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在荒草漫漫中致志向前
已读 0%极少数情况下,幻影(非人)在初期阶段即具有明确形象,有的体型甚至相当大。幻影视者(非人视者)看得见这些「Embryo(原意为胚胎)」。人的胚胎在受精后八星期还不具有人的外型,形状介于人和鱼之间。在初期即具有一定程度体型和形象的幻影(非人),与人类胚胎有相似之处。
——关于胚胎
#3-1_otogiri_tobi/ 同伴
私立魁英学园,原本是另一个名字,在理事长交替之后才改为魁英。分为国中部与高中部,也就是所谓的完全中学。魁英一向积极招生,举办入学考的频率相当高。萌日花说,入学考的题目大多是动动脑就能解开。然而平平是脑袋,构造和性能却因人而异。飞挑战之后发现别说一半,而是几乎都不会做。
代号蕨的人员所驾驶的银色厢型车,停在魁英学园雄伟过头的校门前。
「呼……」
萌日花吐出一口气,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宽敞后座只坐了萌日花和飞。两人穿着全新的魁英学园制服,别上校徽(徽章)。
「队长,我们走喽。」
「喔。」
副驾驶座的鬣狗微微抬手示意。
萌日花将书包背上肩膀,开门下车。飞也扛起巴库,犹豫了一下,毕竟感觉不说话就下车有点没礼貌。
「我走了。」
「好。」
鬣狗没回头,简单挥挥手。
「去吧,鸲。」
飞下了车,才一关门,巴库就学起鬣狗的口吻。
「『去吧,鸲』。」
「有点像。」
萌日花吃吃地笑。鸲是飞的代号,候选名单中的「黄尾鸲」吸引了他的注意,拿手机一查发现那是雀形目鶲科的小型鸟,公鸟银头黑脸,腹部为红褐色偏橘色。只是黄尾鸲有点长,便简称鸲。
「有像吗……」
「『有像吗……』」
巴库改为模仿飞,萌日花差点笑出来。巴库不教训一下就会得意忘形,于是飞捶了它一拳。
现在是上学的尖峰时段,校门附近的学生却零零散散,这是因为魁英学园里附设学生宿舍。家具与最基础的生活家电一应俱全,有不少外地人来报考,住校生相当多,飞和萌日花从今天起也要开始住校。
校门边有表情严肃的警卫守着,他们对身穿制服、配戴校徽的飞和萌日花看也不看。过了正门后,发现左边有个像小碉堡的警卫室,前面也有几名警卫,其中一人手捏帽檐向他们行礼。
「喔,那家伙……」
巴库有所反应,但飞和萌日花只是稍微点头回礼就通过警卫室。
「灰崎那家伙,跟警卫制服很不搭耶。咯嘿。」
巴库发出粗俗的笑声。
代号水獭的灰崎逸也和飞一样,加入了鬣狗率领的栀子花。飞是正式录用,灰崎则必须经过三个月的试用期,这段时间的薪水比较少。
魁英学园正好在应征守卫,鬣狗便要灰崎配合飞和萌日花的入学进去卧底。顺道一提,灰崎现在也处于警卫的试用期。
话说回来,魁英学园还真大。有多大呢?有多用途操场、棒球场、两座足球场、橄榄球场、田径跑道、八座网球场,大型体育馆还有两间,分第一体育馆跟第二体育馆,连武道场和弓道场都有。
北栋是高中部,南栋是国中部,西栋有各种专科教室和第一学生餐厅,东栋有第二学生餐厅与各种主要供教职员使用的设施。东西南北四栋校舍和大礼堂之间都有走廊相连。
(插图013)
学生宿舍分为一至三号。
校地中央有个大池,池边有一圈可供慢跑的步道,到处都有长椅供学生休息。过桥到池中小岛上,就是称为花园的休憩庭园。步道和花园白天时会开放给学生使用,夜间禁止进入,有警卫定时巡逻。
飞和萌日花脚下这条直达校门的通道边,除了警卫室,还有停车场和福利社。名称虽是福利社,却比校外的便利商店还大,有卖饮食、文具、基本生活用品、书籍,连内衣裤、袜子、T恤、运动服、毛衣等衣物都有,简直是个小型超市。
沿路走了约五十公尺后有段与通道同宽,有三十阶的大阶梯。有坡道可以绕过去,不过飞和萌日花和其他学生一样,直接爬上楼梯。过了楼梯就是南栋国中部。
萌日花在南栋门口皱起了眉。
「嗯……」
「怎么了吗?」
萌日花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回答:
「有感觉。好像有很夸张的东西在。」
「非人吗?」
巴库抢在飞之前问,萌日花点了头。
「入学考那时感觉没这么鲜明……可是今天就有点──」
「调查这个也是我们的工作吧?」
巴库嘿嘿地笑。
「不用怕,包在我身上。出事了还有我在。那个不妙的非人什么的要是敢攻过来,我就一口把他吞了。」
萌日花耸耸肩,拍拍巴库。飞小声抗议:
「我们的工作只有找人跟调查喔……」
「常言道,找上门的麻烦,总得处理嘛。」
你只是贪吃而已吧──飞只是想,没说出口。魁英学园没有分室内外鞋,可以不用换鞋就进校舍。一进南栋,就看到走廊上人来人往,这样没法跟旅行袋拌嘴。
飞和萌日花都直接上楼。
「萌日花。」
「嗯?」
「耳机挂在脖子上上课没关系吗?」
「我看校规没有特别规定啊。说起来,这里校规其实满松的。」
「成绩好就好……之类的?」
「不只看成绩,似乎也很重视社团活动。我跟你──」
萌日花碰了碰校徽说:
「虽然是以普通生身分进来的啦。但顺利的话,我很快就会变成资优生了。」
「校徽的设计会换,对吧?」
「好像是。另外,资优生的学费跟住宿费全免。但要是成绩掉下来,也会马上贬回普通生。算是实力主义。」
飞是二年四班,萌日花在二年六班。两人在四班前告别。
「那晚点见喽。」
「嗯。」
「保重喔!」
「要乖喔。」
萌日花这句忠告是说给巴库听的吧。飞不用说也很安分。他是来工作的,分外的事一点也不想碰。
飞进了教室,在靠窗第三个座位坐下。这是学校事先指定的,碰巧跟前一所国中的位置一样。他将巴库摆在桌上。
「阿龙不晓得好不好。少了我会不会寂寞啊……」
飞无视巴库,环视教室,跟几个学生对上眼。可能打个招呼会比较好。对龙子来说,打招呼只是基本。她多半会说这很重要什么的,主动笑脸迎人吧。飞将视线转向窗外。
做不到。飞不是龙子。
「插班生?」
若是以前的飞,有人这样搭话肯定装作没听见。飞不是龙子,无法像龙子那样应对,但现在或许有些改变了。
「呃……」
只见一个男学生往这接近,普通身高,身材不胖不瘦,头发不长不短,要挑个特别之处就是眼睛比较小,但也没小到值得多提。
「我吗?」
飞返问之后,巴库立刻吐槽。
「不然还有谁!」
飞立刻将左手肘压在巴库上,整个人靠下去。
「嘎啊,不要压啦,飞。喂。」
「对对对,刚插班进来的吧?」
男同学在飞前面坐下,那好像就是他的位置。
「我姓NAKAMURA。」
「我姓弟切。」
「弟切?很少见耶。名字呢。」
「飞。」
「是喔,帅耶。我叫KOUTA。」
「请多指教,NAKAMURA同学。」
「大家都直接叫我NAKAMURA,还常说什么TAKAHASHI、SATOU、TANAKA都很搭。有够莫名。」
NAKAMURA很长舌,不用问也会主动说一大堆。或许有点装熟,但很亲切,对飞来说很方便,毕竟他需要消息来源。
导师进教室之前,NAKAMURA一直叽哩呱啦说个不停。大半是在介绍魁英学园,尤其是关于理事长的话题。受NAKAMURA大力夸赞的这位理事长现年四十来岁,是前理事长的儿子。能当上理事长室不是父亲庇荫,而是因为投资成功。他也把赚来的钱投入继承自父亲的这所学校,让各种设施持续蓬勃发展。
其实这部分飞都知道了,但他仍默默地听。知道学生里有理事长的拥戴者这点,倒是挺新鲜的。
导师请飞站起来,口头介绍说「这位是插班生弟切飞」,飞只是小小敬个礼说「大家好」。大概是插班生在魁英学园很常见吧,反应很平淡,有点扫兴。
导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就有个徽章与飞和NAKAMURA不同的学生走进来。
「那是资优生。」
NAKAMURA如此说道。资优生与普通生不同,没有特定班级,但是有专任导师,可以自己编课表。第一节上某某老师的数学,第二节上某某老师的英文这样,教室换来换去。
「弟切,你想拼资优生吗?」
「呃,没有……」
「是喔。有些资优生会瞧不起普通生,但我们没什么交集,别太在意他们。」
「NAKAMURA同学。」
飞决定大胆发问。
「选拔班跟资优生又不一样吗?」
「嗯,完全不一样。说到这个选拔班嘛……」
NAKAMURA搔搔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资优生上的课其实跟普通生一样,可是选拔班就完全分开上课了。偶尔会在外面看到啦……但我也只看过两、三次。选拔班不只校徽不一样,连制服都不一样。」
NAKAMURA似乎对选拔班所知不多。因为飞没有多余期待,并不失望。
魁英学园的资优生制度,在官网上有不少讲解,但对选拔班却只字未提。这里的学生大半都知道选拔班的存在,但每个都像NAKAMURA这样,并不了解实情。教职员也是如此,特案成功接触的几名教职员中,对选拔班的了解也不够详细。巴库安慰飞说:
「总之,我们也才刚进来而已,不用急啦,搭档。」
「好像很懂的样子……」
飞不禁说出声来。前座的NAKAMURA跟着回头。
「咦?」
飞摇摇头。
「没事。」
+++ + ++++
飞稍微想了想。其实工作以外的事,他都不会多想。
这所学校不简单。课堂不简单。
课本和之前国中的一样,课堂内容却完全不同。上课是依据另一份讲义,而非课本。飞知道只要好好看过讲义就能明白黑板上写了什么,但显然不够。不足的部分必须自行设法补足,而且老师也不会指明哪里要怎么写,只能靠自己动脑。课间还时常有像小游戏的活动,例如花一、两分钟做四则运算、字谜、挑错等。每样都与课程有关,有时解一解就忽然开窍,知道怎么解先前不会的题目,就感觉变聪明了点。大概是错觉吧。总之上课并不无聊,没时间让飞觉得无聊,脑子转得好累。
上午课程结束时,飞已经快累趴了。
现在这所魁英学园没有提供营养午餐。飞「嘿咻」一声扛起巴库出教室时,听见耳熟的声音。
「嗯,然后呀──」
三个女生从飞面前经过,其中一个是萌日花。
「喂,飞……」
巴库才刚开口就说不下去了。飞也很傻眼。那无疑是萌日花的背影,无疑是萌日花的声音,可是该怎么说呢,语气十分快活。
她被两个女同学夹在中间,没近到贴在一起,但还是很近。看起来感情很好。
难道她已经在魁英学园认识了同学,或者说交到朋友了吗?萌日花有这么厉害?然而,那感觉很不像她。
「她……是不是把我们当空气啊?」
巴库有些抖动,像在生气。
「应该是有注意到我们啦……」
飞扑了个空,感觉有点失落。原本想跟她一起吃午餐的,虽然没事先说好。
「弟切?」
NAKAMURA从教室走出来。
「怎么站在那边发呆啊?不是要吃饭吗?」
「是啊,正要去吃……」
「没带便当的话,就是去餐厅吃或买福利社了。一餐跟二餐的菜单不一样,还有每天限量的,动作要快喔。」
「啊,嗯。」
「就这样啦,我也在赶时间。」
NAKAMURA就此快步离去。
「现在怎么办?」
巴库询问。第一学生餐厅在西栋,第二学生餐厅在东栋。NAKAMURA是往哪里走呢?
「福利社就好了吧……」
飞走出校舍,正要走下三十阶大阶梯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拿出来一看,是萌日花的讯息。巴库探头看萤幕,念出讯息。
「嗯嗯?『我中午要跟朋友吃饭』……?」
飞停下来回讯。巴库咯咯笑起来。
「还是一样龟速。『你已经交到朋友啦?』……这才几个字,你是想打多久?笨手笨脚。」
「……你好烦。」
「我是以搭档角度在担心你。使用智慧型手机是现代人的必备技能吧?滑动输入用熟以后,打字可以跟说话一样快喔。」
「你一个旅行袋凭什么说我。」
「喔,萌日花回传了。『随便交的啦,有朋友很多事都比较方便』。哼哼,也没错啦。你也算是有朋友了吧?叫SATOU还NAKAMURA的,配我这个沟通能力有障碍的搭档正好。要不要跟萌日花炫耀一下?」
「不需要……」
飞收起手机走下大阶梯,到了福利社前手机又震动了。拿出来开启讯息画面,巴库念出来。
「『只是假装当朋友而已,不是像龙子那种朋友』啊……也就是说,阿龙对她而言不是假朋友,而是真的朋友吧。」
飞将手机塞进口袋,进入福利社。他没问萌日花平常是否有跟龙子联络。要是她反问飞有没有,而飞老实回答没有时,她会作何反应呢?感觉会被她骂。凭什么要被她骂啊,开什么玩笑。
福利社感觉有便利商店的两、三倍那么大。学生很多,热闹极了。收银台前大排长龙。
「找个面包什么的就好了吧?」
「……我自己选。」
飞小声回嘴以后,走向面包区。
「你还不是选面包!」
即使被巴库呛,飞的脚也没有停下。
有个男学生站在排满甜面包、咸面包的柜子前,制服款式和校徽都与众不同。身材较矮小,眼睛有点开且下垂。
男学生看的不是面包柜,而是飞的方向。这无所谓,任谁都有觉得某个方向有人,而往那边看的时候。可是,那又是什么呢?
和那个男学生在一起的──像是他带来的──是布偶装吗?全身黄色,有对兔子般的长耳。绑在脖子上的红色物体是领结吗?还是形似领结的其他东西呢?
但以兔形卡通角色的布偶装来说,那太小了。扣掉耳朵,身高甚至不到男学生的一半,只有幼儿才穿得下那么小的布偶装。然而,那并不是布偶装。
它会动。
不只男学生看着飞,连那个像是黄色兔子的东西也看着飞,耳朵阵阵抽动。
「非──」
巴库话刚要出来,嘴却闭了起来。
非人。
那是非人。
男学生稍微歪头,是想看飞的校徽吗?
站着不说话也不对,飞便走向面包柜。男学生和非人仍盯着他看。
选拔班吗?选拔班的学生。选拔生。大概没错。但他不是特案在找的学生。飞见过那个人入学前的照片,不是这个人。
柜子里摆了很多面包,全都是面包,种类很多。飞想挑一个,可是不晓得这些面包各是什么样的面包。
「你刚刚──」
或许该说终于吧,男学生对飞说话了。应该是吧,这里只有飞跟他。另外就是巴库跟那个像是黄色兔子人的非人。
「你刚刚有说话吗?」
没错,男学生是在问飞。
「没有。」
飞侧眼看着他并摇了摇头。
「我没说话。」
「是喔,听错了吗?」
男学生手抱胸,「嗯……」了一声,抬起头。
「声音好像也不太一样。抱歉喔,说了奇怪的话。」
「不会……」
飞再度摇头。男学生继续向他搭话
「买午餐啊?喜欢吃面包?」
「是啊,嗯……还算喜欢。」
飞含糊回答后,男学生忽然对他伸出拳头。
「我也是,我最爱吃面包了。YEAH!」
到底是怎样,什么情况?男学生还做出眨起右眼,稍微吐出舌尖的表情。
「Y……」
飞心里相当犹豫。不过对方是选拔班的学生,比起冷处理,配合一下比较好。
「YEAH──」
于是飞一咬牙,也用拳头碰他的拳头,而语调就只能这么平板了。
「好碰友!」
男学生怪腔怪调地这么说,并咧嘴一笑。
「那看在身为面包好朋友的份上,我就跟你分享我最喜欢的面包吧,如何?」
「……好啊,嗯。」
「不在这边,跟我来跟我来。」
疑似选拔生的男学生迈步离开,兔人非人跟了过去。飞也随之跟上,他无法不去注意那个非人,装作低着头走路,偷偷盯着它看。男学生来到摆放饭团和便当的柜子,拿起三明治。
「这个这个,咖啡厅出的综合三明治,超好吃的喔。你有吃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我今天才入学。」
「这样喔?插班生?」
「是啊。」
「那再推荐你这个!」
男学生将咖啡厅的综合三明治塞给飞之后,又把纸盒饮料拿到他面前展示。
「这个牛奶专卖店出的咖啡牛奶也很好喝喔。饮料区就有,不排斥就喝喝看。啊,你姓什么?」
「……弟切。」
「弟切!那是本名吗?」
「嗯。」
「记住了。这个姓氏听过就不会忘记吧。我是玛夏。」
「……玛?」
「玛夏!再见啦,弟切!」
这位自称玛夏的男学生,只拿了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就去排队结帐了。兔人非人就待在他正后方,脸都快贴上屁股了。
飞在饮料区找到了那个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结帐时,玛夏已经不在了。巴库如此低语:
「……你有看见──那个东西吧。」
玛夏知道自己有非人吗?现在还很难说。以体型和外表而言,可说是一个特异的非人。
飞离开福利社,在大阶梯中段边缘坐下来,试吃咖啡厅的综合三明治。
「……嗯嗯。」
「嗯嗯?怎么啦,飞?难吃吗?」
「不是啦──」
「好吃吗?」
「满好吃的。」
面包扎实,小黄瓜和生菜爽脆多汁,火腿恰到好处地缓和了蕃茄的酸。里面还有夹培根和一小层煎蛋。
「很好吃……」
「可恶,我肚子也开始饿了啦!咖啡牛奶怎么样!」
巴库开始催促。飞拿吸管插进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喝一口。
「……嗯。」
「怎样!不好喝吗!」
「……不会苦。」
「什么!」
「……好甜,好好喝。」
「那不就是好喝,王八蛋,也给我吃点东西啦。」
「我怎么能让你吃东西……」
「太残忍了,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温情吗?你的搭档都饿成这样了耶!饿得吱吱叫了耶。啊啊,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把刚才那个奇怪的非人吃掉才对。」
「会出事喔……」
这段时间正好都没人经过大阶梯,飞能跟巴库小声讲话。不过有个警卫从正门往阶梯走来,感觉会经过飞身边。根本是故意的吧。
警卫上了五、六阶后,往飞瞥一眼。
「这不是灰崎吗?」
巴库这么说道。灰崎只是浅浅一笑,继续往上爬。经过飞面前之际,他的嘴迅速动了一下。
「辛苦了。」
飞稍微点头回应。为保险起见,最好隐瞒两人之间有关联。在同时期来到这学校的学生和新人警卫互相认识的事被人知道了,恐怕会引起怀疑。
灰崎多半是在执行巡逻勤务吧,正要继续往上走。但不知为何,他停住了。
「……是他──」
灰崎的声音比对飞说辛苦了时大了几分。灰崎往大阶梯顶端看,飞也看过去。
那名男子站在顶端往下三、四阶的位置,俯视这边。
是在看灰崎吧。
男子显然不是学生,穿着炭灰色的西装,是教师吗?然而在西装之下的不是衬衫,而是黑色套头针织衫之类的,没系领带。脚穿深色的靴子。
一言以蔽之,感觉并非善类。
身材削瘦,手脚像棒子一样。面相也不太好,有张皮包骨的脸,鼻子像往下的箭头。
这样的男子,用他扁扁的菱形眼盯着警卫看。
「他说是他嘛。」
巴库对飞低语。对,灰崎说「是他」,他知道那个骷髅男是谁吗?
骷髅男走下阶梯,手插西装裤袋,两脚开开,像流氓在装腔作势时的走法。他该不会是故意往灰崎走的吧。灰崎往飞坐的这一侧让路。
「哼。」
骷髅男冷冷一笑。外型、长相和气质,都差劲得教人震撼。再说,到底为何要走得那么慢。明明希望他赶快下去赶快走人,他却故意慢慢地走。
到最后,还用他骇人的眼神往飞瞪来。
而且还停下来了。
「你是插班生吗?」
「……是没错。」
听到飞这样回答,骷髅男咂嘴。
「礼貌两个字是不知道怎么写吗,臭小鬼?我啊,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你怎么可以说『是没错』,要说『是的,老师』吧。」
老师?这种人是老师?还以为是反社会分子呢。要是老实这么说,他十之八九会恼羞成怒。
飞偷偷叹气。对方也不是要他下跪,没必要将自己的水准降得跟这种不像话的大人一样低。
「是的,老师。」
「很好,以后说话注意一点。」
骷髅男似乎满意了,又跨着难看的外八步伐走下大阶梯。
上午每堂课的老师,全都给飞能言善道的印象。是骷髅男比较特殊,还是他上课时有另一张脸呢?
直到骷髅男进入福利社,再也看不见之前,飞不知为何移不开视线。第一印象简直糟透了,希望再也不会见到他,但又令人觉得无法忽视。
灰崎也盯着骷髅男看,现在仍望着福利社。
「那个……」
飞出声后,灰崎才总算回神,低下头干咳两声。
「那是怎样?」
巴库替飞问出来。灰崎压低帽子,盖过眼睛。
「没事……我自己的事。也不算……私事吧。跟前辈……」
「啊?这个人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
「我还在值勤,不方便说。」
灰崎迅速喃喃这么说之后就背对飞走上大阶梯了。
「那家伙是怎样啊?」
巴库很烦躁的样子。
「不知道……」
飞咬了一口还没吃完的综合三明治,边嚼边闭上眼。
「──好吃……」
+++ + ++++
放学后,飞在池中小岛里的花园和萌日花碰面。
花园里种了逾百种的花草树木,迷宫般的小径旁设有几张长椅。美中不足的是监视器比路灯还多,感觉不太舒服。事实上,只要在魁英学园里走一遭,就会发现不分室内外,到处都是监视器。说不定不是为了防犯,而是为了监视学生。
飞选了个离摄影机较远的长椅坐下,这里没死角,应该还是拍得到。萌日花说在室外的话应该不至于连对话都录下来。
「飞,你怎么没什么精神?」
「……上课很累。」
「你有在认真上喔?没想到你会这样。」
「这里很难偷懒吧?」
「有诀窍的啦──」
萌日花将所谓诀窍大致讲了一遍。要是做得到就不用辛苦了。
「……算了,我还是当普通生混日子就好。你查到什么了?」
「选拔班的教室在东栋的样子。」
「东栋……就是有第二学生餐厅跟教职员办公室的那栋嘛。」
「听说在地下,没有证据。像都市传说那样……都市?算校园怪谈吧。」
「还怪谈咧。」
「有很多传闻喔。像是选拔生会跟幽灵一样,在半夜的池塘边游荡,还有人见过选拔生隔空移物,走过的地方会像地震一样摇晃之类的。」
「……是像怪谈没错。」
「听听就算了啦。听说选拔生大概有十个人,年纪跟我们差不多。选拔班本身好像是最近才设立的──」
忽然一只鸟飞来,停在飞和萌日花所坐长椅的椅背上。
「唔……」
巴库扭过身,飞和萌日花都惊讶得愣了一下。
是一只小型黑鸟,胸口是白色,头上有耳状突起。
「……怦怦啊。」
飞说的是非人的名字,萌日花则是以本体的名字相称。
「沙拉曼达,你来啦。」
「鬣狗叫我来帮忙。」
怦怦以沙拉曼达的声音说话。
「大概是只有水獭一个不太可靠吧。可是我进不了学校,只能辅助而已。」
「对了。」
飞说出应该最先报告的事。
「我今天中午在福利社遇到了。」
萌日花歪了歪头。
「遇到谁?」
「像是选拔生的人。」
「咦。」
「你这要最先说才对吧!」
怦怦用沙拉曼达的声音骂人。
「所以我现在要说啊……」
飞放弃辩解。如果有那个时间,不如用来说明那个男学生和黄色兔人非人。于是飞开始说明。
「──那个选拔生──」
萌日花确认道:
「不是对象吧?」
飞点了点头。萌日花所说的对象,指的是特案要找的人。
「应该不是。」
「然后呢,你有跟踪他吗?」
「是没有……」
「真没用。」
怦怦以沙拉曼达的声音这么说之后跳离椅背,停在飞头上。
「……哇。喂,你干么……?」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工作要好好做,至少要对得起薪水。」
「当时很突然嘛。」
「很逊耶。你只是看到那个选拔班的学生跟非人吗?」
「是有说一些话啦……」
「就那个嘛,咖啡厅的综合三明治跟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
巴库插嘴,飞跟着补充。
「他说很好吃就推荐给我,也真的很好吃。」
「处得很不错嘛!」
怦怦用钩爪到处乱抓飞的头发。还挺痛的。
「……可以不要抓了吗?」
「话说回来──」
萌日花翘脚叹气。
「既然碰巧有了交集,往那个方向继续下去也不错。」
「你是说……哪个方向?」
「你就天天去福利社吧,说不定还会再遇到他。一边摸索一边套点消息出来。不用刻意跟踪他,太早引起戒心也不好。」
「知道了……要摸索看看啊,我行吗?」
「不行也得做!」
怦怦又在飞头上乱抓。
「喂,就说很痛了……」
不要跟萌日花在花园独处太久比较安全。两人就此解散,飞前往未来生活的一号学生宿舍。学生宿舍中称作舍监的管理员,带飞到房间。这间是双人房,目前只有飞一个人用。此后若有插班生或新生入宿,就会跟他一起住。行李已经送进来了。说是行李,其实也只有一个纸箱的换洗衣物跟牙刷等日用品而已,一下子就整理完了。
魁英学园的学生宿舍有提供Wi-Fi,但由于安全性成疑,有遭骇而泄漏情资之虞等等飞不太了解的原因,特案严格禁止他使用Wi-Fi。飞的手机在政府的某某保障下本来就可以无限上网,所以不是问题。
飞将巴库放在地上,自己则坐在床上。
握紧手机,思考自己正想做什么。
其实根本不用想。
「呿。」
巴库翻个身,背对飞。如果旅行包有背。不是没有吧,旅行包也有正面跟背面。那么哪边是背呢?当然是背面吧。或者说,巴库的嘴是拉炼这边,那么没有嘴,即没有拉炼那边,就是它的背。
要跟龙子联络吗?传个文字讯息也好吧。那要传什么才好?没事好说,所以有点困扰。
没事还联络,说不定不太好。哪天有事再联络就行了。联络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飞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耳机。对,买个耳机吧。福利社不晓得有没有卖,不太可能有吧。不晓得。下次找找看。要是没有,记得可以在网路上买,就是所谓的网购。总务课的八式帮他办了信用卡,就在皮夹里。
收下信用卡时,鬣狗还告诫过不可以乱花。
又不是我爸。
像飞这样未满十八岁的孤儿,政府会指派一个法定监护人,代理亲权至成年为止。以萌日花为例,就是鬣狗。
飞在育幼院时,是院长承担这个职责。法律好像就是这样规定的。然而欢天喜地离院之后,他必须另外找个法定监护人才行。
有几个选择。应该说,原本只有两个候选人。
八式第一个举的,就是鬣狗翻田丽一,第二个则是特定案件对策室管理课课长久藤圭鬼。飞两个都不想要。
飞只跟久藤见过一次面,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感觉滑不溜丢又活蹦乱跳,像鳗鱼一样。飞对鳗鱼本身一点意见也没有,可是像鳗鱼的人就信不过了。
鬣狗是萌日花的法定监护人,也能说代理父亲吧,可以再收个飞吗?八式说法规上没有问题,所以主要是飞心情的问题。他感觉自己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看飞苦恼得说不出话,八式又举了一个,就是她自己。
鬣狗称赞她是队上最认真的人,而在飞的印象里,她的确也很有大人的模样,值得信赖。问她事情很快就能得到回答,不懂的也会明确告知,马上替飞查。
当飞鞠躬拜托她以后,她也立刻鞠躬说「彼此彼此」,后续处理各种繁杂手续时,飞都会觉得找对人了。
到头来,飞还是没跟龙子联络。
飞扛起巴库离开宿舍。魁英学园的住宿费并不高,但没有包三餐。不过写着「插班生须知」的小册子上提到,使用每日定食用折价券可以压在三百元以下,若专点优惠套餐,每个月餐费可以省多少等等事情。
飞原本想到学生餐厅看看,但途中想起萌日花在花园建议他多去福利社走走,而且不想再被怦怦抓乱头发。还是来做点正事吧。
天就快黑了,南栋附近仍人来人往。已经换上便服的学生也不少。只要是课外,学校并不会管是否穿着便服。飞衣服本就不多,又嫌麻烦,想尽量靠制服和学校指定的运动服撑过这段时间。
走下大阶梯时,有个男学生走出福利社,制服与普通生不同。男学生的后头,那个黄色兔人非人一步一步跟了出来。
「呃……」
飞不禁停在阶梯上。是午休遇见的那个选拔生,和他的非人。
不仅如此。
在那个选拔生和飞人后面,还有另一个短发男学生走出福利社。是他的朋友吗?大概是吧。
他也身穿选拔生制服,比带兔人非人的选拔生──甚至比一般人高大多了,体格魁梧。
「喂喂喂……」
能够理解为何巴库反应激烈,飞也一时乱了手脚。
选拔生有两个,非人也是两个。不只是兔人非人,另一个多半也是非人,跟在魁梧的选拔生后头走。
好大。没它前面的选拔生那么高大,但仍与圣伯纳犬等大型犬相当。当然,那不是狗,不会有学生带那么大的狗进福利社,体型也不一样。比起狗,更接近牛。而且不是牧场里养的乳牛一类,近似水牛或美洲野牛。
以野牛来说算小了,但还是很大。颜色怪异,介于蓝绿之间。头上两只角像铁棒一样。
两名选拔生在福利社外说话,手上都拿着塑胶袋,是来买晚餐的吧。
「……怎么办啊,飞?」
「问我啊……」
飞紧抓巴库的背带。只能上了。飞走到大阶梯底下时,娇小选拔生发现了他。
「啊!又遇到了!」
还用力挥起手来。飞以「你好」的氛围轻轻点头,往福利社走。如此一来,必然会接近那两个选拔生和非人。飞和娇小选拔生只是有过几句对话的关系,但就此走过也不太自然,于是飞便停下了。
「啊……呃──」
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对方自然接触了,不能放过这次机会。问题是该如何对话,该说什么才好。先从打招呼开始吗?
「晚……晚安。」
「晚安!」
娇小选拔生又眨眼吐舌。
「你也出来吃晚餐?买福利社?要吃什么?晚餐也吃面包?吃晚包?」
「晚包是什么鬼。」
魁梧选拔生板起他略黑的脸。这体格真是不得了,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胸围好厉害,感觉跟职业运动员一样壮。萌日花说选拔生的年纪跟他们相同,是真的吗?怎么看都不像国中生。
「晚包就是晚包啦!」
娇小选拔生在魁梧选拔生肚子上捶一拳。对方不为所动。
「阿牛呢?你买什么?」
「浓醇香猪猪面。」
被称作阿牛的魁梧选拔生提了提塑胶袋,使得娇小选拔生夸张地皱起脸来。
「真亏你吃得下去,那个的蒜味不是很重吗?加那么多大蒜,臭得要死吧。我!绝对!不行!」
「玛夏,你也吃一次看看嘛,真的会上瘾喔。」
「不要不要,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吃那个猪猪面。」
玛夏,娇小选拔生也是跟飞这样介绍自己。他打开自己的塑胶袋说:
「我是吃猪排三明治。当然,这是晚包。因为我是铁打的面包派,三餐都吃面包也完全nothing。啊,既然你也是面包派,我推荐这个猪排三明治。」
「我不能算是面包派啦……」
然而,购物袋里厚厚的猪排三明治看起来好好吃。玛夏拍了拍飞的肩膀说:
「不对!你就是面包派!不折不扣的面包派!铁打面包派的我说的准没错!来,快点快点!猪排三明治只剩一、两个了,快去买快去买!GO!」
完全被他牵着走了。飞进了福利社就往摆放咖啡厅的综合三明治的柜子走,发现猪排三明治时不由得雀跃了一下。不知为何,连巴库都兴奋了。
「最后一个耶……!」
买点喝的配比较好。没多想就拿起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时,飞甚至觉得自己输了。根本被玛夏玩弄余股掌之间。可是,他仍想用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的浓浓甜味冲掉这失败的苦涩。
于是飞付钱买下了猪排三明治和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
飞离开福利社后,发现玛夏和黄色兔人非人都还在外面等。
「还有猪排三明治吗?还没卖完?」
「……嗯。」
「是喔是喔,太好了!」
「呃……那个叫阿牛的人呢?」
「走掉了。他的猪猪面有微波,想在冷掉之前赶快吃完,变得臭臭的吧?」
飞含糊点头,继续向前走,玛夏和兔人非人也理所当然似的跟来。这样的确方便聊点杂事,但感觉实在很奇怪,又有点诡异。
飞走到大阶梯中段,在边缘坐下。
玛夏也坐到飞旁边来。
兔人非人站在他背后摇摇晃晃。
「好~那我们就一起吃吧。弟切,开动喽!」
「……我开动了。」
飞咬了一口猪排三明治。
滋味直冲脑门。
「嗯嗯……」
「嗯嗯!嗯嗯嗯……!」
玛夏也大口嚼起猪排三明治。
怎么会这样,猪排这么厚却又这么软。要形容味道的话,一开始是猪排酱和黄芥末一拳砸过来,然后肉的香甜紧接而来。接着面包完美调和了一切。猪排三明治,这就是猪排三明治吗?
飞一转眼就吃光了,连停下来喝一口咖啡牛奶都做不到。没时间喝,实在太好吃了。
「玛夏。」
「嗯?怎样?」
玛夏细嚼慢咽地吃。飞经过些许犹豫后向他低头道谢。
「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不用谢啦!而且又不是我做的。」
「这么说也没错。」
「咖啡厅的综合三明治也很好吃吧?」
「嗯。」
「咖啡牛奶呢?」
飞没有直接回答玛夏,而是从塑胶袋拿出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玛夏「哇喔」睁大双眼。
「晚包要配晚咖啡牛奶!」
想不到玛夏也喊着「锵锵锵──」,从塑胶袋拿出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
「好碰友!」
跟他一起喊「好碰友!」未免太难为情。飞用力点个头,大口灌下咖啡牛奶。好甜,非常甜,但不会太甜。
飞忽然想到,咖啡牛奶就是加了咖啡才叫咖啡牛奶,给他会苦的印象,但一点也不苦。不过,那里头还是有苦味的存在,而它衬托了甜味,让牛奶喝起来更甜。一定是因为这种甜只是被衬托得比原本更明显,才不觉得死甜。
「……啧。」
巴库发出像是咂嘴的声音。是怎么了?玛夏小口小口喝着咖啡牛奶,珍惜地吃着猪排三明治。
不是因为玛夏,是他背后的东西吧。非人,兔人非人在玛夏背后不停做着类似反覆横跳的动作。有节奏,动作很快。它长长的耳朵也随动作往左往右倒,让人有点烦躁,或者说看不下去,会忍不住想制止。
该怎么办才好呢?飞装出噎到的动作,咳了一声。总之你先别吵──他想这么制止巴库。
结果玛夏的非人变本加厉,横跳变成一左一右的侧翻了。不,手没着地,叫侧空翻吧。
侧空翻算是种知难行易的动作,比后空翻简单。玛夏的非人开始连续高速侧空翻,那是连飞都做不太到的动作。
好厉害,好在意。
「……好烦。」
飞也不是不懂巴库的感受。后面有人咻咻咻地不停侧空翻,感觉的确很烦。
「奇怪?」
玛夏刚吃完三明治。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有吗?」
飞先试着装傻。
「你有听到什么吗?」
「你没听到有人说『好烦』吗?」
「是你……听错了吧?」
「咦?少来少来。」
玛夏笑着勾起飞的肩,还夸张地往巴库摸来摸去。
「声音是从这里来的耶,是什么声音呀?」
「不知道……」
「呵呵。」
玛夏拍拍巴库,拿着没喝完的咖啡牛奶站起来。
「路维。」
玛夏一唤,他的非人立刻停止了侧空翻。
路维。
这就是那个黄色兔人非人的名字吗?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玛夏踏着轻快的脚步登上大阶梯,路维也晃着长耳跟过去。
「……可恶!」
巴库用力一抖。
「虽然没什么根据啦──」
玛夏转过身来,对飞眨眼睛。
「但一定会的。」
(插图014)
#3-2_hideyoshi_aida/ 于暗处嘶吼
爱田日出义的主食是泡面,点心是布丁,饮料一定是可乐。有泡面、布丁、可乐三神器,日出义就活得下去。别的他不吃,别的他不喝,连自来水都几乎不沾。这是生活方式的问题。他已经决定贯彻这种生活了。日出义打从出生就是牛脾气,但随着长大成人,还是多少有圆润一些。
魁英学园东栋地下一楼的准备室里,日出义面对桌上的泡面,手拿手机,房里只有桌灯一盏亮着。日出义生来就是暗属性的人。不是自称,是高中时朋友讲的。「日出义,你是暗属性吧」这样。从儿少时期开始,他就是个熬夜惯犯,母亲经常骂他怎么都不睡觉。这是天生的,到了阳光下,他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受到阳光直射,细胞就会融化。像吸血鬼一样。
手机的计时器显示泡面注入热水后已经过了四分五十六秒。五十七。五十八。
五十九。
日出义掀开碗盖,迅速加入高汤包。网路上很流行一种多加一道程序的吃法,但那对日出义而言是邪魔歪道。这个霹雳无敌一·五倍特大号豚骨拉面是经典中的经典,以原本的方式去品尝才是最棒最好的。用漂亮地完整掰开的免洗筷搅拌均匀后,先吸一小口汤。日出义感动得用力点头。
「就是这个味道,这就对了……」
接着把面夹起来吹一吹,呼噜噜地吸进嘴里。并在半恍惚之中抓起事先拿出冰箱的可乐,拉开拉环,灌进喉咙里。再怎么想大叫一声,现在也得忍住。这扎痛喉咙的强烈刺激最对味了。可乐将冲泡式豚骨拉面的风味冲得干干净净,得以重新来过。所以可乐才是最强。可乐本身就很好喝了,还能一而再地让他重温泡面至高无上的第一口。
「再来……」
薄唇扬起笑意,正打算以万全之姿品尝与第一口一模一样的第二口时,有人不敲门就开了准备室的门,一名短发女性走进来。
已经长大成人的日出义讲别人成熟似乎不太对,但她确实成熟多了。穿着海军蓝的西装外套和窄裙,直条纹衬衫和浅口高跟鞋。以前她打死不穿裙子,现在却是典型的职业女性造型。而日出义自己现在也穿着炭灰色的西装,每天刮胡子。以前注册商标般的皮衣皮裤,如今只是在衣柜里占位子。
不过与其说他变得圆润,倒不如说是懂得区分事情轻重。为成就大义,不惜磨去棱角──也就是有了觉悟。
日出义没理短发女子,吸入与第一口一模一样的第二口,又立刻灌下一口可乐重置嘴巴里的状态。女子边开冰箱边说:
「……还是只有布丁和可乐。晚餐呢?又是泡面?」
「万能食品嘛。」
日出义吸入与第一口一模一样的第三口,心里嚷嚷着「爽啊」并灌下可乐。这也很爽。
「会弄坏身体喔,虽然已经这样吃很久了,可是HIDEYOSHI你现在瘦得好夸张。」
「哪会弄坏,这都是养生食品。」
「随便啦。可以拿一罐可乐吗?」
「不要吃布丁喔。」
「我就说可乐嘛。」
女子从冰箱拿出罐装可乐,拉开拉环喝一口。
「……话说,这不是零卡的吧。」
「那都是骗人的,原版对身体才好。」
「你认真的?」
「我从五岁就喝到现在,信我准没错。」
「亏你这样吃都不会胖。」
日出义吸入与第一口一模一样的第四、第五口,面和料至此全部下肚,灌下可乐复原嘴里的环境之后再一口气把汤喝光。爽。
真爽。
爽的一百倍。
「对了,YUKI。」
日出义喝完剩下的可乐并打个嗝,对女子问:
「如果我吃泡面、布丁和可乐会胖,你觉得我会戒掉吗?」
「说不定会吧。你以前感觉像摇滚歌手一样,那种风格就是要腿细得像木棒才对味嘛。」
「我苗条纯粹是结果而已。」
「是吗?」
YUKI唇贴罐口,往准备室角落看。
有团肉块盘据在那里。有手有脚,几乎与躯体一体化的头部下方,将肉团拨开后应该也找得到脖子。但言而总之,那就是团肉块。在日出义眼里那只是团肉块。
可爱的肉块。
宝贝的肉块。
日出义出生时是两千两百公克的早产儿,至今从未长胖过。身高不断往上抽,就是不长肉。然而,日出义身边的肉块却肥到不行,彷佛在替他长胖。
日出义起身从冰箱拿出布丁,YUKI坐到他的椅子上。她背后攀附着一个二十公分大小,像白色人偶的非人。日出义从橱柜拿汤匙,站着吃布丁。
吃布丁也好爽。
「那个警卫有问题。」
日出义将布丁背扔进垃圾桶并这么说。「嗯~?」YUKI往椅背一躺,压出嘎吱声。日出义的靴尖在地板打起拍子。虽然不是摇滚歌手,但也有过一段玩乐团的岁月。
「感觉我在哪见过那个新来的警卫,但又好像没什么印象……?」
「插班生比较重要吧?」
YUKI摸了摸攀附在她背上的人偶,像在安抚。
「我看过资料了,两个都是上次那间学校插班过来的。同一班,同一天,一男一女。女的一直在转学,经历很可疑。」
「男的那边,跟沙利班有关联。」
「……咦?他是叫,弟切……飞?」
「那天我把那位跟清洁工送到那个国中──他们回来的时候,那个小鬼也追来了。」
「他在追沙利班?」
「沙利班问他要不要一起来,还叫他飞。应该认识吧。」
「……什么情况?你后来有问沙利班吗?」
「开什么玩笑。他不主动提的事,最好别去碰。如果有必要告诉我,他自己会说。」
「是没错啦。」
「不过他毕竟是沙利班。如果把那个小鬼送来魁英是计画的一部分,肯定会事先通知我们才对。所以这八成是意外。」
「沙利班不会有没料到的事吧……」
「他也不是全知全能啊。或者说──」
日出义以靴尖打着节拍,十只手指头动得像在弹电吉他一样。他玩过乐团,但没弹过吉他,乐器一样都不会,日出义是主唱。
「就算他全知全能,也不要那样想。只是盲信、盲从他的话,跟网路上那一堆用过就能扔了的废物有什么差?做什么都要靠他把屎把尿的话,跟那些杂七杂八的杂碎不是一样?不管做什么,我们都要自己动动脑才行。」
「……这我懂啦。」
「对,我们都懂。我们自发性地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有被他嫌过吗?没有吧?那个人不只是头脑聪明而已,还有海一般的肚量。而且,他希望我们能自动自发,用自己的想法作判断,懂吗?是成长啊。他期盼我们自己的成长。」
「可是真的不用向沙利班通知弟切飞的事吗?他都要对方一起走了耶,说不定是很重要,例如亲戚之类的……」
YUKI刻意拐个弯说。但心里想的,是血缘比亲戚还要接近的人物。
然而「弟切飞会不会是他的家人」这种话,YUKI说不出口。很难想像。
说得更正确点,是不敢想像。
「就算要通知──」
日出义刷空气弦的手和打节拍的脚都在此停下。
「从那天以后,他就音讯全无了。」
「不晓得伤势严不严重。」
「没问题,子弹只是擦过而已。可恶的特案,竟然在国中楼顶开枪。就算随便都搓得掉,那些人也未免太没有常识了……」
日出义愈说愈想笑,YUKI也干笑起来。
常识,人类社会中的重点生存指标之一。同时,没有比常识还无聊的事了。
常识也是种工具。对于立于常识之外的沙利班、日出义、YUKI这样的人而言,拘泥于常识的普通人是很容易操弄的。
突然想唱首歌。唱首轻快的歌。但这时有人敲门。YUKI抢在日出义之前开口说出「请进」。一个选拔班的男学生开门进入准备室。
「报告。日出义老师──啊,有希(YUKI)老师也在呀!」
接在男学生之后,长耳非人路维也跳进房里。
「日向同学。」
YUKI双手抱胸,表情变得严肃。可能是想在学生面前表现出教师的样子。
「先不说爱田老师愿不愿意,至少不要用名字叫我。我跟你讲几次了?」
「不知道──」
日向匡兔眨起右眼吐出舌尖。这小鬼每个动作都让人火大。要不是YUKI现在是魁英学园的外聘讲师,早就揍下去了。
「因为你比较像有希老师,不像木堀老师嘛。有点那种,硬要装大人的感觉,这样不是很可爱吗?」
YUKI默默瞪了日向一眼。那不是演戏,是真的火大。有的女人被年纪小的男性夸可爱也会开心,但她不是。
很久以前了,日出义曾帮YUKI善后过一个向她搭讪的傻蛋。死因是窒息。
YUKI派非人杀的。
「好啦,先不说这些──」
或许是因为日向不知道YUKI的真面目,一点也不怕。
「我找到一个喽。碰巧的。觉得跟老师报告一下比较好就来了,同伴愈多愈好玩嘛。」
「啊?同伴?」
日出义也瞪着日向。
「嗯!」
日向依然面无惧色,笑着挺起胸膛。
日出义跟他也认识一年了,知道对方不是脑袋空空的人。日向匡兔这个学生,不只是爱耍宝而已。
不管什么事,胆子都比别人大一倍。
「他是插班生的样子,好像符合资格喔。应该说已经符合了。他完全看得见路维,叫非人视者?而且他的非人也很怪,是一个包包,旅行袋。」
日出义和YUKI互看一眼。说起最近的插班生,只有两个了。
「非人很怪?」
YUKI问道。
「对!」
日向双手食指往YUKI一指,并附上眨眼。
「弟切的非人还会说话喔!我真的有听到他的非人说话的声音!这种的是不是很厉害!」
日出义不禁搓起下巴。
「……弟切。」
YUKI低语。
「非人会说话……」
「不管怎么想,他都符合选拔班的资格嘛!」
日向几乎快要手舞足蹈了,到底哪里值得他高兴成那样。
「唉?唉?怎么样啊,日出义老师,有希老师?要挖他进来吗?需要我帮你们观察一下吗?我可以自己来吗?还是找别人一起比较好?怎么办呢,该怎么办才好呢……?」
#3-3_otogiri_tobi/ 七大不可思议中的一、两样
昨晚灰崎传了讯息过来。说是找到了一个不会被监视器拍到的地方,希望能到那边见一面,顺便开会分享资讯。飞是第一次收到灰崎的讯息,号码大概是从鬣狗那问来的。早上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那里不会有警卫巡逻的样子。
飞在五点过后下床,五点半背着巴库离开宿舍。弓道场后有个小丘,他们就约在丘上。
「嗨,早安。」
灰崎已经到了,穿的不是警卫制服。上下都是运动服,戴着兜帽。灰崎并不矮,但没昨天福利社那个叫阿牛的选拔生那么壮,长相干干净净,显得年轻,想伪装成晨练中的高中生并不会太勉强。
「不好意思,约这么早。」
「是没关系。」
「灰崎──」
巴库亲昵地称呼他。
「你的非人呢?」
灰崎耸个肩,貂形非人奥佛便从背后草丛蹦出来,敏捷地窜上灰崎的身体。看来左肩是它最爱的位置,坐得服服贴贴。
这让飞忽然想到,龙子也会将奇努放在肩上。奇努会待在右肩。
「嗨,奥佛。」
巴库问好之后,奥佛的头迅速前后动了一下,那似乎是它打招呼的方式。巴库开心得嘿嘿一笑。飞还没吃早餐,但不觉得巴库的饥饿有影响到他,便有点安心下来了。
「工作怎么样?」
「这是我要说的吧……」
灰崎苦笑。
「还过得去啦,不过当工友比较适合我的个性。」
「当警卫就不能给花花草草浇水了嘛。」
「这所学校有很多花圃和盆栽,但不能随意浇水,毕竟我想尽量低调。」
灰崎这么说的同时左看看,右看看,眯眼远望。
「摄影机的死角应该不会只有这一个,我还在找……不过这实在是太超乎想像了,根本戒严嘛,有点太夸张了。监视画面不只会存到警卫室的伺服器,好像还能在其他地方调出来看。我不太懂那方面的技术,没办法知道得太详细……」
「水獭。」
飞故意用代号称呼灰崎。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嗯……」
灰崎低下了头。
「是啊,鸲。这件事我已经跟上面报告过了……尤其在昨天那件事之后,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讲一下。」
「赶快说啦。」
在巴库催促之下,灰崎短叹一声后点点头。
「昨天,在大阶梯遇到的那个男的。」
光是回想,心里就燃起一把火。即使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飞也忘不了他的长相和态度。
「那个态度超差的家伙?他说他是这里的老师嘛。」
「正确来说是约聘讲师,没有教师执照,在国中部和高中部都没有教课。」
「那不就等于什么都没做吗?」
巴库说得很不屑,而灰崎没有否定。
「记录上是这样。他叫做爱田日出义,这所学校雇用他,但他什么也没做。」
「……选拔班?」
听飞这么说,灰崎回答:
「八成是。爱田带的是实情不明的选拔班,多半跟一般教师不同,有特殊职务。老子──」
灰崎略显苦涩地皱眉,改用「我」。
「我知道他是谁,以前见过。也可以说跟他有仇。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特案以前的事。我在任务理出了个大包……被敌人──对,说成敌人也没错。我被某个特殊案件的嫌犯一伙抓走了。」
「抓走──?」
巴库惊讶得很夸张。
「亏你还能好手好脚。」
「吃了顿粗饱就是了。」
灰崎摸摸肚子。吃了顿粗饱。
是中枪了的意思吗?
「结果,我当时没死。」
「……你没死。」
飞的问题使灰崎的眼睛急速失去光采。
「我当时有个搭档,不是说奥佛,人类搭档。我们两人一组行动,另外还有两个非人,叫大理花4。她以前和鬣狗搭档过……是我的前辈,代号叫朵儿。老子……我现在还活着,全都是因为她。她没有抛弃我这个白痴后辈,跑来救我。结果她自己……没命了。」
「被杀了……?」
说出这字眼的瞬间,飞的心脏一阵抽痛。
「对。」
灰崎没点头,只是说对。
「被杀了。那个男的,也在抓走我的那伙人里面。同伴叫他HIDEYOSHI。也就是爱田日出义。现在的形象跟以前差很多,但就是他没错。鸲,你自己注意一点。那个男的很危险──」
+++ + ++++
简称特案的特定案件对策室,会将牵涉非人的刑案与事故认定为特定案件并搜集情报,搭配各关系局处适切处理。
另外,特案中的非人视者发现特异非人后会特别列管监视,柊伊都叶为一例。
然而监视机制因人而异,像柊这样每天长时间监视是特例。多半是由特案人员定期查访,了解有无造成问题而已。特案将这种查访任务称为「观望」。
事实上,特案的招揽名单也包含这些观望对象。
但基本上会将青少年除外,除非向飞这样已经卷入特定案件。在对象以就职等方式进入社会前,基本上只会观望。
以前,观望对象中有两个小学生。一个是女生,在北海道,一个是男生,在大分县。两人的成长环境、个性和生活起居都没有值得一提的共通点,可是这两人都进了魁英。
魁英的招生范围大至全国,这会是单纯的巧合吗?但这两名对象成绩并不突出,在运动项目上也没有值得注意的表现。在学费、住宿费等负担肯定不轻的状况下,他们仍以普通生身分进入魁英学园,感觉有些蹊跷。这表示那些费用可能都免除了。特案取得每学年约有三十人左右的资优生名簿后,发现不包括他们。
他们入学的那年暑假,两人都回了老家,可是寒假和春假都没有回去。
经确认,双方家属都曾向邻居透露孩子没回家。其中一方的家长甚至找上学校,上演要求确认学生安否的戏码。
后来特案查出了选拔班的存在,两人似乎都被编入了这所谓的选拔班。可是其活动详情,从外部却什么都查不到。
特案认为,既然两名对象都是非人视者,那就会在班上认知到彼此的非人。
魁英学园的选拔班究竟是以什么基准选拔学生?选拔目的为何?这些事至今依然成谜。虽然可疑,但无法断定为特定案件。因此,这件事依然处在以搜寻观望对象,确认其安否为主的阶段。如果飞他们找不到任何符合特定案件的问题,特案就不再介入,认赔撤退。
飞午休去福利社时,见到兔人非人路维站在面包柜前。
只有路维。
「啊……?」
巴库怀疑地扭身。如果巴库有脖子,现在一定是在歪头。飞也颇为傻眼。
长耳朵抽动了一下。
路维布偶般的脸转向他们,接着弯折双腿,深深蹲下,这是要做什么呢?它的腿猛然伸直。
跳起来了。
路维着地后又立刻跳起。弹力好强,又柔又高,跳个不停。
「它是在干什么啊……」
就在飞几乎要回答巴库「我哪知道」时──
「看吧!」
背后传来声音,刚想转头,就有人拍了一下巴库。
「唔咿!」
巴库发出怪叫。是玛夏拍了巴库一掌,先前不晓得躲在哪里。大概是故意让路维站在面包柜前吸引注意,自己躲在其他地方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哈啰,弟切!我就知道你会来!」
玛夏勾上飞的肩,对巴库又摸又戳。
「咕耶,走开,这个人好恶心喔。」
巴库摆明不喜欢,飞也很不愿意。但主要是不知所措,不是不舒服。
「哇哈哈哈,鞠鞠你看,是不是很特别!」
玛夏笑得很开心。鞠鞠,是在叫别人过来吗?
「嗯!好特别喔!」
是女生,从制服和校徽来看,同样是选拔班。称为鞠鞠的这个女生,从玛夏背后悄然现身,绕到飞面前。这灵巧的身段和圆润闪亮的眼睛,令人联想到森林里的走兽。飞咽下一口气。
「玛夏很爱乱扯,我还以为他唬我,结果是真的。好特别喔。呃,你姓弟切没错吧?」
「……对,嗯。」
「她是鞠鞠!」
玛夏摊手介绍鞠鞠。
「只是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喔?我们同班,是同学,是普通朋友。」
「我是普通朋友酒池步鞠~」
鞠鞠歪起头,两只小手在脸颊旁晃了好几下。
酒池步鞠。飞知道这名字。
进入魁英学园的两名观望对象中,其中一个就是酒池步鞠。
「嗯?怎么啦,弟切?」
玛夏靠了过来。
「什么?咦?难道你喜欢鞠鞠这种的?不会吧不会吧?一见钟情?」
「最好有那种事呐!」
鞠鞠笑了起来,用力拍着玛夏的胸。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鞠鞠,会痛啦,太用力了!」
实际上有没有玛夏抗议的那么痛,倒是很难说。
「话说鞠鞠,不需要害羞成这样吧!」
「谁害羞呐!」
「脸都这么红了!方言也都跑出来了!」
「那是因为玛夏你乱说话!」
实际上,鞠鞠的脸是有点红,应该说,很红。
这不重要,重点是方言,她的腔调有点特别。酒池步鞠在北海道出生长大,多半是北海道方言吧。不过飞不太了解。
「唔……」
巴库全身紧绷。
路维仍在跳来跳去,有个东西在它落地的位置周围来回游荡,不知道在做什么。是专挑路维落地的位置啄吗?像鸡。黑色身体,红色头部,身高约五十公分,颇大。轮廓很像鸡,但应该不是。面相跟鸡一点都不像,反倒像树懒。
「啊。」
鞠鞠注意到飞的视线。
「那是Dead-O,步鞠的非──」
「鞠鞠,嘘,先不要!」
玛夏在唇前竖起食指,鞠鞠「呜呀」一声,赶紧捂嘴。
「对喔对喔。总之,那个。Dead-O是鞠鞠的那个。」
「名字太帅了吧?」
不知为何,玛夏依然勾着飞肩膀走。飞是抵抗一下比较好呢?还是随他去好呢?脑袋愈来愈乱了。
「Dead-O,有终极兵器的感觉耶。是不是啊,弟切?」
「……很猛的样子。」
「是吧。超强的感觉。」
「我想说取一个帅到不行的名字就对了。」
鞠鞠也跟来了,路维和Dead-O都还在面包柜前。路维在跳,Dead-O在徘徊,是在玩吗?说不定那是它们特有的玩法。
玛夏来到摆放三明治和饭团的柜子前,拿了两个类似热狗面包,称为日式热狗松饼堡的面包。
「鞠鞠,拿咖啡牛奶过来。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两罐喔。我跟弟切的。」
「好。」
「好,结帐结帐。今天我请客好了。弟切,不用客气。」
「……呃,这样不太好吧……」
「别客气别客气,真的不用客气,我今天想请客嘛,拜托你一定要让我请。一次就好?拜托啦──拜托嘛,好不好?」
飞拗不过他。
玛夏就此将飞拉出福利社,到大阶梯中段才放开。飞被玛夏跟鞠鞠夹在中间,不得不坐在阶梯边缘。路维和Dead-O依然在附近又跳又追。
「弟切弟切,吃吃看这个狗松包!」
玛夏塞过来的狗松包,料是竹轮和炒面。飞抱着不会少一块肉的心态吃一口,发现竹轮里灌了起司,那使炒面的浓厚酱汁变得圆润,最后再由红姜收尾。
「……好吃──可是……」
「好吃就是正义!」
玛夏也啃起狗松包。
「嗯嗯……!消除疲劳!鞠鞠也一起吃就好了。」
「步鞠在减肥嘛。」
鞠鞠将吸管刺进手上的乳酸饮料,啾啾啾地吸起来。
「……这是什么状况?」
听到巴库发牢骚,鞠鞠眼睛都亮了。
「哇,又说话了!真的有会说话的非──呃,喔喔,差点又说溜嘴了。」
「这边没关系吧。」
玛夏四处看看。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大阶梯上走动,但没人刻意接近他们。
「非人,会说话的非人啊。话说为什么我们明明确实存在,却会被人当作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之类的东西啊?我们又不是妖怪。普通生和资优生都不太敢和我们对到眼睛。」
「就是说啊。」
鞠鞠笑道:
「不过我们也不太出来啦。」
重音的位置很独特,一般会放在出,鞠鞠却是放在不。北海道腔是这样的吗?
「不出来也过得下去啦。只是玛夏经常出来闲晃嘛。」
「咦,因为都待在里面很无聊啊,不会吗?」
「步鞠偶尔出来一次就好。」
「那个……」
飞早就吃光狗松包,现在拿着牛奶专卖店的咖啡牛奶,装成犹豫该不该喝的样子,心里其实在想别的事。
他想要选拔班的情报。玛夏和鞠鞠说了这么多勾人想像的事,趁机多深入一点也不会引起怀疑吧。
「你们说的里面跟不常出来是什么意思……」
「选拔生大本营。」
「还大本营咧!」玛夏毫不隐瞒,惹得鞠鞠笑着吐槽。
「只有我们可以进去,算专用楼吧?专用空间?之类的。」
「在东栋。」
玛夏则完全是不遮不掩。
「那里可以吃学生餐厅,也可以叫外送,还免费。应该说,选拔生什么都免费,学费住宿费都是。学校还会发预付卡,所以餐费实际上也是免费。毕业后十年有后援金制度,每年都可以领四百万。有需要的话,可以靠推荐入学上大学,想工作,学校也会帮你找公司。」
「四──」
飞说不出话来了。
四百万。十年,总共四千万。
「说这么多可以吗?」
鞠鞠似乎比玛夏慎重,略显不安。
「没关系吧。」
玛夏则是非常不当一回事。
「因为弟切看得见,也拥有嘛。我想跟老师推荐他。」
「推──」
飞又说不出话了。
「啊,这样喔?」
鞠鞠将她正在喝的纸盒乳酸饮料拿到身旁的飞面前。
「既南酱,干杯~」
「……既……?」
「抱歉,既南酱是既然这样的意思。」
「喔……方言啊?」
「对、对呀,不小心就撒出来了。撒也很奇怪吗?应该是什么?算了,不重要呐。干杯吧,弟切。」
「干──咦?为什么?」
「为什么?」
鞠鞠眨了两下眼睛,打从心底不解的样子。
「你会来,选拔班吧?」
「……谁?咦,我……?」
「不是你还有谁。」
鞠鞠硬把自己装在纸盒里的乳酸饮料推到飞手上的牛奶专卖店咖啡牛奶上。
「干杯──」
「……喔。」
「你会来吧?」
玛夏学着鞠鞠的讲话方式,抓住飞的肩揉了几下。
「好碰友,是吧?」
#3-4_shiratama_ryuko/ 伤
那究竟是什么呢?
侧背小包里的奇努拉夏,能力是代言本来听不见的声音。不过这一次,从奇努嘴里挤出了小小龙子的脸,发出龙子自己的声音。
龙子不会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因为龙子就是龙子。
问了奇努好多次那是怎么回事,它都没有回答。奇努和飞的巴库不一样,不会说话。
龙子说话时,奇努只会倾听。如果是让开、回侧背小包等简单要求,奇努都会立刻回应。奇努听得懂龙子的话。
奇努会发出咪呜、咕呦等叫声。龙子能隐约了解奇努想说什么。奇努会试图引起龙子的注意、鼓励她、安慰她。
奇努是有感情的,会关心龙子。
然而,两者之间无法对话。
──我还想吃。
小小龙子是这么说的。
──我还要想吃一点。
说还想再吃。吃什么?
──再让我吃嘛,龙子。
想再吃一点,表示奇努里头的小小龙子以前吃过。奇努什么都不吃,连水都不喝。就龙子所知,奇努什么也没吃过。会是趁龙子睡着时偷吃的吗?不晓得,无法断定绝对没有。
说不定奇努真的有爱吃的东西,只是龙子不知道。奇努想吃那个东西,想得不得了。
奇努为何要透过小小龙子代言呢?或许没什么特殊意义。对龙子而言,与她最亲的就是奇努,始终陪伴着她。婴孩时期如何,自然是记不得了。车祸以前在吗?父母尚在世时,奇努就在龙子身边了吗?她连父母都记不太清楚了,记忆相当模糊。不过,她们肯定在一起。在龙子心中,奇努就像手足,或者比谁都亲昵的朋友,算得上是龙子的分身。对奇努而言也是如此吧。
或许是这个缘故,奇努才在那时借用了最亲近的龙子的脸,对龙子传达自己的想法。事情可能就是这么单纯。
龙子按下门铃。
柊伊都叶家里传来「叮咚」的声音。
不晓得已经按几次了。应该不只两、三次。第四次了吧?还是第五次?
龙子想过在放学后去看看浅宫忍,但踏不出那一步。想做点什么的她,只好改为前往伊都叶家。
按门铃前,她找过那个黑白猫头鹰般的怦怦,可是没找到。或许伊都叶已经不用监视了。
接着她按下门铃,没人应门。再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我到底按几次了……」
龙子喃喃地再度按铃。家里传来叮咚声。
她多半在家,但怎么按都不会出来吧。虽觉得她不可能应门,龙子依然继续按铃。一次又一次。真的该停了。
龙子转过身,背对柊家大门。
结果发现前方不到两公尺处,有个小怪兽站在那里。
「──呼咦……」
龙子吓得后退。怪兽指的是电影里那种巨大野兽,像恐龙一样。对,怪兽。说它像暴龙也可以,只是个头很小,比龙子还矮。小怪兽。
「我是水母。」
暴龙型小怪兽说话了。是女孩的声音,也像男孩变声前的声音。
「……水、水水水、水母……?」
「没错。」
自称水母的暴龙型小怪兽用力上下晃动头部,像是在点头。
「你是白玉龙子吧。」
「……我、我是。我名叫白玉龙子没错。」
「嗯,我知道。」
「这、这样啊……也对。咦……?请问……为什么?」
「水母是来代替沙拉曼达的。」
「啊!所以你是怦怦的……?」
「你看到的是水母的迪诺,水母在迪诺里面。」
「……水母在迪诺里面。也就是说,那个……迪诺是水母的──」
「就是那样。」
「……这样啊。」
龙子对水母敬了礼。
「工作辛苦了。」
「免礼。」
水母这么说之后呵呵一笑。
「我会监视这家的孩子,不用替她担心。」
「您是特地来告诉我不用担心的吗……?」
「……不是那样。」
水母猛然别开迪诺的头。
「完全不对。我是觉得你叮咚半天实在不太好,来叫你别按的。」
「原、原来是这样啊。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是该反省……」
「啊。」
「……什么?」
龙子歪起头。水母忽然不见了。不是凭空消失,是往左边跑掉,转进巷子里。暴龙跑度的速度并没有特别快,但水母的迪诺手脚敏捷,速度相当快。那摇着尾巴跑掉的背影,有种独特的可爱。
「呃,水母──」
一时疑惑的龙子才想追上去,背后就传来开锁声。惊讶地转回柊家大门后,伊都叶从开了约四分之一的门缝向外窥视。黑发又长又直,穿着黑衣。不是只有黑色,还有像是刺绣的蓝色花纹,发夹也是漂亮的蓝色。
「咦,啊,柊同学……」
「白玉同学……」
伊都叶喃喃地说。她脚上的拖鞋也是黑色和蓝色。
「有事吗?」
「啊,是……没事啦……只是,想来看看你现在怎么样……」
「你来过──」
伊都叶低下了头。这时龙子注意到一件事。
她衣服的蓝色花纹不是刺绣,发夹也不是发夹。
是蝴蝶。
琉璃蛱蝶般的非人蝶张开了翅膀,停在那些位置。
「很多次了吧。一直跑到我家来……」
「……对。我也知道,可能,会造成你的困扰……今天也──先前也一直死缠烂打地按门铃……」
「吵死了。」
「就是……说啊。真的很抱歉。」
龙子惭愧地深深鞠躬,伊都叶却低声说「别这样」。龙子保持弯腰,只抬眼看伊都叶。
「……白玉同学。」
「请说!有什么指教……?」
「这里……」
伊都叶手扶上自己胸口。
指尖处有一只非人蝶,没有碰到。
她的手指在若即若离,真的只差一点之处停下,不敢再前进似的细细颤抖着。
「是不是……有东西?你觉得……有东西……在这里吗……?白玉同学……」
「这个──」
龙子说不出话。柊伊都叶是非人复发者,但没有自觉,对自己的非人没有认知。原本是这样的。
「可是我从来……没看到过。」
伊都叶以颤抖的手抓住头发,并用力一拉。攀附在头发上的非人蝶晃了晃翅膀,没有飞走。
「那、那个,柊同学。」
「怎样……?」
「那样,会痛吧?拉得这么用力──」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
「柊同学,你不要拉了啦。」
「我知道……有东西在……我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你呢……?」
「这──」
「……露卡娜她──」
「咦……?」
「现在怎样了?在那之后,露卡娜她……」
「你──你是说……雫谷同学吗?」
「白玉同学……知道些什么吗……?露卡娜还好吗……?」
「……我──」
龙子想左右摇头,可是动不了。就像脖子变成石头一样。
「不──」
可是,嘴还能动。
不。
龙子想怎么回答呢?刚才想摇头。不知道。
对,龙子想说「不知道」。
她想说谎。龙子曾听一个叫鬣狗的人说,雫谷露卡娜的存在本身就是特定案件,需要隔离观察。
可是她说不出口。这种话要怎么对伊都叶说,只能说谎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无论如何都得说谎吗?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吧。她的确是说不出口,没办法说出来。既然这样,诚实说出难处就好。告诉她因为某些缘故──不能告诉她。伊都叶或许会无法接受,但总比说谎好。龙子为何想说谎呢?
伊都叶关上了门。
在那一刻,龙子很庆幸自己不必说谎了。要是对方进一步逼问,恐怕会很为难。太好了。哪里好?
「一点都──」
不好──她这么想。
奇努在侧背小包里躁动,想要出来。奇努是想安慰龙子,还是又要从口中挤出龙子的脸说点话呢。还想再吃,再给我吃这样?
它究竟想吃什么?
龙子将这个问题塞进心底,离开柊家。奇努依然不停乱动。不知不觉中,手机已经抓在手里。
一直在等。
等好久了。
这么想跟他说话,主动联络不就得了。
可是她做不到。龙子怎么样都做不到。她不想打扰飞,害怕遭到嫌弃。至少听听声音也好的想法,只限于龙子自己。飞多半什么都没想,甚至早就忘了她。忘了也无可厚非。
#3-5_otogiri_tobi/ 快吃
飞坐在宿舍房间的床上,与双手抓着的手机大眼瞪小眼。
他在思考。
没错。
思考很多事。
「呃……」
巴库在地上翻身,背对飞。飞往巴库背上轻踢一脚。
「怎样啦。」
「啊?哪有怎样,踢什么啊。」
「你刚不是『呃』了一声吗?」
「才没有。」
「明明就有,我有听到。」
「那可能就有吧。没什么意思啦,少在那啰唆……」
「我哪有啰唆。」
「明明就有。」
「才没有。」
「说你有就是有──」
「就说我没有──」
飞忽然站起来,一脚踢向巴库。
「喔哇……!」
巴库身体扭得像出水的鱼,准备躲开这一脚时──
有人敲门。
「弟切飞,开门。」
门后传来女性的声音,飞没听过。感觉不是学生,是大人吧。
飞不禁和巴库对看一眼。如果巴库有眼睛。
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开门后,见到的果然不是国高中女学生,是一个留短发,服装表情都很正经的女性。
「我是木堀有希。」
女性报出姓名,迅速扫视飞的房间。
「幸会,弟切同学。」
「……你是谁?我应该没有见过你。」
「我是选拔班的副导。」
木堀将夹在腋下的资料夹拿到飞胸前。
「这是选拔班的相关文件,该签名的地方我都帮你贴好标签纸了。明天早上交给我。」
「……啊?」
「快点拿去。」
「呃,可是──」
「叫你拿去没听到吗?」
木堀用资料夹边缘抵住飞的胸口,态度颇为蛮横。飞不由自主就接下了。
资料夹表面以麦克笔之类的写着「欢迎加入选拔班」。
「我们决定收你进选拔班。」
木堀的表情空白得像戴了绘有自己脸孔的面具一样。
「理事长已经裁决并签名了,你只要跟着签名就行。不用盖章。」
「……我都还没答应要加入耶。」
「我没问你那么多。明天中午之前签好名交给我,是否缴交该文件会视为你的答覆。」
「太突然了吧……」
「明天上课时间,到东栋大门来。」
「呃,就说──」
「以上。」
木堀这么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
飞关上门,坐回床上,在腿上打开资料夹确认。有好多页,每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唯一的救赎大概只有是以日文书写而成的吧,不至于都看不懂。但想不想看又是另一回事了。
巴库像毛毛虫一样爬到床边。它最近很好动,一个旅行袋怎么这么爱动。
「你要不要加入呀,搭档?」
「……问题不是要不要加入。」
飞阖上资料夹。
「是加入以后会怎样吧……」
+++ + ++++
这不是飞能独自判断的问题。他先联络萌日花,请她转告鬣狗,然后与鬣狗在电话中讨论这件事。
飞原以为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听从上头命令做事,结果很意外,鬣狗先问他的意愿。
如果命令他潜入选拔班,是否愿意接受。
这项任务,危险性可能比当个普通住校生搜集情报高出好几倍。然而目前特案对选拔班实情一无所知,究竟危险多少倍也无从评估。总之就是──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目前已确定酒池步鞠依然安好,即使不采取潜入选拔班这样的危险手段,也能慢慢等她毕业再招入特案。只要能拉她进来,魁英学园选拔班的秘密便不攻自破。
『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错──』
鬣狗在电话另一边这么说。
『如果你觉得不太行,我总不能硬逼你答应。』
也就是说,进不进选拔班都可以。让飞自己决定
早上,上课前,东栋周围人影稀少。东栋虽有教职员办公室,但有课的教师都已经前往教室了吧。东栋正门是落地窗门,有饭店的感觉。室内有点昏暗,从外面看不太清楚。
「叫我们过来,人跑哪去了……」
巴库发起牢骚。
飞拿着资料夹,在正门口等了好久。即使上课钟都响了,飞仍然在等。
「终于啊。」
巴库「喀哈」了一声。此时自动门总算滑开,三名选拔生现身而来。非人也在,共有三个。
「Good morning!弟切!」
玛夏精神饱满,在飞面前眨起右眼合起双掌,睡乱的头发晃了晃。
「抱歉抱歉!有希老师有叫我来接你,结果我睡过头了!」
黄色兔人路维在玛夏斜后方摇摆身体。再加上玛夏自己的眨眼,怎么看都不像诚心道歉。
「真是的!」
绰号鞠鞠的酒池步鞠抱着胸,很气的样子。
「我们都快把房间门敲烂了也不醒!根本没救了!」
脸长得像树懒的斗鸡非人Dead-O这次没追着路维,改追另一个非人。
那个非人很大,却又让人觉得小。因为真正的美洲野牛肯定更大,所以给人迷你尺寸的感觉吧。可是它坚硬的外皮呈蓝绿色,又只有轮廓像美洲野牛,完全是不同东西。Dead-O用头冲撞它,它也不为所动,且完全不在乎。
「哟!」
迷你野牛非人的主人阿牛,跟最先见到时的印象截然不同,十分豪爽。阿牛应该是对着飞──在太阳穴旁竖起食指和中指,往飞一甩。
「欢迎你啊,弟切!我是宇代轰间,搭档是陶洛。以后请多指教啊!」
「……请多指教。」
飞收起下巴稍微点头,阿牛咧嘴笑得好灿烂。牙齿很白,看起来很坚固。下巴也应该很有力吧,可以把小石子当零食啃的感觉。
在他们三人带领下,飞进了东栋一楼深处的电梯。这时,玛夏拿出像是门禁卡的东西。
「这是魁英学园选拔班的学生ID卡,我们都叫它卡片。就是学生证啦。只有选拔生会有。今天星期五,等到下星期你也会有一张吧?搞丢重办要等一段时间,自己注意喔。」
好大的电梯。三名选拔生和背着巴库的飞,再加上三个非人一起进去,空间依然宽敞。玛夏按下B1钮,要去地下一楼。门很快就开了。
电梯外的厅室,左侧一整片墙壁都做成了水槽,里头有各种鱼类游来游去,还包含小型魟鱼与小型鲨鱼。
背对水槽走到底,来到一个T字路口。墙上标示往左是体育馆,往右是教室。
玛夏他们前往左边。以地下而言,这里感觉相当开阔,天花板做成镜面,墙上有线状照明。
左手边有几扇门,从近到远分别有女厕、男厕、伺服器机房、器材室等名牌,全都设有读卡机,要有那张卡片才进得去的样子。
玛夏用卡片开启A教室的门。
「我们平常都是在这上课。弟切,进来进来。」
「呼……」
巴库发出像是叹气的声音。
飞穿过玛夏按住的门进了A教室,并吃了一惊。
这里是地下一楼,却有窗户,而且窗外是大草原,草原上是湛蓝的天。
怎么可能,是影像吧。应该只是窗型萤幕。可是太逼真了,怎么看都像真正的草原,真正的天空。
除了这点以外,都是正常的教室。
有讲台,没黑板,用的是白板。座位是四横排三纵列,中央最后多了一个位置,总共十三个。
学生有九个,加上玛夏、鞠鞠和阿牛,有十二个。算上飞就十三个了。
或许该说理所当然吧。
里头还有非人。
就像玛夏的黄色兔人非人路维、鞠鞠的树懒脸斗鸡Dead-O、阿牛的蓝绿色迷你野牛非人陶洛这样,教室里的非人个个不同。
可是数量不够。
飞不用数就觉得不对。
数字对不上。
不够。
扣除来接飞的三人,教室里有九名选拔生。
非人却只有五个。
「弟切飞。」
一个非常削瘦,手拄在讲桌上的男子喊了他的名字。
身穿炭灰色西装、黑色套头针织衫、靴子。往下的箭头鼻、压扁的菱形眼,一副不安好心的样子,面相也差,让人无法对他有好印象。
爱田日出义。
据说他的同党杀了水獭的前辈。
「快点过来,我跟他们介绍一下。」
木堀有希站在爱田身边。上次她自称是选拔班副导,而爱田站在讲桌前,所以导师是爱田吗?
玛夏、鞠鞠和阿牛都就座了。非人有的待在主人身边,有的在教室里游荡。
「飞。」
巴库小声说。
「我在这给你撑腰,让他们见识见识一下。」
老实说,飞十分紧张。身心紧绷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紧张,而这全因巴库一句话缓解了。
飞走近讲桌,转向选拔生。
选拔生有十二个。
非人只有八个。
果然少了四个,说不定是躲起来了,就像龙子的奇努都乖乖待在侧背小包里,又或者只是很不明显。特别小之类,例如浅宫的非人缠在脖子上。也可能不是每个选拔生都有非人,像萌日花就是没有非人的非人视者。
飞对选拔班仍是一无所知。
要从零开始。靠飞自己找。
他能以拒签的方式拒绝加入选拔班。鬣狗曾说,如果要极端一点,即使是刚插班进魁英学园的他也可以转学。
想跑随时可以跑。
谁也不会责怪他。
萌日花会继续留在学校里,在水獭和沙拉曼达等人的协助下继续调查。这不就好了吗?
飞没有想过诸如此类的念头。
想列离开的理由,可以列出很多,可是到头来,他还是不想夹着尾巴逃跑。
玛夏又眨眼吐舌尖。鞠鞠笑着挥手,阿牛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往他一甩。
其他选拔生的视线也倾注在飞身上。
其中有个男学生特别显眼。体格虽然没有阿牛那么好,但还是很壮。发色明亮,带点波浪。眉毛很粗,但修得整整齐齐,狭长深邃的双眼皮眼睛,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强大吗?
那名男学生在教室里所有选拔生中独树一帜,想必是个自视甚高,瞧不起周遭的人。十之八九,飞也包含在内。
在他身旁采坐姿的非人,外观也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若站起来,大概跟人类一样高吧。有两只强壮的后腿,和具有四指手掌的前脚,整体像是爬虫类。头部比起蛇、鳄鱼、蜥蜴这类,更接近变色龙,但也只是接近。头上长了三根角,好似王冠。
「他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个──」
爱田日出义朝飞抬抬下巴。
「新朋友。」
口吻彷佛别有用心,像在说谁会跟你当朋友一样。几个选拔生轻笑起来,包含那个男学生。
「来,自我介绍几句。」
不要。
──如果这样顶嘴并做鬼脸,或许能出点气吧。
飞闭上眼睛,轻轻呼吸。他当然不会做鬼脸。飞虽然还是个十四岁的国中生,但好歹也是有工作的人,不是小孩子了。
「我是弟切飞。对选拔班什么都不懂,不嫌弃的话,请各位──」
少经犹豫后,飞鞠躬了。
「多多指教。」
「拍手!」
玛夏拍起手来,鞠鞠、阿牛还有其他两、三个选拔生也跟着鼓掌。
「小子──」
那名男学生开口的刹那,玛夏等人的掌声全都停了。
「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叫弟切飞的,说说看啊。」
好自大的口气,但飞心里没冒火。他说「小子」,飞知道这个词,从没用过。他平常不会用这个拿来低蔑或贬损对方的代名词,在日常生活中也不常听见。
飞很错愕。
小子?他是认真的……?
这该不会是他的玩笑吧?如果是,又是怎样的玩笑?
「辰神在问你耶,弟切飞。」
爱田浅笑着往小子男学生看。
辰神。
小子男学生似乎姓辰神。
「喔……」
飞想得太久了。真糟糕。
注意力完全被「小子」拉走了。
「抱歉,你刚才问什么?」
「你说你不懂选拔班的事!」
辰神忽然大声起来。
「可是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啊……大概没有吧。」
「什么,没有……」
辰神瞪大了眼,看来是个情绪化的人。
「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教我。我去问不需要好处的人就好。」
「喔?」
辰神挑起左眉,弹响手指。
「算你带种。既然这样,就让我来教你这个小子好了。」
「咦……」
「你这是不要吗?」
「不是啦,没什么意思。」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就负责教育你。其他人没意见吧?」
辰神与他的非人环视整间教室。
「没意见!」
玛夏头一个举手。其他选拔生也接二连三地表示意见,没有任何人反对。
+++ + ++++
虽然辰神态度始终高高在上,但仍带飞将选拔生专用的地下一楼全逛了一遍。
教室共有A、B、C三间,A教室供选拔生全体集合时使用;B教室没有桌椅,要跑要跳都没问题;C教室分成了二十个隔间,隔间里都有一组桌椅、桌上型电脑和平板电脑。
选拔生会在跟导师爱田和副导木堀讨论过之后各自编排自修内容。爱田或木堀每天会在A教室上一至二小时的课,其余时间学生基本上都在C教室自习。
所谓的自习,也只是用电脑或平板参考课程与讲解的影片或资料,解答老师出的问题。不懂的问AI讲师就好。
选拔班还有一种称为游戏的特别课程,木堀给飞的资料里也有提到。一旦导师或副导宣告游戏开始,所有选拔生都必须参加。
「也不用我说了吧,我们选拔班的游戏可不是普通游戏──」
辰神向飞示范体育馆健身房里的训练器材,他坐在器材的座位上,双手抓住悬有配重块的横赶往下拉。好像是叫做Lat Pulldown的动作。他拉的重量好像超过一百公斤,飞虽然不懂那是什么水准,但仍觉得很厉害。
「哼……如果说选拔生……喝……是用游戏,来打分数……喝啊啊!其实也……唔啊!不夸张啊啊啊……!」
地下一楼是体育馆的二楼,而健身房位于体育馆的二楼。这层楼还有环绕馆场的一整圈跑道,供选拔生恣意奔跑。更衣室附有淋浴间,辰神很常用的样子。
选拔生专用的体育馆,看起来是以篮球场为基准,长宽都与一般的体育馆相同。真想不到地底下会有这么大的空间,而且只提供仅仅十几人的选拔班使用。
「怎么样啊,弟切?」
辰神带着非人站到体育馆中央,展开双手,彷佛整个体育馆都属于他。
「这只是选拔班的一小部分。有听到我说一小部分吧?没错,这只是一小部分。表面上,东栋顶楼是理事长的私人办公室,但那只是幌子。顶楼其实是我们选拔生住的地方,现在你再差也是选拔班的一分子,很快就会分配到一间房吧。」
「可以不要吗?」
听飞那么问,辰神「啥?」了一声,抬高左眉。这说不定是他的习惯动作。
「你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我问可不可以不要,我住宿舍就好。」
「说什么傻话,那是选拔生的特权耶。」
「我对特权没什么兴趣。」
「你是认真的?」
「嗯。」
「喔……?」
辰神摸着非人的颈子,眯起他狭长的眼。
「怪人一个。」
「……真不想被他说。」
巴库这声呢喃惹来辰神「呼哈」笑了一下。
「你的非人也很怪,可以说是稀有种。弟切,你的非人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就直接问我!」
巴库怒吼,而辰神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扫兴
「……也对,那我就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巴库,你这家伙的非人又叫什么?」
「巴库──」
不知道哪里好笑,辰神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
「竟然对我辰神令用这种口气说话啊,巴库?以一个非人来说很不错了。那好,我就告诉你我的非人的名字,准备洗耳恭听吧。」
「……也太装模作样了。」
飞十分认同巴库。门槛拉得这么高,如果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名字,还真的惊讶不起来。
辰神高声宣告:
「Lord!」
飞好犹豫。
是不是应该惊讶一点比较好。辰神好像希望他们感到惊讶。
「……好帅的名字喔。」
Lord。
又帅又俗。但如果非要在帅气还是差劲之间选择,那就是帅气吧。
「不用特别夸我,我都知道。」
强烈自尊心照得辰神容光焕发。坐在他身边的非人Lord也骄傲地挺直背脊。
「对了,是Lord,不是路的Road。是君主、统治者的Lord。不是R、O、A、D──」
辰神啧啧啧地左右晃动食指。
「是L、O、R、D。应该不用我多讲吧。」
接下来,辰神也告诉飞如何使用C教室的电脑和平板。玛夏和鞠鞠过来打招呼,但都被辰神赶走了。
「日向匡兔、酒池步鞠,你们能用比我更高的效率教会弟切怎么用这些机器吗?说啊?不行吧?不行就乖乖退下。」
语气固然高傲,但他的讲解确实简单易懂,让飞一个上午就学会如何使用所有常用功能,不需求助他人。电脑滑鼠的部分,如同辰神说他有潜力一样,意外地简单。在习惯前会有点难度的键盘输入,也有软体可供练习。
「……辰神,其实你这个人挺好的吧?」
巴库这话使得辰神哈哈大笑。
「巴库啊,你想说我辰神令是好人吗?少无聊了,我只是肚量大到能跟拥有超过两兆个银河系的可观测宇宙媲美罢了。好,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弟切。原本可以请餐厅外送,可是你还没有那张卡,我就顺便帮你点吧。要吃什么?平板首页有点餐APP。对,就是那个。这些平板没有跟卡片绑定,先用我的学生证号码。看好,就是这个号码,十个数字。不要弄错了。」
飞输入辰神的号码,想随便点个每日特餐时,被辰神制止了。
「笨弟切,点套餐啦。对,就是这个每日午间套餐,选两份。这个套餐有小菜拼盘、主餐、义大利面和甜点,还有饮料,饮料当然可以自选。我要喝咖啡,你喝什么?柳橙汁……?好啦,随便你。」
餐点会送到电梯大厅的样子,同时间点了餐的选拔生都在大厅里等。不久电梯从一楼下来,开门后则有一位白衣白帽的老太太,和一辆送餐推车。
「奶奶。」
辰神手按在胸上,跟老太太打招呼。这位脸皱得很厉害,人也缩得小小的老太太默默将推车往大厅里推,并直接关上电梯门。推车上装满了选拔生的午餐。
「……那是你奶奶?」
辰神对飞笑道:
「怎么可能,听说是理事长的祖母,已经高龄一百还九十九了。不过身子骨还硬得很,专门打点第二餐厅。除了爱田老师、木堀老师和我们选拔生,能进这层的就只有理事长和她了。」
午餐是在A教室吃。玛夏、鞠鞠和阿牛都过来并桌,感觉有点挤,但就随他们去了。鞠鞠吃什锦炒面,阿牛吃每日特餐,玛夏是面包特餐。
「怎么样啊,弟切?目前还习惯选拔班吗?开心吗?好玩吗?待得下来?」
「先等等。」
飞制止玛夏的一连串发问,将每日午间套餐从头到尾全部清空。他不晓得每一道菜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些菜啊肉啊,还有像是义大利面的东西,味道感觉都很高级,好吃极了。
「……你会不会吃太快呐?」
鞠鞠夹面的手完全停下来了。飞很想请她别在意继续吃,可是嘴已经被食物塞满,开不了口。阿牛苦笑道:
「你是什么大胃王啊……」
飞一口就把看似白色布丁的甜点吃完,觉得它实在不像布丁之余,又一口气喝光柳橙汁。剩下的冰块也全部倒进嘴里,咔咔咬碎。挂在桌边的巴库酸溜溜地问:
「这么好吃喔?」
巴库好像很饿。吃了这么多,飞仍没有饱足感。八成是被巴库的饥饿影响了。
「还好啦。」
飞环视以不同方式感到傻眼的玛夏、鞠鞠和阿牛,感觉好尴尬。
「呃……我吃饱了。」
以后也都要这样吃饭吗?有点不安。
不过味道是不赖,大概算是非常棒。有点难以相信,这居然免费。
学业方面,感觉只要有心,什么都能学,选拔生确实受到了极高的优待。而且据说毕业后十年还能年年领四百万的后援金。文件里也有提及后援金,金额甚至仅可能增加,不会减少。真的是优待到不行。
其他还有几件事让人很好奇。
首先是游戏。选拔生有义务参加游戏,而这似乎是特别课题。不知道究竟有多特别,内容依然成谜。
然后是非人。
扣掉飞,选拔生有十二名,其中八名有非人。
或者该说,有四名没有非人的选拔生。
飞确认过每个选拔生的名字,也掌握到这四个人当中包含观望对象。
魁英学园内有两个观望对象。
一个是北海道出身的酒池步鞠。
一个是大分县出身的津堂亥。
津堂亥果然也是选拔生。
他的体格和阿牛及辰神差不多壮硕,脸和身体都被结实的肌肉包覆,说得夸张一点,就是很有豪杰风范。但说也奇怪,他不太引人注意,是因为木讷吗?不是沉默不语,只是大多时间都在用平板。飞曾试着走过他背后,看他都在看些什么,结果是电子书的样子。选拔班的平板安装了可以免费阅读大量电子书的APP,而他似乎是个书虫。
然后,没有非人。
──应该不会没有才对。
因为津堂亥是观望对象。
特案认为他看得见非人,也拥有非人。据说他的非人是具有外骨骼的小野猪,也就是独角仙和野猪宝宝加起来除以二的长相。
如果教室里有这种非人,肯定一眼就能找到。
但是找不到。
所以它不在这里,哪里都找不到。
迅速结束午餐的飞想去上个厕所,才发现没人带上不了。没卡片的人在地下一楼各个房间都只能出不能进。没办法,只好等玛夏吃完再拜托他帮忙开厕所门。玛夏说「刚好我也要上!」,爽快地答应了。
进厕所隔间前,玛夏问:
「该不会,快憋不住了?」
「还好啦……」
飞含糊回答后进门并上锁。巴库想说话,飞竖起食指要它闭嘴。
拿出手机一看,萤幕上端没有天线符号,换成了一个「×」。没讯号。
倒是有Wi-Fi。「xaiei_sbc」是选拔班的专用Wi-Fi,密码贴在教室墙壁上。不过上级有交代飞不准用Wi-Fi。
糟了。在地下无法对外联络。
巴库往飞身上挤,低声问:
「还好吗,飞?」
飞点了点头。到了外头就能联络,可以打电话给鬣狗,也可以传讯息给萌日花。校地内还有水獭和沙拉曼达的怦怦,没什么好紧张的。没错,反正放学以后就能回宿舍,到时后再回报津堂亥与其非人的事即可。
放学到地面上以后,也跟龙子联络一下吧。虽然没什么事,不过龙子那样的人,说不定会操心过多,报个平安她就能放心了吧。再顺便问问她怎么样就好。这种事飞也做得到。一点也不难。
飞收起手机,冲个马桶离开隔间,玛夏在洗手。
「咦?你好快喔。吃得爆快所以拉得也爆快?但这样讲有点低级吧?」
「我什么都很快。」
飞只是随口回答,没想到惹得玛夏捧腹大笑。
回到A教室时,鞠鞠还在吃什锦炒面,阿牛换了座位,跟搁下午餐的辰神对话。他们交情不错吗?阿牛注意到飞和玛夏,咧嘴一笑。
「弟切,挺快的嘛。」
「他说他什么都很快!」
玛夏接的话让阿牛「咕喔!」一声喷笑了。
「喂,很脏耶。」
鞠鞠也边笑边抗议。
「人家还在吃呐!」
「都怪你乱说话。」
连巴库都在笑飞。什么都很快。为什么飞会这样说呢?飞也会开玩笑,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哪来的脸啊。
+++ + ++++
外送中餐吃剩的餐具,只要放回推车上,理事长的祖母似乎就会过来收走。
下午,飞一面在C教室练习使用电脑,一面观察没有非人的选拔生。津堂亥都在用平板看书,其他人有的专注在电脑上,有的在滑平板,有的跟人聊天,各做各的事。
然而,没有非人的选拔生感觉都不太对劲。
会不会是飞用「只有他们没非人」的眼光看他们,才会觉得怪呢?会是这么单纯的理由吗?
说到怪,被称为玛夏的日向匡兔异常热情,辰神令的行为也比他的外表更加独特,名为阿牛的宇代轰坚说自己和飞跟其他选拔生同年,但怎么看都比别人大十岁。选拔班全都是个性强烈的人,若要说怪,其实每个人都很怪。
接下来,在相当于普通班第六节下课的下午三点半,和大家在A教室集合,导师和副导宣告解散以后就自由了。随着三点半的接近,渐渐有选拔生离开C教室。
飞鼓起勇气,走近玛夏的隔间。玛夏盘腿坐在椅子上,正在操作平板。
「玛夏。」
一喊他,他就放下平板看过来。
「弟切,你来得正好。我有些话想先跟你说。」
「……想先跟我说?」
「不过没关系,我的可以晚点说,先说你的事吧。」
「是关于非人的事。」
飞姑且压低声音问:
「有人有,有人没有,这是为什么啊?」
「喔,这个啊。」
玛夏露出含有玄机的微笑。
「跟我要说的事也有点关联。今天星期五吧?」
「嗯,所以呢?」
「每个星期五,我们都会玩游戏。」
「游戏……怎样的游戏?」
「不用露出那么紧张的表情啦。」
玛夏调侃似的拍拍飞的肩膀。
「要是输了,其实有可能会出事,不过这个游戏其实有禁招。禁招?也不对,规则上并没有禁止。该说是能合法规避的手段吧。」
「会出事是什么意思?」
巴库探出身子问。玛夏打出靠近一点的手势,飞跟着弯下腰,凑上脸去。玛夏附耳说道:
「不告诉你。」
「你是在……!」
飞按下恼火的巴库。
「……是不能说吗?」
「其实,游戏都是说来就来,没有预告,不过每个星期五都有,而且每次都是相同规则,我们都知道会怎样了。只有你不知道不太公平吧?唔,对了,阿牛!」
被玛夏一叫,拥有蓝绿色迷你野牛非人陶洛的阿牛就过来了。
「喔,那件事啊?」
「对对对。」
玛夏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框框说:
「等一下老师会每人发一张纸,包含你在内,会有九个参赛者吧。我们要在纸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自己以外的。例如A写B,B写A这样就成立。然后A跟B会玩游戏,一边会赢,一边会输。一定要配对成立才会开始游戏。」
「也就是说,我写玛夏──」
阿牛往玛夏指,接着是飞、他自己、玛夏、飞。
「弟切写我,玛夏写弟切,这样我们三个都不用上场,是吧?」
飞试着在脑中整理。
阿牛→玛夏。
飞→阿牛。
玛夏→飞。
三个人写的都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形成玛夏所说的配对。就算有其他人写了这三人的名字也无所谓,因为这三人不会写那个人的名字,不会形成配对,游戏无法成立。
「……那那个游戏是──」
飞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是钟声,类似防空警报声。
「时间到了。」
玛夏起身并摸摸巴库。
「快去A教室吧。」
「别忘了我刚刚说的喔,弟切。」
阿牛在太阳穴旁竖起食指和中指往前一甩,并往门口走去。C教室现在只剩飞,以及玛夏、阿牛和他们的非人,即路维跟陶洛。
飞也跟随玛夏和阿牛一起赶往A教室。选拔生都已经就座,导师爱田、副导木堀也在。
飞在第十三个座位坐下,木堀用像是遥控器的东西关闭了灯光和窗型萤幕。A教室天花板上装了投影机,光线打在什么都没写的白板上。
爱田操作着讲桌上的电脑。
木堀发下纸笔,在飞桌上放了张手机大小的纸张和一只原子笔。纸上已经印上了飞的名字。
化为投影幕的白板,映出「战拔」字样。
飞眨眨眼,凝目再看一次。
不是选拔。
是战拔。
「各位应该都知道了,今天接下来──」
爱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难以听清。
「是大家期待很久的战拔,新来的先把规则看清楚。」
投影的内容切换。
「战拔十规」
一、必须在战拔票纸写下自己以外的参加者再交出。
二、投票结果公布后,唯有出现两者互相投票之情形,战拔才会成立。
三、一旦战拔成立,当场移至体育馆进行战拔。
四、两名选拔生与自己的非人为一组,共分两组。
五、当一方非人成功掠食对方的非人,即宣告胜利。
六、裁判由选拔班导师与副导师担任。
七、战拔中,下列行为视为犯规。
·蓄意唆使非人攻击选拔生,反之亦然。
·选拔生蓄意攻击对方选拔生。
·逃亡。
八、当犯规行为发生,选拔生及其非人需遵从裁判的制止及裁定。
九、战拔中,裁判有权宣告中断、继续及无效。若为无效,改日再战。
十、本次战拔共有以下九名参加者:
犬饲茉知 宇代轰坚 弟切飞
酒池步鞠 辰神令 音津美呼
日向匡兔 蛇渊愁架 由比唯虎
「懂了吗,弟切飞?」
爱田抬头问道。他站在讲桌前,影子打在白板上,部分规则投在他丑恶的脸上,而那张脸正在冷笑。
「战拔投票,现在开始。」
「……飞。」
巴库的声音几乎是呻吟。
飞拿起原子笔。要是事先没想好,现在应该会很头痛。
战拔。
难道这才是选拔班的真面目。
掠食。
非人吃非人。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些选拔生没有非人吧?他们在战拔落败,非人被对方的非人吃掉了?
可是失去非人以后,不是会变成虚心症吗?尽管虚心症症状因人而异,没有非人的选拔生仍能正常操作平板和电脑,也能正常交谈。和绀千彩美跟浅宫忍不一样,差异甚大,看起来根本不像虚心症。所以不是虚心症吗?
还是他们的虚心症治好了?治好了?
治得好吗?
如果这四个没有非人的选拔生都曾于战拔中落败而失去非人,一度罹患虚心症又回到现在这个状态,就表示能复原到一定程度吧。
这么一来,浅宫也有救了。治得好当然想治。浅宫把飞当成朋友,原本还有机会加深友谊的。结果飞夺走了这个机会──不,是夺走了他的未来。若能挽回,当然想挽回。
木堀很快就来收投票纸,并将九张投票纸交到爱田手上。爱田一张张查看过后输入电脑,没花多少时间。
「现在公布投票结果。」
随后,A教室熄灯了。
投票结果投影在白板上。
犬饲茉知 → 音津美呼
宇代轰坚 → 弟切飞
弟切飞 → 宇代轰坚
酒池步鞠 → 蛇渊愁架
辰神令 → 弟切飞
音津美呼 → 酒池步鞠
日向匡兔 → 弟切飞
蛇渊愁架 → 犬饲茉知
由比唯虎 → 辰神令
「喔喔……」
爱田退到一旁望着投影的结果。明明是他自己输入的,不用这样看也知道。
「刚来就这么受欢迎啊,弟切飞。有三票,第一名耶。」
「呵、呵、呵、呵……」
有人笑了起来。
很刻意的笑法。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是辰神,笑得好大声。这是怎样?什么状况?
飞往阿牛看,只见阿牛回过头来,在侧脑并拢食指和中指往他一甩。露出嚣张的坏笑,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么高兴?
「好了,我们就光明正大打一场吧,呆头鹅?」
+++ + ++++
即使就此跟阿牛──宇代轰坚一同前往体育馆,飞仍不知所以。
飞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阿牛反覆抚摸蓝绿色迷你野牛陶洛的背,并对它耳语。
阿牛在战拔票纸写了飞的名字。本来应该是写玛夏,这样才会形成飞→阿牛→玛夏→飞的状况,而这三人就不会被卷入这个叫战拔的东西。
飞抬头望向二楼跑道。玛夏以手肘为支点靠着栏杆俯视一楼,对他眨眼吐舌。
「那家伙……!」
巴库扭动起来。要不是飞用力抓住背带,说不定会整个跳起来。对喔。
不只是阿牛,当时是三个人一起讨论,玛夏也在。而且玛夏和阿牛一样,都投给了飞。
另外,辰神也是。
辰神傲然地高挺胸膛,俯视着飞。
这么说来,午餐时间从厕所回来时,阿牛在跟辰神对话。
是想设陷阱吗?
被他们陷害了。
辰神、阿牛和玛夏,打从一开始就想跟飞战拔。什么原因?为了什么?只是想打压新人吗?原来是这种打算吗?
飞与巴库,阿牛与陶洛,隔着篮球场中线对峙。双方都站在与中圈若即若离的位置。
副导木堀有希手拿平板,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边线旁。
导师爱田日出义在中圈与中线的一边交点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弟切飞。」
爱田手上的东西,该不会是扑克牌吧。他在洗牌。为什么现在需要洗牌,闹着玩吗?揶揄人吗?
「给你抽这次战选的奖励。没意见吧,宇代?」
「OK。」
阿牛简短答覆后,爱田看着飞切牌。
「你喊停我就停。」
「停。」
「太快了吧。」
爱田立即停止动作,翻开最顶端的牌。看来那不是扑克牌,卡上写着红色的「×4」字样。
「帅啦!」
阿牛振臂大叫,跑道上的选拔生也为之哗然。爱田将×4卡片扔到地上。
「奖励(Reward)决定了,赢得这场战拔的人,后援金会变成四倍。预设的每年四百万将一口气变成一千六百万,十年就是一亿六千万。抽得不错喔,弟切飞。」
「我已经是六倍喽?」
辰神从跑道上插嘴。一副炫耀的样子。
「令已经赢三场了。」
阿牛主动说明。又没人问他。
「放心吧,弟切。我也是第一次战拔,条件对等。不过我的陶洛经常跟令的Lord对练,Lord超强的喔,但陶洛的冲撞能力高过Lord。」
陶洛右前脚拨动几下,敲得体育馆地板喀喀响。
「弟、弟切……!」
飞随鞠鞠这一喊转头往二楼看。她抓着栏杆蹲了下来,Dead-O被她的双腿夹扁,有点难受的样子。
「步鞠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那个……加油喔……?」
「嘿,要加油的不是飞,是我啦!」
巴库喷着粗气说。旅行袋明明就没有鼻子。
「YUKI。」
爱田向木堀搭话,木堀跟着操作平板,体育馆灯光随之转暗,顶端降下一面巨大投影幕,上头映有战拔十规。
咚咚、咚、咚咚!
设置于馆内各处的扬声器发出击鼓似的声音,音量大得足以震撼全馆。
咚咚、咚、咚咚!
中圈中央投映出数字10。
「预备。」
爱田对飞和阿牛如此宣告。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9。
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8。
「一亿六千万喔……!」
阿牛往陶洛大腿用力一拍。
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7。
「飞!」
巴库斗志高昂。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6。
非打不可了吗?
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5。
飞看看投影幕。战拔十规第五条,当一方非人成功掠食对方的非人,即宣告胜利。掠食。
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4。
要求非人吃掉非人。
咚咚、咚、咚咚!中圈中央的数字只剩3了。
「我的陶洛……!」
阿牛知道非人吃非人代表着什么吗?知道非人吃了非人,会发生什么事吗?
咚咚、咚、咚咚!数字变成2。
飞和巴库当然都知道,巴库吃过非人。所谓食髓知味,好吃的东西吃过会想再吃,要它不吃也难。
「飞……!」
「我知道!」
飞只需要放开巴库的背带。咚咚、咚、咚咚!数字剩1。巴库猛然翻过飞的肩膀。它已经不是旅行袋,长出两条腿和两只四只手指的手,手掌非常巨大。筒状头部只有一张嘴,手背上的眼珠转来转去。
「竟然变身了……!」
阿牛的声音大得几乎盖过咚咚、咚、咚咚。
数字变成0了。
「战拔开始……!」
爱田大喊。几道聚光灯忽然集中在中圈一带。
「去吧,陶洛!」
阿牛往它结实的臀部一拍,陶洛立刻冲了过来,两根尖角对准巴库。看起来非常硬,像铁一样。巴库就在飞面前,背对着他。
「巴库……!」
「唔──」
巴库是想躲吗?如果躲开,飞就会──对。
要是巴库往左右躲避陶洛的冲撞,飞就会遭殃。
或许是这个缘故,巴库打算正面对决,接下陶洛。正后方的飞看不见,巴库的手似乎抓住了陶洛的角,打算就地挡住对方。正要站稳时,不知怎么回事,巴库忽然飞起来了。
「──喔啊……?」
因为陶洛吗?当然是陶洛干的,想不到其他可能。它不只是往前冲,还在撞上巴库的瞬间猛然扭头,将巴库顶了起来。
巴库被顶了约三公尺高,并斜向旋转起来。
而开始坠落时,陶洛已经准备好了。
「啊……」
飞不禁想闭起眼睛。角,陶洛的犄角,肯定会刺中巴库。巴库又被顶起来了。
「咕喔……!」
看不出来有没有刺中。陶洛几乎是只以后脚站起来,扭动全身去顶。第一次几乎是顶向正上方,第二次多了点角度。在飞看来是往右上方,顶得比第一次更高。怎么看都超过三公尺。
飞就只是愣在原地看着它。
只能眼睁睁看着巴库旋转着坠落,砸在体育馆地上。
为什么?
飞很错愕。为什么自己不会痛?
巴库撞击地面时,发出好糟糕的声音。不是可怕,是糟糕、不忍听的声音。
飞差点喘不过气,心脏缩得好紧,浑身发麻。然而,应该不只这样才对。巴库所受的痛楚应该不只这样才对。为什么自己不会共享这份痛楚呢?这让飞疑惑得不得了。它可不是别人,是巴库啊。
「巴库……!」
飞奔向巴库。巴库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倒在地上。不是趴着也不是躺着,以算不上这两者的姿势倒卧,两、三个聚光灯打在它身上。巴库动也不动,怎么会这样?一点力气也没有。现在的巴库不是旅行袋了,但那副模样却跟普通的旅行袋没什么差别。
「巴库!」
飞摸摸巴库的头,不热也不冷,体温和飞完全一致。这是当然,他们一心同体。有飞就有巴库,少了巴库,飞就不再是飞。
「巴库……!」
都喊破音了。心脏疯狂乱跳,快要从嘴巴跳出来。跳出来又怎样?谁管哪么多。飞打算张口再次呼唤巴库。
就在这时,巴库的眼,右手背上的眼珠动了,往飞看。
「……飞。」
「还好吗,巴库!」
「我──」
巴库想爬起来。声音没力气,动作实在称不上灵活。看起来并没有流出像是血的东西,或者哪里开了个洞,手脚也都没断,但不算没事。被顶了那两下,确实受到了某些伤害。
飞想扶起巴库。战拔十规中,规定非人不得攻击选拔生,选拔生也不得攻击非人和选拔生。不过帮助自己的非人,应该不会犯规。
「喂,飞……!」
「咦──」
巴库忽然用双手抱起飞。飞没有忘记现在还在战拔,但注意力完全被巴库拉走了。陶洛有动作。
低下头,往这里冲过来。
不只是陶洛。
「哈、哈──!弟切……!」
骑上去了。阿牛骑在陶洛背上。
「──咕啊……!」
巴库抱着飞跳开。真是千钧一发,要是再晚那么一点点,陶洛就会将巴库跟飞一起顶飞了吧。多亏有巴库,总归是躲开陶洛了。飞看着陶洛从自己身旁掠过。距离实在太近,陶洛的角勾到巴库也不奇怪。
但飞和巴库都没碰到陶洛。以毫厘之差掠过,连擦伤也没有。
「喔啦……!」
这绝对不是陶洛的声音。可以肯定,是阿牛。
骑在陶洛背上的阿牛,在双方错身时伸脚。
踢了过来。
「噗喔!」
「呜啊……!」
巴库被踢得侧倒,飞连带摔在地上。
载着阿牛的陶洛,在聚光灯下冲到底线的位置再悠然掉头。
「──可恶……!」
飞使出蛮力,几乎要把巴库抬起似的跳起来。
「他犯规!不是陶洛,是阿牛踢的!」
爱田日出义站在中圈附近,他扁菱形的眼睛先往飞看,然后望向仍骑着陶洛的阿牛。
「有这种事吗,宇代?」
「哪有?」
阿牛笑咪咪地摇了摇头。
「巧合啦,爱田老师。我脚刚好伸出去,刚好碰到他而已,就只是这样。」
「啥──」
巴库相当愤怒,气得咬牙切齿。
「你竟然有脸说那种话……!」
「我接受。」
爱田不当回事地点头。
「既然不是蓄意攻击,就没问题。」
飞往投影幕上的战拔十规瞥一眼。现在不适合仔细查看,让视线离开阿牛和陶洛。
蓄意。的确是这么写的。
战拔中禁止非人蓄意攻击选拔生、禁止选拔生蓄意攻击非人,也禁止选拔生蓄意攻击选拔生。
也禁止逃亡。
不能逃跑。
且选拔生必须遵从裁判,即爱田对犯规行为的制止与裁定。
「……原来是这样。」
飞将右手按在发火的巴库背上。巴库牙齿咬得嘎嘎响,试图冷静下来。
(插图015)
对。
必须冷静。
战拔才不是非人之间的战斗。行为是否犯规,全是爱田说了算,反过来说,在爱田能认同的范围里,做什么都行。实际上,这是飞与巴库,和阿牛与陶洛的二对二决斗。若不冷静地合作,多半会输。
「你们在等什么!」
爱田扬起双手煽动:
「不吃就会被吃!互相掠食吧!战啊……!」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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