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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玲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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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到了第二天清晨。

因从仓库镂空窗户落入的阳光而缓缓睁眼的莉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四周张望,当她认出坐在仓库入口处的人影时,一下子清醒过来。

倚着半开的门扉,任热烈阳光洒落脸庞的,是她的主人。她一手捧着银朱色的衣服,另一手持针,神情专注。看来,是急着修补那件要赐给莉莉的衣裳吧。

明明主人不该亲自修补女官的衣服,比起这个,她微微低头、穿针引线的背影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莉莉不由得看呆了眼。

明明应该是眼尾吊高、带着几分恶意的脸庞,现在却微微扬起嘴角,愉悦地使用针线并洋溢着温柔气息。没有扎起来,只是自然垂落肩头的发丝,不知何时开始看来竟显得光泽亮丽。说起来,昨日被莉莉削掉头发后,她便熟练地地修剪起来。剪除受损的部分,仔细地梳整后,莉莉终于发现自己的主人有着一头浓密的秀发。

那顶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一脸满足地将衣料对着光,点了点头后又拿起针线。

有时当夏日微风唰地吹过仓库时,她舒服地闭上双眼。仔细一看,这时她的唇瓣会微微歙动。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那感觉得到音阶的声调与押上韵的发音,看来是在吟诵一首赞美季节之美的诗篇。

(真不可思议……)

莉莉屏住呼吸,凝望着对方。

(这人竟能看起来如此美丽。)

实际改变的,顶多是头发的长度与光泽而已。然而那温暖而生动的表情,让人感受到知性的举止,她正从内在发着光。

她改变了。这么彻底的。

(但愿这改变能一直持续下去……)

正当莉莉怀着祈祷的心情轻轻叹了口气时,对方似乎察觉到气息,一下子转过头来。

「哎呀,莉莉,早安。是不是阳光吵醒你了?」

「……不,所以说,没有敢丢下主人、悠哉睡觉的女官吧……」

莉莉无力地回应。

先前用那么傲慢的态度应对,现在要用有礼的女官用语实在尴尬。但她又不能不对已承认的主人表示敬意。左右为难下,她用了不上不下的敬语。对方也笑着说「保持轻松随性的语气就好」,莉莉也就顺势这么做了。

莉莉一边含糊回应,一边迅速整理衣衫──毕竟在这环境下,也只能整理裙摆和头发──当她不经意瞥见对方手上的东西,惊呼出声。

「咦!?已经完成了……!?」

「呵呵,破损的部分都已缝补完毕了喔。补得还算漂亮吧?」

没想到,那摊开的银朱色衣袍,已修补得非常漂亮。没有抽丝或绽线的地方,连原本破破烂烂翻出内衬的部分,都修补到若没有仔细端详,连缝线痕迹都很难看出的地步。这样的手艺,连专业的绣娘都望尘莫及,单论工作量,若是莉莉来做,大约要花上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你不会是从高阶女官的寝室里偷了新衣吧?」

「哎呀,莉莉啊。这当然是一针一线、踏踏实实缝制的啊。」

「不,但是,几个时辰内根本做不到这程度吧?」

在莉莉一再追问下,对方有些害羞地耸肩,坦承自己其实是特意早起做的。

「因为啊,终于能送莉莉你礼物了,我很开心。而且,这是你要在重要日子穿的礼服吧?我开心得按捺不住,所以……嗯,就稍微……比平常早起了一点点。」

「……话说,你是几点起床的呢?」

莉莉心中莫名有某种预感,开口询问,而她沉默一会后,若无其事地看向门外。

「那个啊,莉莉。原来天空的景色变化这么鲜明绚丽。星辰和月亮缓缓变换位置的景象,让我感动得不得了呢。」

「……那么,你不是在清晨,而是深夜就醒了?」

「从夜晚转为清晨的刹那,大地染上浅绿色的神秘景象。就像离开长夜的怀抱,奔向光芒万丈的世界似的,清澈得就像是婴孩眼睛的浅绿色……」

「很诗意的表现方式,但这是一晚没睡的写照吧?」

莉莉严词质问,女子却含糊地「咦嘿」一笑。

「因为,想早点完成嘛。」

「就说了,哪有雏女会为了女官的缝补工作整晚不睡的啦!」

莉莉大喝一声,敌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放下针线迅速摊开衣袍,像要封住她的嘴般开始为她试穿。

「等──!」

「哎呀,刚刚好!明亮的发色衬着鲜艳的银朱色,真漂亮。能有这么美丽的女官随行,好自豪喔。」

既然对方天真无邪地表示开心,莉莉也不得不保持沉默。

当她受到「手臂修长真漂亮」、「气色好是最棒的」、「雏宫中数一数二的美丽女官」这些毫不保留的赞美,而且明白对方是发自内心赞美时,莉莉紧咬住发痒的双唇。

花这么多功夫又倾注爱意的赞美,这几年来自己一次都没有得到过。

「请别这样。」

她打断了眼神带光、露出微笑的对象。

不知不觉别开脸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难为情。她实在不习惯面对这么直率的情感。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莉莉?」

「昨日,为了见雅容大人前往雏宫途中,与几位银朱擦身而过,被她们这么说『哎呀红老鼠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呢?』还有人说我又脏又寒酸。虽然我瞪了回去……但老实说,我知道自己不是能穿上银朱色衣服的人。」

是的,只要踏出这座仓库一步,敌意之雨依然没有停歇。

与紧握短刀奔向仓库时相比,她们的声音已不会让自己觉得痛苦了,即使如此,当自己因银朱之衣的许诺而振奋之际,又觉得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进入雏宫的条件是成为中阶女官,所以穿上铅丹色衣服倒还能理解。但若跳过这个阶段,就这样穿上雏女所赐的银朱色衣服,也太狂妄了吧。

从回廊上嘲笑自己的高阶女官们,表情虽然丑陋,但衣着整齐、姿势端正,隔着一点距离,都能闻到她们身上散发着香气。

莉莉完全无法想像,自己与她们并肩而立的模样。

「我并不打算卑躬屈膝。我不想被人觉得,我比那些成群结队、辱骂别人的女人更差。但要说现在的我是否具备穿上银朱色衣服的资格,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我从没有学过符合高阶女官一职的仪态。」

莉莉一边说,一边想扇自己一记耳光。

因过度的赞美而害羞,然后,想起昨天遇到的讨厌事情。明明不过如此,为什么要说出这种引人同情似的沉重话语呢?明明直到刚刚都不记得那些讨人厌的女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撒娇啊。)

因为,这位新的朱慧月,让人觉得好像能接纳全部的自己。

莉莉迅速抬眼一看,对方微微低着头。因她单手按着眼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个──?」

「莉莉你有好好反击那些人吗?」

「咦?呃,我有啧了一声,她们就逃走了。哎呀,不过,连这种部分都包含在内,对我来说,银朱是什么呢……?」

「这样啊。」

听见接下来的话,莉莉一下子屏住呼吸。

「那么莉莉。不好意思,请把这件衣服还给我。」

莉莉立刻闭上正要张开的嘴,点了点头。

这是自己开口要求的事。有不想还的念头,是错的。

她慢慢脱下衣服,折好了递出去。

「还有,之前说过要送你的彩色丝线,数量可能会减少。你是否允许呢?」

「这……当然可以。」

她虽然像低语似地回答,但胸中却吹过一阵寒风。

为什么呢?若是她,一定会温暖地微笑着保证说「不,你是配得上银朱色衣服的人」,莉莉原本是这么想的。

不知不觉间,莫名的泪水几乎要渗出眼眶。

然而,这时候,意想不到的话语却出现了。

「那么,我就用彩色丝线刺绣,为你制作史上最华丽的银朱色服装,敬请期待喔。」

「──啊?」

莉莉愣住了。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咦?……咦?」

「仔细想想,明明是难得的隆重场合,莉莉高阶女官的初次亮相,想制作普通服装的我实在愚昧。在典礼的场合中,女官也可以穿有刺绣的服饰。既然如此,怎能不从头到脚好好打扮一番呢?」

「咦?不对啊等等,那个,我刚才,明明打算说自己配不上银朱色衣服的啊……」

莉莉皱着一张脸指出这点,但对方不知何故,仿佛深受感动地不住摇头。

「嗯嗯,也就是说,你想尽快成为配得上银朱之衣的女性吧?这真是太棒了。」

「咦!?」

「不想被别人说穿得寒酸,想穿华丽的衣裳。想学会与高阶女官相称的仪态。我深深感受到你全身上下透露出的迫切想望。啊啊,莉莉原来是心志这么高远的人……!」

(我没有透露出那种想望吧!?)

顶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无视震惊的莉莉,仿佛再也按捺不住地再度按住眼头,嗯嗯地连连点头。

看来,莉莉一连串的言行举止,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

她甚至激动不已地将莉莉紧紧拥入怀中。

「啊啊真是的,好喜欢你!」

并且大声喊出了这句话。

「这份毅力。这份永不满足的向上心。你拥有这么适合高阶女官的灵魂啊。嗯、嗯,我们一起努力吧。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等等、放、放开……」

「首先,从改善姿势开始吧。因为核心与呼吸是一切的基础。每日早晚各锻炼两刻钟以增强肌力。至于呼吸,接下来把所有日常呼吸转换为腹式呼吸吧。然后背诵经典、练习书法吧,刺绣也稍微要努力一些,接下来……」

莉莉勉强甩开了正兴奋不已、滔滔不绝的对象。

「等、等一下啊!为什么预设我一定会成为高阶女官啊!」

甚至连回话时都完全没使用敬语。

但眼前的女子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歪了歪头。

「咦?因为你是我唯一的、重要的女官不是吗?」

那理所当然的、相当自然的说话方式,反而让莉莉语塞。

「因为是最重要的女官,穿最好的衣服。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喔。」

双颊像烧起来似地发烫。

「……没、什么、不对的……」

除此之外,还能回答什么呢?

对方无视羞得脸颊通红、转开视线的莉莉,仍兴致高昂地抚着脸颊低语。

「啊啊,莉莉穿上藤黄衣裳的模样也是,应该很棒吧……」

──藤黄。

莉莉听见在朱驹宫里陌生的颜色名,一下子抬起头。

(是口误吗……?)

银朱是带黄的朱红色,从这里联想而口误,也不觉得不自然。

但是──。

(藤黄色,是黄麒宫高阶女官所穿的颜色。)

总觉得这事实带着相当重要的意义,莉莉心中骚动起来。

莉莉的主人,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哎呀,怎么了?莉莉?突然沉默起来。」

「……没什么。」

莉莉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一个小小的口误,就幻想出这种荒诞无稽的事,实在不太正常。就只是单纯口误而已。

「因为雏女大人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锻炼计划,所以吓了一跳而已。」

她装出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不再称对方为「慧月大人」,而只称呼她「雏女大人」的样子。

她莫名无法直视对方的脸,避开视线时,响起一声开心的「哎呀」。

抬起头,发现她的主人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自己。

「不切实际?是这计划还不足以实现你的梦想吗?你真是努力的人啊。」

「呃,不,那个……」

「我知道了。这次终于知道了。对莉莉不需要手下留情。就照所能想到的最大负荷量来计划吧。」

「咦?」

看着她仿佛被什么点燃了的模样,莉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说起来,眼前的人就算忙着整天除草、煮饭、打扫、修缮仓库,也丝毫不见疲态,已经是习惯了过度负荷的神人。若配合这样的她所说的「最大负荷量计划」,莉莉绝对会过劳倒下的。

「不、不,请等一下。冷静想想,仪式的主角是你吧?不用在意我,你自己才该做好各项准备才对吧?连参加仪式用的服装都没有,得想办法弄来一套。」

「请放心。我想用银朱之衣交换你的洗朱之衣,再进行加工。你看,我收集了用来染色和薰香的蔬菜皮和花朵,还用昨天剪下的头发做了笔喔。」

「明明是个雏女,也太适应这种生活了吧!」

然而,想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的各种尝试,都因对方出乎意料的完善准备而被轻易封堵。

已无退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这名散发着奇妙压迫感的主人过度锻炼而倒下。

莉莉不自觉地步步后退,勉强挤出些借口。

「不,但是那个……若只有我得到雏女大人各方面的悉心照顾、指导,这个,是不是太不争气了?……所以,想请你减少所谓的锻炼量──」

「哎呀!」

但是,就在这瞬间,对方像是极为感动似地眼泛泪光,让莉莉吓了一跳。

「这是多么惹人怜爱的担心啊。我了解了。那么莉莉,你愿意教我胡旋舞吗?」

「啊!?不,那种超高难度的舞蹈,我怎么跳得出来啊!?」

「你谦虚了。令堂是胡旋舞的名家,而且你也看过吧?若是如此,你应该能想起来。简单的重点就可以了。反正这支舞不适合这次的仪式,我也只是想拓展自己的技艺而已。请别客气。好吗?」

那顶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始终保持着笑容。

但她的手坚定地握住莉莉的双手,莫名透露出一种猎犬不放过猎物的压迫感。

「不、不,可是……」

「呵呵。除了地刚刚说的锻炼要加倍,还要增加美颜美容的课程,甚至是胡旋舞的教学。这么充实的安排,真是让人心情澎湃呢。」

莉莉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本打算安抚对方,结果却酿成了大祸。

这么一来,不仅休息时间并没有增加,只是所谓的锻炼翻倍了不是吗。

「来吧,喊出声音来!」

这是距离中元节之仪只剩三天,一个晴朗的早晨所发生的事。

***

从为了让夜风吹入而敞开的窗户看见弯月已西沉的尧明,唉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

「是。」

听到这话,摊开文书的文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文书。

尧明边望着能干的下属们三三两两散去的身影,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虽然还没负责掌管国政,但身为皇太子的他,每天仍然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现在中元节之仪迫在眉睫,还要想办法从本就稀少的休息时间里,挤出前往黄麒宫探病的时间,所以更加疲惫。

原本历代皇太子都会立刻忍不住出声抗议的繁重政务,他却熬个几天夜就能解决,这就是尧明之所以是尧明的理由吧。

「殿下。」

在尧明揉着因专注而紧绷的眉间时,留在室内的辰宇出声道。

因为今天审议的事项包含两天后中元节之仪的最后确认,所以身为鹫官长的他也被召唤至此处。

「那个,关于日前朱驹宫女官持刀伤人的事件。」

等到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官员离开后,辰宇谨慎地开口。

尧明仍以手托腮撑在书案上,轻轻挥了挥手。

「行了。我已经看过报告书。朱慧月袒护女官,也没有外伤──据当事人所述,仅是『分岔的发尾被削掉了』,所以不予处分。近年罕见的拙劣借口,大概是这份报告书里最精彩的地方了。」

语带讽刺的尧明,看来仍然怀疑是朱慧月自导自演一说。

「就过去的经验看来,她似乎学到了教训。比起捏造加害者博取同情,她这次选择扮演庇护加害者的慈悲女子。不过,若是如此,想个更好的理由比较好啊。」

「不,就是这样。」

果然透过书面,只会被这样解读吧,辰宇尴尬地开口。

「这次的事件,经过两名鹫官查证,也未发现朱慧月心存恶意。」

辰宇一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一边回想。

那温婉,却用坚定不移的态度庇护女官的模样。那自然搭上女官背脊的手。

那时在场的女子凛然又慈悲,宛如雏女中的雏女。

「朱慧月以前的确是恶女没错。但同样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她正在改变。这一点,我们亲眼看到了。」

每次想起她挺直背脊的模样,辰宇心中都会泛起一种莫名的涟漪。

他觉得这陌生的感觉很不可思议,继续说道:

「殿下是否也考虑,稍稍改变对朱慧月的态度?她看来是位高洁的女子。至少,看不出是精于算计的卑劣之人。也不像引颈期待周围人们同情的浅薄女子。对了,说起来,近来黄玲琳殿下,若无其事地接受忙碌的殿下您连日探访,颇为──」

「辰宇。」

冰冷的声音制止了他。

辰宇发现自己明显越了线,立刻住口。

(我实在很不会说话啊……)

若只是平铺直叙地报告事实还可以,但夹杂个人见解、迂回引导对方意见一类的,对不善言辞的辰宇来说极其困难。因为平常心如止水、少有波澜,像这种突如其来、满溢于心的情感,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表达。

对自己因过度维护朱慧月,不慎贬低黄玲琳,触到尧明逆鳞的愚蠢行为,辰宇感到懊悔不已。

「你的主张是这样的吗,辰宇?朱慧月变了。即使她欺负女官、嫁祸宦官、谄媚权贵,明知自己才疏学浅却不愿努力,背地尖声抱怨,辱骂其他家族的雏女,试图把人从高楼推落致死,但仅仅因为她庇护过女官一次,就改变了。」

「……」

「而且还是在鹫官长,在雏宫的有权者面前,像是在模仿玲琳。……我应该警告过朱慧月,若再模仿玲琳,就砍下她的头。」

果然,还是不小心火上浇油了。

面对皱眉的辰宇,尧明或许是要恢复冷静,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我说过头了。一提起玲琳,我就会立刻血气上涌,这是我的坏习惯。这点我得承认。」

他虽一脸尴尬,仍接着说:

「只不过希望你能理解,辰宇。第一次喜欢上的女子,差点在眼前被杀。想遵从仪式判决、相信她有机会改过自新,但每次看见连床都下不了的玲琳,对朱慧月的强烈憎恨就在心中燃烧。说老实话,克制自己不立刻斩下她的头,已竭尽全力了。」

说得也是,辰宇想。以他皇太子的身份,当下处决得罪了他的雏女也不奇怪。没有推翻兽审仪式的判决,没有流放对方而加以宽恕,可说已体现了他的正直守礼。

「我知道每天探病做得过分。但这不是玲琳的错,而是我的错。现在的她,前所未有地对我敞开心扉。如我先前所言,这让我欣喜,──同时,我也害怕得无法移开视线。」

「害怕,是指?」

「那么坚强的她,竟被逼到这种境地。……一看见她无助的模样,便忍不住和她那天差点从栏杆另一头消失的身影重叠。」

尧明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似的,将脸埋进手肘撑在桌面的掌心。

尧明脑子里知道玲琳撒娇的态度不同以往,自己探病的行为也逾越分际。即使如此,现在的他,还是没办法不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她的安危上。比起态度、比起言语,确认她的体温与明确的呼吸声,是最重要的。

「拜托了,别对现在的我说什么要温柔对待朱慧月之类的话。我根本没有那种余裕。」

从他低沉的嗓音里,辰宇感受到异母哥哥内心的挣扎。

与辰宇相反,他本就是个不被他人束缚的男人。他也知道自己心乱如麻,应该同时也觉得焦急吧。

「──遵命。」

最后,辰宇就此退让。

窗外挂在半空的明月,既不像新月般绽放笑靥,也不像满月般照耀大地,只是不上不下的,以缺角的模样,停伫在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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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才恶女~雏宫蝶鼠互换传~(恶女不才,请多关照!/虽然我是不完美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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