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志村的计画
已读 0%这两个星期,我听从杜屋的指示保持低调,尽可能避免阳明老师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然而,我并不是个读书的料,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批评到近乎体无完肤。
指定我回答却答不出来时,阳明老师面露不悦,大声斥责:「连这种问题都答不出来,你为什么会待在阳明班?靠作弊考进来的吗?」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我当然没有作弊,但「作弊」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像是他发现了我的瞬间记忆能力,我不自觉僵住。测验时,我犹如看着脑海中的课本作答,跟作弊没什么两样。
我急忙反驳:「怎……怎么可能!」
「也是。阳明垫的班内测验考题全出自我的手,从考卷到划记用的答案卡都是特别订制,这都是为了要防止作弊。」
我想起那张诡异的红色答案卡和上面的编号KJN8695000137,那颜色我从没看过,原来是特别订制。
杜屋说得没错,这个人的疑心病重,个性谨慎恶劣,还极度自恋,考过一次测验就多少能够感觉到。
「和登,你是靠第六感通过班内测验的吗?准确率还真高啊!还是用占卜的?既然这样,你没必要再来这里补习了。」
阳明老师像是在故意挑衅,我的心中涌上满满怒意。
太屈辱了!我很想冲出教室,好像听见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自我肯定」正一片片被狠狠削去。阳明老师的毒舌,刺中了我最痛的地方。
在我的内心某处,认为自己所拥有的瞬间记忆能力是狡猾的,分明没有充分理解内容,却能从脑子里的那本课本抄写答案,所以才会觉得受伤。
或许我打从心底,就对这份能力感到怀疑,而阳明老师让我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令我十分难受,尽管我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
不仅如此,教室里的状况也让我痛苦万分。大部分的学生装作没看见,而崇拜阳明老师的学生则应和他,一起嘲笑我。比起只是说几句难听话,这更让我介意。
山木也曾承受过这些。
这些感觉涌上心头的同时,我开始期待着杜屋所说的契机到来。
放学后还要去补习班,真的很无力,在那里待上两小时更是折磨。
阳明班分五天指导五个科目,这也就是说,我每天都得去,这带给我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教室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阳明老师每天不断以言语攻击,我的内心因而变得渺小。但是……
「你差不多该想到办法了吧?快扳倒阳明老师,离开这里啊!」
不管我说几次,杜屋都只回「还早」,然后继续上课,毫无作为。
两个星期过去,已经把阳明老师的课全都听过一轮,对于他这个人的品格应该也大致清楚了。
「如果因为缺乏计画而打草惊蛇,要再抓到寺田阳明的破绽就更难了,我们务必得谨慎行事。」
杜屋一脸严肃,我实在无法反驳。
「你倒是还好,不像我一天到晚捱骂,才能那么悠哉。」我忍不住埋怨。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想打圆场,说刚才那些不算数。
杜屋语气轻松的说:「既然这样,你只能加倍努力了。成绩太差,同样会引人嘱目喔!」
「我说你这个人……有没有同理心啊!」
「呵呵,想要达成特定目标时或许没有,就算有,对于作战计画也没有任何帮助。明天见喽!记得,在阳明塾上课时打瞌睡,可是不被允许的。」
杜屋留下一脸错愕的我,转身离去。
即便心里如此郁闷,我还是只能继续在阳明塾补习。
这天,志村主动找上我。
「这堂课下课后,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在这里不方便聊,我们去外面说。」星期四上理化课前,志村对我说。
志村是补习班坐在我隔壁的同学。他的身材高大魁梧,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一双温和的眼睛,给人一种笑容和蔼的感觉。
然而,从我进补习班以来,从未见过他的笑容,他总是板着脸,像只可怕的大熊。
从座位顺序来看,志村在上次的测验是倒数第三名吧?山木和松永已被赶出班级,所以此刻的志村也算是最后一名。或许是这个原因,志村经常被阳明老师当众无情斥责。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提议,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在杜屋眼中,这或许是「引人瞩目的行为」,但我觉得这种情况很难拒绝,况且……我有点对杜屋失去信任了。
我带着对杜屋的反抗、对志村的请托不得已接受的心情,就这样爽快答应。
「好。」
明明是志村主动开口,他却瞪大双眼,一脸诧异,或许是觉得我会拒绝吧?
我们偷偷交谈,似乎被杜屋看见了,但我不在乎,我就是故意的。
「和……和登,你对阳明老师有什么看法?」
「很不满。喋喋不休又老是酸言酸语,说真的,我觉得他没资格当老师。」
糟糕!要是他把这些话告诉阳明老师怎么办?虽然他给人的印象不像会做这种事,但假如他也被洗脑呢?一道冷汗滑过我的背脊。
当我听到志村的回应后,悬着的心放下了。
「我、我也……很讨厌他,我快受不了了。」
「是吗?太好了。」
「班上同学之中,有些人真心喜欢并尊敬阳明老师,但我……很讨厌他。他每次、每次都把我当笨蛋、垃圾……毫不留情的骂我……」
或许是想起阳明老师的嘴脸,志村的脸变得扭曲。看到他的反应,我好像也感同身受。
(插图pic12)
「我想让其他人知道……阳明老师有多过分!真相如果在大众面前曝光,肯定会引起话题。」
「我也这么觉得。」
志村掏出某样物品,那是一台小型录音笔*1。
注1 录音笔:一种专门用来收录声音,并储存为数位音讯档案的携带型装置。
「直到刚才,我都把它放在附近的投币式置物柜里。虽然要花钱,但……如果没有随身携带,我会痛苦到无法走进补习班。」
「这、这会被入口的闸门感应到。」
「我要用它录下阳明老师的恶行。」志村露出坚定的神情。
「那个……补习班不是有闸门吗?带着这个,会被抓到的。」
「走正门才会,如果是走后门呢?」
后门?我这才反应过来。
「除了补习班学生,行政人员和老师都是从没有闸门的后门进出,只要走那里,就能顺利把录音笔带进去。」
「这个方法的确可行,但……学生可以走后门吗?」
「平常可能不行,因为那里有保全。不过只要趁保全不在,也许就能顺利通过。」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保全不定期排休,班表会贴在柜台那里。听说明天因为人手调配不及,后门不会有保全站岗。」
我终于听懂了,这就是所谓的「机会」。
「你……打算趁机偷渡录音笔?」
志村点点头,双颊因激动而泛红。
「必须避开教职人员,也不是全天候都可以随意进出,我想利用监视器的死角,下课时也以同样方式离开。事后就算被发现……只要我录到音,就成功了。」
既然他打算这样做,表示他有离开阳明塾的决心。那么,只需要成功一次,便已足够。
「只要有证据,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他每次上课,都会以言语攻击学生,不可能录不到。」
我不是很清楚阳明老师对学生的言词暴力曝光后,会带给他多少打击,既然要录音,最应该录到的就是,他最后对山木说的那段话。
不过,他平常的恶劣言词已足以打击外界对他的美好印象。
更重要的是,一旦社会大众对阳明老师的信任度降低,其他受害者会更容易站出来发声,或许能让相关单位出面彻查阳明塾。
「要是真的能做到就太棒了,你居然会注意到柜台的班表。」
「呃……嗯,我也是运气好正好看到。」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个作战计画确实不错,但执行者基本上就是志村一个人吧?我还以为他要找我帮忙,结果似乎不是这样。
志村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其实……我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可是我有点害怕,我想找人分享,然后……自己或许就能撑下去。」
他的这种想法我完全理解,我也认为那间教室的气氛……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觉得阳明老师那个人很恐怖。
「我妈十分严厉,她认为成绩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我告诉他阳明老师有多过分,她也不愿意相信……还说我只是在找借口。」志村顿了一下,「因此才需要证据。」
「我支持你!你很勇敢。」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来找你是对的,谢谢你听我说。」
志村僵硬的笑了笑,我也回以微笑。
和志村分开后,我前往与杜屋约好的地点,必须快点把这件事告诉杜屋。
可是,杜屋的反应和我期待的不一样。
「必须阻止志村。」杜屋严肃的说。
「为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说……能够击垮阳明塾的只有你吧?」
「不是。在那种地方放那么重要的班表,你不觉得奇怪吗?」
「就算阳明老师本人很谨慎,也不代表其他人同样严谨吧?」
「的确。毕竟突破安检的方法,大多都锁定在人为疏失*2。」
注2 人为疏失:指在一个系统或流程中,因为人的行为、决策或判断错误,导致偏离原定的标准或目标,进而引发意外、失败或损失。
杜屋的脸再度变得严肃。
「总觉得不对劲,志村或许正踏进某个陷阱。」
「怎么可能?要是成功,就算赚到吧?即使失败……」
我不自觉捂住嘴巴,要是失败的话……会怎么样?不好的想像逐渐在脑海中蔓延,恐惧笼罩全身。
「失败……情况也不至于更糟吧?」
「很难说。我不清楚对方会怎么出手。」
「杜屋,既然这样,你应该尽早行动才对吧?」
这话出自我嘴里毫无疑问是埋怨,我希望这样说,多少能够伤害到杜屋。
但他毫不在意我的嘲讽,只是冷冷的说:「这样一来,或许又多了一项情报,当然,我也希望志村能够成功。」
听到他这样说,我怒火中烧,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然而,我的祈祷不仅没有成真,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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