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0%
评论 下载

5.玲琳,闯入

已读 0%

此时,在黄麒宫。

平日里悠闲敞开的大门,此刻却紧闭着,门楣上挂着榊叶,以及一张用朱砂写着「封」字的纸条。这是宫内存在污秽与疾病,因此不对外开放的意思。

气喘吁吁跑来的玲琳,盯着朱红色的字,抿住嘴唇。

必须在这个字变成「忌」之前,有所行动才行。

「请、……请等我,一下……!」

就在玲琳迈开脚步的瞬间,背后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气喘吁吁的莉莉。

「你、你、为什么、跑、这么快……!?朱慧月她,连走路都超慢的耶!」

「摆动手臂和脚步落地的方式是有诀窍的。」

玲琳迅速整理好凌乱的头发,转身朝向莉莉。

「来得正好,莉莉。非常抱歉,能请你蹲在这里吗?」

「不要!你一定在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吧!」

「是正经事。我只是想稍微翻个围墙而已。」

「那就是乱七八糟的事啊!是非法入侵喔!?」

莉莉忍不住语气激动起来,玲琳则缓缓摇了摇头。

「不。因为,这里本来就是——」

是我的地方啊,这句想继续说下去的话语,却化成轻轻的叹息,消散了。

玲琳皱起眉头低语。

「我必须尽快去见那一位才行。」

「您说的那一位……是指朱慧月吧?见面……你打算怎么做?」

莉莉吞了吞口水,玲琳转过身,露出微笑。

「即使我不再是现在的我,莉莉。我还能去见你吗?」

「不要……!」

莉莉脱口喊了出来。

「我……希望你能继续当我的主人。希望你……就这样,不要变回去!」

真情流露地说完后,莉莉连忙捂住嘴。她本想像往常一样,用没大没小的玩笑来搪塞过去——然而,她改变主意,凝视着眼前的雏女。

「你……对我来说,是我的第一个主人。」

那双猫一般的大眼睛,微微泛起了泪光。

「一切都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对手,第一次觉得你很厉害。第一次遇到……让我无法置之不理、发自内心、凭借自己的意志,想要侍奉的人。」

「莉莉……」

「若是『朱慧月』的话,我是唯一的女官吧?在那座仓库里,我们两个人可以热热闹闹过生活不是吗?可是,如果你变回『黄玲琳』的话……黄麒宫里,像我这样的女官多得是。不,在那之前,身为朱家人的我,可能会被那个女人牵连,全家被杀个精光吧。」

紧紧皱着眉头,这顶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玲琳,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会。」

那强烈的力量,让莉莉不由自主地抬起脸。

玲琳彷佛在回应她的心意般,露出浅浅的微笑。

「可别小看我们。黄家的情谊啊,那可是很——沉重的。」

「……咦?」

玲琳在听不懂话中含意而一脸困惑的莉莉面前,单膝点地。

「请你想想看。冬雪与殿下……因为喜欢我,才变得具攻击性到有些棘手,他们两人,都承袭了黄家的血脉。而我也有预感,若莉莉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一定会死缠不放、勃然大怒。也就是说,黄家的血脉,是那种会为了自己人背水一战的血脉啊。」

呵呵,对方轻轻一笑,莉莉不知该如何回应。

首席女官也好,皇太子也好,真要选一个,她原以为他们应该是玄家的血脉较浓厚,但他们确实也继承了黄家的血脉。更重要的是,实际上,中元节之仪时因义愤填膺而动起来的玲琳,确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那……,或许,是吧……?」

「而且,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自己人了,莉莉。」

这番温柔的宣告,让她屏住了呼吸。玲琳依然跪着,彷佛在劝说她似地继续说:

「我不会在这里斩断我们的缘分,也绝对不会让你被处决。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所有属于我的人。无论是你、冬雪,还是皇后陛下。」

接着她呵呵一笑,恶作剧般地眯起眼睛。

「……还有,那一位也是。」

目光一瞥,墙壁的另一端,恐怕是黄玲琳——不,是朱慧月躲藏的房间。

莉莉叹了口气,低声说:

「你啊,人真的太好了。要不就是完全没有看人的眼光。」

「莉莉,你这会不会太不客气了……?」

玲琳流露出一丝悲伤,但下一个瞬间,她睁大了眼。

因为莉莉轻轻叹了口气,在墙边蹲下。

「真是的。虽然我想过若是对你,我愿意跪下,但真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翻墙而跪,真是意料之外啊。」

她一边嘴上犯嘀咕,一边稳稳地将膝盖、手肘着地,毫不犹豫地四足跪地。

快点,她用眼神示意,玲琳露出了如花绽放般的笑容。

「谢谢你,莉莉。」

「请不要弄断我的脊椎喔。」

「我会尽力的。」

玲琳用目光估量着距离,往后退了几步。

「数完一、二、三我就会踩下去,请忍耐一下喔。」

「好。」

「还有——你对藤黄色之衣,有兴趣吗?」

莉莉看着扑满碎石的大地,轻笑出声。

「当然……」

虽然想挤出笑容,但之后却忍不住抽了下鼻子,一切泡汤。

「当然有兴趣啊。」

「那么,我就把那个当作伴手礼去找你啰。」

莉莉紧抿双唇,努力忍住泪水。

玲琳一边低声数着「一、二」,一边往地面一踹。

「——三!」

说完,她用脚尖轻轻在莉莉背上一蹬,轻盈地跳了起来。

宛如在空中翩然飞舞的蝴蝶,她轻而易举翻身过墙。

一拍之后,咚地一声,墙的那头传来轻快的落地声响。

「谢谢你,莉莉。请你在仓库里好好休息。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接着,她似乎立刻就跑开了。

朝着黄麒宫,那曾经是她的房间奔去。

去见朱慧月——大概是为了取回自己的身体吧。

莉莉一直静静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终于站起身低语:

「拜托了……但愿一切顺利。」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祈祷。

因为舍不得离开黄麒宫,她默默地抬头望着围墙,留在原地。围墙另一端辽阔的天空蓝得刺眼,与黄麒宫内弥漫的紧张气氛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不安。

就连不是黄家人的莉莉,也心神不宁。

后宫此时,即将发生大事——这事实彷佛横亘在眼前,沉重的感觉几乎触手可及。

(不……,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在黄麒宫,我什么都不能做。既然如此就先回仓库,要是发生什么事时,还能以朱驹宫人的身份采取行动。)

这情况持续了多久呢?

像是要抓住稍稍回覆的冷静,莉莉紧紧握住了拳头。

正当她准备离开黄麒宫时,却看见如要踢飞脚下的鹅卵石ㄧ般,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奔来的人影,莉莉立刻躲到设置在围墙各处的灯台后面。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认出来者何人后,睁大了眼睛。

朝大门奔去、拼命敲门的,是尧明。

「开门!」

「殿下!请您不要这样。黄麒宫已贴上封条。绝不能让病气传染到您身上。请您回本宫——」

「皇后陛下是我的母亲。身为儿子探望病中的母亲,有什么错!」

随侍的宦官们惊慌劝阻,但尧明充耳不闻。

「可、可是……对了,殿下不仅是绢秀大人的儿子,更是皇太子。比起探望病人,履行身为皇太子殿下的本分,上天也更……」

「这些我都已经办妥了。通知各宫、召集医官、指派追查这一连串病症的人员、准备封口令,都是。这样还不够吗?你们还想让我继续做皇太子吗?」

打断愈说愈激动的宦官,尧明的声音听起来像要吐血似的。

「我不仅不能立刻赶过去,就连去见重要的人一眼,都不被允许吗?」

「殿下……」

「你们退下吧。我不是以皇太子的身份,只是想私下、快速地确认情况就好。现在母后就在这座宫殿里,而且可能——」

尧明突然收了声,神色急切地再次敲门。

「开门、马上!」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比起他一路追到这里的这件事,莉莉在听见他呐喊出的内容后,更是倒抽了一口气。

「你来到这里了吧!?该死……,等等我……让我听你说话,玲琳!」

他不是对着「身在黄麒宫内的雏女」,而是对着「来到黄麒宫的雏女」,称她为玲琳。

心脏猛地一跳。

(骗人的吧……)

莉莉冒出冷汗,捂住胸口。

(已经,不,终于,身体互换的事,被发现了……!?)

无论是从玲琳本人的话语中,还是从尧明的行动中。

都像是在毫不留情地告诉她,这梦一般的日子即将结束。

「……」

莉莉紧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她刻意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

即使是皇后陛下的亲生儿子,但她不认为病势缠绵的黄麒宫会主动迎接身为皇太子的尧明。

这么一来,尧明可能会折回朱驹宫的仓库。到时候,最好还是能有个人帮忙掩饰。

莉莉紧握拳头,悄悄离开了黄麒宫。

***

久未踏足的黄麒宫中,弥漫着一股阴郁的气氛。

走廊上一片寂静,连庭院中精心修整好的树木,都委靡地伫立着。

(首先,必须确认皇后陛下的状况。)

她原本是计画与慧月商量解除互换状态,再以玲琳的身体拉破魔之弓,但即使就这样待在慧月的身体里,也能看诊与开药。她改变主意,决定先看看状况,准备药汤撑过这段时间,再与慧月谈谈。

玲琳原本下定决心,要是半路上遇到女官,就算是要击倒对方,也要强行闯入绢秀的寝室,但结果她没有遇见任何人,一路走到了宫殿的最深处。

(女官们在做什么?)

她皱起眉头,直到走近绢秀的寝室时,才终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陛下!陛下,请振作起来!」

「谁快拿盥洗盆来!」

「要用暖风烘热。」

「不,要暖脚才对。」

黄麒宫的女官们,黑压压一片全挤在这个房间里,不知所措地东跑西窜。

仔细一看,慌了手脚的是绢秀身边那些年长的女官们。平时身强体健、连感冒都不曾染上的绢秀突然病重至此,似乎让她们吓坏了,根本做不出像样的应对。

而冬雪以下、被召来的玲琳随侍女官们正拼命劝阻——毕竟她们早已习惯照顾病人——,但人数实在太多,不过是吵闹的一部分而已。

平时,只需绢秀一句话就能平息骚动。但最关键的她早已卧床呻吟,因此混乱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请冷静下来。身为司掌大地的黄麒宫人,不该如此浮躁。」

看不下去的玲琳,虽然知道失礼仍开口插话,女官们一齐转头,骚动起来。

「朱慧月大人……!?」

「其他家族的雏女,为什么会在黄麒宫?」

「确实已经贴上封条了对吧?」

女官们迅速低声交谈,或许是因为高度紧张,显得焦躁不安。像墨水落入水中,能清楚感觉到警戒心迅速扩散,随即转为敌意朝玲琳而来。

「朱慧月大人,您为何会在此处?您擅闯其他家族领地,我们将禀报给鹫官。」

「各位,请稍等。」

然而,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这位是——」

声音的主人,是冬雪。

知道朱慧月身体里的是心爱主人的她,以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玲琳。

当玲琳以眼神示意「不要提身体互换之事」时,冬雪轻咬下唇,斟酌用辞。

「这位是重要的雏女大人。这一位的奉献精神,在前天晚上的破魔之弓中便已显露无疑。今天也想必是得知陛下有难,才忍不住赶来这里的吧。」

虽是强行解释,但用冬雪那平静低沉的嗓音说出,听起来就像是那么一回事。

玲琳并没有放过女官们瞬间想「真的是这样吗」而气焰稍减的机会,高声说道:

「来,各位。这房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况且,空气也太闷了。」

她大步穿过房间,伸手拉起放下的板门。

将板门半开让风吹进来后,她迅速转身。

「在病榻旁吵闹,陛下也没办法休息吧。藤黄以下等级的女官,请先退下。既无法轮到照顾病患,便请各位负责宫中的通风与消毒。病患接连出现,应该有不少女官担心是传染病而忧心忡忡。为了重整自己的心,必须进行过量的通风与消毒。」

玲琳虽然知道皇后的病情是源于诅咒,但为了预防万一,通风与消毒仍然不可或缺。实际上,或许真有人觉得不安,当她果断下达指令后,在角落待命的女官们都松了口气。

「皇后陛下现在情况怎么样?药师大人的诊断如何?」

瞟了一眼开始害怕地退到房外的女官们,玲琳走向屏风另一侧的皇后床榻。

绢秀紧闭双眼,只能呻吟,看来意识已经模糊了。

「药师大人说,从未见过温度这么高且急遽的发烧,早早就束手无策了。如您所见,高烧不退,别说吃药,连水都喝不下。因为时不时会干呕,我们只能尽力缓解呕吐症状。呼吸也相当紊乱。」

「当务之急是先缓解娘娘的症状。为了避免呕吐物堵塞气管,请让娘娘侧躺。呕吐就让娘娘在体力允许范围内尽量吐吧。至于呼吸……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呢。还是用药来扩张呼吸道比较好。」

「不过,看来娘娘无法服用粉剂……」

「有从表皮吸收的药剂。请将存放在厨房冰窖里的五十三号药膏,涂抹在娘娘的胸口和背部。」

在冬雪的说明下,玲琳俐落下达指示。

「若体温过高,会消耗体力。必须从外部适度进行降温。这条衬布已经变温了,请帮娘娘更换。」

「是。」

「若持续呕吐,必须采取防止脱水的措施。请将棉花浸入加了盐和糖的水中,一点一点地润湿娘娘的嘴。至于其他藤黄女官,就由你来分配工作吧。」

「是……不过,我只是随侍玲琳大人的女官。若是由我下达与皇后陛下健康直接相关的指令,不知道她们会不会遵从?」

虽然雏女在雏宫中是至高无上的主人,但在妃嫔们的宫中,也只是被监护的身份罢了。玲琳对担心越权的能干女官,露出像是在鼓励她的微笑。

「没问题。责任一类的事,之后我一定会设法处理的。请你尽量使用你主人的名义行事吧。凭你的魄力,一定办得到的。」

玲琳大胆地说完,冬雪像深受感动般陷入沉默。

而后,她轻声低语:

「雏女大人。」

「怎么了?」

「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压得极低的声音。

仔细一看,冬雪细长的眼睛下方,出现浓重的黑眼圈。从前天晚上开始,她得知主人的真实身份是另一人的真相,为了玲琳彻夜奔波,而且今早开始还被卷入照顾皇后的事务中。应该已经筋疲力尽了吧。

一般说来,这本该是由身为黄麒宫第二把交椅的「黄玲琳」来指挥的场面,但在宫中的慧月却把自己关在房里,而且她确实病刚好,实在没办法指望她。

玲琳露出苦笑,将冬雪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冬雪。」

真的,她心想。

自己是多傲慢、多自以为是的人啊。

(原来有这么多的人依赖我、需要我啊。)

即使身体互换也没有特别焦虑,还悠哉地因为拥有健康的身体而欢喜,这是因为自己从没有意识到,自己与他人有这么深厚的羁绊。

所以,才以会被责骂为借口,既不接近黄麒宫,也不努力向皇后申诉。觉得到时候事情自然会有结果,便从容以对。

然而实际上,身边的人却为自己如此忧心忡忡,而也因自己的缺席,让她们陷入如此动荡的境地。

(那梦境般的互换生活,已经要结束了。)

玲琳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以优先考虑慧月的意愿为借口,将解除互换这件事全交给她,这做法该是停止的时候了。就算慧月哭天喊地,就算要揪住她的衣领,也要回到自己的身体。然后连同慧月在内,将整起事件圆满解决。

玲琳最后,轻轻将脸凑近因病呻吟的皇后耳边。

「皇后陛下,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呜……、啊……」

明明发着高烧,绢秀却一脸苍白。像是做了个可怕的恶梦,无法回应玲琳的呼唤。

向来泰然自若、坚定不移、玲琳视如母亲般倾慕的皇后。这是玲琳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虚弱的模样。

「……我一定会救您,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玲琳心乱如麻。一想到那位据说能操纵虫毒的朱贵妃,就觉得近乎窒息。

「——……」

就在玲琳紧紧咬住嘴唇的时候,绢秀忽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尚未完全恢复意识,看起来摇摇晃晃,像在寻找什么似地,手臂在空中游移。玲琳立刻用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

「陛下!陛下。您听见了吗?」

「……」

没有回应。

然而,就一次,那只手用力回握。

以一位热爱锻炼的女子应有的强劲力道。像是鼓励,也像是承诺并肩作战。

(没事的……)

眼眶里不知不觉渗出泪水。

玲琳急忙眨了眨眼,将泪水驱散。

难道,是因为身在朱慧月的身体之中吗?自从互换身体以来,自己的情绪起伏似乎格外剧烈。

(没事。没事。绝对、没事的。)

紧紧回握之后,叹了口气,玲琳轻轻松开了手。

现在,不是沉浸在感伤中的时候。

「皇后陛下正以坚韧的意志与病魔抗争。恳请各位藤黄女官相信陛下,履行各自的职责。冬雪——随侍雏女的首席女官大人。我将告知你照料病患时应注意的事项。身为外人的我先行离开,后续还请你妥善安排。」

「是。」

玲琳向冬雪交代了几项照料时的注意事项后,迅速转身离去。终于,她要去自己的房间——慧月闭门不出的房间了。

「那个,冬雪大人……」

看着那飒爽的背影,以及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开始士气高涨的冬雪模样,留下的女官们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位,究竟是谁呢?」

疑问中,比起惊讶或感叹,更多的是带着「难道是……」这样的恐惧。

以彷佛对待亲近女官般的态度,对待冬雪的「朱慧月」。

她神色自若地拉开板门,下达指示,甚至连只有黄麒宫人才知道的药膏存放地点都瞭若指掌。

「难道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后陛下。」

冬雪以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那一脸僵硬、向前倾身的同僚。

尽管她自己,也想大声宣扬她重要的主人至今所遭遇的不幸。但当事人却嘱咐她不要这么做。

冬雪所能做的,唯有依玲琳所愿,全力支持皇后绢秀。

***

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她才开始烦恼该如何开口。

无论是说「慧月大人」还是「我是玲琳」,喉咙就是发不出声音。虽然觉得这道封口术还在持续有些不便,但玲琳犹豫片刻后,隔着门喊:「雏女大人。」

「是我,请您开门。您应该已经知道黄麒宫的情况了吧?我急需与您商量。」

幸好女官们都聚集到绢秀房间那边去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稍微提高音量说完后,门后立刻有了动静。

「——是你吗?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她明确地回答后,不久后,门就轻轻地打开了。

在那里的,是极度憔悴的黄玲琳——不,是朱慧月。

这是玲琳和慧月,自乞巧节之仪以来,时隔九日再次直接面对面。

(不。或者说,仔细想想,应该是第一次像这样与慧月大人面对面吧。)

说来奇妙,明明拥有自己的外貌,却因内在的灵魂不同,没有正在照镜子的感觉。看见她缺乏自信而犹豫的眼睛,还有为了压抑紧张而紧握门框的苍白指尖,便会产生一种自己现在面对的,真的是朱慧月本人的奇妙感觉。

想必对方也是如此吧。

屏住呼吸,彷佛被压倒似地缩起下巴,慧月没有多说什么,就将玲琳引进了房间。

像是烦恼该如何开口似地,就这样继续一阵沉默。

率先开口的人,果然还是玲琳。

「现在不是花时间寒暄或说前言的时候,我就直说了。」

「嗯……嗯嗯。」

「请您现在就解除身体互换吧。」

对着因恐惧而咬紧嘴唇的慧月,玲琳继续说:

「您还有什么犹豫的理由呢?冬雪已经知道了。莉莉也知道了。鹫官长似乎也开始起疑心了。殿下那边,虽然刚才勉强蒙混过关,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这场身体互换,已经开始露出破绽了。」

「……」

「即便如此,我原本还想着要花点时间委婉处理,按慧月大人所愿,但情况已经不同了。皇后陛下因虫毒而倒下了,我必须赶快变回『黄玲琳』去救她不可。」

果然,若是与慧月对话,就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的名字。还是说,这只有与慧月身处同一空间时才可以呢?玲琳在脑海一隅再次确认了道术的神奇之处,但慧月却似乎因得知这个消息,而比玲琳更为动摇。

「皇后陛下?因虫毒、倒下了?」

「女官们难道连隔着门禀报一下都没有吗?您昨天开始就不舒服……女官们之所以不来这房间,是因为全都忙着照顾那一边。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冬雪把人全都赶走了。总之,黄麒宫的最深处现在大乱。」

「因为我一直躺在床上窝在被窝里,所以都不知道……」

慧月怔怔低语:

「那么果然……这就是贵妃娘娘的目的啊。」

玲琳这才明白,自己与慧月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嗯嗯,或许原本是打算先杀了我,再去对付下一个目标,但因为破魔之弓祛除了『黄玲琳』身上的诅咒,所以才这么快转移到了陛下身上。这个假设,从道术的角度来看,是有可能的吗?」

「是啊。贵妃娘娘的术法,恐怕只能锁定『黄麒宫的高贵女子』吧。诅咒基本上是从虚弱的猎物开始袭击的。正因如此,虫毒才会首先到你这里——或者说送到我这里,而一旦被祛除,就转向下一个猎物。」

素日里让人觉得不太理智、不太聪明的朱慧月,一谈起道术,却显得相当可靠。

玲琳点点头,向前倾身说道:

「因此,我想再次拉破魔之弓来驱除诅咒。可是,殿下他说不信任我……或者说,不信任过去的『朱慧月』,所以不肯借我弓。所以,我想现在立刻变回黄玲琳。这样一来,我至少是陛下的外甥女,他应该会欣然借弓给我吧。」

慧月看着认真说这一切的玲琳。接着,她注意到对方手掌缠着一块湿布,睁大了双眼。那块布上到处都是血迹。

「你……这血是怎么回事!」

「咦?啊啊,好像是拉弓拉得太用力了……。很抱歉让慧月大人受伤了。不过该怎么说呢,那个,只是擦伤而已。」

「只是擦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啊!」

「咦,是吗……?不过,日常生活完全没问题,总觉得大家有点反应过度了。」

面对歪着头一脸困惑的玲琳,慧月忽然想起。

放话绝不会将破魔之弓借给恶女的尧明,其实是单纯在担心她的伤势吧?

(不过,殿下会担心「朱慧月」……?这,真的有可能吗?)

见尧明对「黄玲琳」那么着迷,觉得他应该不会在意其他雏女,不,正因如此,他才感受到了那灵魂的轮廓,甚至连「朱慧月」也令他心动。

无论如何,玲琳在这种状态下仍执意要拉弓的倔强,让慧月不禁脸色一僵。

「你何必特地亲自拉弓呢?这让武官或宦官去做就好了吧?没记错的话,神器属玄家管辖,鹫官长也是玄家血脉。让他们来拉,弦音不是会更加清亮吗?这弓又不是非得由你来拉不可。」

但或许这就是灵魂纯净程度的差别吧,慧月一边嫌弃自己,一边说出这些话后,玲琳一脸震惊地低语:

「慧月大人……」

「什么啦。反正是我失礼的想法啦,抱歉喔——」

「您说得对。我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她一脸愕然地说,让慧月不由得喊出「啊?」的一声。

「我……总觉得自己非得做点什么不可……。该说是坐立难安吗?总之,我当时满怀干劲,觉得就由我来解决这一切……」

玲琳双手捂住脸颊,神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我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对殿下放狠话的……为了在莉莉面前装酷……翻墙……踩踏……这、这就是所谓的前空翻吗……?体力过剩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注意到她的低语中夹杂着一些令人不安的话,但更让慧月不安的是,对方突然间沮丧起来。

「怎、怎么了,突然这样……」

「非常抱歉,慧月大人。现在回想起来,我被澎湃的体力与情感左右,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现在正因这辈子最强烈的羞愧而动弹不得……」

「你,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脆弱到吓人哪!?」

脱口喊出声后,玲琳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眶开始泛泪,慧月觉得尴尬,连忙移开视线。

「总之,你的应对方法实在太弱了。因为被诅咒了,所以要拉弓来驱散诅咒,这算什么?那根本就像是蚊子过来,不把它拍死,而只是用手暂时赶走一样不是吗?结果,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啊。」

「是……是啊……」

「说到底,你就是个连虫子都杀不死的雏女大人罢了。既然被诅咒了,就该以诅咒反击才对。」

「您看起来是个胆小的人,但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却强悍到让人吓一跳啊。」

玲琳惊讶地吐槽,接着又怯怯地补上一句:

「说什么用诅咒反击……这种情况下,难道是在说要诅咒朱贵妃娘娘吗?」

「……所谓的诅咒,就是这种东西喔。」

慧月沉默片刻后,耸了耸肩。

恐怕自己身处的,就是那样的世界吧。

憎恨,被憎恨。伤害,被伤害。负面情绪,就这样循环往复,逐渐放大。诅咒他人者,终将受到诅咒。

然而玲琳并没有加入她们。无论慧月多讨厌她,她也只是温和地微笑着接受。所以现在,慧月的情绪无处宣泄,茫然无措。

她正与那个黄玲琳平静地交谈着。这种情境让慧月既感到不可思议,又莫名的不自在,于是继续聊她原本并不想多说的虫毒话题。

「不过,如果要以毒攻毒,首先得采集制作虫毒所需的虫子。等虫毒制成,得花上好几天呢。结果,就算说要用诅咒反击,但并不是这么简单——」

「……!」

然而,就在慧月带着自嘲的语气说明这难以执行时,不知为何,玲琳突然抬起了原本低垂的脸。

「……『你是想要制作虫毒吗!?』……?」

「啊?」

她用一种完全不像她、彷佛是下町女孩才会用的语气,小声地说。

没听清楚的慧月皱起眉头,她却猛一下用彷佛要抓住她的衣襟的态势凑了上去。

「如果有一只在同类相残中幸存下来的虫子,就能立刻反击诅咒吗?」

「咦……?嗯。不过,因为贵妃大人的虫毒像蜘蛛一样,所以必须是能捕食蜘蛛的大型虫子才行就是了。」

「能捕食蜘蛛的……虫子……」

被她的气势压迫,慧月怯怯地补充,玲琳的双眼开始闪闪发亮。

「慧月大人!」

「什么啦?」

「我们走吧!」

说完,她一把抓住慧月的手臂,气势汹汹朝门口冲去。

慧月目瞪口呆。

「怎、怎么回事!?」

「路上再向您说明!我们要从后门突围喔。来吧,快点!」

就这样,慧月像被绑架一般,被强行从躲藏的黄麒宫里拖了出来——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我是不才恶女~雏宫蝶鼠互换传~(恶女不才,请多关照!/虽然我是不完美恶女)

查看完整目录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