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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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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馆的选择

爱莉西亚来袭的那天后,又过了三天。

我们收到一封邀请函。

寄信人不明。将红色信封中的纸拿出来摊开一看,上面没有写任何来信目的。取而代之地,只写了一段住址,彷佛是叫我们「到这地方来」一样。

另外不知是什么原理,在摊开的信纸上还浮现了立体投影影像。看起来是一栋被森林围绕的洋馆,大概就是叫我们前往的建筑物。

我们还来不及感到惊讶,那影像不到十秒钟就忽然消失,紧接着连信纸都燃烧起来──或许是接触到空气就如此自动发动的机关吧。《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技术常有靠我们这边的常识无法想像的部分。

「这下只能去了。」

在事务所跟我一起读了邀请函的渚如此做出决意。

「是啊,这应该表示敌方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按照事前约定,我们接着联络了诺契丝以及大神。前往敌方大本营的就是我们这四个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另外也有把这件事的相关情报分别共享给莉露与米亚。结果莉露不出所料地对于我这次没有求助于她的事情感到有点不满,但她似乎也最清楚自己的身体不能勉强。

『不过莉露好歹要给你一点提示。』

莉露在电话中如此给我建议。

『你们接下来想必又会遇上陷入危机的状况,或者害怕到双脚发软的状况。像这种时候,你要欺骗大脑。』

「……大脑?」

莉露接着很仔细地回答了我的疑问。那段话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我还不太能够理解,但既然是值得信赖的饲主给的提示,肯定不会有错。因此我牢记在心中,做好了准备。

相对地,与米亚的通话则是在某种意义上留下了阴影。

她似乎在最近的预视未来中知道了我们四个人要前去挑战爱莉西亚的事情,但巫女同时也对我如此预言:

『你们四个人之中,至少会有一个人消失。』

换言之,我、渚、大神或者诺契丝,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确实在这之中会有一个人消失不见──巫女看到了这样的未来。

然而米亚最后对感到沮丧的我又说道:

『能够改变那个未来的就是《特异点》,对吧?』

「──是啊。」我如此回应后,挂断电话。

查出爱莉西亚的目的、丹尼亡灵的真面目,并抢回希耶丝塔。

就像之前对斋川与夏露做好的约定,发誓要夺回一切的我们四个人于是前往邀请函指定的场所了。

那地点虽然位于国内,但同样又是受到尤克特拉希尔的影响后被弃置的区域。由大神驾驶车辆行进到能够行驶的极限后,我们四个人下车改为徒步进入葱郁茂密的森林中。

因为尤克特拉希尔散播的种子而突变的这块地区简直就像童话世界中的森林。在没什么阳光的林荫下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宛如从浓雾中突然出现似的,不知不觉间一栋巨大的洋馆就出现在我们眼前。

「就是这里吧。」

外观和透过邀请函看到的影像一样。我们首先沿着建筑物周围绕了一圈,但光是这样就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可见洋馆之大。

另外很奇怪的是,这房子到处都看不到窗户。而且建筑物外墙呈现圆滑的曲线,假如从上空看下来应该会是个圆形。

「那么,我们进去吧。」

我做好觉悟打开门,来到的是一间巨大的玄关大厅。

天花板高度足足有十公尺以上,说是比体育馆的天花板还要高或许比较容易理解。然后在大厅中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一扇门。

于是我再度开门,接着渚、大神、诺契丝依序进门。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前方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张同样呈现圆形的桌子。

「选择之间,吗?」

最后一个进入大厅的诺契丝看着才刚关上的门,如此呢喃。

「上面用英文这么写着。」

她如此表示,并伸手指向一块钉在门板内侧的看板。【选择之间】大概就是指这间圆形大厅吧。

「……已经打不开了。」

「看来就是这样的构造。」

我们才刚走进来的那扇门现在却有如从外侧被上锁一样,变得动也不动。诺契丝说着「姑且试试看吧」,并拿出手枪开了一枪,但子弹并没有贯穿门板。

应该可以判断我们被关在里面了。于是我重新环顾圆形大厅,发现周围的墙壁包含我们刚才走进来的那扇门在内共有六扇门。

「【梅花之间】与【方块之间】,隔一间仓库后是【红心之间】与【黑桃之间】。」

沿大厅墙壁绕了一圈回来的渚这么说道。看来从这间【选择之间】又通往其他房间的样子。

「敌人似乎想跟我们玩游戏啊。」

这次换成首先走到圆桌边的大神拿起桌上的一张羊皮纸这么说道。

「上面写了【解放条件:解开四个房间之谜。】这样。」

「四个房间?……是指扑克牌花色的房间吧。」

羊皮纸上还有用英文写了注意事项──所有房间都是一旦进入里面,在达成解放条件之前都无法再出来。

换言之,如果想从这栋洋馆出去就必须进入冠上扑克牌花色之名的四个房间,并解开房内的什么谜题。而且那四个房间也是只要进入里面后,在解开谜题之前都出不来的双重构造。

「简直就像敌人早已料想到我们会有四个人过来一样。」

──敌人。爱莉西亚或者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就在那四扇门之中吗?然后希耶丝塔已经潜入这里面来了吗?

「看来也只能接受敌人的邀请了。」

我听着大神这么表示,并且把耳朵依序贴到各个房间门上。

【梅花之间】、【方块之间】然后到【红心之间】时,好像从远处听见了什么声音。

「希耶丝塔?」

我感觉侦探就在那里,忍不住把手放到门上。

「……关着?」

有人在里面?希耶丝塔已经在这间【红心之间】内挑战什么谜题了吗?

「君彦。」

渚把手叠在我手上,轻轻摇头……我知道。所有房间都是一旦进入其中,在达成解放条件之前都无法出来。因此假如希耶丝塔真的在这里,我们也只能等她靠自己的力量解开谜题了。

「剩下三间房间,吗?四个人的话多一人啊。」

目前能够进入的房间分别是梅花、方块、黑桃三间。

意思说我们四个人各自分摊就行了,不过

「应该也没有必要三个房间同时攻略吧?老实说,我觉得接下来单独行动是很危险的。」

渚很冷静地这么表示。举例来说,我们四个人一起依序攻略每个房间也是一种方法。虽然比较花时间,但比较能保证安全性。

「就用这个决定吧。我在圆桌上找到的。」

大神说着,拿起一叠扑克牌。

「交给上天决定也是不错的吧?」

「用抽到的花色分组是吗?大神,要是你一个人落单也别抱怨喔?」

听到我这么说,大神用鼻子笑了一声,把十三张红心牌抽走后重新洗牌。接着由渚、大神、诺契丝、我的顺序轮流各抽一张牌。

「我是梅花。」

「我也是梅花。」

「我是方块。」

「我是…………鬼牌。」

圆桌的气氛顿时僵了。不管怎么想都是没把鬼牌抽掉的大神有错吧。

「……再抽一次啦,再抽一次。」

只有我又重抽了一张牌,出来的是方块J。上面很不吉利地画有无头骑士的图案。

「我和诺契丝一队,渚和大神一队吗」

「请多关照喔,大神先生!」

「好的,没想到又能再次担任你的代理助手。」

渚和大神两人和乐融融地朝【方块之间】走去。

感觉我脑袋都要被破坏了……

「请问你是什么意思?和我组队很不满吗?」

「才不,我爱死你啦,诺契丝。」

「那种话,请你对希耶丝塔大人讲吧。」

我们互相苦笑后,诺契丝略微绷起表情。

「接下来想必就不是可以胡闹的时间了。」

「是啊,我做好觉悟了。」

正因为如此,我已经为此做好准备。

诺契丝注视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巴。接着,我们便走向【方块之间】。至于【黑桃之间】就先暂时搁置了。

「对了,大神。你要是敢让渚受伤,我可不会原谅你。」

「我就尽情活跃到一切结束之后没有位子让你回来的程度吧。」

唉,还是老样子叫人火大的男人。

同时也是让人觉得越火大就越值得信赖的男人。

「渚!」

「嗯?」

「等会见。」

「……嗯!一言为定!」

和满面笑容的渚分开后,我和诺契丝打开了眼前的门。

◆【Room:Diamond】①

进入里面之后,【方块之间】的门便自动关上了。房内光线很暗,只有在入口部分点了一支火把。

「上面写有注意事项。」

诺契丝指着一块钉在门上的看板这么表示。上面用英文写着【Conditions of release: Expose all lies】,翻译成日文就是【解放条件:揭露所有谎言】。

「什么意思?」

「不晓得。门果然打不开呢。」

诺契丝用她那恐怕比人类强好几倍的力量转动门把,但丝毫没有能转开的迹象。

「门把扭下来了。」

「别搞破坏啊。而且为什么表情有点得意啦?」

刚才不是才说过没时间胡闹了吗?被我这么一骂后,诺契丝就像被饲主训斥的小狗般不太服气地把门把又装回去了。

「话说回来,揭露谎言吗?」

好模糊的解放条件──是要揭露谁的谎言?又要由谁用什么方法判断?所谓的谎言具体来讲又是什么?

「谎言就是人的心愿。」

令人怀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人为何说谎,无非是为了否定现实。事情实际上不应该会这样,自己不应该是这种人。应该有其他不同的结果,应该有其他不同的自己。为了让对方理解这点,所以人会说谎。」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结果墙边的火把一口气被点燃。这才让我看到几十具宛如刚才扑克牌图案的无头骑士人偶,沿着房间墙壁围成一圈。

「因此所谓谎言即是人们殷切期盼的理想,希望推翻现实的心情。而揭露谎言的行为,便是破坏人的梦想。」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名男子。

黑色的绅士帽,皱巴巴的西装。翘起大腿露出脏皮鞋的男人,轻抚自己下巴的胡须冷笑着。

「然而,看穿那样的谎言,探究真相──就是侦探的工作了。你不觉得吗?君冢君彦?」

「我只是个侦探助手,关于这个问题我无从回答──没想到会用这种形式跟你重逢啊,丹尼·布莱安特。」

八年前应该已经与我死别的《师父》,现在却在我眼前。

「哈哈!别那么惊讶。福尔摩斯不是早就亲自证明过了,掉落悬崖的侦探总有一天会若无其事地又跑回来吗?」

丹尼像从前那样豪爽地笑了起来。

外观就跟八年前一样,完全没有变老。

「丹尼,不,你到底是谁?」

我对这个有着丹尼外观的男人如此询问真面目。

(插图012)

确实,他无论长相、声音、气味都和从前一致。但是,未免一致过头了。

「你也不是什么分身体对吧?」

德拉克马说过。爱莉西亚从认识丹尼·布莱安特的小孩们脑中收集相关记忆,试图借此创造出丹尼的亡灵。

假设那创造出来的就是眼前这位男子,但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这男人自己又是抱着什么打算活着?

「君彦,请务必小心。」

诺契丝来到我身边。

老实说,好险现在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只要在这男人面前,我总会不小心失去冷静。

「你愿意握住我的手吗?」

「请恕我拒绝。不过作为代替,我可以抓住你的心。」

是吗?不过那样反而比较好。

「只是一直发问也不有趣吧?要不要来场游戏?」

「……游戏?」

丹尼放下翘起的腿,要我坐到他对面的位子。就在我不解他的用意并坐到那张椅子上的瞬间,我的双手双脚被金属铐环自动铐住了。

「──!君彦!」

「哦,从此刻开始谢绝打扰啰。这是我们亲子间的问题。」

想要奔向我的诺契丝忽然原地跪下。

「诺契丝!……你做了什么!」

「不先担心自己反而先担心机器人啊?哈哈,你一点都没变。」

彷佛全身麻痹的诺契丝露出痛苦的表情,抬头瞪向丹尼。

「……请问这是发动了什么强力磁场之类的吗?」

「我知道你是史蒂芬·布鲁菲尔德的技术所创造出来的个体。但,爱莉西亚是遥遥凌驾于那男人的《发明家》。让不成熟的发明品失去行动能力,对她而言是易如反掌。」

……!敌方知道诺契丝会来,所以从一开始就设下陷阱了。即使同样是科学力量,难道比起史蒂芬,爱莉西亚更厉害?

「请不用、担心。现在重要的是、君彦请注意自己。」

变得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诺契丝看着我的眼睛,深深颔首。接下来无法期待她的帮助。从这里开始,我必须一个人与丹尼交锋。

「这手铐脚镣到底是什么?」

「讲得浅显易懂些,就是测谎器。假如说出异于真实的发言,这系统就会侦测出脉搏之类的异常。」

那么就来开始游戏吧──丹尼说了这么一句话后,手脚的铐环就用力缩紧……是在测定最初的脉搏或体温之类的吗?

「规则很简单。双方互相提问,在过程中套出对方谎言的人获胜。」

「──!假如系统判断在撒谎,就会响起警告声什么的?」

「不,系统会透过那铐环让电流窜遍全身。」

霎时间,我不禁哑口无言。

「你们世界的《发明家》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是品味低级啊。」

这也是爱莉西亚制作出来的吗?

铐住手脚放电的椅子,简直就是处刑台了。

「意思说撒了谎就会死?」

「如果运气够好或许会活下来吧。」

──啊啊,果然如此。这男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丹尼了。只是模仿丹尼的声音与外观,但内在完全不同的冒牌货。是我在那场梦中见到的,单纯的亡灵。

「说到底,这间【方块之间】的脱逃条件本来就是要揭露谎言。这游戏应该很符合目的才对,有何不满?」

「意思说只要赢了这场游戏,我和诺契丝就能逃出房间了吗……」

而且既然要揭露谎言,或许也能借此搞清楚关于这个丹尼亡灵的秘密。不管怎么说,总之重要的是我必须在游戏中获胜。因此只能接受对方的提议了。

「就算说要互相揭露谎言,发问顺序又要怎么决定?」

「用这个吧。」

桌面正中央忽然自动打开,出现一个六角形的凹槽。里面有五颗骰子。

「掷出这些骰子,用掷出的五个点数做组合。途中只能重掷一次,掷出来的组合点数较高的人可以向对方发问。」

我见过这游戏。

用骰子代替扑克牌玩梭哈的游戏。虽然世界上也实际存在类似的游戏,不过这是丹尼追加了独自规则的自创游戏。

「三十秒内给我记起来。」

不知不觉间,双方右手的铐环被解开,丹尼亡灵将点数组合的一览表递给我。

「只要十秒就够了。」

「哦?明明以前是更笨拙的家伙,看来你成长了。」

「闭嘴。你根本不知道以前的我。」

他只是从别人脑中收集了相关的情报而已。这男人才不是丹尼──他对我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

「那么,游戏开始。」

丹尼将先攻的机会让给了我。于是我把五颗骰子掷入桌面的凹槽。出来的点数各自都不同,这样没办法组成像样的组合。

「只留下六,其他重掷。」

最终结果是两个六,其他的骰子点数都派不上用场。这是叫数六(Sixes)的组合,六分乘以二共计十二分。

「真是一点也不有趣的结果。」

「……轮到你了。快掷。」

那轻浮的口气与表情,实在令人浑身不对劲。明明玩的是搏命游戏,那态度却俨如我从前认识的丹尼……

「君彦,请集中精神。」

诺契丝即使无法动弹,也仍如此为我担心。回过神时,丹尼已经掷出骰子。点数是

「三个六,两个五?」

葫芦(Full House)之中最强的组合,共计二十八分。连重掷都没有必要。

「──!根本是耍老千吧!」

我忍不住如此大叫的同时,从前的记忆不经意浮现脑中。对了,这家伙就是能够办到这种事情的人。所以我那时候也……

「哈哈!今天运气真好。幸运物是绅士帽果然没错。」

「……你这是在嘲讽早晨占卜节目万年垫底的我吗?」

「好啦,要问什么好呢?」

获得发问权的亡灵露出叫人火大的贼笑,开口说道:

「君冢君彦,答出你心仪的对象。」

「……又来啊?」

古老的记忆再度被唤醒。

搞什么?这家伙难不成记得那天的事情?明明没有夺走我的记忆,为什么却可以重现那天的情景?

「怎么?我发问了喔?」

……原来如此。他已经从其他小孩们的记忆中取得了充分的样本。所以无关乎我的存在,丹尼·布莱安特的虚像早已完成。

「你可要谨慎回答喔?要是过于动摇或紧张,系统搞不好会误判哩。」

──!为了这种事情被电死还得了?我要在游戏中获胜,取得情报,逃出这个房间才行。为此,现在必须对亡灵提出的问题做思考。什么答出心仪对象,这种像中小学生一样的幼稚问题虽然令人火大,但敌人的目的或许就是这样让我心生动摇。

……只不过,几张面孔很自然地闪过我的脑海。例如一年前向我表达过好感的少女。例如开玩笑似地说过对我一见钟情的少女。我把不知不觉间渗出的汗水拭去,开口回答:

「我喜欢的对象是侦探少女。」

几秒钟的沉默。这也代表系统并没有放出电流。

「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回答。」

「为什么是你感到不满啦?」

跪着身子在一旁观看的诺契丝半眯眼睛瞪向我。

「不过简单来说,这个游戏只要不撒谎就行了,对吧?」

也就是说要如何自然地说出跟自己内心不矛盾的发言──就是这样的游戏。

「看来你理解了。不过,人是没办法轻易把谎言撒得那么彻底的。」

丹尼眯细眼睛,说着「接下来开始就是重头戏啰」并掷出骰子。

「从一到五的顺子(Straight)。不重掷。」

──!又耍老千吗──既然如此

「从二到六的顺子。这样怎么判定?」

组合一样。根据刚才那张一览表应该是一律计为三十分才对。

「哈哈!《特异点》的巧合主义能力吗?你眼神变得不错。」

丹尼笑着,「算你赢吧」地说道。

「掷出相同组合的时候,骰子点数较大的人获胜。」

「那我就不客气地发问了──丹尼,你究竟是何物?」

绝不允许说谎。只要一撒谎的瞬间,高压电流就会窜遍全身。模仿吾师的外貌,现在只能称作丹尼的那个男人极为冷静地回答:

「我和那个机器人是一样的。」

丹尼的亡灵指向诺契丝。

「在丹尼·布莱安特真正的肉体中,植入了人工的《意志》。」

◇【Room:Clover】①

就在我和大神先生进入【梅花之间】的瞬间,房门立刻关起。

「打不开、呀。」

门把不管怎么转都不动。果然就跟【选择之间】一样,这个【梅花之间】也是必须解决某项课题之后才能出去。

然后在关起的门板上钉有一块看板,上面写了注意事项。

【Conditions of release: Reduce the number of people in this room】,也就是【解放条件:减少这个房间的人数】。

「呃,这意思……」

「原来如此。必须有个人死了才能出去的房间,是吗?」

大神先生在我旁边冷静地点点头。

……现在是那么冷静的时候吗!?

「大、大神先生!这下怎么办!?」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和大神先生两个人。也就是说,我们之中必须有个人死掉,否则【梅花之间】的门就不会打开?怎、怎么会有这种事?

「名侦探,请看那边。对方还很贴心地准备了那种东西。」

我顺着大神先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张幸运草形状的桌上放着一把手枪。

「幸运草变得一点都不是幸运的象征了!」

意思是要我们用那把枪互相厮杀吗!?这是哪门子的二流死亡游戏!

「想从房间出去就必须死,哪有这么矛盾的事情?」

我还有好多心愿未了呀。

我还抱着和喜欢的男生交往结婚,怀胎生子,在稍微乡下一点的地方盖一间房子,长长久久幸福度日的正经梦想呀。

未免太正经了?甚至太古板了?啰嗦,谁敢嘲笑人家的梦想就加倍杀掉谁。人家至今经历过这么辛苦的人生,稍微怀抱一点老套的梦想也不为过吧?

「没啦,开开玩笑。」

老实说,我不太认为自己真的能够享受那样平凡的人生。只要我背负着这个《名侦探》的职位,只要我还自愿背负这样的头衔。

我缓缓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

「大神先生,可以稍微坐下来聊聊吗?」

「好的。反正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时间限制的样子。」

在那张放有手枪的恐怖桌子旁,我们各自坐到椅子上。

结果就在那瞬间,房间整体宛如光雕投影般开始映出动画影像。内容是一名小女孩追着兔子而误闯神奇国度,一路冒险并邂逅各种奇妙人物的奇幻故事。

「好怀念呢。」

这个世界闻名的故事,我小时候也很喜欢。不过那是因为当时一名好朋友时常开心地读着那本图画书,让我也受到影响的。

「为何,事到如今……」

难道有什么意图吗?我试着重新观察这间宽敞的房间,但除了这组桌椅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人。

「会在其他房间吗?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也是。」

「应该有那样的可能性。也许是《特异点》他们抽中了有人的房间。」

既然如此,我希望能尽快去帮忙。

……但如果那边也是必须达成某项课题才能逃脱,我们终究只能尽全力解决各自房间的问题了。

「解放条件是减少房间人数,吗?」

还真残酷。这种规则是爱莉西亚定出来的吗?──我无法想像。以前那么温柔的小爱,竟然会

「黯淡的表情并不适合你。」

大神先生注视着我的脸如此说道。

「女性还是比较适合笑容。尤其是你。」

「你这是在追我吗?不可能吧,你并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对不对?」

「谁晓得呢?请你推理看看。」

大神先生像在试探我似地淡淡微笑。

或许因为平常总是在身旁的男生幼稚到不行的缘故,这种成熟大人的从容态度会让我忍不住被迷得心中差点小鹿乱撞……

(插图013)

「……你如果想抽菸就别客气喔。」

为了把那样奇怪的气氛重设归零,我对大神先生如此表示。

「你在忍耐不抽菸的时候,会有用指头咚咚敲打的习惯。」

「你观察得真仔细。」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大神先生说着,抽出香菸点燃。吸一口烟后缓缓吐出,把菸灰弹进携带式菸灰缸中。

「爱莉西亚这名字,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是吧?」

安静的时间持续了几十秒后,大神先生如此开口。

「嗯。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名字,很重要的存在……但之前见到的那个爱莉西亚,和我认识的女孩完全不同。」

容貌长相确实是很像没错,假如那女孩还活着并长大或许就会是那个模样然而那表情、措辞、行动,实在难以让我觉得是同一人物。

小爱并不是那种会伤害人的女孩,反而是个为了保护朋友愿意付出自我牺牲自我的女孩才对。

「我听说《未踏圣境(Another Eden)》是类似所谓平行世界的东西。在那里存在着和这边世界的人完全相同的人物,但经历的人生完全不同。因此你所认识的那位名叫爱莉西亚的少女在平行世界活得宛如不同人,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嗯。但是那女孩说过,德拉克马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仇敌才对。这表示那个爱莉西亚也知道我的过去。」

为何会知道?假如是因为她调查过我的过去,又是有什么必要做那种事?我实在不认为那个来自圣境的爱莉西亚和我认识的小爱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相信那个爱莉西亚是抱着某种明确的目的而来到这边世界的,然后接近了我们。那么,那理由又是……

「果然,我还是要快点从这边出去才行。快点见到爱莉西亚,问出一切,追究到底。无论要用上什么手段。」

我的回忆绝不容许被人玷污。

我不能让那女孩继续用那张脸与那个名字杀害更多人。

为此,我现在应该做出什么决断──仔细思考。侦探只能透过思考得出答案。思考,再思考。

「我说,大神先生。」

就在他抽完今天第一根菸,稍隔一段时间后,准备拿出第二根菸的时机,我如此搭话。

「我们认识多久了?」

「请问你忽然在问什么?」

只是聊聊天而已──我如此笑着回答。

就像大神先生刚才讲过了,反正这间密室没有时间限制。

「我记得最初是《七大罪魔人》危机的那段时期。当时一方面因为君冢君彦把时间都花在处理《魔法少女》的诸多问题,所以我作为代理助手负责辅佐你了。」

对。我在《联邦政府》的介绍下,认识了当时身为公安警察的同时又熟知台面下世界的大神先生。

老实说,我刚开始还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恐怖。然而大神先生在行动上总是把我放在优先考量,保护我的安全,真诚对待使命。彷佛继承故友的遗志般,如今也身为《执行人》活动着。

「总觉得我好像老是受到大神先生关照,事事依赖你呢。」

「关于这点,我无从否定。」

「呃,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讲『名侦探自己一个人也很努力』才对吗!」

我忍不住吐槽,大神先生则是点燃着香菸扬起嘴角。

比起刚认识的时期,他现在变得比较会笑,也会像这样开玩笑了。虽然途中有一段时期很少见面,不过从认识后已经过了两年多一点。

我们逐渐互相理解对方,然后在理解的同时也让我认为大神先生值得信赖,这背影与意志值得安心托付。我们建立起了能够这样想的关系。

──在思考到这边的前提下,我决定做出一个答案。

「大神先生,我在想呀。所谓《名侦探》的工作,应该是无论赌上什么东西,用上什么手段,都必须要达成自己的使命。」

历代《名侦探》大家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而我对于那样的他们总是心怀憧憬。甚至由衷认为自己与其要选择平凡的幸福,更宁愿选择现在这样的人生──所以

「名侦探……!」

大神先生见到我抓起桌上的手枪,急忙说道:

「请你别冲动。我们的讨论还没有结束!」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请你放心,就算不用那么草率的方法就算不牺牲你,必定还是有逃出这房间的方法!」

不,只有这么做了。那个爱莉西亚绝不会留下什么漏洞可钻。因此如果要逃出这房间,就只能这么做。

「不行!」

「对不起喔,大神先生。」

我把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扳下击锤。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到某一天有必要时,你会为我取个名字。既然是《名侦探》就请遵守诺言啊。我还想和你──」

──谢谢你,大神先生。但是我只能这么做。

「告诉我,大神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爱莉西亚当助手的?」

我说着,将握在手中的手枪重新举向大神先生。

◆【Room:Diamond】②

「再说一次吧。我是在真正的丹尼·布莱安特的身体中植入人工《意志》而诞生的存在。」

丹尼的亡灵如此冲击性的自白,让我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真正的、丹尼的身体?」

那是怎么回事?──我虽然想这么问,但那样做必须先在游戏中获胜才行。于是我掷出第一次骰子,再重掷第二次,结果是勉强还算高分组合的十五分。

「看来《特异点》的力量也不算稳定啊。」

丹尼笑着,掷出骰子。

结果是──全部六点。不管对手掷出什么点数都赢不过的最强组合。

「重掷。」

「啥?」

丹尼重掷第二次骰子,这次掷出了组不成什么像样分数的组合。

「唉~真是。早知道就不重掷了。」

「……你故意输的?」

为了回答我的提问。为了对我挑衅。

「君彦,请冷静下来。」

即使被诺契丝这样提醒,我还是不停渗出汗水。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我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变得好快。

「既然输了,就只能回答你的问题啦。你刚问了什么?这身体究竟是不是来自丹尼·布莱安特本人是吧?」

丹尼的亡灵接着「真没辙」地装模作样后开始说了起来:

「八年前,被克萝内为首的邪恶自警队逼到绝境的丹尼·布莱安特从一处悬崖上摔落身亡──本来的剧本应该是如此。」

这种若有深意的讲法让我的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

「嗯?哦哦,很抱歉让你心怀期待,不过丹尼·布莱安特当时确实是死了没错。只是他的遗体迟迟没能被打捞上来。直到三天后,那遗体才总算被冲到海面上,损伤也相当严重。」

丹尼说不定还活着──这1%的可能性就在此刻消灭了。

「当时回收的遗体接着被某个机关严密保管起来。那是因为丹尼·布莱安特这个人物具备某种相当特殊的性质──君冢君彦,我想你也早已隐约察觉了吧?那男人才不是他自称的什么单纯的万事屋。」

我不想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我现在要是贸然开口说些什么,搞不好会被这椅子判定内容不属实。

「随着岁月流逝,在保管之下维持着和八年前相同状态的丹尼遗体如今在圣境的《发明家》手中稍微修理过后,重获新生了。那就是我。」

之后的事情大概就如我所知。爱莉西亚将当年认识丹尼的小孩们脑中的记忆收集起来,并根据那套资料创造出了新的丹尼·布莱安特形象。

「如今,我的精神已经彻底扎根于这个身体。我和丹尼(我)完全合而为一啦!」

「闭嘴……!」

不对,完全不对。丹尼才不是这种男人!

明明把小孩子们真正的记忆都拿来利用了,为何还会诞生出这种冒牌货?你没资格使用丹尼·布莱安特的名字,不准你继续玷污那人的遗志!

「你到底是谁!」

就这样进入第四场游戏,结果是我惨败。

「好啦,轮到我提问了。」

丹尼的亡灵摘下绅士帽,用右手拨起头发。

「就在最近,你亲眼目睹了人死对吧?没错,那个叫德拉克马的密医当着你眼前被圣境女王亲手杀死了。那时候的你心中怎么想?」

这就是亡灵的提问。那么答案很简单。

「有人死了,无论是任何理由都应该感到悲伤。」

我说出和之前的渚相同的一句话。

「──呜!」

霎时,我感受到一股彷佛全身血管都沸腾起来的热窜过身体。

「君彦!」

诺契丝大声叫唤我的名字,但我什么都无法回应。不只是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办不到。不同于疼痛,从未感受过的刺激与热量流遍我全身。

「──!啊──呜──!」

装有枷锁的椅子让我无法脱逃。

我用唯一自由的右手用力抓自己的胸口。但我并没有办法思考像是靠其他疼痛转移注意力之类复杂的想法,只是在万分苦痛之中把胸口都抓出血来。

「你撒谎了。」

亡灵的笑声传来。

──不可能。我明明说了真话才对。

既然渚和希耶丝塔已经原谅了德拉克马,那么我也会支持她们的想法。我也为那密医的死感到哀悼。我并没有说谎。

「君彦,你其实内心感到很痛快吧?就像你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所说,曾经对你最爱的侦探们百般折磨的仇敌在眼前死了,让你有种心头畅快的感觉。圣境女王代替你们完成了复仇,让你感到万分欢喜!」

「不对……!」

「你是个伪善者。」

亡灵的声音在耳边缭绕。

「你在内心深处期望着别人的死,但又为此感到内疚而撒了谎。还是说,你甚至连自己在说谎的自觉都没有?」

不对,不对。我好想大声反驳,但我的话语无法化为声音。

「假如你仍坚持摇头否认,那么我再问你。那一天,圣境女王为何有办法杀死德拉克马?如果你是真的不期望德拉克马的死,源自《特异点》的巧合主义不是就应该会发挥力量吗?」

这力量才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它并非随时都能让我期望的奇迹发生──我想要这么反驳,但脑中也同时闪过某个想法。

我确实不曾希望德拉克马丧命,但是,我有想过绝对不希望让他死吗──没有。当时,那个瞬间,我在无意中接受了德拉克马的死。并没有产生过绝对要拒绝这项事实的念头。

「君彦,你可知道你自己为何没有自信站在侦探们的身边?」

我不想听见的亡灵声音依旧在耳边询问着我的意志。

「为什么明明具备《特异点》这般无比强大的能力,你却始终认为自己无法成为与《名侦探》对等的立场?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对于获得《调律者》这项正义头衔感到雀跃?──原因很简单。」

闭嘴──我想这么说,但已经说不出口。

「那是因为你对于会把人命做贵贱之分的自己早已感到厌恶了。」

君冢君彦并非货真价实的正义。这种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呜、啊。」

从喉咙深处吐出黑红色的血。不同于疼痛的痛苦折磨全身。

但这是惩罚。只怀抱着冒牌正义的我,却欺瞒着《名侦探》一路跟随在她们身边的罪过,理所当然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我赢了。」

揭露谎言的亡灵放声嗤笑中,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抱、歉。」

不禁脱口而出的呢喃,是对谁的致歉?渚吗?希耶丝塔吗?还是……

在模糊远去的视野角落……

「你啊,是笨蛋吗?」

我好像看见了轻柔的银白色秀发。

◇【Room:Clover】②

「告诉我,大神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爱莉西亚当助手的?」

大神先生见到举向自己的枪口霎时睁大眼睛,但接着又松一口气似地叹息一声。

「受不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让我逃出这个房间而试图自尽,害我都急了不过看来你还不至于做出那么愚蠢的行径。」

他彷佛在表现放心似的,又点燃一根香菸。

「然而,你正犯下愚行的这点依然没变。你说我是圣境女王的助手?名侦探,你要继续开玩笑是没关系,但我们差不多也该认真讨论了。」

我怎么可能会是间谍呢?──大神先生说着,吐出白烟。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不会为了开玩笑就做这种事。」

我才不会用开玩笑的态度像这样把枪口举向自己应该很信任的对象。

「其实是最近希耶丝塔警告过我,要我多注意。」

希耶丝塔对大神先生开始感到不对劲,是在稍久之前于密佐耶夫联邦的冰之宫殿交手过一场的时候。当时双方展开不相伯仲的战斗之中,希耶丝塔从大神先生的战斗风格看出了某种特征。

她说大神先生明明是一个人挥舞着武器,却使用着彷佛有什么人总是跟在身边的战斗方式。感觉就像在保护身旁的什么人,而且从平常就很习惯于那种行为的样子。

由于希耶丝塔本身、尤其以前总是把君彦带在身边战斗,自然而然养成了那样的战斗风格。然后正因为她自己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更明显地察觉了大神先生的突兀之处。

「你跟我一样,有过一段总是带着什么人在身边战斗的历史──希耶丝塔是这么说的。」

而那个对象并不是我。而是从更久之前,可能与什么人一同经历过某种相当激烈的战场。希耶丝塔将这样的情报与我共享,并告诉我为了保险起见,要从平常试着仔细观察大神先生的状况。

「当然,那并不是什么坏事。」

即使大神先生从前和某个我们不认识的人物总是一起行动,我也不会只因为这样就对他产生怀疑。毕竟他原本是个公安警察,或许也有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吧。

举例来说,他和前任《执行人》据说是故交,因此我也有想过那两人或许长久以来都一起行动,一起战斗的可能性。而当时养成的习惯到现在还改不掉,所以让大神先生的战斗风格显得有点奇怪。

「然而,希耶丝塔的直觉还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对劲。」

唯有这点非常明确,而我也姑且接受了希耶丝塔的讲法。

这并不是说完全相信了她的说法,而是在听过之后自己也试着仔细观察大神先生的一举一动。因此我才会尽量与大神先生保持联络,也选择跟他一起行动。

「然而你始终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即使我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也顶多只是知道了你想抽菸时会用指头敲打东西的习惯。因此我本来还慢慢觉得,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

可是就在最近,发生了一件让我怎么也无法放过的事情。

「还记得吗?之前爱莉西亚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小唯趁其不备而击出的子弹削过了爱莉西亚脸旁。大神先生,你那时候有作势要保护爱莉西亚对不对?」

我猜当时应该只有我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爱莉西亚与小唯身上的时候,只有我看着大神先生。

我按照希耶丝塔所说,始终只观察着大神先生的动静。当小唯把枪口举向爱莉西亚的瞬间,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做出动作的──就是大神先生。

到头来是靠自己躲开子弹的爱莉西亚,虽然接着嫌碍事而一脚踹飞大神先生,但那同时也代表大神先生是第一个靠到她身边的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提早想要应对爱莉西亚遭遇的危机。

「而且,当初把我叫到那个现场的也是大神先生吧。其实你那么做别有目的吗?」

例如说,为了让我见到爱莉西亚之类的。

「还有更早之前,《暗杀者》遭遇《狩猎调律者》的时候。大神先生,你在事件发生前还在跟风靡小姐通话对不对?那应该也是为了问出风靡小姐当时在什么地方吧?」

然后,将这项情报告诉了爱莉西亚。至今为止发生过的所有《狩猎调律者》事件背后,恐怕都有大神先生在辅佐爱莉西亚。

「大神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次的房间分配其实也是你搞的鬼对吧?」

现在回想起来,在选择之间提议用抽牌分组的就是他。

「你从刚才在抽的那个香菸,说不定也是什么很重要的道具吧?之所以会选择和丹尼·布莱安特相同的香菸品牌,是为了让君彦在无意中对你放松警戒,让你可以自然接近我们的作战计画?」

身为侦探的推理就到此结束,我用双手紧握手枪。接下来,就等嫌疑人看有什么话想说了。

「我是从八年前开始,成为了女王的左右手。」

简短一句话,彷佛证实了我刚才提出的所有假说。

他大概也是这么认为而吐出长长的白烟后,语气缓慢地继续说道:

「详细的说明就在此省略吧。我和女王一样,是来自《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人。在从前某一次的经历中我认识了她,并服侍她了。」

「大神先生也是圣境的人?然后来到这边的世界?」

「我初次来到这里,是与你在这个世界相遇的稍早之前。不过我这句话讲出来,等于承认自己过去的经历几乎都是捏造的了。」

怎么可能?意思说他和前《执行人》之间的过往也全都是骗人的?他甚至骗过《联邦政府》,成功接近了我们?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很抱歉,我说过详细的说明在此省略了。我没办法在这里把一切都告诉你,我没有那种权限。」

权限?那么握有那种权限的──毫无疑问,就是爱莉西亚。

「不过我唯一能说的是,我并非你的敌人。」

下个瞬间,大神先生背后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

「那是之前爱莉西亚来的时候」

「我们称之为《门(Gate)》。」

大神先生站起身子,把手伸到白门的门把上。

「只要靠这个就能从这房间脱逃出去。如此一来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对了。要离开这里的条件是减少房间里的人数,并没有任何一方丧命的必要。只要使用那扇《门》,就能从【梅花之间】出去。

剩下的问题在于──

「──那扇门通往哪里?」

其实就算不问,我也已经知道了。

大神先生朝我伸出右手说道:

「请和我们一同前往圣境吧。」

◇【Room:Diamond】③

「你啊,是笨蛋吗?」

我模仿前任主人的口头禅如此说道后,君彦便感到安心似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说,我害他误会了吗?假若如此,真是非常抱歉。不过相对地,他肯定能因此做一场好梦吧。

「好啦。」

我撑起自己沉重的腰腿。虽然现在并不是随口说一句「好啦」就能活动的身体,但这次就稍微解除一下物理性的限制吧。要是我再不贡献一下,就没有来到这地方的意义了。

「哦?区区发明品,竟然还能站起来。」

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一点也没感到惊讶,嘲笑似地注视着我。

「如此强大的磁场下,那躯体可撑不了多久喔?」

「是的,正合我意。」

我是机械人偶。只要能达成唯一的使命便已足够。

「这样啊。那么你就试试看吧。」

就在亡灵如此嗤笑的下一瞬间,我从背后感受到杀气。

我立刻朝前方翻滚身体,并探寻杀气的真面目──是无头的人偶骑士朝我刚才所在的位置挥了一剑。而且不只一具,在这间【方块之间】的总计二十具扑克牌骑士都握着剑动了起来。

「谁胆敢妨碍神圣的游戏,就会被处刑人排除。」

「自始至终都如此执着于游戏呀。」

是这栋洋馆主人的兴趣吗?──即使我这么问,想必也得不到答案。

我闪躲着骑士们挥来的剑,同时拿出预藏在女仆装里的摺叠伞。

「喂喂喂,屋内可不会下雨喔?」

「请问你不晓得吗?开了枪就会下雨喔。下血雨。」

就在我按下摺叠伞握把处按钮的瞬间──从伞的前端,相当于伞顶的部分射出了子弹。这把摺叠伞其实是改造武器,是出自史蒂芬之手的发明。

「我说过了吧?处刑人不会允许有人妨碍游戏。」

朝亡灵射出的子弹命中了忽然插入我们之间的无首骑士。

「程式指定要保护游戏参加者吗?」

意思说,它们大概也不会攻击君彦。攻击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我。那些骑士们虽然没有脸,但是都确实盯着我。

这把伞枪无法像机关枪一样连续射击,不过只要别射偏目标就没问题了。那群骑士们既然没有头部,等于没有所谓致命伤的概念──既然这样

「我们这边也来玩一场鬼抓人游戏吧。」

我引着好几具处刑人往前奔跑,并不时回头射击它们的脚部。

敌人的武器终究只是刀剑。因此只要停住它们的脚,我方就会变得有利。一具,接着又一具。我冷静地一一对付,让处刑人们陆续跪了下去。

「真可怜。」

如此呢喃的,是我自己。

处刑人不会停止行动,即使子弹当前也不会畏缩。

就像以前《魔法少女》借由遮蔽恐惧与痛觉而持续战斗一样。就像只能在主人的命令下行动的机械人偶一样。

「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看着眼前的骑士高高把剑举起,我架起伞枪──

「──!」

身体忽然变得沉重,在磁力的拉扯中跪下膝盖。

啊啊,这下躲不开了。

利剑挥落下来,我的右手臂从肩膀部分被砍飞──可是……

「幸好我在设定上两边都是惯用手呢。」

就在右臂飞走的瞬间,我用左手抓住浮在半空中的摺叠伞。处刑人的第二剑来袭之前,我用左手射出的子弹贯穿了敌人的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叫的同时,我再次解除身体限制。反正不会被谁听见,所以请原谅我发出些许粗鲁的声音吧。

「我劝你住手。」

亡灵的声音传来。但不用理会。

我按下伞柄上的另一个按钮──切换模式。原本是一把枪的摺叠伞,这次变成了一把细剑。剩下的处刑人有十一具。我在地板上用力一蹬。

「你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是极限了吧?」

──被发现了。

这个机械身体在设计上本来没有考虑过长期使用的状况。耐用期限顶多只有三个月,而我是靠着不断替换零件,撑一天算一天地活到今天的。

因此我必须定期接受维修,然而负责维修的史蒂芬倒下了。能够代为处理的德拉克马也死在爱莉西亚手中。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够修理我的身体。

最近,我在无意中进入休眠模式的情形也越来越多。甚至在驾驶车子的途中不小心进入休眠,差点害君彦被卷入交通事故──不过……

「我还能动,还能战斗。」

啊啊,幸好我是机械。幸好我是没有痛觉也不知畏惧的人偶。

我压低姿势横砍处刑人的脚。剩下七具。

「──!」

砍到下一具处刑人的同时,我的侧腹部也被对方砍到。乍看之下与人体无异的身体零件当场被砍飞──但是无所谓,反正那部分同样可以替换。

我身上原本的零件究竟还剩多少?搞不好早已全部都替换过了吧。我的存在想必如同忒修斯之船。我无所不在,却也哪儿都不存在──尽管如此……

「我的名字是诺契丝。」

希耶丝塔大人给我的名字。与君彦他们一同度过的历史。

这些都明确地刻划在某人的记忆中。

忒修斯之船在初次损坏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修复了。曾经载着英雄乘风破浪的那艘船,其实早已不存在于这世上的任何地方。

只是相对地,在超越时空、无人能够干涉的次元中,它仍永久地悠然航游于大海中。

「机械人偶,你为何而战?」

就在我把处刑人削减到四具的时候,亡灵如此询问。

不知不觉间,右眼看不见了。大概是刚才被处刑人砍坏的吧。

「你为何而活?」

然而,亡灵脸上也带着痛苦的表情。他的右肩不知何时出现了枪伤。或许是刚才被流弹击中的。

「你受了谁的什么命令?你们世界的《发明家》吗?叫你要保护《特异点》,誓死战斗吗?」

这亡灵也跟我一样,是只能在雇主命令下行动的存在。

然而,史蒂芬没有对我说过任何话。对我下令不,向我提出委托的,是一名侦探。而且她也没有说过要我保护任何人,没有命令过要我在战场丧命。那个人向我提出的只有一个心愿。

「我要为了╳╳而活。」

现在这副身体还能行动,是因为希耶丝塔大人刻下《╳╳的指令》。

我只有受命要╳╳而已。

「因此,像这样站在战场上是我自己的意思。」

换言之,为了拯救同伴而战是──

「──为了我的幸福(╳╳)!」

再次与处刑人互砍,左臂从肩膀被砍断。但是没问题。我转身的同时顺势将逼近背后的处刑人踢坏,只剩下最后一具了。目标已经捕捉在视野中,我压低姿势,准备往前冲出的瞬间,却忽然摔在地上。

右脚不见了。看来是原本已经被打败的处刑人之一用最后的力气掷出利剑,切断了我的右脚。这下我在实质上已经无法动弹了。唯一一具没能击败的处刑人朝我走过来。

「真是没出息呢。」

没有可以逃跑的脚。也没有可以举枪的右手,没有可以握剑的左手。

一边的眼睛看不见。如此折腾间,身体也缓缓倒下。机械身体不会感到痛。假如会痛,那也是对自己没能达成使命的羞耻感──内心的痛。

「心?」

我有那种东西吗?

如果我有那么美妙的东西,该有多好。

抱着这样的心愿,我闭上眼睛。

「你当然有了。」

枪声响起。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最后一具处刑人倒下的景象。

我的身体趴在地板上,只靠扭动颈部确认状况──仍然坐在椅子上不过已经清醒过来的君彦手中,握着一把枪口冒出白烟的手枪。

「……为什么?」

在我开口之前,亡灵先问了。明明被那么强烈的电流电过,为什么他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就清醒过来?为什么他能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正常讲话?

「你想发问?那就要先在下一场游戏赢过我才行。」

然而君彦对亡灵瞧也不瞧一眼,只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诺契丝,至今有许许多多的人,给过我许许多多的建议。每当我在选择中感到迷惘时,每当我面临无可反抗的危机时,尤其是你,不知给了我多少次的帮助。」

他说着,唐突讲述起过去的往事。例如以前君彦与《魔法少女》相关的问题扯上关系的时候,同时出现了《吸血鬼》叛乱的预言,又面临《怪盗》危机的时候。

在那样的状况中,君彦无论如何都必须达成让希耶丝塔大人睁开眼睛的重大目标。当时的我曾经温和训斥过那样的君彦,说他若是改不掉那样半吊子的状态,总有一天真正重要的东西会从双手掉出去。

「……如今回想起来,我那时候的发言还真是傲慢呢。」

不过,君彦还是对这个问题认真苦思并得出了答案。既然靠双手无法抱住一切,把手伸出来牵起别人的手就行了。然后那个人再用另一只手牵起另一个人,扩大围起的圈子就行了。

「我当时被你的那段话拯救了。这么说绝非暧昧模糊的意义。你的话语确实让我产生了新的认知。话语定义了人的思考。」

那是一项专家们时常议论的题目。

语言相对性假说。

例如我们会为颜色取名字,然后根据那些名字反过来区别各种颜色。以前和君彦讨论过的彩虹便是一种实例。根据取名不同──根据语言不同,人们的认知就会产生各种相异。

在某个国家,「狗」与「狸」是没有区别的。在某个土地,「令人怀念」这个词没有相对应的翻译。在某座村落,没有「左右」的概念也不存在「数字」的概念。相对地,这些地方具有和我们不同的语言体系,也有因此产生的认知与思维。

「所以我认为,既然是言语创造出思考,那么机械程式同样也能够透过庞大的演算创造出未知的结果。」

「……我的程式,会创造出当初预定之外的东西?」

那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会发生在作为机械的我身上吗?

「说到底,这世界的人类还不是活在像电脑一样的《系统》之下,靠着《意志》创造出什么力量吗?那么机械和人类之间的差异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都是一样的。」

君彦彷佛忘却了直到刚才的苦痛与苦恼。不,彷佛此刻将那些东西都封印起来似的,说出我所追求的答案,我所寻求的线索。

「所以最重要的,是试着编出话语。从那些话语中都能诞生出意志。」

「那么就像你们一样,我也……」

「对,没错。」

模糊的视野中,浮现君彦笨拙的笑容。

「也就是说,你早已具备心灵了。」

两者间的距离绝非伸手可及。

然而我却感受到他温暖的手掌似乎触摸着我的脸颊。

「你拥有比任何人都强大的意志。」

没有感情的仿生人终于萌生了人的心灵──现在并不是在讲那种精心铺陈的电视剧情。反而应该说恰恰相反。

人类也和机械一样,受到某种看不见的程式所管理。然而那个程式的暗号有无限多种,在一次次的相乘之下可以让组合无限扩大。

那样无限的未知,便是心。

想要执行其中的一种可能性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便是意志。

是人类或机械,是真货或冒牌货,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区别。我们每个人从最初都拥有让船航向无限大海的权利。

「原来,我早已在海上了。」

不知不觉间,眼睛看不见了。

耳朵也听不见了。气味还有地板的触觉也都感受不到。这个身体已经不动了。

但取而代之地,我在一片大海上。从一艘大型客船上可以看见海面上闪烁的蔚蓝波浪。

「嗯~!这个好好喝喔!」

在甲板上,唯大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喝着热带水果饮料,并且和渚与夏洛特开心谈笑。

远处则是莉洛蒂德与米亚·惠特洛克在争执,而居中调停的果然还是君彦。而他的袖口则是被诺艾尔·德·禄普怀兹抓着。我从远处眺望着同伴们那样互动的景象。

「真是美好的景色。」

与我相同的声音忽然传来。

是希耶丝塔大人站在我的身边。

「请问你是说大海吗?还是那些人?」

「当然是两边。」

希耶丝塔大人柔和一笑。

这并不是死前的跑马灯──而是一场白日梦。是侦探赋予给我,仿生人本来绝不可能梦到的片刻美梦。

「抱歉,我这边现在状况有点棘手,可能没办法直接和你道别。」

已经足够了。非常足够了。

要是您再给我更多,我也无法回报。

「希耶丝塔大人。」

不过,唯有一件事。

我开口询问自己直到最后还是很在意的事情:

「请问我有达成了你的委托吗?」

我有变得幸福了吗?

「你呀,是笨蛋吗?」

希耶丝塔大人在最后送给了我最宝贵的一句话:

「脸上笑容如此灿烂的人,怎么可能不幸福呢?」

她说着,拿出一面镜子。镜中映出连我自己都从没看过的放松微笑──啊啊,这下、我总算……

「死而无憾了,是吗?」

我准备讲出口的一句话,却被一名青年抢走。

君彦彷佛要和希耶丝塔大人一起把我夹在中间似地站到我身边。

「但很抱歉,我这个人就是不懂得放弃──史蒂芬一定能够治好你。我首先要让他清醒过来,接着一定叫他拯救你。所以说,在那之前就暂时」

君彦说着,为我留下一句会让人不禁想把希望托付明天的魔法咒语:

「Buenas(晚) noches(安)」

(插图014)

大海耀眼的蔚蓝光彩,让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Room:Clover】③

「请和我们一同前往圣境吧。」

我握着手枪,默默注视大神先生朝我伸出的手。

那只右手是金属制的义肢。他原本的手臂在第一次与《怪盗》亚伯·A(亚森)·荀白克交手的时候被砍断了。

「你一直以来都保护着我呢。」

失去手臂的那时候,大神先生对我道歉过。他说自己这下没办法继续当我的得力右手了。

仔细回想他至今的奉献,就能知道他并不是敌人。此刻他想把我带出去,肯定也是为了拯救我。

「名侦探。」

大神先生再度伸出手。

「穿过这扇《门(Gate)》的另一侧就是真实。就是你渴望知道的一切。以及你的那位挚友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爱莉西亚。我想要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只要握住大神先生的手,就能知道答案了。

不管那扇《门(Gate)》的另一侧有什么,他一定都会保护我。在这点上,我不感到怀疑。既然如此,我……

「对不起,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过去那边。」

要是现在握住他的手,恐怕就意味着背叛这个世界。唯有这点,我办不到。因为──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调律者》之一──《名侦探》!」

我叫着,朝大神先生──不,朝着白色的《门》开枪。然而彷佛这点也早被预料到似的,大神先生已经挥动镰刀挡下了子弹。

「不行、吗……」

假如他过去总是为了保护爱莉西亚而战,那么就算必须守护的对象已经死亡,他还是能够防守到底。那想必就是他的使命。

「请不要怪我。」

眨眼一瞬间,大神先生不知不觉就逼近到我眼前。当然,他不会杀我。只是想要靠强硬手段把我带去圣境。

「不过,让人有点吃醋呢。」

毕竟,不是吗?

「原来你的真命不是我,而是爱莉西亚。」

对于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大神先生轻轻扬起嘴角。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你的代理助手。」

他把我手上的枪一脚踹飞。接着为了把我带往《门(Gate)》的另一侧而用义肢右臂抱住我的瞬间──

──磅!枪声响起。

「为什么?」

大神先生对着开枪的我瞪大眼睛。

「那还用说吗?为了护身而自备一把枪在身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我手中握着偷偷藏在身上的另一把手枪。尽管开枪时的反作用力让手掌发麻,害我差点把枪脱手,但我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我不是问这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那把枪射自己!?」

哦哦,什么嘛,原来在问这个。

那就太好了。只要他没察觉就好。

「大神先生,把手举高。」

一名少女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但不是那扇白色的门,而是这间【梅花之间】正式的那扇门。

「──啥?」

大神先生发出短促的疑问声音,刚才讲话的少女则是拿着枪靠近他。

我朝着那女孩奋力大喊:

「渚,开枪!」

我用自己仅存的力气紧紧抱住大神先生的身体。

休想逃走。我绝不让他逃掉。似乎已经察觉一切的他,对熊抱在自己腰上的我大叫:

「你这家伙,是夏凪渚的分身体吗!」

现在才注意到?不过,已经太迟了。

「──呜!」

本体的渚射出的子弹削过大神先生的左肩。

「……为何……为何这房间的门会打开?」

「你好难得一直发问呢,大神先生。」

但是没关系,我就回答你吧。

「【梅花之间】的解放条件是让这房间的人数减少。由于分身体的我开枪让自己消失,所以门打开了虽然说,正确来讲我还在消失途中啦。」

因此像这样比预期中还要早开门,算是令人开心的失算吧。

不,还是说我果然被判定为已经消失了吗?然而现在却还如此顽强地留存身影,想必是因为……

「「这就是我们顽强的《意志》!」」

我与从对面走过来的另一个自己异口同声地大叫。

就算对手是大神先生也好,只要有人胆敢玷污我们的正义──就两人合力,加倍杀掉。

「……!还没结束。」

肩膀负伤的大神先生用另一只手拔枪,举向另一个我。而我则是终究极限到来,已经没办法继续抓住他了。

「没关系,你逃吧。」

然而本体的我却彷佛看穿这点似地对大神先生说道:

「刚才我对你发射的是藏有晶片的子弹,能够查出位置情报。是以前请这边世界的优秀《发明家》制造出来的东西。」

她接着用双手重新举枪,开口宣告:

「就算你逃到不属于这里的什么世界,我必定都会把你找出来!」

听到这句宣言的大神先生表情严肃地盯着另一个我,举着手枪慢慢往后退。

「名侦探,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到那个人的身边,带到圣境去!」

丢下这句话后,大神先生便消失在《门(Gate)》的另一侧。

房间里只剩下两名夏凪渚。

「渚!」

我叫着我的名字,奔到我身边。

「啊啊,我都搞不清楚在讲什么了。」

连我自己的脑袋都被搞得好混乱。逐渐消失的身体,逐渐消失的脸,我露出笑容。

「抱歉,让你扛起这样的任务。」

「为什么你要道歉啦……虽然说,我如果是你的立场也会道歉就是了。」

因为我们是身心一体,有着同样思维的同一个人。这女孩在想什么,我都瞭若指掌。而关于我的一切,这女孩也肯定全都知道。

不久前,希耶丝塔和夏露根据巫女的预言找到的《调律者》分身体就是我。当时听了希耶丝塔的说明后,我刚开始当然也是抱着立刻被消除的打算。然而,我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件事或许可以拿来利用。也许有一天会需要两名拥有《名侦探》力量的夏凪渚。于是我在获得希耶丝塔的许可之下,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了。然后就这样到了今天──为了保险起见,先由冒牌货的我负责监视大神先生并潜入这座洋馆中了。

「计画很成功呢。」

我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的渚比了个Ya的手势。

顺道一提,知道这项秘密的应该只有两名侦探才对但我莫名有种感觉,总觉得君彦似乎有发现的样子。虽然只是我的感觉啦。

「你要消失了?」

「嗯~要说消失嘛,是好像要消失了啦。」

像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了。虽然老实说,我还没什么现实感,或者说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我心中隐隐约约的预感是

「与其说消失,应该是恢复原状才对。」

这或许是只有分身体的我才会有的感觉。

「我并非像海拉那样是你的另一个人格。我终究是夏凪渚……如果要比喻,就像是我分身了一样。所以我并不是消失,而是和你叠在一起恢复原状而已。」

像这样,我又重新和你──恢复为一个夏凪渚。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没有什么冒牌或正牌之分。

「只不过,从我诞生之后过了将近一个礼拜。所以在这段期间内,我们之间或许有产生一点差异就是了啦。」

例如我们彼此吃的东西肯定不一样,呼吸的空气也不一样,也讲出了不一样的话语。这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同的认知与思维……假如这样的日子长久持续下去,搞不好就连个性也会变得不同。

「所以说,一个人的存在或许比我们所想的更无可取代呢。」

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被其他存在所替代的。

「可是你却要消失了,这样行吗?」

「啊哈哈,你真爱操心。」

我笑着,紧紧拥抱我。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会消失,只是回到你身上而已。而且,你一定会很惊讶──」

我的身体逐渐消失,缓缓融入渚的体内。

『──因为比起上个礼拜,自己变成了两倍的好女人啰。』

这样的声音在心中重叠,在只剩一个人的房间内回荡。

「是吗?那就安心了。」

渚──不对,我这么说着,笑了。

「该走了。」

我在变得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站起身子。这下【梅花之间】被解放了,剩下三间。于是我赶紧回到【选择之间】。

「咦?【红心之间】的门开着?」

明明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关着的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是谁……是推测第一个进入房内的希耶丝塔解开了房间的题目吗?

君彦和诺契丝进入的【方块之间】状况又是如何呢?我把耳朵贴到依然紧闭的那扇门上,紧接着就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响。

◆【Room:Diamond】④

「Buenas(晚) noches(安)」

我对一脸安稳地入睡的诺契丝如此细语后,重新转向正面。

现在只能这么做。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然后等到有一天史蒂芬睁开眼睛后,我一定要让他拯救诺契丝。所以,现在

「继续游戏吧。」

我对丹尼·布莱安特的亡灵如此宣告。

首先为了从这房间脱逃出去,我必须在游戏中获胜才行。刚才稍微失去意识的一段时间中,原本在体内窜动的热流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理会露出讶异表情的亡灵,迳自掷出骰子。靠着第二次的重掷机会掷出来的是四的四条共计十六分。相对地

「怎么啦?你引以为傲的技巧呢?」

「……!」

亡灵掷了两次都掷不出像样的组合。原因在于那家伙右肩的枪伤──八成是刚才诺契丝与处刑人的战斗中让他被流弹击中了。

「我现在就刻意用『丹尼』来称呼。爱莉西亚为何要把丹尼──把你创造出来?」

发问权移转。在我的罪过之后,接下来轮到亡灵的秘密要被揭露了。

「……女王想要制作出人为之恶。」

在这个游戏中不可以说谎。丹尼对我的问题乖乖回答。

「前提背景是,《未踏圣境(Another Eden)》就跟这边的世界一样,天天受到《世界危机》所苦恼。而作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新手法,圣境的《发明家》们长年来不断尝试着制造出人工的邪恶存在。」

──人工的邪恶存在。为什么这样可以消解《世界危机》?不等我提出这样的疑问,亡灵变得主动说明起来:

「这是为了调整正义与邪恶的天秤。制造出人为控制下的邪恶,让正义的《调律者》按照说明书的内容解决。借由这种方式欺骗世界。」

──正义与邪恶的自导自演。恐怕在《未踏圣境》也存在透过程式管理世界的《系统》。而圣境的《发明家》们试图要骗过那样的世界规则是吗?

「这项计画正式开始执行是在前任《发明家》的时代。然后在十年前诞生的人工邪恶化身,为了做验证实验而被送到了这边的世界──那就是我。」

丹尼·布莱安特亡灵的真面目,是《未踏圣境》的历代《发明家》们为了保持世界天秤的平衡而创造出来的恶意虚像。

「十年前来到这边世界的你,具体上做了什么事?」

「掷骰子吧。」

这是亡灵现在唯一能够选择的抵抗。

然而,我如今已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个游戏中输了。

「……!我所做的,是在这个世界种下恶意的种子。」

见到我掷出的骰子全部都是六点后,亡灵脸色严厉地继续说道:

「在这个世界管理执行验证实验,培育出许多邪恶特务,观察是否会有相对应的正义诞生。」

「意思说在那之后──例如八年前──自称邪恶自警队的那个组织,也是你建立的?」

换言之……

「当时命令克萝内杀掉丹尼的就是你吗?」

我没有掷骰子。所以亡灵也不回答。

但那样的沉默等于是肯定了。

「为什么?」

亡灵露出困惑与愤怒交杂的表情问我。

「为什么我明明揭露了你的谎言,我的枷锁却没有解开?」

刚才我有一次没掷骰子就发问了。

所以相对地,我也免费回答他一次问题吧。

「那理由只有两种可能吧?要不就是贵府的《发明家》实力太差,要不就是你并没有真的揭露我的谎言。」

「──!不可能有那种事。你的谎言确实被揭露,让你受了电流处罚。」

「你是指我回答关于德拉克马之死那个问题的时候吗?那就是你误会了。」

那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电流造成的痛。

「你在胡扯什么?刚才你确实看起来很痛苦才对!要不然你额头上的汗水以及异常红肿的肌肤要怎么说明!」

「汗水?哦哦,什么嘛,你在讲这个?」

我翻找一下夹克内侧,掏出一颗装药的胶囊。

「这是效果稍微强了一点的止痛药罢了。」

只不过,它出自某位《发明家》特别调和,是以前《魔法少女》专用的痛觉遮蔽药。虽然有副作用,但吞下去后就能保持一段时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这座洋馆内毕竟暗藏陷阱,也有可能发生战斗。如此推测的我在这场游戏开始之前,就把预先藏在口中的胶囊用力咬破了。

虽然诺契丝应该有发现这点,但她并没有制止我。或许她很清楚,就算讲了我也不会听吧。就好像以前有一次在类似的情况中,我吞下了变色龙的种子一样。

「……那个痉挛与吐血,竟然是药物的副作用?」

「毕竟这原本是别人的药物。或许跟我的体质不合吧。」

不过那代价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料。虽然不会感到疼痛,却相对地让我有种甚至想抓伤胸口的难受感觉,最后还失去了意识。

不过多亏我在那样的异常状态下开始游戏的缘故,让爱莉西亚设计的这个测谎装置对我几乎无法发挥功用了。

「……你一直在欺瞒?」

对。我从一开始就在欺瞒亡灵,欺瞒这个装置,甚至欺瞒自己的脑袋与身体。

「不过,你可别怪我喔?」

因为这可是你以前教我的。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想跟世间的人们打交道,就只能当个诈欺师啊。」

好,剩下就是收尾工作。

接下来亡灵已经没有手段赢过我了。

「要是你就这么输给我,会遭到爱莉西亚处分对吧?」

「闭嘴……!」

「丹尼,你其实──」

我回想起以前在一万公尺高空的飞机上遇到的某位劫机犯,同样提议过要来玩一场游戏的事情,并继续问道:

「你其实希望被正义使者拯救对吧?」

「不可能有那种事情……!」

啪!──沉重的声响传来。

「……!嗑、啊……!」

「我赢了。」

丹尼的椅子放出电流。亡灵的谎言就在此刻──被揭露了。

「诺契丝!」

从椅子的枷锁获得解放的我立刻冲向倒在地上的白发女仆。她手脚损坏,闭着眼睛动也不动。程式完全停止了。

「别担心。」

我绝对不放弃。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然后总有一天把你救活。

由于达成了房间的解放条件,这间【方块之间】的门应该已经打开了。那么我现在应该抱着诺契丝回去,还是在这里等待救援到来?

「……这也是、符合……女王的、计画。」

亡灵发出声音。

承受高压电流,全身瘫软的丹尼即使吐出鲜血也依然动着嘴巴。

「……我终究是……用完即丢的、一枚棋子。女王想要、创造的……是真正的恶。」

「真正的恶?」

利用眼前这个丹尼以外的容器吗?她找得到那种东西?

「……就是、你、君冢君彦。」

亡灵虚弱中带有怨恨的视线看着我。

「我的……使命是,让存在于你内心的、邪恶种子……发芽。将你深藏在心中……名为、复仇心的……恶意……揭露出来。」

「如果你在讲的是德拉克马那件事,那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是错的了吧?我在这场游戏中没有被电流电过。我没有说谎。」

「对……没错,你没有……被电流……电过。因此关于这件事情上,你还没接受过真正的审判。」

我利用药物让自己身体产生异状,骗过了测谎机器的判定。换言之,我的深层心理对于德拉克马之死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真相终究还留在黑盒子中。

「被复仇心……支配的、《特异点》。那就是……女王大人所追求的……最终极的《人为之恶》。」

人为制造出来之恶,可能为人带来好处之恶。爱莉西亚试图创造出这样的存在──为了维护圣境的和平。

「丹尼的亡灵终究只是为了达成这项目标的一块拼图是吗?」

最终目的是将我培育成《人为之恶》,纳入《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自导自演剧之中。而能够刺激我的感情、挖出恶意最合适的存在,就是丹尼·布莱安特是吗?

「假如我是反派,那么扮演英雄角色的就是《调律者》了?」

「……没错,若要持续安定地……封印《人为之恶》……就需要、建立起一套……标准程序。而为了这项研究……也让你们世界的、《调律者》……提供了、协助……」

「这就是一连串《狩猎调律者》事件背后的意图啊。所以才故意没有杀死,让目标保持活着的状态下观测某种资料──记忆、知识或意志之类。」

手下留情的理由并不完全是为了防范《特异点》做出反击就是了。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们为所欲为。」

我们必须阻止的目标,果然还是爱莉西亚。不能让她继续在我们的世界任性妄为。

「你还没得出答案,就要离开了吗?」

我准备转身离去,却被亡灵叫住。

「……你究竟、是不是……被复仇心、支配的人……你就、试试看吧。」

他依然被固定在椅子上,用没被铐住的右手把手枪丢过来。

「我在这里……无法移动。来吧,对我开下……致命的、最后一枪!」

「──!你在说什么?」

亡灵变得很激动似的,吐着浑黑的血大叫:

「……你应该明白吧?我对你而言,是最大的仇敌……!憎恨我……!尽情憎恨,然后就在此刻完成报复……!杀了我,杀掉我看看啊……!」

对,就是这男人杀了丹尼。

圣境的《发明家》创造出来的第一个《人为之恶》,就是这亡灵。而这家伙是在八年前率领克萝内一行人,将丹尼逼至死地的幕后黑手──所以……

「假装忘掉这种事,是不能被原谅的吧。」

我捡起掉落在脚边的枪,在场没有人会阻止我。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丹尼·布莱安特是现身于举目无亲的我面前,唯一的自己人。是君冢君彦心目中的正义使者。

「我不会原谅你。」

我不能原谅。

有人说,复仇并不能带来任何东西。就算做了那种事,死者也不会高兴──混帐,谁有资格决定故人的遗志。对吧?

「无论什么状况下,复仇永远是基于自己的《意志》所做的行为。」

亡灵露出微笑。我用双手紧握住枪,按照自己的意志扣下扳机。

子弹──只有略微擦过亡灵的脸颊,击中他背后的墙壁。

「……你这、是在……做什么?」

亡灵虚弱的眼神瞪着开枪射偏的我。

「要伤害……丹尼·布莱安特的身体……让你、犹豫了?」

没错,眼前的亡灵是我最大的仇敌,那身体同时也是我最大的恩人。

但遗憾的是,我的心灵并没有纤细到会因为这样就不想伤害那身体──只不过……

「无论如何,都必须守护委托人的利益。」

这亡灵内心真正的想法就在刚才已经被我揭露出来了。这家伙已经对于自己身为冒牌之恶的事情感到疲惫,巴不得被正义使者拯救。

既然如此,就实现他的心愿吧。虽然这里没有侦探,但最起码也要由身为助手的我继承侦探的意志……继承侦探的原则。

「──!到头来……你终究无法、成为真正的恶……也无法、成为正义。」

丹尼的亡灵感到失望似地如此唾弃。

「是啊,那样就好了。」

无法成为邪恶的我,今日也仍旧对耀眼的正义心怀憧憬,并且当个陪伴在正义身边的影子就好。

我抱着诺契丝往前走去,把手放到门把上。

从后方这时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背后好烫。我小心不要让诺契丝掉下去并转向背后,发现刚才我们还在的场所被烈焰笼罩。

「丹尼!」

大概是被爆炸威力炸飞的丹尼连椅子的铐环都解开,全身倒在地上。我赶紧让诺契丝留在门边,奔向丹尼。

「……哈哈,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机关、啊。」

激烈咳嗽的丹尼吐着血,如此自嘲。

「看来……你猜得没错。咱们的《发明家》……似乎对于失败、很严苛的样子。」

地板上出现一滩血。铐住丹尼手腕的枷锁被解开──不对,是连同手脚一起炸掉了。那铐环本身就是一种炸弹。

「──!丹尼,振作!」

「哈……哈,还用那名字……叫我,没关系吗?」

啰嗦。我立刻脱下夹克,撕成布条尝试为他止血。

「快、逃。」

房间开始窜出火焰,没办法长时间待在这里了。

「……你没、听见吗?我说……快逃。」

「闭嘴。」

双脚与左手损伤。另外还有腹部的裂伤。

伤口状况惨不忍睹,止血怎么也赶不上出血的速度。尽管如此仍然继续尝试急救的我,耳边听见亡灵「真是一段感觉漫长却又短促的岁月」的自言自语。

「……这个《意志》在不知不觉间诞生后,十年来……一直以人工之恶的存在活过来。但是到了最近……获得这男人的身体,让记忆被覆盖之后,果然……就跟丹尼·布莱安特一样有种活了、三十多年……的感觉。」

简直叫人作呕──亡灵如此嗤笑。

「你能想像吗?这男人的记忆……不管怎么挖掘,映在眼帘的……都是陌生小鬼的笑脸。我啊,以前最讨厌……小孩子了。和名为恶意的感情……距离最遥远的,纯真的……小孩子们。」

亡灵即使在止血过程中痛得呻吟,却还是不停说着。

「……然而,随着获得……丹尼·布莱安特的、一切……我应该就能、逐渐接近完美。所以……有一次,我对女王说了。说我……想要获得《特异点》的记忆。说我、想要知道这男人、与君冢君彦之间……交流过的话语。可是,女王却说……不行。」

「因为爱莉西亚的目的并不是让我融入你之中,而是让你融入我之中吗?」

「不只是、那样。女王恐怕是……在担心。万一让这身体……连与君冢君彦之间的记忆都找回来,我就……可能无法继续身为恶……了。」

真是混帐。

亡灵就像从不掩饰自己缺点的丹尼般狠狠咒骂。

「我到底……是谁?是什么、存在?是谁创造出来……讲着这些话的人、又是谁?」

对。这亡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样只是被爱莉西亚造出来的受害者。然后这男人被迫要接受丹尼的外观与记忆──都是因为我的存在。

「……啊啊,我想起来了。」

丹尼亡灵有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那天……在那悬崖……这男人、讲过的话。」

就在这时,一旁的烈焰扫来。这房间没有窗户,黑烟让人几乎看不到前方,呼吸也逐渐困难,身体越来越沉重。

「……至少,要让诺契丝──」

对了,她现在还坐在门旁。必须让她快点避难。

为此我必须从这地方移动才行。但我又不能放下这男人,不能放下丹尼·布莱安特自己逃走……!

「君彦。」

在浓烟夺去视觉的状态中,有个人的手掌放到我头上。

「成为正义的『伙伴』吧。」

这就是吾师最后留下的遗言。

「……!用不着你来说,我早有那打算了!」

我叫着,站起身子。只不过──究竟是谁?

刚才对我讲出这句话的,是亡灵吗?还是──

尽管意识逐渐模糊,但依然拼命移动的我背后,传来愉快的声音:

「哈哈!你猜是谁啊!」

◇【Room:Heart】&【Room:Spade】

「──呼……」

接踵而来的兔子军队。我打倒那最后一只,把滑膛枪当成拐杖撑着身体喘气。

已经把我关了几十个小时的这间【红心之间】,经过这场激烈战斗之后,与最初的景象相比可说是面目全非。机器兔的残骸散落一地,还有大量的弹壳与刀剑碎片。

那些武器都不是我带进来的东西。全部都是从现场找到的──这个【红心之间】的地板与墙壁装设了许多机关门,里面藏有各式武器。简直像是以找出那些武器打倒兔子们为前提一样。

「有谁来了吗?」

我不经意听见远方传来声响。

搞不好是助手和渚也来到这地方了。

不过假如我的推理正确,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三间与这间【红心之间】类似的房间。大家或许正在攻略那些房间。

「现在就各尽其力吧。」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布偶,放到沙发上。

首先我必须做的,是从这间【红心之间】脱逃出去。

不过这里的解放条件并不是打倒兔子军队。就算我转动门把也仍然打不开门就是最好的证据──既然如此

「果然只有那里了吗?」

我将一条前端绑有楔子的绳索射击到天花板上,一口气跳起十公尺以上。

敌人为何要把天花板设计得这么高?为了不让人轻易逃脱吗?不对,不是那样。假如是为了那种理由,就不会刻意准备这么方便的绳索。

「是想要让我抬头看天花板对吧?」

这房间巨大得相当异常,让人有种自己变成了小矮人的感觉。这里可说是奇境的世界。

有如在拍什么间谍片似的,我全身贴在天花板上,寻找肯定存在于什么地方的异状。像这种事情或许夏露比较拿手吧?

「──找到了。」

没多久,我发现天花板有一部分可以徒手拆开,于是我从拆开后的洞口爬到天花板内侧。来到的是一条细长的隧道空间。现在只能往前进了。我用小灯照着黑暗的通道往前爬行,最终抵达尽头。

接着,我将脚下的地板……也就是某个房间的一部分天花板拆开。

底下虽然幽暗,不过还是可以看到些许光线。从移动距离推算,这里应该是隔壁房间。我试着从那一个人大小的四方形洞口窥探下方──但作罢了。

「像这种时候,一口气跳下去才帅气。」

总觉得以前好像看过很多像这样的电影。

于是我从高度十公尺以上的天花板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特殊材质制作的鞋底吸收冲击力道,让我毫发无伤地落地了。

抬起头一看,这是个构造与刚才那间一样的房间,然后可以知道这里恐怕就是【黑桃之间】。毕竟在房间深处有一张巨大黑桃形状的椅子,并且有个人物坐在上面。

「原来你在这里,爱莉西亚。」

桃红色头发的少女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我。

──是爱莉西亚。氛围虽然确实不同,但她毫无疑问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很适合纯真无邪的笑容,个性比什么人都要开朗而善良的女孩。

「你成长了好多呀。」

对方没有回应。是不打算跟我对话吗?

在她周围杂乱堆叠着好几台映像管电视,画面中映着这栋洋馆的所有房间,以及推测是洋馆附近的树林景象。

「……助手,渚。」

虽然光从影像无法知道详细状况,但可以确定他们正处于很棘手的状况。然而,我现在要集中精神于眼前的事态。我必须面对的,是《未踏圣境(Another Eden)》的女王。

「我隐约有猜到了,你应该在这个房间。」

面对始终沉默的爱莉西亚,我保持着几公尺的距离单方面说话。

首先从【红心之间】的对答时间开始。我为何能够从房间脱逃出来?那条设置在天花板内侧的通道就是那间密室的答案吗──不对。

「那房间恐怕是模仿我们从前住的《SPES》实验设施,以及爱莉西亚为了抵抗而建立的秘密基地。」

敌方毫不讲理的监禁行为,以及与之对抗的反抗军。以前在那间秘密基地也藏了许多爱莉西亚亲手制作的大量武器。

可爱的装饰品与布偶也是出自那女孩的兴趣。然后,天花板──爱莉西亚经常躲在渚的病房,并且从天花板现身吓渚取乐。

「这里是八年前哪儿也没办法去的我们三个人的密室──你想要再次和久违的我们一起玩游戏,对吧?」

这就是那间【红心之间】的秘密。

就在我察觉这点的瞬间,密室被解开了。

「那不是我的意思。」

爱莉西亚第一次开口。

阴暗、冰冷,但确实是我熟知的爱莉西亚的声音。

「我只是想要帮忙实现那孩子的心愿而已。」

──那孩子。果然,现在眼前的这个爱莉西亚,和我认识的爱莉西亚是不同人。

然而,眼前的这个她想必也知道我们的故知爱莉西亚,从前在这个世界遭遇了什么惨剧吧。正因为如此,才会以如此扭曲的方式想要帮喜欢和朋友玩耍的爱莉西亚实现心愿。

「不过,你还有其他真正的目的对吧?」

她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和我们打这场激烈过头的游戏,就跨越世界之间的隔墙来到这里。袭击好几名的《调律者》究竟有何目的?还有──

「你该不会是找助手有事吧?」

举例来说,她在行动中随时都对《特异点》的力量保持警戒。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搬出了丹尼·布莱安特的存在。我目前还不晓得那个亡灵的真面目。现在应该正由助手本人在与之对峙。

只不过,光是从对方安排了这种伎俩就能看出来,爱莉西亚应该基于某种理由对助手抱有执着。老实说,这个世界的爱莉西亚与助手之间应该没有那么深的缘分才对。以前在伦敦遇到的那个爱莉西亚终究是渚。那么,为何──

「反而是我想问。」

爱莉西亚这时眯起眼睛对我反问。

「为何你们要如此袒护那个男人?为何试图让世界以那个男人为中心转动?你们真的理解《特异点》真正的意义吗?」

──《特异点》真正的意义?她究竟在说什么?当然,我知道那力量有好处也有坏处,并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东西,而且万一出错就会轻易改变世界的样貌。但是

「即使途中犯了各种错误,助手依然确实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努力着。他所伸出的手,为许许多多的人带来了帮助。」

唯有这点,是我必须比其他任何人都诚心保证的事情。

「──!你为何不懂!那男人是!」

爱莉西亚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叫。表情因愤怒而僵硬,握在右手的长枪状拐杖宛如随时会被捏碎似地颤抖着。

(插图015)

「助手对你做了什么事情吗?你们的世界现在发生了什么状况?」

假如他们的《未踏圣境(Another Eden)》和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非常相似,除了爱莉西亚之外也理所当然地有跟这边世界相同容貌、相同名字的人物。

那么举例来说,在《未踏圣境》是否也有名叫君冢君彦的人?我和渚是否也存在?

倘若如此,那个世界的我们又在做什么?放着这种状态的爱莉西亚不管,究竟在──

「难道说」

一项假说闪过脑海。不,应该是连假说或推理都称不上的,单纯的直觉。我无法容忍自己不确认清楚这点,结果不自觉开口:

「该不会在你们的世界,我和渚──侦探已经──」

远处传来爆炸声响。是哪个房间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态吗?就在我把视线别开的一瞬间,白色的《门》出现了。

「这个【黑桃之间】的解放条件是解开其他所有房间的谜题。就在此刻,条件达成了。」

你出去吧──爱莉西亚对我如此指示后,独自潜入那扇白色的《门》。

「等等!」

我哀求般地伸出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我没有那个权利继续往前进。

「我一定会去见你。一定会再次跟你见面!」

刹那间,爱莉西亚的背影看起来停顿了一下。

圣境女王接着对我瞧也不瞧一眼,迳自融入《门》里的黑暗之中。

◆白银月华与正义使者的故事

离开熊熊燃烧的洋馆后,我抱着毫不动弹的诺契丝走在森林中。

与亡灵诀别,从【梅花之间】脱逃出来后,我窥探了一下其他房间的状况,但到处都是空无一人。

渚和大神平安脱困了吗?【红心之间】与【黑桃之间】又是谁攻略的?虽然搞不清楚的事情还很多,但现在我只能想办法穿出这片森林。

话说,刚才我吸到太多烟了。药的副作用也还残留些许。因此当我听到「你啊,是笨蛋吗?」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啊,是笨蛋吗?」

转向背后一看,原来并不是我听错。

「希耶丝塔。」

白发的名侦探,同时也是吸血鬼。希耶丝塔虽然看起来受了点伤,不过脸上还是带着一如平常的微笑。

「是你攻略了红心跟黑桃的房间?」

「嗯。你们似乎也表现得很不错呢。」

就在这时,幽暗的森林中有光线照来。是车子的大灯。坐在驾驶座的是《黑衣人》吗?

「看来是渚帮我们叫来的。至少先把这孩子搬上车吧。」

在希耶丝塔的提议下,我们让诺契丝躺到车后座。

「──辛苦你了。」

看着四肢损毁的诺契丝,希耶丝塔一瞬间露出难受的眼神,接着轻抚她的头。没有更多话语。彷佛是透过唯有那两人之间才知道的言语在讲话似的,或者光是这简短的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希耶丝塔轻轻把车门关上。虽然目的地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医院,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黑衣人》吧。我和希耶丝塔留在现场,目送黑车离开。

「话说,幸好你平安无事。渚也没事吧?」

「嗯,我们刚才见过面了。但她说还有急事要办,所以把等待你脱困的工作交给我了。」

──急事。难道还有什么尚未解决的问题吗?

「那么,大神也和渚在一起?」

「大神他」

希耶丝塔一时之间欲言又止,最后只对我说了一句:「回去再跟你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虽然想要继续追问,但身体却忍不住摇晃不稳,被希耶丝塔抱住搀扶。

「你刚才也跟着上车比较好吧?」

「没问题,我还能走。」

待在这里等下一辆车也没意义。

于是我在希耶丝塔的搀扶下,一步步缓缓走向森林出口。

「我有稍微看到了。」

希耶丝塔细声说道。

她说她刚才在【黑桃之间】有看到监视摄影机拍到的景象。虽然没有从头到尾看清楚,不过有看到我在房间里和谁交手,发生了什么事。

「你对我失望了吧?」

我带着自嘲如此询问。

渚和希耶丝塔早已封印了对德拉克马的复仇心,但身为第三者的我却可能到现在还耿耿于怀。甚至连弄清楚这点的审判都被我耍诈逃过了。

「那亡灵说得没错。」

别说是《调律者》了,我连自称正义使者的资格都没有。

「你啊,是笨蛋吗?」

「没错,我是个笨蛋。」

大概由于我没说出惯例的回应台词,希耶丝塔有点惊讶地停下脚步。

因为,不是这样吗?

「我没能拯救丹尼。」

这不只是在讲把那男人丢在洋馆里没救出来的事情而已。

「在这整整八年间,我都──」

就连他的遗骸被《未踏圣境(Another Eden)》家伙们偷走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然后被改造为人工之恶,利用在攻击这个世界的行动上。还有被利用来偷袭小孩们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根本丝毫没有继承到丹尼的遗志。」

我知道。我其实很清楚。活下来的人,并没有办法为死者做任何事。这句话我讲过好几次,也曾傲慢地对别人教诲过。

但那句话实际上是讲给我自己听的。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其中。为了约束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像丹尼一样最起码拯救自己伸手可及范围内的人们,擅自以为继承了遗志的自己──但我终究没能自我克制。

「玷污那男人遗志的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

丹尼·布莱安特曾自称是我父亲,是我师父。但受他教诲的我到头来却变得什么都不是。遑论真实的正义,甚至没能成为对丹尼而言的什么人。我毁灭了他的遗志。这八年来,我什么都──

「你不是笨蛋。」

希耶丝塔从正面紧抱止步不前的我。

「你才不是什么笨蛋!」

静静地,带有温热的话语在耳边细说。

「你常说一句话吧?活下来的人并没有办法为死者做什么事。我想那就是你个人对死者表现敬意的方式。我予以尊重。如果是平常,我一定会对你点头附和。但唯有现在,我要告诉你『错了』。」

正因为我曾经一度成为死者──希耶丝塔说着。

「人所留下的遗志──是希望。但不只是对活下来的人如此,对于死者来说同样也是希望。」

「对死者来说的、希望?」

「死者会对一切感到恐惧。害怕自己的肉体消灭,害怕思念消散,害怕从大家的记忆中消失。这些全部都很可怕,可怕到令人难以忍受。」

那想必是希耶丝塔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感情。我如今已经知道,本来应该无比坚强的侦探,在最后一刻还是会呢喃着不想死去。

「不过,光是知道自己的意念即使在死后也不会消失,你知道对于即将逝去的人是多大的救赎吗?你知道能够让人怀抱着多大的希望瞑目吗?活着的人能够为死者做的事情是存在的。确实存在的!」

是你们赋予了我们光明──希耶丝塔说着,用那双碧眼注视我。

「……丹尼以前对我说过。要我活着。」

原来那不单纯只是希望我活下去的意思而已吗?由我继承他的遗志活着──丹尼·布莱安特是在那样的未来中看到了光明吗?

「那家伙以前对我说过……」

我回想起从前丹尼透过影像信的方式留给我的话语。

「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甚至没有必要把那种东西写进自己的个人资料中。所以我本来决定要与丹尼的过去诀别。」

然后我以为自己顿悟了一切。以为自己已经看开关于丹尼的事情,但实际上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依然拘泥于那段过往。

自从那天以来,我一直在脸上戴着厚厚的面具……全身披覆着对世上一切不讲理企图复仇的人格。

「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让报复心消去的我,你认为有资格继承别人的遗志吗?」

「那不是我可以判断的事情。不过──」

不知不觉间,希耶丝塔的眼眸看起来渗出薄薄的一层泪水。

「之所以被过往与报复所束缚,证明了其中有对你来说很珍惜的东西。你并不是被恶意所拘束。你只是到了现在依然想要守护往日你所宝贝的存在。仅此而已。」

视野好模糊。简直太奇怪了。

都已经成为大人,都已经到这个岁数,我怎么可能还会为了这种事情热泪盈眶?

──全都是希耶丝塔害的。

都是因为她平常明明总是表现得飘逸潇洒,却在这种时候让我看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以前,我曾期望渚、唯、夏露以及你──各自告别过去、告别真相、告别使命、告别死者。然而,你却拒绝了。你否定了与死者──与我告别的未来。从那天以来,你一直都是你。」

是我讨厌,但也最喜欢你。

希耶丝塔说着,用她纤细的指尖擦拭我眼角的泪水。

「……太不讲理了。」

你也在哭不是吗?

大概是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希耶丝塔对我淡淡一笑。

「看来我的个性比自己所想的更顽固执着的样子。」

「嗯,我早就知道了。」

「会对自己珍惜的存在执着,也会嫉妒。」

「毕竟你超喜欢我的嘛。」

「老实说,我无法想像没有你的人生。」

「嗯?你难道准备拿出戒指吗?」

不过你知道我的尺寸吗?──希耶丝塔说着,晃晃左手。结果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希耶丝塔,我想要和你──和侦探一同活下去。」

我……君冢君彦这个人,绝非能够以正义自居的存在。

只要知道故事的结局不合自己所愿,我就会马上把书页撕破。完全就像自古流传中的《特异点》象征着灾祸。动不动就会搞破坏,把命运都破坏掉。

不过,假若因为我的那份执着让希耶丝塔睁开了眼睛是事实;然后不只是希耶丝塔,还有如今名副其实成为了《名侦探》的渚,假如我身为她们的助手背负着唯有自己能够达成的使命,就让我朝着那样的幻想继续走下去吧。

「现在才讲这种话?我打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啦。」

希耶丝塔用泪痕犹存的脸蛋露出笑容,「来,我们回去吧。」朝森林出口走去。我则是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你果然就算哭了也还是个美人啊。」

那是我期待着某句回应而讲出口的台词。是七年前和某位人物之间约定好的一套暗语。不出所料,希耶丝塔顿时有点惊讶地转回头。

说不定,七年前也曾经像这样鼓励过我的那个人物的真面目是……

(插图016)

「你啊,是笨蛋吗?」

然而,希耶丝塔立刻恢复一如平常的她。

我还不会说。我才不会对你说呢──她看起来彷佛这么表示,难道只是我擅自的期待吗?

「太不讲理了。」

叹出口的气息比往常都要轻飘飘而舒服。我加快脚步,追到侦探的身边。

在如此心爱又不讲理的明日中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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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已经,死了(侦探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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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共 19 项
  1. 【赠自未来的序章】
  2. 【第一章】
  3. 【16years ago Scarlet】
  4. 【第二章】
  5. 【Side Yui】
  6. 【第三章】
  7. 【15years ago Scarlet】
  8. 【第四章】
  9. 【Side Scarlet】
  10. 【第五章】
  11. 【终章】
  12. 【The end of Vampire】
  13. 【赠自未来的终章】
  14. 插图
  15. 电子书籍特典 与魔法少女洗澡事件
  16. A店特典 如果侦探成为了女大学生
  17. 蜜瓜特典 名侦探的新郎候补是谁?
  18. gamers店铺特典 同学是理想中的○○○
  19. 虎穴特典 慰劳偶像也是侦探助手的应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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