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活祭品与神代之兽
已读 0%当天晚上我把梅琳叫了出来。
然后我们开始探索妖精之森的深处。
我从一开始就在留意的神兽芬里尔即将复活,依照这个感觉,再过几天应该就会离开封印之地现身。
「不要再继续靠近比较好呢。」
虽然只能站在树梢上,从远处确认芬里尔的封印之地。不过只要能确认魔力流动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基本上只要能掌握它复活的进度就行,因此目的已经达成了。
「艾夫塔尔大人……您是不是有点太偏袒玛丽亚了?」
「我之前已经说过自己决定要偏袒她了吧?」
「那我换个问题。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救那个女孩的命呢?因为神兽复活引发的魔物大泛滥,以及为了阻止大泛滥而存在的活祭品一族。如果我们不插手,能得出的结论就只有那个女孩会死不是吗?」
「我应该说过,自己因为过去的约定无法出手。」
「听说以前芬里尔曾跟艾夫塔尔大人打成平手,所以缔结了互不侵犯协约。」
「没错,若违反以前的艾夫塔尔立下的约定,就等于否定了自己过去的人生,所以我不能出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调查?既然没有打算帮忙,那不是自相矛盾吗?」
此时我朝梅琳耸了耸肩。
「当时我说的是应该是『现在不能出手』才对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梅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掌。
「互不侵犯协约……彼此……互不侵犯。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嗯,时机来看刚刚好。过一阵子我就能展开行动,所以得先跟师父稍微说一声才行呢。」
「因为打算拜托莎夏大人讨伐芬里尔吗?」
「那种丢脸的事情我哪做得出来啊?毕竟这也算是我留下来的烂摊子。」
「那么,您打算做什么?」
「拜托师父去应付大泛滥,回去之后就立刻提出委托。」
☆★☆★☆★
之后我们打扫完旧校舍,到了过完周末准备离开集训地点的日子。
「那么,集训也到此结束,接下来就只剩回魔法学院了呢。」
「嗯,是啊。」
「……暂时要跟这座森林道别了。」
这片森林承载了她的童年,虽然回忆称不上美好,她想必还是有许多感触吧。
这个时候,玛丽亚的长耳朵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我的耳朵──也听见世界树的方向传来些微的声响。
「妖精的召唤笛?」
面对我的问题,玛丽亚点了点头。
「而且还是多米艾氏族的紧急召集……说是之前妖精村落留宿时替我们送饭的那群人就明白了吧?大概是他们吧……」
玛丽亚朝着入口走去,站在门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艾夫塔尔跟安娜丝塔西亚就在这里等着,我暂时先回村子一趟,大概明天就会回来了……」
「不过,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又没有出现什么强力的魔物,这附近的浅层森林就跟我家后院一样。」
抛下这句话后,玛丽亚便返回了妖精村落。
这附近确实没有强大魔物的气息,所以应该没有危险。
于是,玛丽亚隔天真的回来了。
她将包含梅琳在内的我们三人找去教室。
我跟安娜丝塔西亚倒还能理解,但还找了梅琳?当我想到这里,只见她摆出冷淡的表情这么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我决定接受优厚待遇,回到妖精村落,所以在此正式从魔法学院退学。」
「嗯?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让法兰索瓦丝见识过我的魔法吗?看来她总算承认我有多厉害了。」
说着,玛丽亚背起应该是在宿舍整理好的行李,道别似的轻轻举起右手。
「也就是说,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我本来就不打算跟其他种族打好关系,之后我会寄信给魔法学院办理退学手续。」
这番话实在太突然,我、梅琳跟安娜丝塔西亚全部愣在原地。
接着,安娜丝塔西亚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对玛丽亚说道:
「……太过分了,怎么这么突然。」
「我承认情况确实很突然,不过事情既然变成了这样,那也没办法吧?」
见到玛丽亚毫无愧色地这么说,梅琳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开口:
「牵连艾夫塔尔大人的这一连串事情……起因不就是你的任性吗?就算要退学,首先也该道歉吧。」
「道歉?为什么?这家伙到头来不也没有拒绝吗?而且我又没有胁迫这家伙一定要陪我。」
这个时候,安娜丝塔西亚畏畏缩缩地对玛丽亚问道:
「……可是,为什么突然摆出这种态度……?我们最近不是处得很好吗?」
听了这句话,玛丽亚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开口:
「啊,那是在演戏喔。」
「演、演……演戏?」
「嗯,没错。因为这家伙以人类来说挺有利用价值的,而且你看,我长得挺可爱的吧?只要稍微温柔一点,男人就会自己误会,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咦……?」
说完玛丽亚朝地上吐了口水,瞪着安娜丝塔西亚。
「啊对了,另外既然是最后我就直说了,之前我就在想,『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家伙实在很恶心耶。」
「恶心……?」
「毕竟你们的身分是奴隶跟主人,正常来说,无论表面上如何,私底下肯定会恨得牙痒痒的不是吗?结果你这家伙……居然真心倾慕着艾夫塔尔。」
「……倾慕主人……是件坏事吗?」
玛丽亚摆出一副「真受不了」的态度耸耸肩。
「所以说,这不是好坏的问题,而是恶心。森林外面那些家伙的奴隶制度……本来就很恶心了,而居然有奴隶是真心敬爱主人?你是真的蠢到无药可救吗?」
「……玛丽亚真的……只是在利用我们吗?」
「不光是你,森林外的那些家伙每个都让人作呕。一年到头都在打仗,贫富差距又大,而且还有奴隶制度。真是一群野蛮又愚蠢的种族──没错,就是指人类跟魔族。」
玛丽亚环视在场的所有人,挺起单薄的胸口,朝我们露出轻蔑的笑容。
「而你们也是人类……还有魔族。这世界上真正正常的种族就只有妖精。啊──太好了,这下我终于能远离你们这些野蛮人了。」
说完之后,玛丽亚转身挥手,朝着大门走去。
「事情就是这样,那就拜拜喽。我想今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视角:玛丽亚
过去,这座森林──不,应该说这邻近国家都深受森林之神所苦。
──那是一只被称为芬里尔,几乎等同于神的神狼。
它拥有压倒性的力量,而且食欲更是惊人地旺盛。
自古以来,我们森林之民始终畏惧着芬里尔的捕食,被它一时兴起的食欲导致灭亡的氏族,一只手都数不完。
而在一千年前,神魔大战爆发了。
芬里尔也加入了世上所有强者皆参与的那场恶梦般的大战……最后它身受重伤逃回了森林。
森林之民看见受伤的芬里尔,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动员所有力量朝神狼的栖息地发动突袭。
没错,就是为了结束那整天活在恐惧之中,随时可能被它心血来潮捕食的日子……强行夺回自由跟安全。
然而,即使身负重伤,芬里尔终究还是神。
当神狼讨伐队瞬间损失半数战力,眼看即将全军覆没之际──神狐:九尾现身了。
九尾一路追着逃离神魔大战战场逃走的芬里尔,打算给它致命一击。
两只神兽之间的激战堪称惨烈至极。
最后双方依旧没能分出胜负,受伤的九尾赌上性命,将芬里尔封印在森林深处。
九尾的封印结界非常有效。
但是每隔数十年,地脉紊乱的时候,结界的力量便会减弱。
一旦结界遭到破坏,一切都会完蛋。因此神狐将王牌授予了我们森林之民。
也就是将神狐之力赐予多米艾族──也就是我族始祖圣女的灵魂之中,使我们一族的血液变成对神狼具备魔术性质的毒。
因此每当封印定期减弱,芬里尔即将复活之际,我们一族都会挡在最前线。
对神狼而言,那份毒性既是毒药,也是最甜美的香料。
当封印即将解除,半梦半醒的芬里尔就跟刚结束冬眠一样,陷入极度饥饿的状态。
而每当那个时候,一名散发浓郁、甘甜、芳醇香气的妖精就会出现在它眼前。
只要它一吃下去,毒性发作的芬里尔便会变得衰弱,重新陷入沉睡。
顺带一提,每当芬里尔的结界减弱,受到瘴气影响的魔物便会从森林深处大量涌出,引发所谓的大泛滥──也就是魔物失控。
──换句话说,这就是我们氏族的存在意义。
自古以来,我们氏族都会事先察觉魔物失控的征兆,并持续将自己同胞的血肉献给沉睡在森林深处的芬里尔。
再利用寄宿在自己体内的毒素让芬里尔变得衰弱,再次施加封印。
旁人听了或许会认为那种作法既悲哀又愚蠢,但我们始终以此为荣。
──为了守护氏族。
──为了守护整座森林的居民。
──为了守护邻近的国家。
若能为此光荣赴死,那正是作为森林守护者的最大荣誉。
因此不只是直系血族,就连负责护卫的所有族人……也都真心这么认为。
但是十年前,魔物失控毫无预兆地爆发,我们氏族也因此遭到毁灭。
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我所有的亲人带着临时聚集的所有护卫一起前往芬里尔的栖息地,最后才成功平息了魔物失控。
嗯,我想父亲跟母亲确实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因为大泛滥尚未扩大就被阻止了。
但是,牺牲十分庞大。
我们氏族几乎灭亡,剩下的人只能分散寄居于其他部族。
更糟的是,我们不但被当成没能阻止泛滥的蠢货,最后甚至连我们肩负的封印芬里尔这项职责,也被讥笑说不过只是个传说。
──父亲跟母亲究竟是为了什么丧命的呢?
当想到这里,小时候的我每天都在哭泣。
哭个不停,一直在哭。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干涸,回过神来,我已经致力钻研魔导──到了足以用特等生身分入学魔族魔法学院的程度。
──我不会哭了,也不会再哭。
──我会让他们闭嘴。
──我会向那些嘲笑我父母、氏族,以及所有族人的家伙证明,流在我体内的氏族血液有多么优秀。
于是我一直拼命努力至今。
其他种族也有许多厉害的人,像学生会那些家伙,还有艾夫塔尔,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比我优秀许多。
但是,我不会认输。
努力不会背叛,只要持续保持上进心,始终仰望高处……不断伸手追逐。
这么一来,就一定能够抵达目标。我一直抱持这种想法努力至今。
但是,这一切也已经结束。
看来在向世人证明自己之前,我似乎必须先完成身为氏族幸存者肩负的使命。
☆★☆★☆★
「大小姐?」
「……嗯?怎么了?」
「您在想事情吗?我从刚刚就叫了您好几声,但您迟迟没有回应……」
我走在森林的道路……不,这里连小径都算不上。
而是一片连妖精都不会踏入的昏暗森林。
连我自己都觉得,真亏有办法边想事情边走路还不会被藤蔓或树根绊倒呢。
「嗯,抱歉呢,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忍不住想了很多事。」
「死而复生的雷神皇……是吗?」
「嗯,如果那位大人还在的话,或许有办法解决。」
「毕竟是传说的英雄呢,或许能够打败芬里尔也说不定。可是,『只有逝世的那个月,而且仅限周五才能复活』对吧?」
「是啊,虽然知道希望渺茫,我依然去了那位大人居住的小屋好几次……但果然不见人影。」
「大小姐,现在分秒必争,一直去想那些无法解决的事情也无济于事。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距离上次封印芬里尔只过了十年啊。」
「对方可是神,我们的常识从一开始就不适用。」
「即使如此还是很奇怪,正常来说应该会相隔五十到一百年才对。」
「总而言之,既然宝珠发光,就表示事情的确发生了。」
那是一颗据说由九尾赐予,代代相传的宝珠。
那是用来示意封印芬里尔的结界变弱的警报器,但十年前却没有发光,现在却莫名亮了起来。
如果当时有发光的话,牺牲本来应该能降到最低……想到这里,我咬紧牙关。
「可是之前宝珠没有发光,只是单纯发生了魔物失控对吧?果然很奇怪。」
此时我左右摇了摇头。
「一直想那些搞不懂的事情也无济于事。现在我们只要专心思考该如何完成使命就行了。」
听我这么说,三人都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氏族的幸存者,一直忍受着屈辱苟活至今。」
「当时我们在其他村落,没能跟大家一起死去是我们唯一的遗憾。若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将没有脸去面对那些牺牲的族人。」
「该死的时候没死成,又被其他氏族瞧不起。如今假如这颗宝珠能让我们奔赴死地完成使命,那就足够了。」
我「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包含我在内──大家打从心底作为多米艾氏族的族人而活。
即使村落消失,在其他氏族的村子生活,大家的志向依然没变。
想到这里,我反而莫名地感到安心……明明接下来要去赴死,却觉得有点奇怪,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可是,这下多米艾的直系血脉就断绝了,之后该怎么办呢?」
「到时候就看着办,让当时还活着的人自己去想办法了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实际上,我们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也没有其他选择。
遗憾的是延续至今,守护森林的使命将在我这一代划下句点。
不过,迫害甚至质疑我们使命的正是那些家伙,我也没有义务替他们的未来操心。
某种意义上来看,这或许只是自我满足,但至少,我绝对无法背弃祖先世世代代守护至今的使命。
就算那条道路的尽头没有未来也一样。
于是我们继续前行,不发一语,一步一步地走着。
「……」
「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呢……果然还在介意雷神皇无法出手相助的事吗?」
「……不,那件事我已经放弃了,只是……是有其他事情啦。」
「那么,是在意您的同学吗?」
我知道自己说了非常差劲的话。
起初我真的只打算利用他们,可是看来我也还留有跟普通人一样的情感。
艾夫塔尔那个滥好人,对我这个把他卷进麻烦的人做这么多事,当时的我应该觉得很高兴。
离开多米艾的村子之后,我在收养自己的住处遭到迫害。
就连为了让大家刮目相看,进入魔族的魔法学院时,也因为自己是妖精而被同学疏远……
可是,只有那家伙把我当成普通人来对待。
他不带任何偏见,总是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而且还是个滥好人……没有抛下我不管,而是一直留在我身边。
在那家伙面前,感觉一直以来绷紧神经活着的我……好像能打从心底露出笑容了。
简直就像是朋友或伙伴一样。
不,如果再多一点时间,也许我们真的能成为朋友。
以艾夫塔尔为中心的那个地方,对在妖精村落饱受迫害的我而言……一定是好不容易抓住的,非常温暖的归宿。
带有奴隶纹的安娜丝塔西亚之所以如此仰慕艾夫塔尔,而且能发自内心露出笑容,大概也是这个理由吧。
可是,我却主动舍弃了──那个除了多米艾村落之外首次找到的容身之处。
不,是不得不那么做。
如果要完成氏族的使命,那个地方毫无疑问会成为迷茫的根源,进而变成阻碍。
跟外界产生牵绊,只会让人依依不舍。证据就是现在的我,正在为那些根本不该考虑的事情烦恼。
并因此感到心痛。
正因为那个地方如此温暖,我才必须守护。
──就算那里已经没有我。
一旦魔物失控爆发,不光是那个集训地点,肯定就连魔法学院所在的城镇也会遭到吞噬。
「不,也不是这件事。那些家伙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是在利用他们而已。」
而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嘴上还是逞强地说出违心之论,连我都觉得自己的性格很麻烦。
「那么,您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洗刷氏族的污名。」
虽然这也是事实──可是,我现在内心所感受到的并不是这件事。
「您居然在烦恼这种事吗,大小姐?」
「嗯?」
「我们是森林的守护者,终究只是活在阴影中的人。」
护卫笑着这么对我说,我也「嗯」一声点点头。
别再回头了,别再去回想那个已经亲手舍弃的地方。
现在只要专心注视前方,为了完成我们的使命。
「我们快走吧,已经没有时间了。」
视角:艾夫塔尔
当玛丽亚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我用眼神示意梅琳立刻做好准备。
「看来开始了,梅琳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说来惭愧,我是刚刚谈到一半才发现的。」
听见我跟梅琳说的话,安娜丝塔西亚脑袋上浮现问号似的歪着头。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玛丽亚的情况我们都大致明白,只是直到现在都刻意没有展开行动而已。」
「艾夫塔尔大人?您知道地点吗?」
「嗯,很简单。虽然距离很远,那么巨大的魔力漩涡不发现反而比较难。」
「是啊,『那个』毫无疑问已经复活。那么一来作为守护者……森林之神活祭品的玛丽亚就必须完成宿愿才行。」
此时我紧握住拳头。
玛丽亚说那些刻薄话语的时候,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当场讲出来。
那孩子是为了以活祭品身分斩断跟现世的一切牵绊,才故意疏远我们的。
但是,我刻意忍住没有说出来。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芬里尔是过去的我所留下的烂摊子──也是我还待在冒险者公会时的黑历史。
「安娜丝塔西亚?不好意思,请你留在这里。」
「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我知道玛丽亚小姐现在很危险……」
「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芬里尔,以前我曾经跟森林之神打成平手,虽然很抱歉,我想尽量减少累赘。」
「咦?以前……跟主人打成平手?」
见到安娜丝塔西亚不安的视线,梅琳用力地点点头。
「以前艾夫塔尔大人跟芬里尔打成平手,缔结了互不侵犯协约是事实。」
「主、主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叫做互不侵犯协约。我们约好只要不侵犯彼此的领域,我就不会出手。所以就算知道这座森林存在问题……也清楚跟玛丽亚有关,我至今依然没有出手。」
「但是──」梅琳此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玛丽亚已经受到艾夫塔尔大人的保护。」
「那么,也就是说?」
「要是森林之神企图对受到艾夫塔尔大人保护的玛丽亚出手,就违反了不侵犯彼此领域的约定,因此届时互不侵犯协约便宣告作废。」
此时安娜丝塔西亚似乎终于明白了情况,脸色发青地说着:「可是,它以前跟主人打成平手……」
「总之要赶路了,梅琳。」
「是,我陪您一起去。」
「主人?」
「怎么了,安娜丝塔西亚?」
「魔物大泛滥该怎么办?」
「玛丽亚恐怕认为只要将自己献给芬里尔就能解决,但是,那件事一定会发生……不对,应该说已经发生了,这个区域肯定也很危险。」
「既然如此,大家就该快点避难──」
「没有那个必要,这里恐怕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留在这里。」
「世界上最安全?明明主人不在?」
听到我这么说,像是察觉到什么的安娜丝塔西亚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啊,是这么回事啊。」
「嗯,就是这样。」
谈话就此结束,当我们准备冲出去时,身后传来了安娜丝塔西亚的声音。
「那个,主人……怎么说呢……呃……请您加油!」
听见这句话,我右手竖起大拇指作为回应。
视角:莎夏
「那么,毕竟是那个笨徒弟拜托的事情嘛。」
咱离开集训地点,启动了索敌术式。
半径十公里范围内存在的凶猛魔物──大概有一千五百只左右吧。
「不过,数量本身倒不是问题呗。」
两种术式的构筑早已完成。
十级魔法倒还好,但是另一个就算是咱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首先──十级魔法:不死皇。」
咱弹了一下手指,前方随即出现一扇黑暗的门扉。
「虽然不喜欢这种用法……要歼灭充斥森林的魔物,这招最为适合。」
它跟对艾夫塔尔施展不死皇时召唤的门是同一扇。
但是用途不同。
这次并非将自冥界抽取的黑暗能量化为炮击,而是当作引诱冥界亡者现身的诱饵。
它并非十级的攻击魔法,而是超大规模的尸灵召唤术式。
──不过从「不死皇」这个名字来看,这或许才是最适合的用法。
接着一千名骷髅骑士自门内现身。
骑着聚满苍蝇跟蛆虫的腐烂马匹,死尸军团争先恐后地冲向魔物群体。
大致上,一只骷髅骑士拥有足以匹敌两只魔物的战斗力。如此一来,这样便足以完全压制那些魔物。
然后咱拍了一下手掌。
「那么,让汝久等了呢。」
抬头一看,地狱看门犬正老实地坐在原地等着咱。
「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能使用失落十级魔法的魔术师吗?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存在如此强者。」
「那么,汝说自己是芬里尔的兄弟是呗?」
「没错,芬里尔就像是吾的弟弟。原本想趁它完全复活的时候来祝贺一下……结果却撞上了你。」
「原来如此,也就是彼此都有着类似师徒的关系呢。」
「师徒?」
「只是咱在自言自语,不必在意。」
「总而言之,吾是被称为三头王的地狱看门犬。如果有人想用不死族玷污弟弟的庆祝会,吾可不会手下留情。」
「哦……」此时咱倒吸了口气。
这是因为又有四只地狱三头犬从暗处现身。
既然能靠近到这种距离都不被咱发现,这些家伙恐怕全都到达了神之领域。
「吾乃地狱三头犬之王。而这些家伙则是拥有跟芬里尔同等力量的吾之亲信。就算你能够使用十级魔法……也没有丝毫胜算。」
「如果实力只能使用一种十级魔法术式的话,的确是这样呗。」
「……无论如何,这下就结束了。你将被吾等活生生地吃光内脏,脑浆涂地,化作吾等地狱三头犬的血肉──什──?」
不过,明明是头野兽讲话却这么有礼数。
与其说是恶心,更像是格格不入……算了也罢。
「十一级魔法:古今东西御伽草子。」
要用十级为止的普通魔法来对付五只这种程度的对手,反而相当累人。
因为很麻烦,就让咱瞬间解决汝等吧。
「那道光是什么……?而且……十一级魔法?」
咱朝背后一看。
唔嗯,果然是让人心神向往的美丽光辉。
像咱这种吸血鬼却背负着天使般的光芒,唔嗯……这个术式果然很棒。
──毕竟反差可是很重要的!
咱背后出现的,是一个如同发光蜂巢般的物体。
格子上的孔洞数量超过了一百个。
那些孔洞之中,各自都放了咱的收藏品。
而说起隐藏在格子内的事物──
「你说……什么……?妖精王奥伯隆、缇坦妮雅女王……」
一道光芒率先从蜂巢中射出──大妖精夫妇朝着地狱三头犬的手下冲了过去。
乍看之下,这两只应该跟一只地狱三头犬势均力敌吧。
「是高阶召唤术吗?虽然确实召唤出了神话级的巨大灵体,但灵格只跟吾等地狱三头犬同级甚至更低。吾等可是有五只……区区一两尊是改变不了局势的喔?」
「哈哈哈!」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因为──
「汝这蠢货,难道数不出发光格子的数量吗?」
「难不成,这些巢穴每一个都……」
「好了,现身吧,幻想世界的居民们!齐天大圣、库夫林、哈奴曼、独角兽、克雷斯尼克!光焕灿烂的幻魔──既美丽又拥有无穷力量的咱之仆从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连比吾等更高位的存在都能召唤……?」
「哈哈哈!这就是古今东西御伽草子!由幻想居民构成的嘉年华呗!四周的魔物正在跟尸灵展开混战!这里则是汝等神兽跟咱之仆从──幻魔的美妙宴会……嘎哈哈!哈哈哈!丑陋与美丽的反差……!实在非常完美对吧?」
原本在跟大妖精夫妇交手的其中一只地狱三头犬遭到增援的幻魔一拥而上,转眼间就变成了肉片。
「这、这究竟是怎样?难道是神魔大战再临了吗!」
面对惊恐不已的地狱三头犬之王,咱「呵呵呵」笑着回应。
「说到再临,咱的收藏里确实也有那种东西呢。嗯,虽然是多方机缘巧合才拿到手的……但那既不是幻魔,就艺术方面而言也有点不一致呢。」
接着咱打了个响指。
一名全身充满神圣金色气息的女武神随即从格子状的巢穴中飞了出来。
她的银色羽翼轻轻一挥,无数羽毛随之飘落,光是这样就让平凡的森林景色增色为足以挂在美术馆的一幅画作。
「居、居、居然是……炽天使加百列?」
「原本光是召唤加百列,就等同于施展十级魔法。就算是咱,要是没有素材也做不到这种事呢……」
「素材……?」
「在超越千年的漫长岁月里,咱曾有一段专门收集幻想世界居民的时期。」
总之……咱露出微笑。
「只是兴趣罢了,毕竟是收藏嘛。唉,地狱三头犬啊?难道汝不认为世上所有的美丽之物,都应该被咱收藏、把玩吗?……好好收藏在咱的至高十一级魔法……古今东西御伽草子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算是大贤者,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离谱的事情……!」
「咱名为莎夏──并不是贤者那种了不起的家伙,只是一介从神话时代活到现在的古老吸血鬼,以及魔术师罢了。」
咱接着高举右手,朝光之蜂巢的所有收藏品呼唤:
「来吧,童话故事的居民们啊──想要自由就靠力量争取吧!第一个让那家伙断气之人,咱便解开术式放其自由!」
接到命令后,从巢穴里飞出了无数道如同流星般的光芒。
如同炽天使在内,无数幻想的艺术品在咱眼前四处飞舞。
──幻想乡于现世蔓延。
久违地见到如此壮丽的景象,让咱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啊啊……真是美丽啊……不过,论可爱还是咱占上风呗。」
于是,地狱三头犬就这么被无数的高位幻魔淹没,伴随着「嘎呜」的惨叫声澈底没了声息。
视角:玛丽亚
于是我们抵达了森林最深处。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到实物,但就跟历代祖先口耳相传描述的一样。
森林中有一块半径约五百公尺的砂砾空旷地带,正中央耸立着一块大石头。
这里寸草不生,大概是因为芬里尔释放的瘴气影响,导致植物无法生长吧。
先不说这个,那块巨岩上开了一个洞,与其说是洞窟,不如说是凹陷。
──那就是芬里尔的栖息地。
站在洞穴前的同时,我看见了「那个」。在凹陷处的黑暗中,有一只身长轻易超过二十公尺的巨狼。
蜷曲地缩着身体的芬里尔似乎察觉了我的气息,轻轻地哼了一声。
接着睁开双眼,这次好像确认了我的存在,面对发出狞笑的芬里尔,我则是用挑衅的视线回敬。
我挺起胸膛瞪着对方,拼尽全力展现出身为猎物的矜持。
──来吧。芬里尔……不,森林之神啊。你最喜欢的食物……妖精可是主动送上门来让你享用喽!
我可不是畏畏缩缩排队走向屠宰场的猪,而是会跟着毒物重创你的胃袋啊!
见到我的模样,芬里尔不悦地皱起眉头。
「真是无趣。」
「无趣?哪里无趣了?」
「做好赴死觉悟的人一点都不好吃。我吃下去的肉体终究是前菜,真正的主菜是灵魂。而绝望的情感会成为最棒的调味料。像你这种已经接受死亡的人……真的很无聊,就算再美味的东西也会变得不好吃。」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矜持多少也能惹这家伙不开心。
既然如此,我绝对不会害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不会向你屈服!
这个时候,芬里尔「呵呵呵」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真是有趣呢。」
「……我问你是在笑什么?」
「是叫宝珠吗?还有九尾狐?哎呀呀,真是有趣。没想到你们历代所有人都把那种蠢话当真。」
「等……蠢话……?」
此时芬里尔的身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烟雾垄罩。
「咦?烟雾?怎么回事……?」
随着烟雾逐渐散去,我差点忍不住喊出「这怎么可能!」。
「是九尾狐?」
最后烟雾消失,眼前有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神狐靠在洞窟墙壁上缩着身体。
「我本来就没有被封印。而且九尾狐跟芬里尔至今也没有同时出现在你们妖精面前,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
「也就是拟态?九尾狐跟芬里尔都是你的意思?」
「正是如此。因为这座森林有个认真又充满责任感的氏族啊。不过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被骗了这么漫长的岁月。」
「怎么会……如果是这样……难不成我们一直……」
眼前天旋地转,胃酸从胃里涌上喉咙。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不可以,继续听下去是不行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我的脚却像黏住般动弹不得,而芬里尔也没有停止叙述。
「那场神魔大战让我的肉体……以及身为神的灵魂受到巨大的损伤,所以当时的我需要休息跟营养。说来惭愧,那时我其实濒临死亡。事实上,你们过去的讨伐队真的差点就成功了呢。」
「……什么意思?」
「我用尽仅存的力量,一击杀死在场一半的人。但那下让我用耗光了力量。嗯……当时只要有几名妖精冲上来,应该就能杀了我吧。可是你们却因为一击失去了半数同伴而心生戒备,畏惧不已地看着我。双方陷入僵持。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
「那就是编造出『邪恶神兽芬里尔』跟『正义神兽九尾狐』激烈交战迎来结局的故事……呢。」
这个瞬间,话语如同溃堤般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
「骗人、骗人、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那样的话,我们到底算什么?我的祖先被九尾狐赐予力量又是……」
「休息也是需要营养的。」
「……咦?」
意思是……一切都是自导自演?
一切都是假的……是这样吗?
「用话术骗过你们,确保安全之后,我便开始休养恢复身体。然后将那颗会对自己饥饿产生反应发光的宝珠交给了你的祖先。」
也就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不断替芬里尔提供营养?
芬里尔也不是被封印,只是为了休养疗伤……自愿留在这里吗?
我……我们甚至连在屠宰场前害怕排队的猪都不如,是一群自己兴冲冲地跳进屠宰场的蠢货吗?
心中有某种事物发出声音逐渐碎裂,恐怕是包含我之所以是我的存在意义的一切。
这个瞬间,我的内心澈底崩溃,无力地跪在地上。
「怎么……会……」
「不过,你们每一代听到这件事时,反应都很有趣呢,呵呵、呵呵呵……这怎么可能忍住不笑,有趣,实在太有趣了!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说……每一代?」
「听见这段话之前,每个妖精都像刚才的你一样表现得非常勇敢。想必都是抱着相当程度的觉悟来到这里的吧。可是呢……每个人在听完这段话之后,表情都跟现在的你一样绝望。哎呀,真是太有趣了。」
「绝望的……表情?」
说到这里,芬里尔愉快地笑了出来。
「没发现吗?现在的你……表情已经染上了绝望的神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另外老实说,其实我上次就打算澈底复活了,既然不用再顾虑妖精繁殖的数量,就能毫无预警地杀光所有人……但或许是四百年前的伤势影响,看来营养还是稍嫌不足。当使魔报告幸存的妖精跑去魔族国家留学时,我还挺遗憾的呢。毕竟继承九尾狐授予力量血脉的人,对我来说可是最棒的营养呢。」
芬里尔站了起来,从洞穴中走了出来。
──它轻易地跨越应该设有结界的洞穴边界,彷佛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不,会这样也很正常。因为结界这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那么,只要把你吃掉,我就能完全恢复了。先跟你道声谢,这一千多年以来,实在非常感谢你们。」
芬里尔滴答滴答地流着口水,露出丑恶的笑容。
它每一根牙齿都比剑更长更粗,犬齿甚至远大于巨大的战斧。
这头神兽将撕裂我的柔软肌肤,将我的内脏啃食殆尽──这是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事实。
「大小姐!请您快逃!」
「不准碰小姐!」
「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时间由我们来争取──嘎啊!」
利爪一挥,血肉四散。
眼球、内脏四处飞溅,周围啪哒啪哒地发出黏糊恶心的坠落声。
一转眼多米艾的三人就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
──绝望这个词汇的真正含意。
芬里尔缓缓张嘴朝我逼近。
深信一切都将结束的我闭上眼睛。不,应该说我除了死心闭上眼睛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心里早已不存在身为猎物的矜持。
而是一块被放在盘子上的食物──只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必定降临的死亡,无法反抗的蛮横命运。
面对压倒性的暴力,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就算稍微变强,我终究还是个小女孩。不,不对,就算不是我,无论是谁都赢不了这家伙。
即使是守护国王的菁英……宫廷魔术师。
还是在冒险者公会讨伐魔物的冒险者。
抑或是圣骑士,甚至是被称为剑圣的高手也不行。
──就算梅琳大人在场也一样。
世上不存在能凭一己之力对付这种怪物的人。但是……那个人的话或许……我依然这么向不可能出现的人祈求。
救救我、救救我啊──
──雷神皇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四周发出低沉巨响。
「抱歉我来迟了,玛丽亚。」
「……咦?」
我睁开双眼,只见原本离我约二十公尺的芬里尔被打了出去,艾夫塔尔拔出刀站在我面前。
「哈哈,真是离谱呢。连我的刀也砍不断,只能打飞吗……看来不用魔法剑根本没得打。」
「艾夫塔……尔?」
「玛丽亚,那个时候我应该讲过了。」
「讲过……什么?」
「坦率一点。」
「……咦?」
「你很害怕、很无助吧?可是却为了避免我们受到牵连,装模作样地逞强……你到底有多笨啊?」
「慢、慢着,艾夫塔尔?这是怎么回事?」
「哎,那个时候我讲过吧?要你珍惜自己的生命,还狠狠斥责你不准再做出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事情吗?」
啊啊……许多事情在我脑中连接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确实,这家伙要使用拟态魔法根本易如反掌。
现在回想起来,梅琳大人对这家伙的态度……以及莎夏大人的反应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可是,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一切……
「你该不会是……?」
「嗯,看来不需要再瞒着你了。我就是雷神皇的转世……不,是本人。」
如此说道的艾夫塔尔朝芬里尔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插图014)
视角:艾夫塔尔
玛丽亚或许是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差点当场倒了下去。
我连忙伸手抱住,玛丽亚虽然瞬间抖了一下,随后终于坦率地将脸埋进我的胸口。
不过,她全身依然不断抖着。
因为双肩不断颤抖,使她原本就低矮的身躯显得更加娇小。
「真是的……明明这么矮小,就不该一个人承受一切,让自己怕到这种程度啦,笨蛋家伙。」
此时玛丽亚仰头看着我,畏畏缩缩地开口:
「唉,艾夫塔尔?我真的……可以把事情交给你……依靠你吗?真的……可以向你求救吗?」
「只要你肯老实说出来,我保证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
当我把手放在玛丽亚头上,她的颤抖立刻停了下来。
「真的是一双好温暖……好大的手呢。」
于是玛丽亚点点头,用尽全力大喊:
「拜托……救救我。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艾夫塔尔!」
我的脸上浮现微笑。
「那么,这场架就由我接下了。」
我再次看向芬里尔,用右手竖起中指。
「代价可是很贵的喔?毕竟你这家伙可是把我们的……那个爱逞强又爱面子的妖精惹哭了啊。」
神域强化结束,我右手握剑,左手对准芬里尔,开始构筑术式。
接着我全力朝芬里尔大声怒吼:
「喂,你这家伙?做好觉悟了吧?」
此时被我瞪视的芬里尔开始放声大笑。
「艾夫塔尔……吗?原来如此,那这股力量就说得通了。你是过去跟我打成平手的那些冒险者之一吧。」
不愧是神兽,看来立刻就察觉了我的身分。
「你这家伙单方面对我的人出手,当时的互不侵犯协约当然就此作废。」
「我再问一次,印象中,你是高级冒险者队伍……弑神者的一员才对,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嗯,当时的约定是我的黑历史。毕竟那时我们队上的剑士差点没命。没能趁当时解决你一直是我的遗憾,拜此所赐,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不,我不是在问这个。当时明明四个人才跟我势均力敌,如今你却打算单独对付我?更何况跟当时不同,现在……我已经几乎完全复活了喔?」
这么说完的瞬间,芬里尔便用字面意义的神速朝我扑了过来。
瞬间逼近朝我挥出一爪,随即穿过我身边冲到后方。
虽然战斗一开始我就把运算交给梅琳施展了神域强化,但真不愧是它。
明明应该闪过了,刚刚那一爪仍刨掉了我的右眼。
「呵呵,哈哈哈!还以为刚刚砍下了你的脑袋……是神域强化吗!看来你也稍微成长了呢!」
后方传来芬里尔的声音,而它也在瞬间逼近到我身后──
「咕!」
左手传出爆炸般的剧痛……这次左手被扯了下来。
「可是,你的估计还太嫩!实在太天真了!这种程度可是奈何不了我的喔?」
这次芬里尔的笑声从左边传来,大量失血让我全身窜起寒意。
「哎呀呀,原来你的气势只有一开始而已吗?」
芬里尔再次扑了上来──攻击命中。
利爪、獠牙接连撕碎我的四肢。
「呀啊啊啊啊啊啊!快逃……快逃吧艾夫塔尔!快点逃!快逃走啊─────!」
伴随着玛丽亚的惨叫,我转眼间浑身是血。
右眼一开始就被毁掉实在很糟糕,在那之后我就无法掌握距离感,导致直接承受了太多攻击。
伤势的情况是……
最严重的是最初失去的右眼以及整条左手。
腹部也被撕开,内脏露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遭受几十次攻击,每道伤口都很深,鲜血喷涌而出。
同时,因为大量失血使我脑袋一片昏沉。
不过,幻觉跟洗脑系的魔法真是了不起,明明伤得这么严重,却因为麻痹了脑神经而没有任何痛觉。
「哈哈……哇哈哈哈哈!当初四个人才跟我打成平手,没想到居然一个人来挑战我……真是愚蠢至极!你是笨蛋吗?难不成你其实非常蠢?」
这个时候,我「呵呵呵」地当场笑了出来。
「喂,死狗?你刚刚是不是叫我高阶冒险者?」
「是啊,那又怎么样?」
「我遇到你的时候,只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但是,最重要的后半段你可不知道啊。」
「……你在说什么?」
「我早就不是公会的人了。当年的S级冒险者在漫长岁月中继续钻研魔导,踏入了更高的领域。我就是四皇艾夫塔尔──雷神皇啊!」
听见这句话,芬里尔想了一阵子之后再次笑了出来。
「既然如此,你应该在战斗开始就趁机对我施展十级魔法才对。那样或许还有一丝胜算。但现在你已经奄奄一息……不可能反败为胜。」
「遗憾的是事情并非如此呢,十级魔法:完全回复(Perfect Heal)。」
我伤口的血肉开始蠕动,紧接着就跟影片倒转一样,伤势逐渐愈合。
失去的左臂甚至能看到肌肉不断涌出,就跟重新长出来一样。
不到几秒钟,我身上的伤势便澈底恢复了。
「回复魔法……?完全回复……?」
芬里尔张大嘴巴,反覆确认我身上的伤势,随即嘴巴越张越大,甚至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咦?」
趁芬里尔当场愣住的时候,我重重地点头。
「说来丢脸,我对超高阶魔法没什么天分。所以构筑最高难度的魔法总是很慢。为了跟其他三皇抗衡,我当然要想方设法。所以才把不属于火、土、水、风之外的回复魔法练到了极致。」
「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跟不存在一样……?不会吧……!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不,就是做得到。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爬上了四皇的位置,如果做不到的话,雷神皇的名号会哭泣的。」
「我不承认,这种事情……我绝对不承认!」
芬里尔再次朝我扑了过来,并且再次扯下我的左臂。
「十级魔法:完全回复。」
跟刚才一样,我的伤口肌肉蠕动,然后伤势就如同影片倒转般逐渐恢复。不,是长出了手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用重新长出的左手再次朝芬里尔竖起中指。
「这就是四皇的力量,这下就算是狗的脑袋也差不多能够理解了吧?」
其实,这种战斗方式本来就是参考师父莎夏所创造的。
师父莎夏靠不死族的超速回复也能做到跟现在的我类似的事情。
而我则是用回复魔法重现罢了。虽然从当时开始,就有人说我的战斗方式是作弊的邪门歪道就是了。
「很抱歉,光靠物理攻击是杀不了我的。」
想要杀我,就得用大规模魔法瞬间毁灭我的肉体。
或者──回复魔法的原理是根据作为肉体设计图的「灵魂」,进而让身体回到原本模样的的魔法。
也就是说,得让灵魂变质……不,必须使用能够伤害灵魂的特殊攻击。
而这只没用的狗偏偏是专精物理攻击的肌肉畜生。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无论它怎么攻击,都不可能对我造成致命伤。
「好了,来陪我玩玩吧,犬神大人。」
我向前踏出一步,芬里尔则往后退。
到了这个时候,芬里尔眼中明显浮现恐惧的色彩。嗯,会这样也很正常。
如果立场互换,就连我也会感到害怕。
「喂喂,你吓到了吗?真是扫兴耶。」
我再次踏出一步,芬里尔这次……没有后退。
「区区人类,别小看我……!不准小看身为森林的绝对支配者,作为神明的我啊啊啊啊!」
「这才对嘛。我之所以到现在都不用攻击魔法,也是有理由的。」
「理由……?」
「我的目标是魔法剑士。而你速度快得惊人,所以刚好适合。」
芬里尔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睁大双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啊,如果拿你来练习……说不定我的剑术就能更上一层楼。」
「你这……!区区人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睛因为愤怒变得通红的芬里尔朝我跳了过来。
然而,动作非常粗糙。
虽然也有眼睛习惯了的理由,它的攻击也因为愤怒而直来直往,反而容易看穿。
我在闪过芬里尔爪子的同时──
「六级魔法:狱炎剑(Evil Flare Sword)。」
我一刀砍向它的腹部,肉跟血液烧焦的香味逐渐散开。
「真棒的香味,今晚吃火锅好了。不知道神犬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呢?」
「嘎啊啊啊!」
伴随着充满气势的咆哮,芬里尔挥出爪子切开了我的身体。
鲜血飞溅,右手被砍断。
「十级魔法:完全回复。」
──接着肌肉再次蠕动,刚才缺损的部位瞬间恢复如初。
「嘎啊啊啊啊──!」
这次它改用牙齿。
鲜血四溅,内脏喷了出来。
「十级魔法:完全回复。」
血肉再次蠕动,我的内脏瞬间回到腹部之中。
「你、你、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语气变得这么粗鲁没问题吗?心乱会露出破绽……这种事情连公会的菜鸟都知道喔?」
此时芬里尔自暴自弃地扑向我的脑袋。
「啊!」当我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太迟,我整个人被芬里尔吞进嘴哩,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只要把你咬碎消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复活了吧!」
我被乱咬一通,浑身是血地吞了下去。
话说,把我吞下去真的好吗?芬里尔就这么「咕噜」一声把我吞进了肚子里──
「十级魔法:完全回复。」
──随着肌肉蠕动,原本四分五裂的我瞬间又好端端的恢复了原本的肉体。
我就这么在他的胃里握住刚才一起被吞下肚的武器。
「六级魔法:劣化雷神剑!」
当电流窜过胃壁的同时,我感觉到芬里尔整个身体往后仰躺倒下。
我没有丝毫留情,从内部切开他的胃袋,撕裂芬里尔的腹部爬了出去。
我伸手抹去脸上的黏液,往后一跳拉开跟它之间的距离。
「好了,我们再多玩一下吧。」
听见这句话,见到我的笑容后,芬里尔瞬间停下了动作。紧接着──
──我清楚听见了芬里尔内心澈底粉碎的声音。
喂喂,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没办法拿来练习的话很让人困扰耶。
「咕噗……怪、怪……怪……物……!」
芬里尔口吐鲜血,眼眶泛泪,浑身颤抖地这么说。
但我很清楚,芬里尔也是足以称为神明的存在。
它的自动回复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证据就是腹部的伤口正逐渐愈合,出血量也正在明显减少。
「来吧,我会澈底砍到你撑不住为止!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猛蹬地面,一口气拉近跟芬里尔之间的距离。
接着从它脚边高高跳起,从下方砍向它的首级。
芬里尔的脑袋应声落地,接着失去头颅的身体如同被人殴打似的倒了下去。
咚────!
在那响彻四周,连肺部都为之震动的低沉撞击声中,我朝着芬里尔的脑袋说道:
「好了,让你的脑袋重生吧!不只是肉体,把我的灵魂一口气吞噬消灭掉看看啊!森林之神!」
但是,没有任何反应。芬里尔没有丝毫动静。
「嗯……?」
我一边心想「不会吧?」一边保持戒备靠近芬里尔的头部。
战战兢兢地确认它的生命反应之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
「搞什么啊,这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样根本没办法练习剑术不是吗……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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