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years ago Scarlet】

「西边的小镇也被烧掉了。」

珍妮喝着葡萄酒如此说道。我们在一处荒废的破烂小屋中，从大白天就喝起酒来。这街上已经没有人会责备我们这样的行为了。

救世主大人从大约三个月前就行踪不明。不知是在哪里曝尸荒野，还是舍弃了这座小镇。不管怎样，反正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是了。

「听说下个被盯上的是北方的小镇。」

「是喔，你消息可真灵通啊，珍妮。」

「是你太不关心事物而已吧，犹大。」

我们互相淡淡一笑。如今既然那老头子已经消失，其实应该已经没必要再用那些名字互相称呼了。但这就是所谓的习惯吧。

「我们这里或许也快要不保啰。」

据她说，最近我们族人的数量似乎又骤减的样子。大概是正义使者也开始认真起来了。吸血鬼灭绝的一天或许就近在眼前吧。

「听说有些地方开始在建立独自的反抗军组织呢。你有没有听过战士伊莉莎白的传闻？」

「哦哦，好像是一名年轻女吸血鬼的革命家是吧？」

据说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为了对抗猎杀吸血鬼的正义使者而建立了一批自卫军。而那个军队的年轻领导者是一名叫伊莉莎白的少女。假如她真的能够实现革命行动，也许迟早有一天会被称为女王。

「犹大不参战吗？」

少女笼统地如此询问。

大概是在问我有没有意思加入伊莉莎白率领的军队吧。

「我知道，你其实比任何人都强。」

「珍妮希望我去参战吗？」

「我希望你不要死。」

这可真是个难题。要为了生存而战，还是蛮勇奋战而死。

到头来，我们这个种族是否终究背负着那样无法改变的宿命？

「你真的认为我能赢过敌人吗？」

「嗯～应该赢不过吧。」

我忍不住瞪向旁边，结果珍妮脸蛋泛红地微笑着。看来她喝醉了。

「只要你有那个意思，或许不会输给任何兵器，不会屈服于任何生物。但是，你终究赢不过这个世界本身。」

是啊，没错。吸血鬼是必须灭绝的存在──既然世界已经如此决定，我们不论怎么抵抗都敌不过。迟早必定败北。

「我其实也知道，我很清楚。所以才会在这里喝葡萄酒呀。」

珍妮咧嘴一笑。不久前，她明明说过不一定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敌人，但如今……

「在寿命到来之前，你的喉咙会先挂掉啦。」

我随便开了个玩笑。虽然也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适量饮酒反而对健康好喔。」

「你喝的量真的算适量吗？」

「对吸血鬼来说，或许吧。」

假如说不喝个酩酊大醉就干不下去，那简直就跟人类一样了。

人类总会沉醉于美酒、音乐、文学、艺术。

「但我偶尔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想说有没有办法给这世界来个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

「对，就是要欺骗这个世界。」

我默默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生而为吸血鬼的我们，受尽这个世界的诅咒与迫害。明明被创造得跟人类这么像，却远比人类早死。但这次换成我们反过来欺骗世界，吓它一大跳。如何，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欺骗世界的方法啊，我一下子还想不出来。」

「反正每天都过得这么闲，思考这种事情消磨时间也不坏吧？」

「那就是珍妮的梦想吗？最后欺瞒世界一场。」

「梦想、呀。呵呵，没想到犹大会讲这种话。」

「当初是你先讲的啊。」

不过最近我读过的文学作品就是在讲这样的内容。

那与其说梦想，或许该说是野望。在历经革命后的君主专政时代，原本目标成为军人的一名少年，为了当个飞黄腾达的圣职人员而赌上自己的生涯──就是这样一篇故事。

「我的梦想或许是在大中午太阳高挂的露天咖啡店享受美味的红酒吧。」

「那已经实现一半了吧。」

光是今天，她就已经喝掉了一瓶的酒。虽然太阳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太过耀眼就是了。

「当然，还要有你在身边。」

「那也已经实现啦。」

我的肩膀顿时感受到一颗头的重量。

仅只如此，别无其他。时光缓缓流动着。

「我的心愿是不是几乎都已经实现了呀？」

「若真如此，还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女人。」

「那就再加一条。」

「嗯，说来听听。」

结果珍妮把脸凑过来，在我耳边细语。

她说出口的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唯有等到遥远的未来才有可能实现的心愿。

我还以为珍妮会怀抱例如让她那份兴趣或者说特技得以发挥的梦想，但看来那样的想法太轻率了。

「…………」

我又再次讲不出话来。

对于她那样永远难以实现的梦想，我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直都是这样。我总是在寻找话语，却从未找到过。从来没有一次能思考出自己确定是正确答案的话语。

──既然如此……

「我来协助你实现你所谓的梦想吧。」

珍妮惊讶地睁大眼睛。

既然想不出话语，就只能动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起而行之。

「为什么犹大愿意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

「因为我──」

──我思索着。何故自己想要实现她的梦想、她的心愿？

因为对于举目无亲的我来说，她是从我懂事以来唯一陪伴在身边的同年龄存在。因为她那充满知性、为人诚恳、大胆豪放又性格高尚的特质，会让人想要把自己的什么东西托付给她。因为我希望让自己做为吸血鬼这三十年的生涯能够有所意义──都不对。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

终究没有答案。根本不需要什么答案。

话语这种东西，到头来也是人类创造的概念。

「真像你的作风呢，犹大。」

「保持你的作风活下去吧，珍妮。」

少女轻轻把脸埋在我的胸膛。

我只管行动就好。持续不断行动。直到哪一天耗尽这条命，迎接最后那一瞬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