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战的狼烟

威尔提亚公国内，管辖新领土沛尔费地区包含奥冈贝尔兹一带的，是威尔提亚正规军的托拉多基地。

基地司令巴尔登贝格上校是从一介小兵爬升到基地司令，从大战初期便参战的军人。

巴尔登贝格深受部下的信赖，亦有身为武者的荣耀，他把融入当地居民视为第一要件，不但允许士兵参加各城村的庆典，有时自己也会积极与居民接触。

他同时也是个慈善家，以个人名义捐钱给玛莲娜所在的奥冈贝尔兹的教会，是个伟大的人。

然而，此刻却有个女人让巴尔登贝格满脸通红，燃起连战争时也罕见的愤怒火焰。

「突然跑来这里，还要我优先把基地设施、资源和人员让给你们使用，这是什么意思！」

巴尔登贝格以前是炮兵。

他在声响震天的大炮旁的日子可不是白活的。

司令办公室的窗户，都因他发出的怒吼而微微震动。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命令就是这样。」

可是，那举动非但没用，赫德嘉·冯·黑森还明显露出不屑的表情，并挥了挥命令书给他看，然后语带调侃地说。

「混帐！你那是对长官该有的态度吗！」

赫德嘉的官阶是中尉，巴尔登贝格是上校。

对方的散漫无礼，就连平日不要求规矩的巴尔登贝格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啊，上校阁下，我们是亲卫队的人，和你们正规军的指挥系统不一样，我没有理由遵从你的命令。」

赫德嘉属于亲卫队。

地位高于他们的，就只有公王以及总司令格尼茨而已。

如果无法接受他们的命令，就必须制作报告，取得正规军最高指挥官艾尔文元帅的署名后，递交正式的『陈情书』。

如果能透过这个方式，得到「将妥善处理问题」的回覆就还算好了。

「你这家伙……！」

巴尔登贝格很不甘愿地咬着牙，赫德嘉对他继续说：

「这份命令书上有王室的印章，你应该明白吧？要是不遵照上面的指示去做，就等于你不服从王室、不服从公王陛下、不服从威尔提亚公国唷？难道你想叛变吗？靠这么一个小小的基地！」

赫德嘉今年十五岁。被一个年龄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小丫头嘲笑，身经百战的军人巴尔登贝格怎么可能不火大。

「啧……随便你爱怎样就怎样！」

然而她手中文件上的印章是真的。

巴尔登贝格在成为军人时，宣示过效忠国家与王室，因此无法做出违抗行为。

「嗯，我会爱怎样就怎样的。首先，我要使用这个基地最好的房间……不过，在这种乡下小镇，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临走前故意留下触怒对方的话之后，赫德嘉离开了办公室。

门扉关上的同时，她听见巴尔登贝格因为太过生气，迁怒地把日常用品全部狠狠摔碎的声音。

「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从平民爬上来的军人。又土又俗！果然是那个艾尔文的部下。」

赫德嘉遵从自己的宣言，占据了基地内的贵宾室，在沙发上坐下来以后，依旧继续嘲笑着巴尔登贝格。

「中尉大人，那个……」

房间里有两名她的部下。

其中，身材不胖不瘦体型标准、戴着包覆整个头部的铁面具的男人开口说：

「我们最好不要和正规军起太大的冲突比较好……毕竟还需要他们各方面的协助……」

男人用拐弯抹角的语调向赫德嘉劝谏。

「……下士，蹲下来，手放地上。」

赫德嘉简短说完后，用指挥小狗似的手势比了比地板。

「啊？是！」

对军人来说，长官的命令绝对要遵从。

被叫作下士的男人蹲下身体，手放地上，呈四肢着地的姿势。

「哼！」

「嘎！？」

这时，赫德嘉使尽全力踢了过去，而且还是瞄准对方脸部。

「下士……你这个人很麻烦耶！要打你，有那个面具挡着，要踹你，又得每次都叫你蹲下。」

「呜、呜呜呜呜……」

纵使隔着一层面具，被人毫不犹豫狠踢一脚，还是让下士很痛苦。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听你的意见。

不准对长官那样傲慢地说话。

赫德嘉像调教小狗似地踢着部下，连开口讲那些话都嫌浪费。

「真是的，卑贱的人就是让人伤脑筋。好好搞清楚你的身份和立场。」

赫德嘉·冯·黑森——她的家族黑森家是威尔提亚的古老世家，与苏菲亚的家族伦德修塔特家一样都是名门。

在她眼中看来，一个连士官都不是的小兵开口干涉她做什么，是无视他们身份巨大差距的僭越行为。

「下士……如果不是我敬爱的中将阁下下令，要拥有丰富从军经验的你随行，我早就以不敬罪的名义杀了你了。」

赫德嘉拔出挂在腰间的手枪——华瑟PKK，隔着面具将枪口抵着下士头部。

（插图009）

她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了。

「噫……」

听到金属的碰撞声，下士出惨叫。

「你很好运……高兴吧。怎样，你不感谢我吗？我特地饶了你不杀你喔？」

「非……非常感谢您……！」

「哼……没用的男人。」

赫德嘉彷佛彻底失去了兴趣，收起手枪后，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部下范尼沙。

「准尉……那件情报是真的吧？让我千里迢迢跑来这种狗屁乡下，再告诉我情报有误的话，我可不会善罢干休喔。」

「那是谍报部传来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错。夏洛克似乎这整个星期将会在沛尔费的各都市进行巡视，并前往旧首都波纳帕拉斯。」

赫德嘉一脸不爽地听着范尼沙的回答。

「为什么他又要做那么麻烦的事？」

「据说他想将事业开拓到沛尔费，所以前来进行视察。」

「哈！」

赫德嘉一脸看似很不屑——不对，是用真的很不屑的表情恶狠狠地说：

「乡下人就只会做又土又俗的事。竟然特地跑到现场去，一点效率都没有……」

「现场勘查是很重要的事，感受当地的气氛可以发现更多层面。」

听到赫德嘉的话，下士忍不住插嘴道。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说话了，下士！」

「非常抱歉！」

赫德嘉对没有得到许可就发言的部下再度又踢又骂。

「然后，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人？」

「啊……？您不知道吗？他是比利翁兹商会的会长啊。」

听到赫德嘉再次询问，范尼沙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一点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得详细一点！」

不想被认为自己还不成熟，不想被知道自己很无知，赫德嘉装腔作势的神情缝隙间，流露出了焦躁感。

「约瑟夫·夏洛克先生原本就是一位富豪，大战期间因提供军需物资而赚取到庞大利益。据说他的总资产甚至可以买下一个小国家。」

下士第三次开口说话。

「啊，非常抱歉！我又擅自开口……失礼了！」

下士一注意到自己未经许可就发言，连忙闭上嘴巴。

他害怕赫德嘉会进行第三次惩罚，于是深深低头鞠躬，请求宽恕。

「……继续说。」

「啊？」

「行了，我叫你继续说下去！我同意你开口，快一点！」

「是，非常感谢您！」

虽然被吼，下士还是带着喜悦继续讲解。

「夏洛克先生用他得到的钜额财富，继续扩张新事业，也就是威尔提亚公国军方委托的兵器制造。」

只靠军方内部工厂生产出军队使用的所有武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生产得出来，但还要进行生产厂房的维护管理及确保人员安全，不得不说相当没有效率。

所以，军方与重工业制造商签订契约，委托他们量产军方研发出来的兵器。

兵器的设计图与新技术，都是最重要的国家机密。

因此，能委托这些工作的对象，仅限从很久以前就与国家合作的某些企业，正常状况下新企业几乎不可能得到机会。

然而先前的大战中，发生了不寻常的状况。

在战争这样的异常状态下，催生了更加异常的事物。

那就是猎兵机的诞生。

「关于猎兵机的实用性，当初别说敌国，就连军方高层都质疑过，当然当时泰半的企业也是……因此，每家制造商都拖到很晚才准备好生产线。」

可以在战场上昂首阔步的钢铁巨人——这样的新兵器，简直前所未闻。

因为是从不曾出现过的兵器，所以现有的生产厂房制造不出来。

这时，夏洛克下了赌注。

他投入大半资产，建造大规模的猎兵机生产工厂。

不仅如此，他还从零件工厂找来熟悉该技术的工人，准备了一条完美的生产线。

打仗时，能否即时引入新武器，是决定胜败的重点。

因而即使夏洛克是新企业，军方也不得不选他。

「据说，夏洛克先生的比利翁兹商会所生产的猎兵机，在先前的大战中占了将近六成。」

「喂，等一下。」

当下士说到这里的时候，赫德嘉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六成？这么说，我们使用的堤佩诺因该不会也是那里制造的吧？」

赫德嘉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非常嫌恶的神色。

那表情宛如听到自己过去吃的三餐是由蛆虫加工制成似的。

「不……亲卫队使用的猎兵机，基本上都是军方工厂制造的正厂机。」

「是吗？那就好。窦加族的人制造的兵器，听了就讨厌。」

赫德嘉露出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笑容，重新在沙发上坐好。

「…………」

下士略微沉默了一下。

明明不清楚夏洛克是何许人物，却又知道他身上有异族血统，下士似乎对赫德嘉偏颇的价值观感到不舒服。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没有……」

若是自己开口劝谏的话，又会被赫德嘉毫不留情地踢来踢去。

于是下士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低着头。

「简而言之，他就是一个在先前的大战中发横财的死亡商人对吧？真是肮脏的寄生虫。可是……他有钱。如果把他拉到我们阵营来，中将阁下就能得到让正规军闭嘴的力量了。」

现在，正规军与亲卫队的情势是正规军赢在人数，亲卫队赢在控制了首都，双方呈现胶着的状态。

如果能将拥有庞大资金的夏洛克拉过来，就能打破这个平衡。

「因此，我们必须郑重地进行游说……」

到目前为止，亲卫队已经尝试与对方交涉过几次，但都无法得到夏洛克的协助。夏洛克凭着财力，不只贵族，连王室都能影响，亲卫队的威权对他无法产生效果。

因此，他们改用自己的方式游说。

也就是找出夏洛克的弱点，然后抓住弱点，强迫他加入。

于是，亲卫队将夏洛克的身边大小事彻底调查了一番。

遗憾的是，夏洛克身边什么东西都查不到。

他没有亲近的朋友，也没有恋人或情妇，连家人也没半个——他们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亲卫队优秀的谍报部，却查出了一件连夏洛克都不知道的事情。

「好像叫奥冈贝尔兹吧？我们要把在那个小镇里的夏洛克孙子拘禁起来。」

赫德嘉露出残忍的笑容，扫了一眼谍报部交上来的资料。

里面附了一张像是从远距离偷拍到的照片，画面是脖子上挂着护目镜的少年。

完成移动式餐车试卖的隔天，于托卡面包坊店内。路特从丝薇恩那听取了昨天的试卖会前后经过的报告。

「因此，武力搜索的战果相当丰硕。」

「原来如此……我从没想过用寄卖的方式呢。」

后来，丝薇恩与杂货店老板进行过商谈。

老板说，他不收场地费，只要一星期能送货三天，他就能让面包成为店里的卖点。

由于景气慢慢变好，比起便宜货，镇上的人更愿意多花点钱买好吃的东西——老板这么说。

「景气……变好了？」

路特问道。

因为他一直在奥冈贝尔兹的乡下小镇，过着整天埋头烤面包的生活，所以完全不了解时势。

「听说有威尔提亚的大企业开始到沛尔费发展，绍芬库特似乎也出现了工厂和商店，导致就业机会一口气大增。」

「是吗……？夏露蒂小姐也是因为这个机会，才考虑搬家的吧。」

绍芬库特正是雅科布的母亲夏露蒂，为了求职而准备移居的城镇。

「城镇人口应该很快就会增加，当地商店似乎也正在摸索着做新的尝试，因此我想募集几个寄卖店家……」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景气好，但就算增加销售地点，能卖的面包数量也无法继续提高了。」

路特连忙劝说想转换营业方针，更加积极向外拓展的丝薇恩。

「只要增加炉子就行了，不是吗？」

「可是我们店没有那笔资金啊。」

路特不只负债累累，还因为扩建而向银行进行增贷。

面包坊生意虽好，可惜收支到现在依然是赤字。

「呵呵呵呵……请您放心，我已经想到好主意了。」

当初让面临倒闭的托卡面包坊起死回生的，并非单纯只靠丝薇恩的容貌而已。

而是由于干练的她担任行销顾问的缘故。

她不可能没把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列入考量。

「我想使用一种股份经营的模式。」

「股……份？」

路特在父母是商人的家庭里出生长大，不过在学习买卖生意的精髓前，他便失去了父母，后来一直活在充满硝烟味的战场上。

关于丝薇恩提的方法，他只听过名称但不清楚细节内容，因而一脸困惑。

「用在这种场合其实有点不太正确……就是我想找寄卖的商店出资，然后整顿增产供应链。」

「呃……也就是说，你不是要找银行，而是找个人借钱？」

「不，不是贷款，而是出资。因此，我们不是寄卖，而是与对方签订专属契约共同经营才对。」

丝薇恩的计画是让店家独占销售权，由面包坊提供商品，借此从各店铺搜集资金，然后将利润分出一半当作股息给对方。

「换句话说……等于是不用还的贷款吗？这是哪门子的数字游戏啊！？」

严格来说，路特的理解方向有些不正确，不过在不增加贷款的情况下，这的确是开启新事业的最佳方法。

「只不过，对方提出一点条件～……」

丝薇恩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

「什么……？难道是要我们贿赂吗！」

「不是，是我……」

「不行！」

路特在丝薇恩把话全部说完之前，大叫道。

「我希望能让许多人吃到我做的面包！为了这个目标，不管有多辛苦我都甘愿承受！可是，绝对不能让你因此遭受不幸！」

平时路特总是沉默、温和并且很少开口说话。或者说，因为他很不擅长说话，所以总是不会开口说太多。

「那、那个……主人……？」

可是这时候，他的语气强硬到让丝薇恩感到震惊，一点都不像她变成如今模样前所认识的路特·兰加特。

「我不认为寄卖有重要到必须做到那种地步！」

「那个……请问您在说什么呢……？」

丝薇恩一头雾水地问。

「就是……为了让他们出钱，要你……」

这世上，下流卑鄙的家伙多到数不清。

不少人会抓住对方弱点，借以勒索金钱。

如果没有钱，很多人会改为强夺身体。

更别提丝薇恩美丽到，凡看到她的人都会回头多看几眼。

因此许多人对她抱着邪恶的念头。

「不，不是那样的……对方问我能不能去当负责揽客的推销员……似乎只要我站在店门前，来客人数就会多出好几倍……」

「咦……？」

这世上似乎也并非遍地都是下流卑鄙的人。

「啊……是这样……吗……？」

发现自己的发言激动过了头，路特脸上困窘得红了起来。

「是的……但我也不能每个星期三天，都丢下这边的工作到隔壁镇去，因此感到很伤脑筋……那个，主人？」

「啊～～～～没事～～～那个～～～啊哈哈哈哈……」

面对一脸错愕的丝薇恩，路特只能打哈哈蒙混过去。

但丝薇恩看到他的模样后，露出了与营业用笑容不一样的另一种微笑。

「主人……莫非您……呃……认为我会被当成玩物吗……？那个、那种事、讨厌啦……」

嘴里虽然这么说，丝薇恩脸上的神情却很喜悦。

她奉献出自己性命与一切的最爱之人，不喜欢其他男人碰触她。

心口一紧，丝薇恩感觉胸膛中，兼作人类心脏及大脑的鑸反应炉，正以比平日更剧烈的速度运转着。

「请、请您放心，主人……我、我的心和身体都是主人专用的……我完全没有让主人以外的男性碰触这个身体的想法！」

「丝、丝薇恩……」

丝薇恩双眼泛着水气，慢慢接近路特。

「不，应该说，那个……如果主人想要的话……我随时都能将身体献给主人……」

她的双颊酡红，双手在胸口交握，姿势宛若发誓献出自己的一切。

接着，只要路特伸出手——

「路特，借我躲一下！！」

就在这时候，店门被人用力打开，雅科布出现在两人面前。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刻——！！！」

丝薇恩大叫。

她用力抓住雅科布，如果能流的话，双眼几乎要流下血泪。

「雅科布先生！为什么您不等三十分钟后再出现呢，至少二十五分钟也行！！！」

「那种格外精准的数字是怎么回事！？」

虽然多出那一小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不过总之丝薇恩相当悔恨自己错失了一个绝佳机会。

「你、你怎么了……雅科布……？」

丝薇恩的亲近，同样让路特不知所措。

路特顺利转移话题，向在他眼里等同救星的雅科布询问道。

「总之，借我一个地方躲一下！任何地方都可以！」

「啊～……那烘焙室——不可以，你去里面的办公室吧。」「Danke！」（注：此为德文，即「谢谢」之意。）

雅科布进入里面的办公室没多久，店门就再度被打开。

「喂！是不是有小鬼头……更正，是一只小少爷……不对，是一位小少爷来到这里了对吧！」

有两个人走进了店里，他们身上穿着黑西装配黑领带与黑帽子的小混混制服。

「嘎——是你噫噫噫噫！？」

然后，一看到丝薇恩的脸，他们带着彷佛看到怪物似的神情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请问两位是流浪艺人吗？」

「才不是，白痴！」

对方像喜剧演员一样夸张的反应，让路特不由自主这么问。

他们的对答太有节奏感，令人忍不住想给点打赏。

「哎呀，是昨天的小混混们。」

「啊，就是这两个人吗？」

丝薇恩想起，他们是昨天被自己海扁一顿的小混混。

由于她也把这件事告诉了路特，因此路特终于明白雅科布逃跑到这里来的原因。

「真令人惊讶……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吗？」

「伤脑筋，这些人真是纠缠不休。」

为了不让小混混们听见，两人窃窃私语。

「搞什么，喂！你们在讲什么！」

「快把小鬼头……不对，把小少爷交出来你们想被砸店吗！」

其中一个小混混正想要踹倒面包陈列架。

「你要是敢踹，我就把你剥了皮拿去用盐腌，蠢猪！！」

「噫！？」

不过，在脚踹上去的前一秒，丝薇恩的怒喝如箭矢般射出，让他停住。

看来，昨天的经历留给他的影响比想像中还重。

「真是没办法……主人，我去轻～轻地拧断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收拾掉。」

「不，不可以。」

就在丝薇恩迈步往前，打算把小混混二人组赶出去的时候，路特阻止了她。

「我来解决他们……你留在店里。」

「可是……」

「你们是为了这家店的业务才去隔壁镇，然后被这些人缠上的吧？那么，这场纠纷该由身为老板的我负责处理。」

平日，路特的生活中总是由丝薇恩与雅科布掌握主导权，然而，他也有身为面包坊老板的自尊。

他明白丝薇恩比他还强，但保护不了女人小孩还算什么男人。

「我们去外面谈一谈吧。」

把丝薇恩留在店里，路特与两个小混混一同走到面包坊外面。

「怎、怎么办，大哥？这家伙看起来也很厉害耶？」

「大笨蛋，你忘了昨天的事了吗！」

两个小混混背对着路特窃窃私语。

「那个瘦弱的丫头强得跟鬼一样对吧？换句话说，我发现了一个定律，就是看起来跟鬼一样强的家伙反而会很弱。」

「不愧是大哥……简直敏锐得要命。」

「这是当然的啊，你这笨蛋。」

「………………」

虽然他们不想让路特听到他们的谈话，但路特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请问～……？」

「干嘛，我们还没讲完呢！」

「不，那个……昨天我店里的人可能给诸位造成麻烦了，不过，雅科布不是会偷拿别人东西的人，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能请两位回去吗？」

路特带着诚意试图劝说。

他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相信只要尽心尽力对话，就能获得对方理解。

「混、混帐……你干嘛那么凶狠地瞪着我们！？」

「你、你是杀手吗？」

遗憾的是，别说完全没有效果了，甚至还让对方心生戒备。

「总而言之，我叫你们把那个小鬼头……不对，把小少爷交出来！」

「我办不到！」

面对仍旧要求他交出雅科布的这两个人，路特毅然地回答。

「你、你想干架吗！？」

由于路特的神情太过认真，散发的压迫感大幅上升，小混混们嘴里虽然这样说，事实上却怕到全身发抖。

「可恶，好啊，要打就来打啊，混帐！」

大哥级小混混似乎是认为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举起手臂，挥拳朝路特身体打过去。

碰地一声，彷佛打到轮胎的沉闷声音响起——

「呜咦咦咦咦咦！？」

随着宛如枯枝断裂的啪叽声，小混混捂着变形的手腕发出惨叫。

「你、你这家伙……在衣服下套了什么！？」

「没、没有啊……」

「骗人，明明就有一个超厚又坚硬的东西！」

「那只是我的胸膛……」

路特从十几岁开始便以少年兵的身份从事特务行动，即使后来变成猎兵机的驾驶员，也还受到军队格斗术专家苏菲亚的训练，现在也整天忙着需要许多力气活的面包店重劳力工作，身体就像重装骑士穿着用铁板叠成的铠甲。

小混混一拳打过来，就像以单薄的水果刀碰撞铠甲，会骨折也是正常的。

「大哥，我现在才想到一件事。我们不能因为看起来不强的家伙实际上很强，就把两件事混为一谈，看起来很强的家伙正常来说都很强，不是吗？」

「吵死人了，可恶！这个开面包店的是怎么回事！」

「那个……对不起……」

见对方含着眼泪抗议，即使起因是他们自己判断失误造成的，路特还是不禁觉得有点歉疚。

「你们在搞什么，一群蠢蛋……」

这时，出现了新的声音。

「「————！！」」

两个小混混脸上闪过紧张的神色。

不仅如此，和缓了一下子的气氛也重新紧绷起来。

全是因那男人的存在，散发出如此强烈的魄力及压力。

「你以前是军人吗……？而且似乎经历过相当多的生死关头呢。」

此刻现身的，正是小混混们的首领夏洛克。

（这男人是谁……？）

路特看到夏洛克以后，产生了彷佛重临战场的紧张感。

对方的年龄称老人还太早，但大概已经过了壮年。

身材虽然壮硕，不过和当过军人的自己相比，体能不是很高，应该只有平均值程度。

只看一眼，路特就能断定以上这几点。

（好可怕的眼神……简直就跟凶猛的雕一样……）

夏洛克的目光很锐利——路特目光的锐利程度广受肯定，却输给了眼前的男人。

对方眼神锐利的程度，甚至胜过被称为「屠龙者」的苏菲亚。

（他说我经历过生死关头？那是在说他自己吧……而且次数应该相当惊人。）

夏洛克并非军人，是被分类为一般市民的非战斗人员。

然而那股「凌厉」，是无数次赌命穿越生死关头，经过相当漫长的岁月累积后才能生成的。

「我要进去啰。」

夏洛克看也不看路特，就从他身边通过，伸手碰上面包坊大门。

「等一下！」

路特开口制止，但夏洛克已经先一步丢出某样东西，越过肩膀飞到路特面前。

「这是……？」

那是一枚金币。

因为平日几乎不可能看到金币，所以路特不清楚它的价值有多少，至少把托卡面包坊内的所有商品买下来，也还用不到一半吧。

「我是客人。就算你以前是军人，但只要当一个商人，即使敌人来了也不能把对方赶出去。」

夏洛克似乎不打算继续听路特说下去，不理会他的制止进入了店里。

「您是……？」

进入面包坊的夏洛克与丝薇恩对上了视线。

路特慌慌张张地追上来，不过，夏洛克的目标似乎只有雅科布，就连引起昨天骚动的主嫌丝薇恩，他都完全没有兴趣去理会。

「等一下，您不能对那孩子……」

就在路特想喊「住手！」的前一秒，夏洛克开口了。

「雅科～～～～布？你在哪里呀？爷爷来啰喔喔喔？」

蓦地，他发出相当肉麻的说话声，完全无法与他方才洋溢着紧张感的态度连结起来。

「啊？」

「什么？」

闻言，不只路特，连丝薇恩都瞪圆了眼睛。

「刚刚对不起啦，雅科～～布。都怪爷爷有点太焦急了，爷爷向你道歉，快出来吧，雅科～～～布！」

夏洛克方才的臭脸已丢到天边，为了不让雅科布心生防备，他用力露出灿烂的笑容。

「请、请问……？」

看着夏洛克在店里慌张地走来走去寻找雅科布身影，路特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问道。

「干嘛！没看我正在忙吗！」

夏洛克转过头来时，又恢复原本充满压迫感的表情。遗憾的是，任谁看过他方才的模样后，实在很难被震慑住。

「您说爷爷……是什么意思？」

「我是雅科布爸爸那边的爷爷！」

「咦咦～～～！？」

从夏洛克口中得到的答案，带给了路特双重震惊。

他震惊的，不止是雅科布造访隔壁镇时，凑巧遇到的恐怖男人竟是爷爷这件事。

还有对方自称是爸爸那边的爷爷，就代表雅科布父亲的身份已经揭晓。

（雅科布之前不是……说过他不知道爸爸是谁……？）

父亲是母亲当公娼时遇到的客人之一——路特以前曾经问过雅科布，知道他只清楚那一点。

「雅科～～～布，快出来嘛！你看，我带了一堆你会喜欢的东西来啰？」

无视满脸困惑的路特，夏洛克继续对躲在面包坊某处的雅科布说话。

「喂，波拉夏、法兰，把那个拿过来！」

然后，他朝待在店外的两个小混混——波拉夏和法兰怒吼道。

「「遵、遵命！！」」

那两人慌慌张张搬进来的，是不知道何时准备好，用漂亮的包装纸及缎带包装、有大有小的一堆礼物盒，以及用大到连大人都能装进去的木箱装得满满的点心。

「你看～爷爷带了很多玩具和点心过来啰？和爷爷一起去柏伦吧！爷爷会让你吃一大堆豪华料理唷！」

看来，为了想引诱雅科布出来，夏洛克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在这个乡下小镇奥冈贝尔兹可以买到的东西很少，那些大概是从附近的城镇搜集而来的吧。

「柏伦……您打算把雅科布带去柏伦吗！？」

「我不是叫你不要吵了吗！没看我正在忙吗！」

听到路特的询问，夏洛克用毫无余裕的焦虑神色回吼。

「雅科布～……拜托你嘛，至少让爷爷听听你的声音……」

夏洛克用肉麻的声音倾诉，但雅科布似乎很防备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果然没这么简单就回应吧……希望他能继续躲着……）

路特偷瞄了一眼雅科布躲藏的办公室门扉，同时在心底暗忖。

「雅科～～布？不然这样好了，爷爷从美女盛产区域找一打大姊姊来当你专属的女仆吧？你喜欢胸部大的吗？还是屁股大的？」

似乎是用光劝说的诱饵了，夏洛克甚至搬出相当低俗的条件。

「对一个小孩子用美色……」

这情况连路特都目瞪口呆——

匡当！

办公室的门板晃动了一下。

「原来是在那里吗！」

「原来你是笨蛋吗！！」

夏洛克察觉动静，而路特则是发出吐槽。

「我找到你啰，雅科～～～布，来，跟爷爷一起走吧！」

「你、你太卑鄙了～～～～！！」

见夏洛克硬是撬开办公室进逼而来，雅科布发出抗议。

「太、太夸张了吧～……」

路特有些傻眼。虽然知道雅科布拥有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不过他才十岁，比起色诱，路特更希望他对玩具及点心产生反应。

「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请您住手！」

「干嘛！局外人没资格插嘴我们的家事！」

他想阻止夏洛克靠蛮力硬拖雅科布的举动，却被对方用散发杀气的神情怒吼。

「我是这小子的朋友！明知朋友不愿意，我怎么可能当作没看到！」

路特不服输地声明。

「呿……还要一枚的意思吗？」

夏洛克一脸嫌恶，伸手探入怀中。

他不是要拔出武器。那只手上握着一枚金币，带着「别乱插嘴」的意味准备丢过来。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这个我也不要！」

路特果断拒绝，并想把手中方才拿到的金币还回去。

「您也不是不明白吧！小孩子，不，即使是大人……突然知道这种事，也不可能马上做出回应。至少给雅科布一些时间思考吧！」

不管是用金钱的力量、器物的力量、权力还是武力，只要是想硬靠力量强迫别人的举动，路特全都讨厌。

因为他是在军队长大，在战场上生活的人，所以厌恶扭曲别人思想的行为。

更别提被害者是他视为好友的人。

他不可能不出面阻止。

「呿……」

看着路特充满坚定意志的双眼，夏洛克轻轻咂了一声。

「我明天再过来……」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转身准备离开面包坊。

「等等，这个还您！」

接着，路特又把金币递回去。

「我还没落魄到把丢出去的钱捡回来。」

说完，夏洛克的视线微微转向店里。

「这个我拿走了，找的钱就赏你了。」

他拿起陈列在架子上的一个面包后，便直接走出了面包坊。

「那男人……好像在哪里……」

丝薇恩目送着夏洛克的背影渐行渐远，同时低喃道。

「呼哈～……得救了。谢啦，路特。」

雅科布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口道谢。

「那男人不是简单人物。」

路特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夏洛克离去的方向，并低声说道。

「主人？」

「路特？」

他严肃的模样，让丝薇恩及雅科布两人屏住了呼吸。

「那男人拿走的，是我今天烤得最好的圆法国面包。他的眼光真好！」

所谓的圆法国面包，是指「球」（注：圆法国面包的法文是Boule，意指圆球。）状的圆形面包。

该字是意指面包店的「boulangerie」以及面包师傅的「boulange」的语源，这个种类亦是面包里基础中的基础。

「路特……就别开玩笑了……」

「不，雅科布先生，请您千万不可小觑我家主人，我是说真的……」

看着一板一眼到极点的面包店老板路特，两人一齐发出错愕的声音。

几分钟过后——

如风暴过境后的托卡面包坊内，雅科布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唉，一时之间，我还以为完蛋了呢。」

喝着丝薇恩所泡的奶茶，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你愿意说说事情经过吗……？如果说不出口，不说也可以。」

「不，我要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听到路特的询问，雅科布带着些微的苦笑回应。

「据说，我好像是那个人的孙子。」

「可是你……」

「嗯，因为我妈妈曾经是妓女，她不可能会知道哪个客人是我的父亲……所以我也不曾问过这个问题，妈妈她也没提过。只是……」

不用深究也明白，夏露蒂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听说这个就是证据……」

雅科布一边说着，一边让大家看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

「从以前我就很在意一件事，这是非常高级的护目镜吧。金属部分有进行细部镀层，皮革部分则是用马臀皮皮革。」

所谓的马臀皮，是一匹马仅能取到一小块的超珍贵皮革，也被称为「皮革中的宝石」。也就是说，雅科布的护目镜是透过技巧高超的工匠双手，用高级材料制作而成的珍品。

「这里还写着缩写呢……『SS』。这据说是我父亲的名字。」

雅科布从有记忆的时候，身上便一直带着这个护目镜。

据雅科布所说，小时候母亲将它交给他，后来便一直是他的爱用物。

「听说这是我父亲交给我妈妈的，说只要有了这个，就能知道我是他的儿子……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雅科布边笑边说，但语气中感受得到他的不知所措。

这也不能怪他。

如果一开始便不曾拥有父亲，雅科布就能不去在意；然而要是有人在他毫无心理准备时，告知他父亲的存在，他反而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那个爷爷……似乎是比利翁兹商会那家公司的会长。」

「啊！！」

听到这句话，丝薇恩发出惊呼。

「怎、怎么了，丝薇恩？」

「我想起来了。他是约瑟夫·夏洛克！比利翁兹商会的会长！死要钱的夏洛克！」

丝薇恩一直觉得那个男人很眼熟，这下终于明白了。

以前，为了办手续前往镇公所的时候，她在等候区里看的报纸上就有刊载夏洛克的照片。

「比利翁兹商会是个怎样的组织呢……？」

「它的主要事业是接受兵器的委托制造，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死亡商人』。」

丝薇恩解答雅科布的疑惑。

「有传言说，他在战争时，利用恶质的方法赚大钱。为了凑齐足够的劳力，连女性与孩童都不放过，有时候甚至采用非法移民。还有谣言说他积欠薪水……」

「丝薇恩……等等……」

路特试图制止滔滔不绝说着的丝薇恩，但说得正起劲的她根本停不下来。

「众人皆知，大战前夏洛克曾因疑似犯了叛国罪而遭逮捕，不过，他砸下钱硬是换到了不起诉处分……总之，论起阴暗面，无人能出其右——」

「丝薇恩，够了！」

路特发出带着怒意的声音，制止丝薇恩。

「啊……非常抱歉……！」

听到路特的声音后，丝薇恩才惊醒。

就算对方今天才刚现身，听到有人说自己血亲的坏话，雅科布怎么可能不心痛。

「没关系的，丝薇恩……我都明白。看来，我的父亲也是因为那些原因而离家出走的。」

雅科布发出干笑，举起手示意她别放在心上。

「……？什么意思？」

「那个爷爷和我的父亲似乎感情很不好，据说我父亲后来就逃家了。」

雅科布爸爸和夏洛克不一样，是个很有良心的人，因而从年轻时就与自己的父亲不断发生激烈冲突，最后离家出走了。

「然后，他用非法手段拿到军籍，化名成其他人加入军队……后来战争开打，他便认识了妈妈……据说是这样。」

「听起来……令尊似乎是一位充满活力的人呢。」

丝薇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佩服又有些呆愕。

父亲行事龌龊，儿子果然也会在该行动时有所作为。

「听说当初的事情只查明到这里，接下去就查不到了。妈妈她似乎也知道这些事。」

「既然查到这里，身世也大致弄明白了……啊！」

路特没有说出后续的话。

在战场上隶属军队，却又查不到踪迹的话，结论就只有一种——

战死——也就是雅科布的爸爸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总觉得……一口气得知了这么多事情，害我的脑袋也变得一团混乱了，怎么办，啊哈哈……」

雅科布虽然在笑，但明显心情很焦虑。

爸爸的死亡以及爷爷是死亡商人的身世秘密，对一个十岁少年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怎么办……说真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雅科布将杯子放到桌上后，抱着头烦恼不已。

「雅科布先生……请问您家人那边呢？令堂怎么说？」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说那个爷爷说的话全是真的。」

路特和丝薇恩都不清楚，雅科布的母亲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她不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什么都无法说才对。

「雅科布，你想去那男人那里吗？」

「我不想。」

这个问题，雅科布很果决地回答。

「那个爷爷……一知道我是他的亲人后，就变成一副笑咪咪的脸……但我已经知道，他对不是亲人的人都非常冷酷。即使我们有血缘关系，要我去那种人身边……我也敬谢不敏。」

昨天在绍芬库特那最糟的会面，是让他产生抗拒感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你跟着那个爷爷走，就能过上豪奢至极的生活哟？」

「我才不要！」

「他刚刚说，会找漂亮的大姊姊服侍你。」

「坦白说，这一点让我有些心动，但我还是不要。」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用物品、金钱、美色也换不到的。

「是吗，既然如此……」

进行过再三确认后，路特已经决定好自己的答案。

「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你想离开为止。」

「咦！」

路特的提议让雅科布大吃一惊。

「可是，睡觉时是去我的房间一起睡，三餐只有卖剩的面包可以吃，另外，我还会让你帮忙店里的工作，如果觉得这些你都能接受，就随你住到高兴吧。」

「真的可以吗……路特？」

正如夏洛克所言，路特在这次的事情里就是个局外人。

不过路特说雅科布是他的朋友，这也是毫无虚假的肺腑之言。

「不用担心。」

路特是和平主义者。

他讨厌纠纷，不喜欢用暴力解决事情。

就连面对方才那些小混混，他也尽可能用谈话解决问题。

然而，他虽然是和平主义者，却不是消极主义者。

他不会丢着痛苦的朋友不管，自己逃离麻烦。

「雅科布先生，请您千万不可小觑我家主人。您应该也清楚，主人就是这样的人吧？」

丝薇恩边耸肩边说，不知是她明白阻止也没用，还是她原本就没有任何阻止的打算。

「啊……呃……」

雅科布平日很爱讲话，比路特还要喋喋不休，这时候却露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神情。

「谢谢。」

随后他害羞地说出口的，只有这么两个字。

或许当一个人真正充满感激时，意外地只能组织出如此简单的话语。

就在那一天，路特的信——原本想自己写，结果让丝薇恩帮忙写——送到了夏洛克手上。

信件内容是「雅科布不想与您一起去柏伦」——简而言之大概就是这样。

「竟然敢这样对我……」

夏洛克虽然在孙子面前丑态毕露，不过他毕竟还是身经百战的商人，光靠这句话就能推测出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

这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惊天怒气，让手下的小混混二人组，也就是波拉夏和法兰两人几乎感受到生命有危险。

「很好……」

夏洛克把信纸撕个粉碎后，采取了行动。

他做生意的成功秘诀，正是速战速决的闪电战。

这一点，将来路特等人将清楚地切身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