩罪孽深埋于那副无可挑剔的假面之下,若无其事地向世人宣称这世间从未有过波澜吧。

——话又说回来。

紫乃学姐比起当年我所设想的雏形,还真是在一条极其狂乱乖张的岔路上变异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呢。

为什么明明生就了一颗通透神明的七窍玲珑心,本质深处却依然和当年那个作茧自缚的笨蛋毫无二致呢。

——紫乃老师(原案设定)。

「好啦,差不多该原路折返了呢。我也差不多迫不及待想与聪先生共享『至福』了。」

「那算什么劳什子的鬼话啊……」

我不屑地自鼻腔中挤出一声嗤笑。

在刚刚历经了如此沉重弑神般的禁忌对谈之后,下一秒居然就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扯出这种下流骚话,她的神经回路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啊。

「呵呵,能获悉响星小姐身负『绿帽奴』的隐秘癖好,当真是意外之喜的巨大收获呢。」

「我才没有那种癖好!」

「那么究竟是您的理智先被NTR彻底碾碎沦为废人,还是我们先行败下阵来不得不认输,就让我们在此刻见个真章分个高下吧。」

「都~说~了~!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变态性癖啊!给我好好听别人说话啊喂!」

在你们这群疯女人的认知里,我到底被脑补妖魔化成了怎样一头绝世怪胎啊!?

这完全是天理难容的凭空污蔑名誉侵权好不好!

「喂——响星……紫乃……」

「啊,学长!」

远处传来了虚弱的呼唤,我顺声回头望去。

只见山林掩映的小径那头,正伫立着与先前别无二致、形销骨立拄着枯树枝充当拐杖的聪学长。

而在他身侧,并肩伫立着的,正是不知为何面颊潮红、皮肤气色光润得有些诡异的朱奈学姐。

朱奈学姐?

刚才不是应该还在那边老老实实端坐着被狂风暴雨般训话吗?

朱奈学姐笑眯眯地倚靠在聪学长肩头,故意将丰满的胸脯挤压上去。

「聪君已经心软原谅我了哟~♡」

「哈——是嘛——原来是这样啊——!」

我用半月白眼恶狠狠地剜着聪学长。

「就是因为你这家伙意志薄弱到这种地步,朱奈学姐才会越来越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啊!」

「羞、羞愧至极……」

把我当成苦力支开去干脏活,你们俩背地里偷偷跑去翻云覆雨寻欢作乐。

差劲透顶!

罪该万死!!

不过要是能把我也拉进去分我一份,我倒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撤销控诉、对先前的恩怨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正当我打算趁火打劫抛出这等条件的一刹那。

「哎呀,这可真是赶巧了呢。」

紫乃学姐步态轻盈地骤然逼近到了聪学长身前。

「紫、紫乃……唔唔!?」

那一瞬间,紫乃学姐毫无半分拖泥带水,径直蛮横地夺走了聪学长的唇舌。

「嗯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记足以将灵魂都吮吸殆尽的沉沦深吻。

原本就憔悴不堪的聪学长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惊骇与溃败所填满。

作为拐杖支撑着的枯树枝,啪嗒一声脱手摔落在碎石滩上。

「哇~紫乃酱好生猛好大胆哦~」

「大胆个头啊,你们当着别人的面到底在干什么勾当啊!?」

就在我失声厉声尖叫的同时,聪学长宛若浑身骨骼被彻底抽离般,虚脱无力地瘫靠在身后的青苔巨石上。

紫乃学姐则顺理成章地以居高临下的骑乘压迫姿态,一点点寸寸逼近将距离压制至负数。

「响星小姐,作为方才的谢礼,便将这『至福』慷慨分润予您一同鉴赏吧。」

「哈?我才不需要那种脏东西!」

我当机立断疯狂挥动双手严词拒绝。

然而,双臂却冷不丁被身后神不知鬼不觉伸出的一双手咔嚓死死擒拿在背后。

「好啦好啦,响星酱。何必这般见外客气呢~」

「我都说了我根本不是在客气啊!!」

我是发自灵魂深处在极力抗拒排斥啊,偏生朱奈学姐的手劲大得宛如铁铸一般。

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充沛生机与亢奋气场,根本教人无法将她与几分钟前还在土下座挨训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紫、紫乃。真的……再折腾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聪学长眼角泛着泪花,满面凄楚地仰望着紫乃学姐。

这般毫无男子气概、窝囊凄惨的聪学长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不,仔细复盘一下,光是今天一天似乎就已经大饱眼福过无数回了。

「不必担忧的哦。」

紫乃学姐唇角噙着一抹圣洁如菩萨般的慈悲微笑。

「我自会掌握分寸,在您彻底踏入黄泉的前一步,适时驻足收手的。」

「麻烦你先给我把字典翻开重读一遍『没事』到底作何解释啊!」

「更何况聪先生平生最引以为傲的绝学,不正是屡屡精准化解『死亡结局』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专门克死神的被动技能啊!求求你了,紫乃……真的饶了我吧,再做下去我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那嘶哑的嗓音里,分明已经满是毫无保留的绝望告饶与哀鸣。

然而,紫乃学姐脸上的笑靥,却柔和静谧得令人骨髓生寒。

「聪先生。」

「诶……?」

「假使您当真命丧黄泉——只要再『转生』一次不就好了吗。」

「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地狱笑话快给我打住啊!不对,那个、我已经、真的求求哪位神仙快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紫乃学姐彻底蚕食吞噬完毕之后,四大女主全成就达成。

光是今天从早到晚这一整天,我的大脑防线到底还要惨遭多少次理智蒸发的公开处刑啊。

呆立在这幅靡乱残忍的光景面前,我整个人唯有茫然失措地伫立在原地。

到底还要目睹多少次理智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的惨剧?

到底还要被迫承受多少次这等上位者与败犬之间云泥之别的天堑差距?

好羡慕。

好不甘心。

好没出息。

而比这一切都要教我深恶痛绝的,是即便到了这般田地,却依然死死瞪大双眼、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将视线移开半分的那个自己。

——嘛,不过怎样都无所谓啦。

反正最后也是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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