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星之肚脐・月食・太阳航路』

１

清晨四点。

在连一丝阳光都还未见的黎明前。在令人肌肤起鸡皮疙瘩的寒气中，一辆运输车静悄悄地离开了中央基地。

帝都的居民恐怕想都想不到吧。

这辆帝国军运输车上，竟然搭载着涅比利斯皇厅的魔女。

车辆将以极速穿越帝国国境，前往荒野尽头的中立都市艾因。计划在那里与皇厅的使者会合。

下次与她们相见之时──

将是在这片大地两千公里之下的地底。

「…………」

中央基地的闸门深处。

伊斯卡默然凝望着运输车的尾灯渐行渐远。

最终车灯的光亮彻底消失。

「……回去吧」

他低声自语，迎着呼啸的寒风在中央基地的场地内迈开脚步。

朝着基地内部──

若在平日这个时间本该回宿舍一觉睡到天亮，但唯独今天……不，从今日起，再也容不得这般悠闲。

距离出发已不足四十八小时。

必须做好潜入星之中枢的准备。

至于乘运输车离开的爱丽丝等人，恐怕抵达皇厅后就要立刻朝着星脉喷泉『月食』再度出发吧。连喝杯红茶的闲暇都不会有。

……即便如此仍显迟滞。

……若要追赶先行的伊莉缇雅与约海姆。

伊莉缇雅正企图与灾厄接触。

当那名魔女获得更强力量时，究竟会诞生何等前所未有的怪物，无人能够预料。

故而必须阻止她。

叩……叩……

与外界漆黑迥异，回荡着脚步声的廊道亮如白昼。

推开门──

「我回来了」

摆放着长桌的会议室。

伊斯卡打开那扇门时，蓝发女队长不知为何正失神地倒在他面前。

「运输车的送行结束了。已按预定路线朝皇厅方向驶去」

「…………这样啊」

保持着俯卧的姿势、窸窸窣窣抬起脸的蜜思米斯队长。

「……欢迎回来伊斯卡君」

「队长，你脸色有点发青哦」

「……嗯。人家从早上就能量耗尽啦。准备的疲惫跟睡眠不足，再加上对未来毫无希望，把活力全都夺走了呀」

蜜思米斯队长呼地叹了口气。

「伊斯卡君，提问。面临大战时，上司应该做什么呢？」

「指挥和命令……是吗？」

「答案是『鼓舞部下』啦。这次远征，作为队长的我本想尽可能鼓励大家保持积极心态的……」

呜咕、队长吸着鼻子啜泣。

刚这么想，她立刻以豁然开朗般的利落动作指向后方。

「那个啊！就算我积极想要缓和气氛，每次阵君都会抛出冷酷的现实来！」

「你自己不也承认这是现实了嘛」

队长所指的方向，阵正事不关己地保养着枪械。

「因为队长突然开始咏唱什么『这场战斗结束后，人家要用掉一直舍不得用的烤肉午餐兑换券……』这种遗言了嘛」

「才不是遗言啦!?我可是满满地打算活着回来啊!?」

「这种情况就叫死亡flag啦。先不说这个，队长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昨晚不是开了会嘛」

「……开了啊……所以我才睡眠不足啦……」

蜜思米斯队长站起身来。

拧开营养饮料的瓶盖，将内容物一饮而尽。

「好了！虽然各位应该都知道了——明天出发。我们要在凌晨三点到『星之肚脐』集合，通过星脉喷泉潜入星之中枢！完毕！」

「与其说是作战计划不如说是步骤说明呢。真简洁啊……」

不过伊斯卡也没有异议。

极其理所当然的是，越是大规模作战，指挥系统就越会分化得复杂。

……但这次不同。

……只有天帝咏梅伦根与士兵们这两个区分而已。

由天帝本人亲自指挥。

部下是、使徒圣中的璃洒和冥。还有伊斯卡他们的第九○七部队。

战斗人员就这些了。

虽然还有数名支援部队参加、但也只有「能够听到天帝之声的人数」。

「……阵哥哥、我们能不能回来有没有保证呢」

「暂时还没有。潜入几千公里下的地底、再从那里返回地面这种事连地质学家都想不到啊。那位天帝陛下都说了『基本上最好当成单程路线』这种话呢」

阵一边继续保养着枪，一边透过瞄准镜望着天花板。

「……我们能做的、顶多就是提前暴饮暴食延长饿死的时间吧」

「认真说话啊阵君!?」

「我很认真啊？」

丝毫没有歉意的阵。

再加上旁边坐着的音音也表情严峻地抱着胳膊。

「实际上、不知道会有什么未知生物呢。说不定有看不见的杀人病毒。既然要潜入地底、可能会喷出岩浆、也可能因为岩层崩塌被活埋……」

「还有在地底筑巢的龙呢」

「快别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悲鸣蜜思米斯队长站了起来。

刚这么想着，她就打开会议室的门一溜烟跑了出去。手里紧紧攥着烤肉午餐兑换券。

「果然我还是先去用掉这张兑换券！别拦着我！」

「才不会停手呢」

短暂的沉默。

听着队长远去的脚步声，阵唉呀呀地叹了口气。

「音音，还是去把她带回来吧。凌晨四点根本不可能有烤肉店开着啊」

「……可是阵哥哥。这样下去队长会很难过的哦？」

「活着回来就行」

别让我说这种话。

银发狙击手就这么说着 把枪收进枪盒里。

细致周全地完成了保养。

「既然藏在星星深处的星灵能这样大量涌到地上来 那星灵都能来到地面的话 我们人类没道理回不去」

「！说、说得对！我这就去跟队长这么说！」

音音飞奔出走廊。

目送着那个背影，伊斯卡向阵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

「不，只是觉得你说得对而已」

看阵的眼神就明白了。

这并非只是察言观色的发言，是认真的眼神，他是真心认为能消灭灾厄并凯旋。

……说得对。我们会活着回来。

……绝不能仅仅打倒伊莉缇雅和灾厄就结束。

黑与白。

感受着手中星剑的重量，伊斯卡凝望着朝北的窗户。

与此同时。

魔女乐园・涅比利斯皇厅──

尽管正值黎明前夕，王宫一楼大厅却出现了全体大臣与近卫兵列席的非寻常景象。

「他们回来了！」

在这声报告回荡于大厅的同时。

王宫大门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缓缓开启。这是感应到门外之人的星灵能量后，门扉自动产生的反应。

金发王女，黑发王女，以及琉璃色头发的王女。

当领头的金发王女──即爱丽丝踏入大厅的瞬间，集结的士兵队列应声向两侧分开。

「让您久等了，女王陛下」

「欢迎回来，爱丽丝。首先呢……嗯，朕真心感到欣慰」

士兵们向左右两侧分立。

队列尽头，带着护卫的女王正缓步走来。

「女王陛下、希斯贝尔呢？」

「那孩子几小时前就睡下了。虽然听说你们要回来就一直硬撑着，但看来终究没能战胜睡意呢」

女王温和地应答着，将视线转向爱丽丝身后的两位公主。

首先是月亮公主。

解下眼罩露出星纹的双眸中，齐辛格正笔直地回望着女王。

「我回来了 女王陛下」

「回来得好。假面卿的事情我已听闻」

「────」

一刹那。

近乎面无表情的齐辛格脸颊微微抽搐。不仅在一旁注视的爱丽丝，女王自然也没有漏看这个细节。

「听说假面卿挺身保护了你呢」

「……是的。那又如何？」

「这是我未曾知晓的他的另一面。看来他竟是如此珍视你。虽然佐亚家单独向帝国进军是重大违令行为，但作为女王的我不予追究。因为需要你的力量」

「谨遵圣意」

月亮公主淡淡答道。

紧接着。

哗然——大臣与近卫兵们同时骚动起来。只因站在齐辛格身后的最后一位公主突然迈开大步向前走来。

穿过齐辛格身侧。

横穿过爱丽丝。

堂而皇之地、毫无一丝畏惧之态，径直走向女王眼前。

「陛下！」

「────」

女王用无声的举动制止了那些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打算行动的近卫兵。

同时她瞪视着眼前的公主。

「我有许多话想对您说」

「我回来了，女王陛下」

米泽希比・休德拉・涅比利斯9世。

琉璃色秀发的公主在洒满大厅众人目光中屈膝跪地

双膝触及冰冷地面，深深垂下头颅

以无人不知的「忠诚」宣誓姿态──

「此番无礼之举，诚挚致以歉意。吾深愧于自身立场以及先前的浅薄愚钝思虑」

「…………」

面对跪地的王女，女王并未回应。

原本应当──

休德拉家的王女理当在此被斩首示众。

将女王之间引爆──

将帝国军引至王宫──

将唯一能揭露阴谋的希斯贝尔掳走。即使策划者是塔利斯曼卿，公主也无疑是其共犯。

「米泽希比。这是请求减刑的道歉吗？」

「不是」

依然跪在地板上。

太阳公主米泽希比抬起头，直视女王米拉贝亚回敬道。

「不是减刑而是赦免。请您将我以及当家之主塔利斯曼在内的太阳所有罪责，悉数归为无罪并遗忘」

「呵！」

女王瞪大了双眼。

其两侧肃立的护卫们，乃至大臣与近卫兵们接连倒吸凉气……他们所有人脸上浮现的皆是愤怒。

开什么玩笑。

出卖皇厅的不知羞耻之徒，竟如此恬不知耻。

想必每个人心中都如此爆发出怒火吧。

──但是。

面对这样的米泽希比的身姿，爱丽丝险些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

居然真的做到了。

没错，确实会这样做。

若是太阳组织当家之主塔利斯曼也必定会做同样的事。

纵然身处此等境地，也不会消去那从容自若的悠然微笑。是的。若是他的话，定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宣告吧。

「若缺少我的『光辉』，皇厅的灭亡将无可避免」

公主米泽希比的声音，渗透至礼堂每个角落。

那声音既不算响亮也不算严厉，却蕴含着不容任何人插话的威压。

「处决我的话皇厅就会灭亡。那么我的价值您应该明白了吧。女王陛下，我并非是为了谢罪才回来。这是堂堂正正的谈判」

赦免我。

赦免包含当家主在内的太阳全体成员。

作为交换条件，我将全力以赴讨伐灾厄。

自己并非「下等」。

无论到何处都要保持对等，对着女王如此宣言道。对于这般大胆无畏的公主，爱丽丝不禁联想到了那位当家。

「米泽希比。即便我宽恕了，国民是否会宽恕休德拉家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哦」

「…………」

没错。

太阳的阴谋，全数都由女王公之于众了。

在场的大臣也好近卫兵也好。对休德拉家恨之入骨甚至超过帝国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女王圣别仪礼上太阳获得女王宝座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发生吧。

「这些您都心里有数了吧」

「是的」

米泽希比再一次低下了头。

「只要能守护曾效忠太阳的人们，我便心满意足」

「那就好。抬起头来吧」

太阳公主站起身。

女王对着通透无比——只能如此形容的毫无迷茫的公主双眸，微微颔首。

「太阳公主米泽希比。我命令你。与我共同前往星脉喷泉，以星之中枢为目标。讨伐大敌，守护皇厅的未来。成功之时必将赦免休德拉家之罪」

「纵舍性命亦在所不惜」

「──好了。诸位也都听到了吧。爱丽丝，还有齐辛格也是」

女王的声音响彻大厅。

凝视着这边，女王绷紧了嘴角。

「令你们也陷入生命危险，并非我的本意。虽说这是狡猾的说辞，但这绝非强制。纵使拒绝也──」

「女王陛下」

「只是浪费时间」

爱丽丝与齐辛格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女王的话语。

「我和磷都早已下定决心」

「伊莉缇雅可是复仇对象。明明是为打倒她才回来的，现在泼冷水只会挫伤斗志」

「…………是啊，说得对」

伴随着如同告诫自身般的话语。

女王轻轻呼出一口气。

「出发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在此之前请做好万全准备」

２

爱丽丝的私人房间。

在自己久违回归的房间里，爱丽丝注视着磷做准备。

「要潜入到地底非常深的地方呢。磷，需要准备多少换洗衣物？」

「有一套就够了。我想应该没有换衣服的余裕」

如此回答的磷正在往行李箱中装入水、随身食粮，以及消毒药和绷带等医疗道具。

还有纯白的信封。

「磷？那是？」

「是信。由未来的我，写给爱丽丝大人的」

磷拿起收好的信封，恭敬地递了出来。

「爱丽丝大人，若我遭遇不测无法继续随行时，请将这封信视为我的替代——」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一把抢过信封。

将信连同信封一起撕得粉碎，爱丽丝从窗口扔了出去。

纸片被风卷走，散落在中庭。

「我们要一起赢着活着回来。说不定可能回不来什么的，根本没必要考虑这种事」

「……但是，尚未找到回归的方法」

「星之中枢原本是星灵的居所。那么作为星灵使的我们应该会受到欢迎的」

「……但愿如此」

深深叹息的磷转过身来，朝着这边深深低头致意。

「失礼了爱丽丝大人。我竟有些感伤起来了」

「嗯。我们都注意些吧。尽管需要预想各种情况，但没必要因此悲观」

「是。话说回来，这或许也是我多虑了」

磷伸手碰触行李箱。

在饮用水和食物等必需品中，夹着爱丽丝悄悄塞入的收纳包。

当磷打开收纳包时——

「爱丽丝大人。这面手镜和梳子也要带上吗？」

「当然。可不能忘记整理仪容」

「为了给谁看？」

「诶？」

「因为是在地底呀。刚才我也说过，从潜入星脉喷泉开始根本不会有换装打扮的余裕。说到底我们可是去战斗的」

磷的回答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知是否是爱丽丝的错觉，那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您究竟打算让谁看见您整理的仪容？」

「诶？」

「注重仪表是为了给人看的吧。爱丽丝大人 您打算让谁看看用这面手镜和梳子整理好仪表的自己呢」

「…………」

「说起来离开帝国前夕，您曾煽动帝国剑士在核心再见，难不成是为了这个──」

「才、才不是!?」

猛地一惊后退半步

确实 在把化妆包塞进手提箱时，脑海里浮现的不能说不是伊斯卡的脸

「几乎是无意识的！因为是日用品，只是我的手自己动起来了而已！」

「哼嗯？」

「都说了要相信我啦！」

对着眼神极其冰冷的磷，用尽浑身解数比划着辩解──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是我，能开一下门吗」

「……齐辛格？」

「不开门的话我就把门捅成筛子进来」

「真是性急呢，没锁门，直接进来就好」

推开门，黑发少女如同擦着细微缝隙般现身

说起来──

这里是星塔

作为佐亚家公主的齐辛格会来访，总觉得非常稀奇

「你知道我房间的位置吗？」

「刚才向路过的大臣打听了。佐亚家的我居然来到星塔，想必相当罕见吧。对方主动搭话了呢」

「……有何贵干？如你所见这边正忙」

朝着齐辛格张开双手的爱丽丝身后，磷正在仔细检查两人份的行李。

「行李还没打包完吗？」

「我们不是刚回来嘛」

「……真是的」

黑发公主哈地叹了口气。

「俗话说『兵贵神速』。既然是肩负国家未来奔赴战场，准备工作也该讲究速度才对」

「也就是说你准备好了？」

「磷」

没有回答爱丽丝的问题——

月亮公主不知为何指向爱丽丝的侍从。

「请加快速度。我的行李还没准备呢」

「磷可是我的侍从！」

「别看我这样，我从未自己准备过行李呢」

「这没什么可骄傲的吧!?」

「行李重量控制在两公斤内。请控制在能塞进这个背包的程度」

「…………」

这可不行。

面对毫无愧色递出背包的公主，爱丽丝和磷面面相觑

「磷，我的份装完后就麻烦你装齐辛格的份了……不过齐辛格 你不能用荆棘星灵想想办法吗？」

「此话怎讲」

「你的星灵术不是能『分解』和『再结合』吗？」

齐辛格的星灵术极为特殊

能具现化无数荆棘 被刺中的东西就会消失 不仅如此 还能重新结合恢复原状

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

「与其用这种小背包，不如找特大号的包塞满所有食物和医疗道具，然后把它消除怎么样？如果能随时重新结合的话 就省去搬运的麻烦了」

「主意虽好」

月亮公主双手交叉比出「×」字形

「我的星灵术只能重新结合刚刚才消除的东西 而且我已经预留着准备重新结合的东西了 现在没法消除背包」

「诶？意思是除了行李之外？」

「我在帝国找到了正合适的东西。但这是秘密。毕竟这段对话不知道会被谁在哪里听到呢」

你在囤积什么？

爱丽丝完全想象不出，身旁的磷也歪着头表示「谁晓得？」。虽说即便逼问对方大概也不会坦白吧。

「你越来越像假面卿了呢。那种故弄玄虚的秘密主义」

「爱丽丝莉泽。你这是──」

月亮公主难得地噗嗤一笑。

「这是赞美哦」——

同一时刻──

尽管从地平线升起的朝阳闪闪发光，太阳之塔却冰冷沉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行走于塔内走廊者亦寥寥无几。

当下，休德拉家多数成员作为重要证人被拘留中。

因指挥女王暗杀事件的家主塔利斯曼陷入意识不清的状态，需在缺失塔利斯曼的情况下解析事件全貌。

从侍从到士兵，所有人想必都正因不安而战栗吧。

太阳已经完蛋了──

「不会让它结束的」

公主的私人房间。

在朝阳照耀的房间里，米泽希比正与召集在起居室的侍从们相对而视。对着难掩不安的众人──

「你们不会受到惩罚。我会承担休德拉家的罪孽并归零。所以请协助我。让我赢得这场战斗」

「──好、好的！」

「──我们必将侍奉米泽希比大人直到最后！」

「现在解散。按计划进行」

侍从们离开了房间。

在只剩自己一人的客厅里，米泽希比缓缓转向窗户。

全身沐浴着象征休德拉家的朝阳——

「塔利斯曼叔叔，辜负您的期望十分抱歉。我果然是个不成器的人。成为女王的梦想恐怕无法实现了」

太阳公主含着轻轻的笑意。

「即便如此也不会让光芒熄灭。我会展现出光辉」——

星塔，女王的私人房间。

装着行李的行李箱放在房间中央。在其深处。

「…………」

女王正坐在床角。

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呢。无法动弹。因为女儿正躺在自己膝头当作枕头。

虽然偶尔会睁开眼睛说明并没有睡着，但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希斯贝尔」

「是，母亲大人」

能起来吗？

那句话不知为何未能说出口。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在享受女孩大腿传来的体温，感觉格外舒适。

取而代之编织出的话语是──

「你能留在王宫吗」

「…………」

前往地下数千公里的星之中枢之处。

这是伴随前所未有危险的重任。

即便完成使命，也尚未找到返回地面的方法。如同手持单程票奔赴死地的自杀行为──

「你至今已经完成了只有你才能胜任的使命。从今往后，是我和爱丽丝的职责范围。恐怕将面临激烈的战斗」

「……或许确实如此」

在女王的膝上。

横卧的少女依旧闭着双眼。

「我想不出留在这里有什么好处。独自一人留在城中，对我而言能有什么益处呢」

「可能会回不来哦」

「没有母亲大人和姐姐陛下回归的皇厅简直是人间地狱。我们要同生共死」

「……战斗的可是你的姐姐」

「若这么说的话，我也是母亲的女儿」

面对女儿的回答──

女王一时语塞。她明白的。明明早已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愿深思。

「…………我没关系的」

「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作为女王最后的职责。必须阻止伊莉缇雅。无关生死」

「母亲大人」

女儿睁开了眼睛。

以膝为枕仰面躺着，径直仰望着这边——

「果然还是要同行。毕竟不能放任母亲大人发出如此悲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