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只是突然转校,却跟四神中的青龙交手
已读 0%就结论来说,梅琳透过身为校长的个人权力,立刻安排我跟安娜丝塔西亚进入她的学校就读。
顺带一提,我跟安娜丝塔西亚在文件上都被伪装成梅琳养子的嫡传弟子。
说得更进一步,我还住进了梅琳的家。
「哇、哇、哇啊啊──!多么惊人的大豪宅啊!」
她家豪疑问就是一间会让安娜丝塔西亚如此惊叹的豪宅。
话说回来,梅琳现在住的地方原本其实是我的家。
当初我透过拜托梅琳管理魔术书跟宝物,并让她自由利用土地跟房屋当作交换的方式把这里送给了她。
嗯──这样说好像又不太对劲。
正确来说是我也很疼爱梅琳,所以想留点东西给她比较贴切。只是当初觉得害羞,才提出了交换条件。
先不管这些,办理转学好像需要一点时间,手续办好之前我们必须在梅琳家,或者说我的私人宅邸度过──
「艾夫塔尔大人……请试下一件。」
「啊……嗯。」
这是我第十次换衣服了。
梅琳找来好几位服装商人,说是要替我挑选礼服跟便服,于是从刚才开始我就被当成换装人偶对待。
总之,就是接二连三地拿出王公贵族所穿的那种剪裁精良、装饰豪华的衣服来让我试穿……
「那个,梅琳?」
「有什么事吗,艾夫塔尔大人?」
「我觉得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耶……只要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就行了吧?」
听见这句话的梅琳脸色大变。
「那怎么可以!」
「咦?」
「如果艾夫塔尔大人打扮得太寒酸,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摆!必须慎重挑选才行……!啊!这件衣服很可爱耶!」
咦?可爱?
紧接着我被迫换上一套无论男女穿起来都不奇怪的中性服装。
「果然很可爱!」
「那个……」
「这件衣服也很可爱耶!」
啊,总觉得梅琳的双眼正散发光芒。
或者说,她的眼神看起来激动到快要升天了呢。毕竟这孩子从以前就很喜欢换装人偶跟可爱的东西呢……
还记得她小时候对人偶跟衣服的兴趣很独特,当时我很担心呢。
话说……现在梅琳手上的衣服,我穿起来肯定很不妙吧?
「我说梅琳?那件衣服根本就是女孩子──」
「艾夫塔尔大人是个中性的美少年──所以在打扮上应该更讲究才对!」
「我没有兴趣穿女装所以不会穿,绝对不穿喔?呃,听我说话啊……住手……啊……啊────!」
于是我就这么被梅琳当成换装人偶,度过了如同恶梦般的一个小时。
☆★☆★☆★
──隔天早上。
「劝你在受伤之前离开这里。」
走下漫长的螺旋阶梯,抵达地下宝物库的我跟安娜丝塔西亚劈头就听见了这句话。
目前挡在我们面前的,是叫做神灯魔人的上级使魔。
他的外表给人一种会在天方夜谭或是阿拉丁之类的故事登场的感觉。
这个世界实际存在不少地球神话或传说中出现的生物呢。
虽然不清楚理由,或许是这里跟地球有着某种连系……导致目击情报或实际体验变成了地球的神话或传说?
我确实很感兴趣,但这件事先放一边。
昨晚梅琳从昨晚就因为公务离开宅邸,预计今天中午左右回到这里。
先不管这个。
今天吃完早餐之后,我用「既然现在学会了剑术,我有一把想要的剑」当作理由,邀请安娜丝塔西亚一起前往宝物库。
这家伙大概是梅琳的使魔,以宝物库的守门人来说非常优秀。
无论是击退盗贼还是保养宝物,他似乎都能做到。
「那么,你们这些当小偷的臭小鬼,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雷切?」
居然叫我们臭小鬼……
我因为他过分的措辞当场傻眼。
「那可是传说中的四皇,艾夫塔尔大人从魔王城带回来的传说刀具喔?稀有程度是SSS级,是翻遍任何国家的宝物库,都很难找到类似东西的宝物喔?」
「嗯,我想也是。」
「看起来,你们应该是梅琳大人自愿替这个地区孩子们开设的……魔术教室的学生吧?」
「……?」
除了担任魔法学院校长,梅琳还私下在做义工呢。
毕竟没有机会学魔法的孩子其实相当多,所以她才以个人身份进行慈善活动……
昨天被当成换装人偶时,我还以为自己的教育方针出了问题。但看来她似乎仍旧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很开心喔。
而就在这个时候,神灯魔人不解地歪着头看向安娜丝塔西亚。
「但是还真奇怪耶?梅琳大人的魔术教室……应该只有十岁到十六岁的美少年才对。黑发小鬼姑且不论,这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怎么会……」
撤回前言。
那个,梅琳……
你聚集那么多小男孩是想干么啊……
「黑发小鬼也很奇怪,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普通的衣服呢。」
以前的兴趣是替人偶换装,现在是替美少年换装吗……
虽然我不打算对别人的兴趣指手画脚,还是有点不敢恭维耶。
「总之先不提这个,我想请你打开宝物库耶?」
「所以说不行。看在你是梅琳大人魔术教室小鬼的分上,来偷东西这件事我就装作没看见。就当作是年轻人不懂事,想来参观宝物吧……快点给我滚。」
「不,所以说……」
「说到底,这个宝物库虽然属于梅琳大人,但里面的东西都不是她的。只是传说中的四皇,艾夫塔尔大人交给梅琳大人保管而已。」
「所以说我有那个权利──」
「闭嘴,臭小鬼。甚至连梅琳大人都无法把这座宝物库的圣遗物随便拿出去喔?」
啊啊,这下没救了。
他根本没在听我说话,无论怎么解释他绝对都听不进去吧……
「话说臭小鬼,今天梅琳大人去哪了?」
「因为公务,中午之前好像都不在家吧?」
神灯魔人听完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现在梅琳不在……就算耳朵再灵,不在屋子里肯定也听不见吧。很好……喂,臭小鬼?给我差不多一点?要我说得清楚一点吗?」
「清楚一点?」
「因为你好像是那个一把年纪的老太婆中意的美少年所以我才那么客气──再闹下去我就宰了你喔,臭小鬼!」
「……咦?」
「那个老太婆自从把我当成使魔之后……要求就多得要命。而且啊?听说她师父艾夫塔尔还是个没有魔法适性的废物,从这点来看梅琳很可疑。反正她师父肯定不是靠实力,而是利用政治斗争之类的肮脏手段从政界施加压力,才得到四皇的地位吧。」
「……」
「梅琳那老太婆至今似乎仍对那个叫艾夫塔尔的老头念念不忘,看来梅琳小时候……肯定经常被那个叫艾夫塔尔的老头在晚上叫去疼爱。那家伙肯定是无药可救的萝莉控吧。」
「……」
「总之,因为小时候晚上经常遭受虐待,那个老太婆的个性才这么扭曲啦。事情就是这样,快点给我滚吧。」
「……雷切放在哪里?」
此时神灯魔人露出丑恶的笑容,指着宝物库的深处。
「就在那边啊?」
于是我朝着插在台座上,散发淡淡苍银光辉的刀走了过去。
这把刀是我以前从魔王城带回来……嗯,是担任魔王军二把手的恶魔大元帅所使用的刀。
十级魔法雷神皇被这把刀切成两半的焦虑感,至今我仍记得很清楚。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会把它拿走喔?」
「哈哈哈!我刚才一直没说……这里的宝物全部受到魔术保护,上面施加了安置魔术,一般盗贼跟魔术师甚至连碰都碰不了喔?」
我缓缓将手伸向台座上的刀。
「没用没用没用!要是不到梅琳那老太婆的程度,根本拿它没办法!」
「……八级魔法:完全解咒(Perfect Dispel)。」
接着我将刀从台座上轻松拔了出来。
「怎么会……不可能……!」
神灯魔人瞪大了眼睛。
他双脚一软,嘴巴如同打上岸的鱼似的不停开阖。
──这个时候,宝物库的门发出「嘎吱」的声音打开。
果不其然,额头冒出数条青筋的梅琳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梅、梅、梅……梅琳大人……?」
「你这家伙,在外面的螺旋阶梯都听得见喔?喂,再说一次……谁是老太婆啊?」
「啊、啊、啊……啊呜啊……」
「梅琳,我认为使魔还是要好好教育比较好喔?」
梅琳闻言单膝跪地,朝我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艾夫塔尔大人。似乎让您不开心了……」
「艾夫塔尔……?」
神灯魔人认真地来回打量着我的长相跟被拔出来的雷切。
「艾夫塔尔……?难不成……啊!」
接着张大嘴巴──
「实、实、实在非常抱歉啊啊啊啊!」
然后立刻下跪趴在地上,但既然梅琳的额头浮现的青筋数量不在少数──
「南无阿弥陀佛。」我举起一只手念起了佛号。
当天晚上──
「艾夫塔尔大人?有件事想跟您禀报……」
梅琳来到我的寝室。
顺带一提,这是我前世用过的房间,摆在四周墙壁旁的书柜摆放着各种书籍,而且都被尽可能地原封不动地保存着。
毕竟有不少知识都快忘了,这真的帮了大忙。
能看出每本书都会定期被细心地施加保存魔法,使用的术式也很有水准。
这恐怕是梅琳亲自花费时间,一本接一本地替数量惊人的书籍做了保养吧。
嗯,我真的有个好弟子。她真的很重视我留下来的每样东西。
老实地遵守着我说过的「这间房子送给梅琳,但代价是要帮我管理里面的东西」这句话……
我不禁眼眶一热。
「艾夫塔尔大人?您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于是我让梅琳跟一名女仆进入房间,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
女仆摆好茶具之后便敬礼离开了这里。
「那么,是什么事呢,梅琳?」
「是关于安娜丝塔西亚的事……」
「嗯?安娜丝塔西亚怎么了?」
「今天我跟她在大浴场一起洗了澡。」
啊,原来如此。
这么一来……她当然会想来找我聊聊。
「进入正题之前,我先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跟她一起洗澡?」
「啊,这件事啊。是为了检查。」
「──检查?」
「检查她的身体是否有资格在晚上侍奉艾夫塔尔大人。」
「呃……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耶。」
「一流男性的对象必须是一流的女性。既然如此,就必须被身为艾夫塔尔首席弟子的我检查过才行。当然由我自己来也无妨,但艾夫塔尔大人现在似乎没那个意思……」
「我说梅琳,可以过来一下吗?」
见到我招手,梅琳老实地走到我身边。
接着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您有什么事吗?」
「我差不多要发火了喔?」
我毫不客气地朝她脑袋敲了一下,梅琳顿时眼眶泛泪地发出惨叫。
「不,可是啊,既然那个女孩每天晚上都要被艾夫塔尔大人宠幸,就必须调查是否有性病,以及三围等各方面的情况才行。」
我又补了一拳,梅琳也跟着泪眼汪汪地「呀」了一声。
「我跟安娜丝塔西亚不是那种关系。」
「咦?那为什么要捡那个回来?」
「嗯,算顺其自然吧……」
「啊,是艾夫塔尔大人一贯的毛病呢,毕竟我也是被您从魔王城捡回来的。」
「就是那么回事。」
「话说回来,回到安娜丝塔西亚的事──您在看到那个特殊奴隶纹章之后,还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喔?」
此时梅琳突然向我投来极为冰冷的视线。
「──那等于是把炸弹待在身边……而且是已经开始倒数计时的定时炸弹,对此您应该也很清楚吧?」
对此我耸了耸肩,然后对梅琳说道:
「啰啰嗦嗦的吵死了,这是『我』决定的事。」
听见这句话,梅琳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失礼了。不是现在的艾夫塔尔……而是雷神皇艾夫塔尔大人做出的判断呢。」
「嗯,既然捡了也没办法,就只能照顾到最后了吧。」
那么,在经过许多事情之后,我们进入了梅琳担任校长的亚尔提纳魔法学院就读。
这里以前是人类的魔法学院,但受到魔王遭到讨伐后,世界局势动荡导致的大战影响,现在变成了魔族的魔法学院。
顺带一提,距离近到可以直接从宅邸走过来。
另外,这也是很久以前──明明只是个村民却成了地上最强的男人曾就读的正规魔法学院。
不过,实际上那个人只是挂名,几乎没有来上课就是了。
魔法学院的历史先放一边,正当作为转学生的我跟安娜丝塔西亚准备走进学院大门的时候──
「那个,我好像没看过你耶?虽然制服的确是咱们学校的……」
被站在门口的卫兵叫住了。
他的耳朵很长,看来是个魔族。毕竟这里是魔族的国家,魔族担任卫兵也很正常。
「嗯,我是转学生。」
「转学生?这么说来好像接到了这方面的报告。请稍等一下。」
卫兵说完后便回到警卫室拿了文件过来。
「唔嗯,艾夫塔尔.欧尔克特……」
文件上似乎用影像记录魔术映出了我们的长相。
卫兵来回看着文件跟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安娜丝塔西亚……姓氏不明。」
不明?
说起来我好像没问过她的全名,这是为什么啊?
不,原因大概是那个吧。
此时卫兵对安娜丝塔西亚表示:「可以让我看一下肩膀吗?」
安娜丝塔西亚虽然短暂地露出苦涩的表情,但还是俐落地拉开制服,露出自己的颈部跟肩膀。
「这个纹章……」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嗯,毕竟那个在奴隶纹章之中也是有点特殊的纹章,会在意是当然的。
「不,既然已经获准入学,这就不是我该插嘴的事。话说艾夫塔尔同学?」
「是,请问怎么了吗?」
「本校允许携带刀剑,但姑且是采登记制,能让我记录你的武器吗?」
「这不是剑,是一把刀就是了。」
见到卫兵伸出右手,我便将刀连同刀鞘递了过去。
他就这么拔刀出鞘──看着看着表情逐渐产生了变化。
「艾、艾、艾、艾夫塔尔同学?」
「是,有什么事吗?」
「这、这、这、这把剑该不会──」
我面带微笑地开口:
「是的,这是雷切。」
「是那个据说恶魔大元帅曾经拥有……稀有度SSS级的──!」
卫兵说完后便口吐白沫,如同贫血似的双膝跪地倒了下去。
嗯,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或许有点太刺激了。
接着我们朝着教室走去。
明明是转学生,我们却没有先去办公室或是教务处,而是直接前往教室。
会这么做,是因为梅琳就是这么说明的。
「喂……为什么会有人类转学进来啊?」
坐在我前面的金发女孩子压低音量这么说。
顺带一提,安娜丝塔西亚坐在我隔壁。
「另外一个人好像是魔族……话说我再问一次,为什么人类会出现在这里啊?完全搞不懂耶?」
紧接着,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坐在右前方的银发魔族男生。
他头发很长,身材纤细……可以说是个帅哥吧。
「喂喂玛丽亚?你不也是妖精族吗?」
原来这个金发女孩子是妖精啊。
她的肤色的确比魔族白得多,耳朵也更长。
「话虽如此,人类应该不擅长魔法才对吧?」
「不过是靠数量众多的他们一天到晚发情,所以才勉强保持着势力平衡就是了。总而言之,人类本来就配不上我们学校。」
「听说以前魔族跟人类会一起学魔法,所以并非没有先例就是了……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啊?」
「啊啊,这么说起来,据说四皇时代的人类也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呢。不过,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总而言之,现在的人类魔法很差劲不是常识吗?」
「那么,为什么人类会在这里?」
「大概──是人类中有权有势的人吧。找学校内的干部帮忙说话,硬是把自己塞进这间菁英学校里。」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说错,所以有点尴尬。
「嗯,大概就是那样吧。」
「那么,作为人类这种比魔族低等的垃圾废物,该不会以为自己跟得上这所菁英学校的课程吧?」
「我说艾布……说得太过分了啦,而且人家听得见耶?」
此时名叫艾布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啊?被听见也没差吧?或者说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你以为咱们是通过多夸张的录取率才考进这里的啊?」
「等等──就说不行啦!」
「要跟散发恶臭的『人类』感情融洽地坐在一起念书?谁接受得了啊!这里可是只有魔族跟妖精之类的优秀种族才有资格就读的超级菁英学校耶?」
原来如此。
看来他的个性还挺鲜明的嘛。
见我对此不发一语,艾布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是个被人贬低到这种地步也不敢回嘴的胆小鬼……接下来你就替我跑腿吧。不过,就算有胆子回嘴,也会被本大爷叫到校舍后面揍一顿再当跑腿就是了。」
于是我瞪了他一眼,艾布见状「咻──」吹了声口哨。
「啊?是打算说什么吗?区区一个人类?」
这个时候,那个名叫玛丽亚,头发是金色的女孩朝他脑袋揍了一拳。
「给我适可而止!」
「不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是说出大家的心声──」
玛丽亚边说边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的用意。」
然后就这么转头看着我。
「虽然我觉得艾布用那种夸张又没品的方式讲话不太对……」
并且语气非常冰冷地说了下去。
「但人类不受欢迎也是事实。我没有种族歧视,但仍是个实力至上主义者,我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跟废物待在同一个班级。反正你大概无法像样地使用魔法吧。把这方面的事也考虑进去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尽量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喔。」
环顾四周──其他人的视线确实也都很冷淡。
于是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下我的魔法学院生活一开始就前途多难了呢……
现在是早上的班会时间。
「那么在介绍转学生之前,我先宣布更换班导。」
眼前的人是个身材高挑且苗条,有着一头银发的女性。
贴身的西装跟她很相衬,外表看起来在二十岁出头──呃,我说,这样很不妙吧?
「感到荣幸吧。身为各位校长的我──梅琳.欧尔克特将亲自指导你们。」
话说,看来从被我收为养女之后,梅琳的姓氏就一直没变呢。
而理所当然地,教室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之后,同学们开始骚动了起来。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魔族的英雄亲自……?」
「说到底,她只是名义上是校长,平时根本没在管事情吧?」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很幸运吧?居然能亲自接受梅琳大人的指导。」
这个时候,刚才的银发帅哥艾布举起了手。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梅琳校长?」
「啊?什么事……?我看看……」
「我叫艾布。艾布.波尔提斯。」
「喔,我记不住没兴趣的学生名字。」
这句话让艾布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愤怒,但快就像是在说「对活着的传说而言,现在的我就是那样吧……」似的重新振作并继续说道:
「校长为什么会当我们的班导?」
这句话让梅琳朝我看了过来,抛了个媚眼后说道:
「因为特殊的学生进入了这个班级。」
呃……梅琳?
我觉得这样非常不好喔?
「特殊……您的意思是?」
「要是班上混进一个程度相差太多的异物,各方面都会变得很麻烦吧。所以我要过来进行调整。」
这句话似乎让艾布误会了什么,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这家伙是个相当有背景的权贵之子呢。居然得让梅琳大人特地做到这种地步,对他百般呵护才行吗?」
「唔嗯,你看起来像是这样吗?」
「是的,我不认为有其他理由。对我而言他只是个──劣等的人类罢了。」
「我说,人类进入魔族的魔法学院就读有那么奇怪吗,艾布同学?」
「毕竟我们是优秀种族之中被选上的菁英……」
「平均来看,这个时代人类的魔术技巧确实不如我们。这一点我不否认。毕竟魔术乃是探究真理,若是扭曲现实便无法抵达真理了。」
「是的,您说得没有错。」
「不过,如果只能用僵化的刻板印象来看待事情,以魔术师来看只能算是三流。听好了?所谓的魔术──是用来操纵非常理奇迹的技术。而拥有能够看清事物本质的眼光,才是身为魔术师的基础。」
「我不明白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梅琳再次对我抛了个媚眼。
「你应该……多方观察那位转校过来的少年。毫无疑问,这是个将你们心中──对于人类这个种族的刻板印象澈底推翻的好机会。」
接着梅琳朝我深深低头这么开口:
「那么……请您务必……对我们学校的这些蠢蛋手下留情。」
说完这句话,梅琳抛下「班会就到此为止」便离开了教室。
于是我开始思考。
──唉,梅琳?看来你肯定不打算……让我有个平稳的学生生活吧?
而正当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的时候,第一堂课的老师走了进来。
时间来到第一堂课的下课。
艾布气势汹汹地朝我冲了过来。
「你、你、你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模样让我坦率地产生「嗯,果然会变成这样呢」的想法。
「就算问我是谁……我也只能说出自己叫做艾夫塔尔而已耶……」
见我有些无奈地这么说,艾布一把抓住我的胸口衣领。
「梅琳大人会说那种话,代表一定有什么内幕吧!」
「不,所以说……」
然后他忽然像是意识到某件事情似的「呵」笑了一声,放开抓住我衣领的手。
「哦,原来是么回事啊。」
「什么这么回事?」
「听说梅琳大人……不,梅琳似乎还义务性地开设让美少年参加的魔术教室呢。」
说起来的确有这回事。
兴趣因人而异,所以我不打算对梅琳多说什么,但还是让人有点不敢恭维。
「嗯,好像是呢。」
「你大概就类似梅琳的宠物之类的吧。哎呀呀,活到四百岁居然还是个正太控实在夸张耶……那个老太婆……!」
啊──……原来被这样解释了啊。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本来就不在意这家伙是怎么看我的。
「……我觉得用老太婆来称呼别人不太好喔。」
「啊?你是在跟本大爷提意见吗?」
「不,我没那个意思啦。」
话说这个人实在很麻烦耶。如果可以希望他今后都别跟我扯上关系。
「啊,原来如此。你因为被那个老太婆出手……所以迷上她了吗?毕竟第一个女人总是会觉得特别嘛,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喔?那个老太婆感觉性欲很强又很黏人。我虽然敬谢不敏,不过原来你这家伙喜欢那种的啊?」
「……」
这下不是「如果可以」,而是希望他务必跟我保持距离了。
而且为什么才刚转学,我就被奇怪的家伙缠上啊?
此时上课钟声响起,第二堂课准备开始。
「现在开始开班会,今天的议题是讨论班级对抗赛的成员。」
亚尔提纳魔法学院奉行澈底的实力至上主义。
我们就读的一年级起初并不会特别分班,但每隔四个月就会区分班级。
顺带一提,目前距离开学典礼刚好一个月,因此具体来说三个月后才会分班。
而分班条件当然会受到成绩影响,所以大家都很拼命。
另外不只是段考成绩,班上选出的五名成员在每个月举办的班级对抗赛上拿到的成绩,也是影响分班的重大指标。
不过说到底,获选成为五名班级代表本身就会被大幅加分吧。
「首先是魔法剑士代表,嗯……上一次是艾布同学啊。」
「没错,梅琳大人。我上次的成绩是三战两胜,赢多输少。」
明明不久前还在叫她老太婆……看来是个很会说场面话的人呢。
此时身为导师的梅琳表示「魔法剑士吗……」并笑着看了我一眼。
喂喂,梅琳,拜托你别滥用职权喔,不,我说真的。
但她随即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当我松了一口气时──
「除了艾布同学之外还有其他人想试试看吗?无论是自荐或推荐他人都可以喔?」
很好,看来我被选为魔法剑士的可能性消失了。
毕竟只要扯到胜负,另一个「我」就很容易上头……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如果在校内施展七级或十级魔法,那可就真的找不了借口了。
──我只想度过平静的校园生活。只要能在放学后悄悄地去图书馆看书……这样就够了。
这个时候,坐我旁边的安娜丝塔西亚举起了手。
啊,这么说来安娜丝塔西亚好像还挺会用细剑的。
我认为她确实有魔法剑士的资质,自荐一下也无所谓。
「怎么了没用的狗……不,安娜丝塔西亚同学?」
「那个,呃……我、我推荐主人……不对,是艾夫塔尔大人。」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冻结。艾布露出野兽般的目光瞪着安娜丝塔西亚。
「啊?才刚转校过来,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在说什么啊?」
「呃,那个……我听说班级对抗赛应该由比较优秀的人参加。」
「所、以、说!魔法剑士才应该由我上场吧?」
「那个……我的意思是,应该要让比较优秀的人上场……」
「啊?在你看来,那个人类比我更优秀吗?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可是……呃……那个……」
嗯?她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安娜丝塔西亚是这么坚持己见的人吗?
就在此时,梅琳愉快地耸肩说道:
「本校的风格是实力至上。这里就简单地用模拟战来决定吧。争夺魔法剑士资格的人只有两位……也就是艾夫塔尔同学跟艾布同学对吧?还有其他人想参加吗?」
梅琳的这句话让教室陷入沉默,而艾布则是狠狠瞪着我。
「我奉陪,本大爷会用剑剥开你的假面具,你这垃圾!」
于是乎……我就这么愣在原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之,情况变成了我们要打模拟战。
这是攸关班级对抗赛的魔法剑士资格……不,可是我原本就不打算参赛耶。
不过,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我跟艾布在画在操场上,半径约十公尺的圆形区域内对峙。
「那么艾夫塔尔同学,还请手下留情喔?」
梅琳担任裁判,圈外的同学们都摆出一副「艾夫塔尔到底有多少实力……」的态度,紧紧盯着我看。
老实说,输赢根本无所谓。无论班上同学怎么想,只要不影响到我就行了。
要是赢了肯定会很显眼,所以很不妙。
但如果轻易输掉又会让梅琳丢脸。
艾布用梅琳的性癖是美少年这种话来抹黑她,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输掉……
之后肯定会被拿去大做文章,感觉情况甚至会比赢了更麻烦。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握住练习用的木剑沉思了一会儿。
想到了个好主意。
──好,那就跟他打个五五波……不,稍微处于下风一点,然后用「哎呀,艾布同学真厉害,这样我应该不是对手呢」之类的方式敷衍结束战斗吧。
哼哼,这个计划真是完美。
艾布好像也很有实力,只要用让他稍微占上风,四六波的情况战斗,我的实力应该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认可。
当然,也不会让梅琳没面子。
就在这时,艾布开口跟我搭话:
「喂,人类。」
「咦?干么?」
「你知道本大爷的剑术实力吗?」
「不,谁知道啊……」
「其实本大爷的魔法造诣很普通,但肯定还是比人类优秀得多。」
「啊……是这样啊?」
随后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但是,我是这所学校剑术前五的高手。」
原来如此。
虽然不清楚水准如何,他好像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
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擅长剑术。
因为老师很优秀,我有即使面对成年高手也不落下风的自信。
很好,既然他都那么吹捧自己了,感觉我要是太大意会尝到苦头呢。
用魔法我肯定不会输,但剑术就不一定了。嗯,总之先用五成的实力观察情况吧。
下个瞬间──
「那么,模拟战开始!」
我在梅琳开口的同时冲向艾布。
接着将剑摆出上段架式──
──然后虚晃一招使出前踢。
「咕……!」
艾布被一脚踢飞,接着单膝跪地。
咦?他毫无防备地被我重重踢了一脚耶?
不过,我有稍微手下留情,所以他应该立刻就会站起来吧。
「我不会输的……!」
艾布全身发抖地准备起身──
「咕噗。」
然后直接膝盖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咦?」
此时梅琳自豪地点点头,大声开口宣言:
「艾布同学无法战斗!获胜的是──艾夫塔尔同学!」
「……咦?」
接着我环顾四周,只见班会前呛我的那位金色头发的少女──玛丽亚张大嘴巴这么说道:
「人类只有近身战非常厉害……原来是真的吗……!」
呃……
也就是说……是那么回事吗?
魔族只擅长魔法……肉体很孱弱……所以我用五成力量就……
「好厉害……不愧是梅琳大人的……!」
「我没看过那么迅速的动作!」
「是个了不起的练家子!」
嗯,这下大出风头呢。
我差点当场抱头大叫。
啊────!
真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于是我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
「不过那家伙是怎样啊……?也太厉害了吧?」
玛丽亚先是表情错愕地盯着我看,接着像是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不对,是这么回事吗……!因为稀世的剑士进入魔法学院就读,梅琳大人才会……以特殊规格来对待那家伙啊。」
此时在旁观战的男学生这么对玛丽亚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恐怕梅琳大人是打算改良我们学校的魔法剑士课程,所以才特地让人类之中特别厉害的剑士转校过来。」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嗯,人类虽然对魔法一窍不通,据说顶尖剑士的近身战实力非常惊人!」
「意思是梅琳大人打算把我们班当成实验场,并且主动担任班导来改良魔法剑士的课程……?」
「就是这么回事!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看来他们是一群有强烈刻板印象的人呢。
总而言之,虽然确实很引人注目……这样顶多被人当成肌肉笨蛋,就顺着玛丽亚的说法走吧。
隔天傍晚。
我在宅邸里跟安娜丝塔西亚一起用餐。
餐厅是一间可以举行三十人左右晚宴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长桌。
房间角落有几名女仆随侍在旁。
「……这个……那个……主人?」
坐在对面的安娜丝塔西亚一边用刀叉切着菲力牛排,一边怯生生地抬头对我说道。
「嗯?怎么了?」
她先是看着地面,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
「呃……我一直都在想……自己真的可以跟您一起用餐吗?」
「什么意思?」
「那个……我的身份依然是个奴隶,照惯例必须在地上吃饭。更何况……连食物都跟主人一样……」
「不必在意啦。所谓奴隶也只是身份而已,我从来没那么看待你。」
「……而且还能跟主人一起上学……果然很奇怪。更何况主人跟梅琳大人似乎原本的关系就不寻常。」
「你还是个孩子。必须好好接受教育,总有一天要能独立自主才行。」
「嗯……我觉得……这样很怪。那个,嗯……就好像大人在教小孩一样……总而言之,我个人也觉得至今的待遇好到让人过意不去。」
我还没告诉安娜丝塔西亚自己就是四皇艾夫塔尔。
毕竟就算说了她大概也无法理解,透过魔法让她亲身体验我就是四皇……不行,她的情况跟发现除了我之外不可能做到那种事的梅琳不同。
「总之不需要感到过意不去。毕竟你是梅琳的亲戚……我也已经出手帮忙了嘛。」
此时安娜丝塔西亚眼睛泛起泪光。
「……主人真是温柔……」
毕竟以前我就有捡怪东西的习惯。
夸张到在魔王城的决战中,我甚至把还是个婴儿的魔王女儿梅琳捡了回来。
「我说,饭都冷了,快点吃比较好喔?」
「……主人?」
「嗯?什么事?」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被主人收养,必须报恩才行。」
「所以就说不用在意了。」
「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庆幸自己被主人捡到。所以,我认为自己果然还是该做点能提供的回报才行。」
「所以说,真的没关系啦,别再聊这个话题了。」
我将装有红酒的杯子放到嘴边,安娜丝塔西亚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这么开口:
「那、那、那个……我、我、我……还是……处女。如果是性奴隶的工作……我想自己应该做得到。所以……我……今晚……可、可、可以去……主人的房间吗?」
听她这么说,我「噗──!」一声把红酒喷了出来。
也因为气管被呛到而咳个不停。
「就算身上被刻了奴隶纹章……也不能像这样贱卖自己喔?」
「那个……呃……对不起。可是,主人真的很温柔。就是因为主人是这样的人……我才觉得可以这么做。」
「……」
「……」
安娜丝塔西亚说完后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那个……主人?」
「干么?」
「嗯,之前我就在想……主人拥有的力量很强大吗?」
「嗯,就跟你至今看到的一样。」
「那个……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主人……如果遇到靠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会怎么做呢?」
既然她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谈起这个话题,大概是对特殊奴隶纹章有什么想法吧。
看来这个女孩以为我还没发现这件事。
「那样的话,只要让事情变得不是无法解决就行了。」
安娜丝塔西亚听完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露出些许虚幻的笑容。
「是强者的回答呢。您认为自己……没有任何无能为力的事情是吗?」
「不,不是喔。我也曾经遇过怎么做都无能为力的事。感觉就像……被人扔进失望的深渊那样呢。」
知道自己没有魔术才能的时候,心情就像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一样呢。
「但是,我重新振作并且来到了这里。跨越了那自己无能为力……不,应该说就是为了跨越它,我才会站在这里。」
「我想那是因为从结果来看,那件事并非无法解决……的关系吧。」
安娜丝塔西亚仍旧有些无力地这么说。
「到头来,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主人……我……」
此时她摇了摇头。
「对……对不起。什么事都没有。看来因为红酒稍微喝太多,变得有点爱说话了。」
仅在一瞬间,我差点说出关于特殊奴隶纹章的事,但在仔细考虑过后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既然她没有向我求救,那么在具体的问题发生前……这就不是我该介入的问题。
「……主人?」
「干么?」
「那个,呃……我、我真心觉得,自己能被主人收养实在太好了。唯独这件事请您相信我。」
这么说完后,安娜丝塔西亚露出了有点忧愁的微笑。
然后隔天──
见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宝物库,我跟梅琳同时扶着额头。
顺带一提,负责看守的神灯魔人因为被梅琳狠狠惩罚,并没有发挥功能。
「安娜丝塔西亚呢?」
我思考了一下之后,耸肩说着。
「她偷走了包含雷切在内的数件圣遗物,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吧。」
「……原来如此。嗯,毕竟这就是被刻上那类奴隶纹章的人的宿命呢。」
奴隶纹章一般分为两种。
也就是劳动奴隶跟性奴隶的纹章。
即使面对奴隶,也不代表主人能随意下达任何命令。奴隶制度本身姑且制定了几项规则。
当然,无法下达犯罪相关的命令,也不能要求夺走奴隶的性命。
这终究算是一种劳动或卖淫的商业契约,是为了防止逃走或罢工才采取了用奴隶纹章加以束缚的形式。
但是,安娜丝塔西亚的奴隶纹章上施加了伪装。
乍看之下属于性奴隶纹……但了解的人一看就能立刻发现那是透过邪法刻印的特殊奴隶纹章。
──暗奴隶纹。
是一种只要是主人的命令,甚至连犯罪行为都必须遵从的麻烦束缚。
就算在我过去生活的时代,施加这种纹章也被视为犯罪行为,并且在部分犯罪组织跟激进宗教团体之间受到重用。
特殊奴隶纹章也有等级之分,由于存在能强迫杀害他人的纹章,不难想像对那种组织而言究竟有多方便。
而刻在安娜丝塔西亚身上的是窃盗纹章。
恐怕最初跟我相遇时,他会跟爱德华兹家族的男人在一起,也是看上了爱德华兹公爵家的宝物库吧。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
「我原本就是在明白会发生这种事的前提下捡她回来,并且跟她待在一起的呢。虽然认赔也无所谓……但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解决?」
「嗯,肯定有人下了强迫她偷窃的命令。毕竟她不是个能若无其事背叛我的孩子……不能放着不管。」
「特殊奴隶纹的术式并非商业用途……无法透过金钱之类的方法转移所有权喔?因为原本就是黑手党为了建立绝对的上下关系,或是信徒为了向神明展现献身觉悟时才会用的纹章。」
「不,这我当然知道。就算能转移所有权……也仅限黑手党老大更换或是教主换人的时候,术式原本就是以那种形式构筑,局外人应该是无法介入的。」
「既然如此,不就代表事情无法完全解决吗?」
「你应该知道所有契约都是借由神的力量担保的吧?」
「是契约兽呢。几十年前有个小国因为毁约而被神明蹂躏,至今仍记忆犹新。」
「嗯,既然普通方法无法解除特殊奴隶契约──只要采取不普通的方法就行了。」
梅琳听完也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您还是老样子喜欢搞得很夸张呢。」
「毕竟提议的是身为雷神皇的『我』呢。」
「不过虽然只是暂时的,雷切被偷走真的没关系吗?」
「我对安娜丝塔西亚施加了追踪魔法。」
此时梅琳地倒吸了口气。
「您从一开始就在勾引她吗?」
「要是连神灯魔人不在的情况下都没想好的话,未免也太蠢了吧?」
「嗯,说得也是。」
梅琳噗哧一笑,我也轻轻点头。
「她差不多该把战利品交给真正的主人了。光是待在一起无法知道幕后黑手的所在地。所以我才刻意让盯上爱德华兹公爵家宝物库的那孩子看到能作为替代品的宝物──雷切。可以说正中红心呢。」
「但是……那女孩背叛了艾夫塔尔大人喔?为什么您要替她做到这种地步……」
「就跟捡你回来的时候一样啊,梅琳。我从以前就有捡怪东西的习惯,而且捡来之后就会照顾到最后。」
梅琳听完似乎有些傻眼,但仍露出温柔的笑容。
「说得也是,您就是这种人呢。」
「让你费心了啊。」
「嗯,的确是呢。」
接着她站起身,打开了宝物库的门。
「你要去哪里?」
「去带武器……不,是去做准备。」
「我一个人去也行喔……?」
「我已经决定……要尽量避免离开艾夫塔尔大人身边。毕竟您要是跟往常一样……突然不见人影就麻烦了。」
这句话让我「哈哈」一笑耸了耸肩。
「毕竟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会很吃力呢。我正好希望有个优秀的魔术师同行呢,帮大忙了。」
「您是说……我是个优秀的魔术师吗?」
「嗯。」
梅琳眼角微微浮现泪光,接着低下了头。
「至今不管被谁称赞,我都没有任何感觉,但听见艾夫塔尔大人这么说……才知道话语的重量截然不同呢。那么我就尽快去做准备了。」
「今后我这个不成材的师父大概还会给你添麻烦,请多指教啦。」
视角:安娜丝塔西亚
这里是榨取人民税金,装饰奢华且耀眼的空间──波尔提斯家的宅邸。
我已经不记得来这里几次了。
每当结束工作,或是途中报告进度时,我都会产生罪恶感跟觉得反胃,但果然还是无法习惯。
我跟身为波尔提斯家代表的艾布先生正在这间宅邸的某个房间里交谈。
「话说回来,当你以转学生身份出现时,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那个……呃……我也是……没想到继承本家血脉的大人居然会进入亚尔提斯魔法学院就读……而且为了打模拟战,还刻意要我引导两位交手……」
「你的演技要说精湛的确很精湛,但你早就知道了吗?」
我想他是在说主人……不对,艾夫塔尔大人的实力。
当然,我很清楚。所以也委婉地提醒了好几次「还是不要跟他打比较好」。
但是,这个人对我的话不屑一顾,命令我让场面演变成要打模拟战。
「……我没想到……人类居然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要是说自己早知道会这样,不知道会被怎么迁怒。
所以还是用这种方式回答比较安全。
「算了。不过那家伙居然被赐予雷切……看来梅琳臭老太婆真的很中意他呢。」
「那个,呃……这次做完真的全部结束了吗?」
「听起来简直像你很讨厌替我们做事呢。」
「……对不起……因为这工作不怎么愉快。」
「特殊奴隶纹章的诅咒……也就是替我波尔提斯家从事地下行业的人吧。哈哈,哎呀,会落得这种下场,也是三百年前在战争中败给我们的你们家自作自受呢。」
「……以服从你们代替避免被满门抄斩……这就是我们本家跟你们之间……从那时候就开始的特殊契约。」
「那么,你拿到身为魔法剑士家系的我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递出艾夫塔尔大人手上偷来的雷切。
「……我没能完成被派去爱德华兹家,偷取过去魔王装备的工作,对不起。」
「啊,那件事无所谓了。我只要能拿到东西就行了。」
此时我再次向艾布先生询问:
「……这样真的结束了吗?」
「嗯,预计是这样。每一代献上五件圣遗物……这样姑且就能解除约定了。」
「终于……这样终于……」
「不过,深植在你们血脉中的奴隶纹章不会消失。下个世代的子孙还是要继续做同样的事。总之,做得不错。我会跟父亲大人报告并商量包含你待遇在内的事,剩下明早再说……另外,当作奖励,今天就让你住在这座宅邸里吧。」
「我……可以住在……这间屋子里吗?对这个家来说,我甚至不如普通奴隶……不对,而且我在一般世人眼里是罪人喔?就连我跟特殊奴隶纹有关的事情,应该都不能让其他家族发现才对……」
「嗯,说得没错。所以要住就去马厩。」
「……啊,好的,果然是这样呢。」
「哈哈,开玩笑的啦。话说,别这么轻易接受啦。不过,虽然你至今都被那样对待……可不能亏待把雷切带过来的人。仅限今晚,你会被作为客人招待。」
「……谢谢您。」
「不过,你的说话方式能不能改一改啊?还有那战战兢兢的态度,光看就让人火大起来。」
「……对不起。」
像我这种人,该怎么做才能有自信呢?
即使是被人强迫,我依旧是个以偷窃为业的人……不过,要是讲出这种话,只会让这个人更不愉快而已。
「虽然很想跟平时一样把你一拳揍飞,但今天就温柔一点吧。」
然后,我被带到了奢华的客房。
在软绵绵的床上就座,桌上甚至摆放着新鲜的水果。
这也是一直以来,我们遵照波尔提斯家的命令,交出了至少五样圣遗物的成果。
姐姐拿了三件,我献上两件。那全都是冒着生命危险,花时间偷来的赃物。
「我背叛了艾夫塔尔大人……」
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乃是世间常理。
所以至今我都没什么罪恶感,但我这次却背叛了善良的主人。
心情糟糕透顶,就连刚才女仆送来的红茶跟点心都食不下咽。
一想到今天能住这间豪华房间是用背叛换来的……无论如何心情都好不起来。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只有这个选择。
于是我躺上床并关掉照明……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今天大概也会作那个梦吧。
不过,这样就结束了。
因为我的赎罪……将到此为止。
我就这么沉睡了过去。
──我曾经有个姐姐。
她年纪大我十岁。小时候,姐姐总是对我非常严厉。
这也是因为──母亲在年纪很大的时候怀孕,并在生下我没几天就过世了。
「妈妈都是因为你才会死掉,要是你没有出生在世界上就好了。」
还记得才刚懂事,我总是被她这么讲而感到受伤。
当然,随着逐渐明白各式各样的事情,我也越来越讨厌姐姐。
──然后在我七岁的时候。
姐姐开始会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赚钱。
我们家以前好像是个贵族,但如今早已没落,就算说奉承话也不算富裕。
之后姐姐每半年会回老家一趟……可是并没有把钱拿回家里的迹象。
不过,姐姐总是穿着漂亮的衣服,头发也打理得非常整齐。
明明父亲整天都在农地里工作,当时我觉得她真是个不知羞耻的蠢姐姐。
再加上「妈妈都是因为你才会死掉,要是你没有出生在世界上就好了」这句话,她只会对我抱怨。
于是某一天,当我满十二岁……姐姐一如往常地向我抱怨的时候──
「我最讨厌姐姐了,请你再也不要回家!」
我这么姐姐说道。
姐姐的个性很强势,所以我原本以为会演变成激烈的争执。但她只是露出了既温柔又有些悲伤──却有点开心的表情。
「……不要变成像我这样的人喔。」
说出了这句话。
把想讲的话说出口之后,我的心情确实变得很轻松。但当时的我作梦也没想到,姐姐居然再也没有活着回来。
从结论来说,姐姐在几个月后变成一具尸体,被送回了家。
直到这个时候,父亲才把一切的真相告诉了我。
第一,姐姐是因为偷窃圣遗物失败,受到拷问作为报复的时候死掉的。
第二,我们家族曾经是某个小国的王族,为了替战争负责,受到了特殊奴隶纹章的诅咒。
第三,必须从当代的直属血亲中,选择继承特殊奴隶纹章诅咒的人。
第四,对象未必要是长女,她的妹妹也行。
也就是说,姐姐不仅没有跟我商量,还在不泄漏任何事情的状况下主动站出来,承担了家族的诅咒。
而且为了让我不在她消失时难过,或是以盗贼身份被逮捕时受到打击……姐姐故意让我讨厌她。
穿漂亮的衣服以及整理头发,也是为了将女人的姿色用在偷窃圣遗物的工作上……才迫不得已这么做的。
听完这些话,我是这么想的。
──真是个不知羞耻的笨姐姐……
如果到了最后,妹妹还是明白了一切的话……
──被留下来的人将要承受多么沉重的后悔跟悲伤呢?
我明明被深深爱着,却直到最后都没能发现,还在最后责备了姐姐。
那些辱骂的话语……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
于是,我只能对着姐姐的尸体不断哭泣。
──到了隔天。
吃完早餐后,我被艾布先生找去他房间。
这种莫名奢华且品味差劲的房间,甚至让我有点反胃。
「这件事情我也是刚知道,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只要一个世代献上五样圣遗物,你们那一代就能得到赦免对吧?」
「嗯……印象中姐姐献上了三个,我是两个。这么一来我们的额度就达成了才对。」
「确实有些人因此赢得了自由,但其实那终究只是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跟你们个人做出的口头约定喔。」
「……?」
见我不解地歪着脑袋,艾布扬起嘴角,很愉快似的露出奸诈的表情。
「也就是说,老爸的意思是不能让能把雷切带回来的优秀棋子洗手不干啦。」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要你暂时继续做一样的事情而已。」
「……既然如此,我的姐姐……是为了什么而死呢?」
「啊?谁认识你姐姐啊?」
「……我们这一代已经献上五个圣遗物,其中三个是姐姐准备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那个……我认为……姐姐是为了我,才会不顾一切地用乱来的方法偷东西──结果才死掉的。」
听我这么说,艾布脸上依然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错,就算说出死者的心愿,这个男人依旧……
「那个……这个……呃……对不起,我再问一次喔?姐姐到底是为了什么死掉的?深信只要达标就能得到释放,对此深信不疑的姐姐的心情又该怎么办……?」
当我抓住艾布的肩膀,试图再次跟他确认时──
「谁知道啊!给我放开,贱狗!」
他朝我的腹部踹了一脚,我就这么倒了下来。
「怎么……这样……」
「总而言之,只要你再献上五个圣遗物、生下孩子,并且再下一只狗身上刻下奴隶纹章,我就放你自由。这次我真的跟你保证喔。」
艾布脸上依旧挂着不怀好意的表情,并在最后抛出了这句话。
「就是这样,去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吧。」
他将一叠记录波尔提斯家追求的圣遗物清单的纸张用力撒在跪地的我面前。
「…………」
「回答呢?」
「……那个,嗯……呃……我……我……」
「回答呢?」
「呃,这个……那个……我……我的……姐姐……那个……」
「我不会再重复喽?回答呢?」
奴隶纹是绝对的,忤逆的下场就只有死亡。
可是……
这个瞬间,一股炽热的感情从我的内心深处涌现。
「────!」内心深处不成声的恸哭、灵魂的呐喊就这么冲上了我的喉头。
「啊?你那带有不满的眼神是怎样?」
「……呜……呜……呜──!呜────!」
但是,我的愤怒没能化作有意义的话语,只是发出了纤细的低吼。
「啊?你是在哭吗?满脸通红耶?啊?哭出来啦?」
正如他所说,回过神来,泪水正不断从我的脸颊滑落。
「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呃,喂!」
我只能瞪着他。
只能哭泣。
甚至无法回嘴。
当然也不可能还手。
「等一下,喂!」
──除了逃跑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算了也罢,你是逃不掉的。毕竟只要奴隶纹章还在,你不立刻回来可是会没命的。时限大约是三天。趁这段期间先好好冷静一下吧。」
听完艾布从背后抛下的话语之后,我推开房门离开了现场。
在那之后──
我漫无目的、意识模糊地走个不停。
思绪一片混乱,在涣散的意识中,只有黄褐色的景色不断流逝。
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早已过了傍晚。
这里是位于主要街道中央的喷水公园。
我坐在长椅上,抬头仰望星空。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获得释放,却被轻而易举地违反约定……
知不知道我跟姐姐……是用什么心情……!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不,甚至连是否被当成狗都应该存疑。
想到这里,眼泪就差点夺眶而出。
「一个女人这么晚还独处,真是毫无防备呢。」
这个时候,三名男性不知何时围住了我……并且开口搭话。
「……」
其中一个男人晃着手上的小刀,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是怕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
「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陪我们玩个两小时左右,就会放你走的。」
面对这句话,我自嘲地笑了出来。
「……请问……呃,你说放我走?两个小时之后……我就真的能获得自由的保证,究竟在哪里呢?」
没错。
即使就这么听从他们的话,也没有任何能被释放的保证。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奴隶纹如果继承到我的下一代,那孩子也会跟我承受相同的痛苦。
──到头来,只要祖先遗留的特殊奴隶纹还在……我们就没有未来。
「嗯,总之……先跟我们去巷子里一下吧。」
手臂被抓住,我用几乎被拖行的方式带进巷子里。
就连抵抗的力气都被夺走了。
做什么都很麻烦,一切都变得模糊。
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感觉就像是从稍远的地方,以旁观者视角看着自己一样。
怎样都无所谓了,接下来无论怎样都好。
──就这么随波逐流或许也不错。
我变得自暴自弃,也很清楚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可是,我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
我就这么被拖进巷子里,男人们纷纷开始「喀嚓喀嚓」地解开裤子皮带。
「遇到独处的这种极品还真是幸运啊。」
「就是说啊,只要平时多做善事……也会遇到这种事呢。」
「不不,我们平时做的事情超差劲的吧?不过,总之是很走运啦。」
这个世界充满恶意。
即使时过境迁……这个世界不讲理的地方肯定不会改变。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中浮现了那位大人的面容。
没错,只有那位大人……拥有能将眼前不讲理的事情,全部摧毁的力量。
如果拥有跟那位大人一样的压倒性力量……我……不对,应该说要是当初把事情全盘托出求救的话……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背叛了那位大人,已经没有那种资格了。
就在其中一个男人准备粗暴地扯开我的衣服时──
视角:艾夫塔尔
因为有股不祥的预感,我为了寻找安娜丝塔西亚跑到街上……
──结果如我所料。
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不祥的预感这么准啊?
总而言之,目前的状况是一群地痞正在袭击精神恍惚的安娜丝塔西亚。
当然,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于是我走向那群地痞,抓住准备扯开安娜丝塔西亚衣服的那个男人手腕。
「抱歉,这女孩是我的同伴。」
「咕啊!」
直接一扭将其折断。
「这家伙!」
随后转身对从背后扑上来的男人脸上挥出一记右拳。
拳头传来一股软烂的恶心触感,看来是打碎了他的鼻梁。
「接下来,还剩两个人吗?」
接着用手刀跟踢击打向两人的右膝跟锁骨。
「嘎!」
「哈咿!」
伴随着骨头折断的触感,剩下的两人同时发出了狼狈的惨叫。
巷子里回荡着男人们倒地的沉重闷响,我对失魂落魄的安娜丝塔西亚搭话:
「我说,安娜丝塔西亚,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耶?」
「那个,呃……麻烦……?」
她真的感觉魂不守舍的耶。
大概是遭受了非常沉重的打击,眼神中没有力量……不,是没有神采。
「为什么要偷走我的雷切?」
「……那是因为……特殊奴隶纹章……」
「看来是我问的方法不对,我换个方式问,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奴隶契约是构成社会系统根基的绝对事物,就算把事情告诉艾夫塔尔大人,肯定也无济于事……」
「肯定无济于事?唉,安娜丝塔西亚?我是艾夫塔尔.欧尔克特。」
「……我知道。」
「也可以用传说四皇的其中之一来称呼。」
「传说……四皇?」
安娜丝塔西亚摆出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错愕表情。
毕竟传说的雷神皇已经在四百年前过世,会有这个反应也很正常。
「唉,安娜丝塔西亚?你说构成社会系统根基的术式?那又怎么样?」
「……咦?」
「我好歹也付出了比常人多上数百倍的努力。所以啊,安娜丝塔西亚──别用你的那点常识……来衡量我。」
我的脸上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就跟前阵子切磋完魔术之后,面对梅琳的时候一样。
然后豪不客气地把手放在安娜丝塔西亚头上,粗鲁地弄乱她的头发。
「──别太小看雷神啊。你已经被我捡到,而且我是在明白一切的情况下捡回来的。也会好好善后,你就放心吧。」
听完这句话,安娜丝塔西亚的瞳孔逐渐恢复了神采。
表情也跟当时的梅琳相同,感觉渐渐放松了下来。
「……那个,主人……?」
「怎么了,安娜丝塔西亚?」
此时她眼中浮现泪光,露出困扰的表情这么说:
「……那个……这个……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对不起。请……请您……帮帮我。」
「嗯,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说完,我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视角:安娜丝塔西亚
在那之后──
「原来如此,大致上跟预料中差不多,但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这里是艾夫塔尔宅邸的餐厅。
我流着泪说明至今发生的一切。
接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我的面前。
「……喝吧。」
「那个……呃……梅琳大人?」
递出的杯子里散发出香草茶的清香。
「别让我说第二次,你身体着凉了吧?」
有种这个人第一次对我露出慈爱笑容的感觉。
嗯……梅琳大人果然是个情深义重的人呢。此时主人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好,那么就开始吧。」
「那个……开始……是指什么?」
面对我的问题,主人点点头这么宣言:
「当然是解咒啊。」
于是我们沿着宅邸漫长的螺旋阶梯往下走去。
走了几分钟之后,我们三人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这里是?」
是个边长大约有一百公尺的白色空间。
房间角落绘制着非常强力的防御魔法阵。
「啊……这是……什么……?我从来没看过……这样子的防御魔法阵。」
「那是十级的防御魔法阵。」
「那个,呃,这个……十……十级……?」
梅琳大人听完轻轻地点了头。
「是四皇所有人一起施展的永久术式,虽然当初炎神皇相当不情愿就是了……」
「哈哈,毕竟那家伙本来就不合群。当初拿扑克牌输掉当理由拖他过来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呢。」
「毕竟艾夫塔尔大人从以前开始在扑克牌领域就是天下无敌的呢。」
听完这些话,我说不出话来。
「那个,呃……梅琳大人……?」
「嗯?干么?」
「呃……主人是传说中的四皇……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梅琳大人见状骄傲地点了点头。
「嗯,是真的。好像是所谓的转生吧。反过来说,能让我主动下跪的,除了艾夫塔尔大人之外也没有别人了吧?」
「不,可是……该说是太超乎常理了吗……」
「唉,你觉得自己懂些什么呢?」
「……?」
「身为嫡传弟子的我都得出只有这个可能的结论。在用魔术互相交锋的瞬间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可是……」
「别用你的常识──来衡量我的师父。」
听到这句话,我轻轻笑了出来。
嗯,看来主人真的是传说四皇的投胎转世呢。
毕竟师父跟弟子都同样说出了同一句话……也就是「别用我的常识来衡量艾夫塔尔大人」。
而且,像梅琳大人这种英雄都表示没有其他可能性也是事实。
毕竟是比过魔术之后得出的结论,那么也只能判断可信度很高了呢。
「……主人?那么这里是?」
「嗯,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地下魔法实验室。毕竟加上了四皇透过仪式魔法施展的耐久魔术呢。没有其他设施比这里更坚固了。无论是嫡传弟子之间,或是老夫跟嫡传弟子进行模拟战时,这里可是派上了很大的用场呢。」
主人说完后走到我身边,粗鲁地说了一句「脱掉上衣」。
「……脱掉?」
「少废话,脱就对了。」
当我依照指示将上半身脱到只剩内衣时,主人伸手碰了刻在我肩膀上的奴隶纹章。
「请问……您想做什么……?」
此时主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强行解除。」
接着这么表示。老实说,我不明白主人这句话的意思。
总而言之,主人对我施展了奴隶纹章的解咒术式。
这个解咒术式我自己也能使用。
不过,如果在契约对象跟奴隶之间的奴隶契约解除条约达成前这么做……
一旦做出这种事,潜藏在奴隶纹章中的契约兽将会降临……对打算强制解除封印的人给予制裁。
「……主人?梅琳大人?这样下去的话……」
「嗯,你想得没错。契约兽将会降临在世间,消灭妨碍契约完成的人吧。不久前好像有个小国打算用举国之力违反契约……结果整个国家都被毁灭了呢。」
「……难不成……您打算跟等同于神明的……契约兽正面交锋吗?」
「没错。」
「不,可是……正因为那并非人类有办法应付的事物,才会被当成社会系统的根基构筑在魔术契约里不是吗?」
此时梅琳大人一边检查自己爱用的法杖,一边这么说道: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可是……强行破坏契约这种事……除了神明展现奇迹之外……」
「艾夫塔尔大人已经说了要这么做,所以我才会在一旁协助。准备可是做得如此完善喔?也就是说──」
梅琳大人瞬间陷入沉默。
接着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如此表示:
「──接下来发生的事不是奇迹,而是必然的结果。」
他们是认真地打算跟神明交战,然后取得胜利。
看着面带微笑的两人,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是……我这么心想。
──神。
那是居住在比人类更高次元──灵性领域之物的统称。
换句话说,就是同时存在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属于没有肉体的精神存在,跟大气是一体的。
所谓的神是一种高度概念化的存在,原本就是人类的无意识集体干涉大宇宙的意志后自然产生……嗯,详细内容就不解释了。
总之,神是透过人们的精神活动所产生的能量当作粮食维持生命的概念生命体。
说的极端一点,用「要是存在的话就好了」或是「如果存在的话很可怕耶」这类潜藏在人类无意识中的渴望、恐惧等具现化之后产生的东西来形容或许比较准确。
举例来说,慈悲女神偶尔会在疾病蔓延的地区展现奇迹。
又或者是破坏神引发大地震、呼唤陨石将森林化为荒野。
一般而言,他们大多透过信仰或恐惧等形式所产生的精神活动来获取能量,但理所当然地,神明的世界也很残忍。
由于他们必须让人们认识,并且对自己抱持敬畏。所以那些知名度原本就很低的神明大人……各方面都很艰辛。
说白了,一旦被人们澈底遗忘,他们的存在本身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那么,回头来谈谈契约兽吧。
很久以前,东方的岛国存在着被称为四圣兽的守护兽。
玄武。
朱雀。
白虎。
青龙。
他们原本是从超自然灾害中守护国家的神明。
然而该国家在一千年前左右灭亡,导致信仰他们的民众数量瞬间锐减。
在这个紧要关头,某个大魔术师接触即将消失的他们,并且向他们提供新的职责。
──守护契约系统。
虽然目前也是一样,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没什么道德观念。
那么当然,契约跟约定在过去的世界都会被人轻易打破,社会的系统面上存在许多漏洞跟混乱。
于是某个天才魔术师接受大商会的委托,主动着手构建了一套必须遵守契约的基本社会系统。
那位天才魔术师赋予四圣兽的新职责,就是作为严格的神明,对违反契约之人降下惩罚。
他们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但同时也──无处不在。
不仅如此,对于拥有压倒性力量的他们而言,用力量对人类降下惩罚易如反掌。
惩罚的种类根据契约内容有所不同,以切掉一根手指开始,最重则会跟我一样迈向死亡。
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也从「从超自然灾害中拯救国家,令人尊敬的存在」摇身一变,成为了「令人畏惧的存在」。
在那之后,履行契约变成了世间的绝对规范。四圣兽也跟着摆脱了被人遗忘、消失的命运。
不对,不仅如此。
作为契约兽,他们成功让人们广泛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反而增强了力量。
──因此当然,他们的力量早已不是过去的圣兽……差点消失的下级神明所能比拟的了。
而理所当然地,正因为人类无法应付,他们才会被世人奉为神明并加以敬畏崇拜。
但是,梅琳大人却这么说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不是奇迹,而是必然的结果。」
可是……我果然还是会不禁这么想。
他们两位真的打算跟神明宣战……并且取胜吗……?
视角:艾夫塔尔
一百公尺见方的房间逐渐充满魔素。
与此同时,室内断断续续地开始劈里啪啦地闪烁着紫色的电光。
「因为契约术式被强制干涉,那家伙好像也发火了呢。」
被称为契约兽的神共有四名,每个契约都会由其中一名负责守护。
从奴隶纹章推测,司掌这次契约的神恐怕是──
「唔嗯……渺小的人类啊,居然企图对吾等守护的契约纹章进行不正当的干涉。」
有个大约七公尺,飘浮在空中的生物突然出现。
他身长大约五十公分,外表比起蛇更像是龙。
这次大驾光临的,不用多说自然就是青龙了。
「毕竟从以前开始,我就习惯用力量把看不顺眼的东西轰飞啊。」
听我这么说,青龙张大嘴巴愉快地笑了两声。
「呵呵,居然敢对神摆出这种态度……我就对汝的胆量表示敬意吧。即使是源自无知也一样。」
「你说……无知?」
「契约术式广为人知已久,至今数百年人类都对我等抱持畏惧跟尊敬……从未出现试图反抗的愚蠢之徒。」
「哦?然后呢?」
「还记得吾等不久之前才毁灭了一个小国,整个国家进行反抗倒还能理解。但是,不知好歹到敢以一己之力反抗我等的人也很少见。大概只是因为无知,不清楚我等的可怕罢了。」
「无知……吗?」
此时我也笑了一声。
「呵,原来如此,你说得确实没错。无知的确很可怕。」
「嗯,正是如此。实际面对面,感受到吾的压倒性魔力之后,应该能理解实力差距了吧?事到如今求饶也太迟了喔?」
他的魔力量确实是压倒性的。
「求饶?为什么?」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啊。不,压倒性魔力带来的生命危险,任谁应该都能感受到才对……原来如此,只是在逞强吗?不过,如果能跟那边的小丫头一样老实地感到害怕,还稍微可爱一点呢。」
我回头一看,发现安娜丝塔西亚因为感受到青龙的魔力而瘫坐在地上。
「是不是逞强,试试看就知道了。」
「呵呵,的确如此。难得来到下界,就让汝见识一下当作余兴节目吧。」
「余兴节目?」
「唔嗯。意思是吾打算嘲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等让你见识到实力差距后,吾会咬断汝的四肢,再慢慢啃蚀你的内脏。」
青龙轻轻点头,开始集中精神。
紧接着,跟室内空气融为一体──原本就存在于自然中的魔力跟气逐渐流向青龙。
「这个术式是……」
「哦?看得出来吗?这是跟汝等使用的身体能力强化类似的术式,不过性能可是有如天壤之别。」
此时青龙身上渗出的魔力爆发性地增加。
「噫!」这让身后的安娜丝塔西亚发出惨叫。
「此乃神域强化!见到此等强大的魔力量,再怎么样都无法逞强了吧?」
「……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还能面不改色?真是个有趣的人类!可是,等右臂被咬断之后──汝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青龙张大嘴巴,用堪称神速的速度朝我冲了过来。
「见识超越人类的神之力量吧!」
我也跟着展开身体能力强化的术式。
将魔力注入肌肉,使其性能提升数十倍、数百倍。
并同时将魔力灌进小脑,使反应速度达到人类无法触及的领域。
「是叫神域强化吗?名字很了不起,但说到底也只是单纯的身体强化吧?」
而我的身体能力强化是今生透过近身战学会,效果比起前世有了飞跃性的成长。
这是将我原本就具备的魔力操作,以及从被称为剑术专家也不为过的赛希莉亚姐姐和莫里亚身上学来的高度身体强化术结合运用的成果。
因此,效果就算称为究极水准也不为过。
没错,我现在使用的正是究极的身体强化。
换句话说──
──跟被称为神域强化的东西是相同的。
青龙的巨大嘴巴逐渐逼近。
速度确实很快,但并非无法看透。
不,换作前世的我肯定应付不来吧。
但如果是以前的我……会在他近身之前就解决掉。
「什──?为什么人类会用神域强化?」
他的嘴巴咬了个空。
见到自己的利牙被避开,青龙张大了眼睛。
「我说,神明啊?这就是超越人类的力量吗?」
接着我像是挥反击拳似的──用缠绕雷电的拳头朝青龙的脸狠狠揍了下去。
「咕啊────!」
被我打中的青龙飞出数十公尺,撞在房间墙壁上。
在墙壁轰隆隆地发出巨大撞击声的同时,我耸肩这么说:
「抱歉啊,我很久以前就不当人类了。」
「区区人类……人类竟然能用神域强化?」
「人类本来就能用身体能力强化。只是精度提升了而已,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
青龙浑身颤抖,用狼狈的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这种事情不该发生!不允许!吾不允许!」
「我使用神域强化本来就不需要你的允许吧?」
话虽如此,其实我用的方法有一半接近是在作弊。
从结论来说,我能够使用神域强化。
魔力操作是我的本职,但控制肌肉跟气则是近战职业的专业。
就算这辈子我付出了相当程度的修练,但那毕竟是被称为神域的世界。
所以控制身体跟运用气的精度当然要远远凌驾于专家之上。
老实说,目前我的近战技术只比赛希莉亚姐姐强上一些……如果要在控制魔力的同时进行调整会很花时间。
也就是说,使用神域强化需要花几秒钟来准备。
而且身体能力强化相关的技术性质上是让身体能力瞬间获得爆发性的提升,无法在战斗中持续展现效果。
也就是必须计算时机,并且在瞬间发动。
当然,需要准备数秒的技术远远无法投入实战。
那么,关于我刚刚为何能迅速发动……
是因为我将控制魔力的部分全部交给梅琳,自己只专注在控制身体跟调整气的运用上的缘故。
目前我向梅琳开启了自己所有的精神障壁,让她控制我脑中的所有魔术回路。
如果愿意,梅琳也能随意对我施加精神污染类的术式。
因此这件事只能由深受我信赖的梅琳来做。而且能够远距离进行这种层级的魔力操作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要让别人控制体内的魔力是不可能的,但幸亏我有个爱徒。
「可恶……区区人类……少得意忘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龙再次朝我冲来。
速度远比刚才快上许多,就算使用神域强化,也仅能勉强看清楚。
我用力往侧面一跳,勉强闪过龙的下颚。
不,没能完全避开。脸颊稍微被擦伤,能感觉到鲜血流了下来。
「哈哈哈!刚才的攻击只是吾大意了而已!只要认真起来,像汝这种家伙……!」
我再次跳跃闪过他的冲刺。
这次虽然勉强避开……啊──这家伙超越音速了呢。
冲击波跟声音之后才跟着出现。
「以神自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真是惊人的速度。」
对峙的青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必须对人类使出全力虽然有点不太成熟就是了。感到光荣吧,人类。吾──神只用了全力来对付汝。」
「嗯,那还真是谢了。」
青龙再次突进。
我依旧往侧边大幅度跳跃避开,但根本无暇反击。
假如手上有攻击距离长的剑就能在闪避的同时挥砍,但由于雷切被安娜丝塔西亚偷走,目前的我赤手空拳。
原本以为空手就能搞定,但果然很困难……啊。
「哈哈哈!只能一味防守吗?不,光是能躲过吾等攻击这个事实就值得称赞了!下地狱去炫耀自己的实力吧!」
我的确如那家伙所说只能防守。
使用魔法虽然能轻松搞定,但这次有近身战实验这个主题在。
那么,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我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想在近身战中毫发无伤,果然还是太小看他了吧。
那么就靠那招空手解决他吧……我下定决心摆出架式。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并非只会防守。」
「哦?汝打算做什么?」
「嗯,就让你见识一下……何谓人类的技术!」
听见这句话,青龙很愉快似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这才是强者!将自身锻炼到神之领域的至高拳圣啊──!为了对汝抵达这个境地做出的修练表示敬意,吾保证直到汝的心跳停止──都将全力以赴!」
嗯?至高拳圣?
就在我感到不解的瞬间,青龙用今天最快的速度朝我冲了过来。
真是快得要命!远超过了目所能及的极限。
不过,这种单调攻击用那么多次,我可没有天真到……光是增加一点速度就会中招。
一半是直觉,但另一半是确信。
我透过至今的攻击提前预判,快一步进行闪避。既然眼睛跟不上,那就只能抢先行动了。
于是,这次我不往侧边跳跃,而是移动上半身闪避朝我袭来的龙颚。不过,没能完全闪开。
「哈哈哈!虽然没能一击毙命,但吾击中了汝的肩膀!这样下去汝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战斗能力喔?」
正如他所说,我的右肩被撕下了一块肉。
鲜血不断涌出,还能继续战斗的时间……大概只有五分钟吧。
但是,这原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能完全避开。原本就是拿自己当诱饵。
「什──?」
我在肩膀被咬掉一块的同时,骑上了青龙的背。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坐在一只浮空大蛇的背上吧。
于是,我将双手伸到青龙头部下方一点──以人类来说就是颈部的位置紧紧抱住。很好……成功了!正如我所料!
──裸绞(Choke Sleeper)!
这个世界没有寝技的概念。也就是说,不只是关节技,连缠斗技的概念也不存在。
就算对手是神,既然以物理的肉体降临在世上,当然就会有内脏跟大脑。
只要存在血液流动跟内脏器官,缠斗技应该就能奏效。虽然他的颈部粗到勉强才能绞住就是了。
总之,这是我投胎转世到这个世界之前学习的柔道技巧……对这家伙而言,裸绞应该像是异次元的刀刃那般陌生。
我用经过神域强化的臂力死命地勒紧青龙的脖子。
「咕哈……!」
浮在空中的青龙砰的一声坠落地面。很好!有效!
「干得漂亮……人……类……啊……!」
我更用力地勒住他的脖子。
此时青龙挤出最后的力量大声说道。
「然而,真是遗憾啊?吾……虽然属于……物理攻击型──但也会用魔法!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专精物理的拳圣啊……汝不可能……挡住接下来……吾将使用的……魔法……!」
青龙的体表开始发光,庞大的魔力开始流动。
看来他打算对贴身状态的我使用魔法。
不过……专精物理的拳圣?这句话让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这家伙误会了呢。
不过,这股充斥在室内的魔力,是电气吗?
或者说好死不死……这个笨蛋居然打算对我使用雷系魔法吗?
「喂,我说你……这个魔力是……」
「哈……哈哈……哈!拳圣啊,吓到……了吗?吾可是……物理魔法都能用的!」
嗯,的确很让人吃惊。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自量力……
「接下来吾要用的……乃是自爆……攻击。吾虽然也会受到电击……但在如此贴近的情况下,电击将流到汝……以及吾身上……!」
「喂喂,你认真的吗?」
「哈……哈哈哈!物理专精的汝跟吾……魔法承受能力……可是天差地别……!」
不,呃……的确是天差地别啦。
话说他创出的力场相当庞大。不愧能以神自称,看来他打算用相当高级的魔法。
于是,我当然也开始准备对抗雷击的魔法。
「接招吧拳圣!九级魔法:雷神乱舞(Thor Lance)!」
无数的雷电长枪飞向我跟青龙。
与此同时,我也发动了魔法。
「十级魔法:雷神皇!」
使用雷之术式的我,当然能够化身雷神。
而理所当然的……雷的术式不可能对雷神生效。
与其说雷神皇的术式很适合用来防御雷电相关的魔法,不如说必须使用跟我程度相同,或是在我之上的雷电魔法才会生效。
这方面的理论和我跟梅琳决战时完全相同。
任何术式都会被十级的雷神皇同化、吸收。
顺带一提,我将雷神皇魔法射向了房间角落。
毕竟目的是训练近身战,用魔法收拾他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要说结果发生了什么事──
「咕啊啊啊啊!」
青龙被自己释放的雷电击中,看似受到相当大的伤害。
而我当然毫发无伤……
发现我绞住他颈部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后,青龙狼狈地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效果?而且砸在房间角落的那个魔法又是……?那个魔法……难道……难道……难道是……?」
看来他总算发现了。于是我伴随着叹息开口:
「说是破坏契约的惯犯──赖账的艾夫塔尔你就知道了吧?」
「汝、汝……汝说艾夫塔尔?但是,那家伙应该在四百年前就死了……」
此时梅琳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哎呀,就算已经过了四百年……你们肯定还是会拿出来聊吧。」
「怎……怎……怎么……回事?」
「如果对峙的是朱雀、玄武或白虎的话,或许一开始就会发现对手是艾夫塔尔大人……不过已经太迟了。但还真没想到艾夫塔尔大人即使过了四百年,还是会做出跟以前相同的事呢。」
「嗯,就是说啊梅琳?当时──向违法高利贷拼命借钱之后赖账,把整张契约轰掉的时候真的很愉快耶。」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将赖账赚来的钱全部捐给孤儿院跟慈善事业有点夸张呢。」
「即使是肮脏的钱,用来中饱私囊的话也太邪恶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安娜丝塔西亚露出傻眼的表情问道:
「这个……呃……那个……梅琳大人?请问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笑着回答安娜丝塔西亚。
「就是说,我以前曾经为了试身手,跟这些家伙交手过。」
「……咦?」
「不过啊,当时我是在打破契约的瞬间,这些家伙出现的同时用极大魔法轰过去就是了。」
「艾夫塔尔大人,也请别忘了当时所有嫡传弟子也一起发动仪式魔法跟您一起出手呢。」
「总而言之,他们在出现的同时跟预想的一样被轰死了……当时那些家伙的表情真是杰作呢。」
「那个……主人……?梅琳大人?两位在说什么……?」
「说过了吧?别用你的常识来衡量我──始祖四皇不会被不讲理的契约束缚。」
「……那个……也就是说?」
「契约本来就该建立在双方的信赖关系上。因为好几代之前的战争责任而被牵连,连子孙都必须遭到束缚,这种事情我不承认。以初代雷神皇之名,我不会放任那种邪道不管。」
这个时候,被我勒住脖子的青龙浑身失去力量,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四皇……艾夫……塔尔……怎么……可能……」
「那么,青龙先生?被彻头彻尾的魔法职业空手勒昏的感觉怎么样?」
「……遗……憾。」
青龙说完便倒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这也只是破坏了让神降临的肉体罢了。不过,知道我在之后……那些家伙应该就不会继续找安娜丝塔西亚的麻烦了。」
我跟青龙拉开距离。
用火焰魔法将他的肉体烧成焦炭后拍了拍手掌。
「嗯,这下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
──于是时间来到过完周末的星期一。
我跟安娜丝塔西亚一同前往魔法学院,并在路上遇到了熟面孔。
正是波尔提斯家的艾布,他一脸疑惑地朝我们走来。
「喂,安娜丝塔西亚?这是怎样?不,为什么你会跟人类在一起?」
「……」
「干么不说话?这是怎么回事?喂,我说?现在到底是怎样啊?你该不会忘记命令了吧?」
听见这句话,安娜丝塔西亚双肩猛然抖了一下。
「那、那个……呃……」
毕竟她至今都一直被这个家族任意摆布,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
「喂,你这家伙也一样。」
「嗯?什么意思?」
艾布一把揪住我的衣服胸口。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中了美人计,但你居然能跟偷走圣遗物的女人再次和好?你这样还算男人吗?两腿间的那个该不会是装饰品吧?喂?」
嗯……这家伙真的很蠢耶,我厌烦地耸了耸肩。
主动宣扬自己是偷走圣遗物的幕后主使是怎样啊……
「呃,雷切消失的确是事实。这么说来,偷走它的是你们家族吧?」
听我这么说,艾布慌张地放开抓住我衣襟的手。
「啊?偷走?你在说什么?」
「装傻已经太迟了啦……而且你不会以为安娜丝塔西亚什么都没跟我说吧?」
听完之后,艾布扬起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啊?你有证据吗?光靠一个臭女人的证词,就想给我们魔贵族波尔提斯家扣帽子?小心我反过来告你毁谤喔小子!」
居然还死皮赖脸地开口恐吓啊,看来这家伙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接着他又抓住安娜丝塔西亚的衣襟。
「看来你是对这个废物有所期待才说出了一切……但你这家伙应该很清楚吧?你只要违抗契约就会跟垃圾一样死掉喔?区区人类剑士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
「不说话谁知道你什么意思啊!」
「……那个,呃……我已经……不想再服从你们了……」
「啊?终于发疯了吗?而且你要是违反契约受罚死掉的话我也会很麻烦啊!喂,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的想寻死吧?」
「……那个,呃……主人……说我可以不必再忍耐了……」
此时安娜丝塔西亚面带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说起来你好像对这个人类抱有特别的感情呢……喂喂?不会是打算像恋爱故事一样选择殉情吧?拜托饶了我吧?你至少会算数吧?死掉跟服从命令,哪边比较划算你应该知道才对啊?到底是有多蠢啊!」
「……」
「说到底,这家伙究竟哪里好啊?你脑袋不正常?是白痴吗?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实在难以置信──」
这时候安娜丝塔西亚深吸了口气──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安娜丝塔西亚用右手狠狠给艾布一记耳光的声音。
「……啊?」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捂着被打的右脸。
「我已经不会再服从你们了!」
紧接着安娜丝塔西亚再次出手,朝错愕不已的艾布鼻子挥出一记右直拳。
「咕哈……!」
打得好!这孩子平时虽然老实,想做还是做得到嘛。
确认到自己嘴唇裂开流出鼻血之后,艾布傻眼似的张大了嘴巴。
「喂,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艾布大发雷霆,额头浮现青筋。
安娜丝塔西亚也毫不退让地狠狠瞪着他。
「侮辱我就算了,但是我不允许……你继续诋毁主人!」
听完这句话,艾布的肩膀开始不断颤抖。
「看来你是真的找死啊──」
能够看出魔力在他的右拳开始凝聚。
啊──这家伙打算揍女孩子呢……而且还是用全力。
而且他既然能就读魔法学院,战斗能力肯定不低,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当他准备朝安娜丝塔西亚的腹部挥拳的瞬间──
「好了,到此为止。」
我介入其中,并且单手正面挡下艾布的右拳。
「劣等种!这跟你无关吧!」
啊──真的很麻烦耶。
「真是个非常──烦人的小鬼耶。」
就让他吃点苦头吧。
我稍微加重了握住艾布右拳的力道。
「啊嘎……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放开了手。只见艾布在原地打滚的同时不断「啊啊啊啊啊!」发出惨叫。
话说这家伙还真夸张。我又没有捏碎他的手腕。
──不过确实有捏到骨头「喀」一声,大概是裂开了吧。
「真是遗憾。你好像就读魔法剑士学科,但这下暂时无法握剑了吧?不如说从今以后……你大概也无法在学院里握剑了。」
「无法握剑?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上周末……我去调查了你们家的账簿,还有仓库。」
「啥?」
「找到了大量的失窃圣遗物,还有贿赂相关的地下账簿……你们私下还参与毒品买卖对吧?况且不只是中介,而是明显的幕后黑手。休想狡辩喔?毕竟找到了大量的相关证据。」
「你、你、你这家伙?这是怎么回事?」
我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以前开始,我对付敌人都非常不留情面。然后我基本上只会跟不干净的家伙起争执。而这种人只要稍微刺激一下,随便都能找到一、两件肮脏事。这次也不例外。没有销毁跟马斯克家族这个黑手党交流的文件是失策呢,这下百分之百无法狡辩喽?」
听见马斯克家族这个词汇,艾布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你真的潜入我家了?」
「我不是这么说过了吗?」
「我家戒备……很森严耶?」
「对我而言,那种程度就跟纸糊的一样。」
「不会的……怎么可能……」
「回家后打开金库看看吧,证据文件应该都消失了。」
「但如果做了那种事,你也会因为窃盗……」
此时我冷笑一声开口:
「就让我原封不动地奉还你刚刚说的话吧。你有我入室窃盗的证据吗?或者说,你们明明连两天前被人偷走文件的事都没发现,真的有办法拿出证据吗?」
「……怎么……可能……?」
「啊,对了对了。匿名的义贼已经把证据放在梅琳校长的办公室前面了。那个非常厌恶不正当行为的校长……目前应该在跟王都的贵族审问机关的人商谈吧。」
「那样的话我家会……」
「嗯,就是这样。」
我伸出右手竖起拇指。
然后将手腕一转,让拇指朝向地面。
「你这家伙完蛋了,我绝对不会放过让自己亲友哭泣的人。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离开吗?」
「怎么……会……」
见到艾布错愕地愣在原地──我用强硬的语气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离开了吗?」
只见艾布直接跪倒在地,双手不断敲打地面,放声大喊:
「这下一切都毁了!可恶……可恶啊啊啊啊!」
☆★☆★☆★
「啊──!爽快多了!」
「嗯,是啊。」
就在我准备继续前往魔法学院的时候,安娜丝塔西亚抓住了我右手的衣袖。
「我说……那个……主人?」
「嗯?怎么了?」
「可以稍微……聊一下吗?」
接着我就这么被她拉着迈开步伐。
这里是圆形广场的喷水池。
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温暖的阳光让人感觉很舒服。
我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享用早餐。平时我们都会在学院的餐厅解决,但今天在中途逗留,所以才变成这样。
我们两个一边看着人们匆忙赶路上学上班的光景,一边吃着三明治。
「那个……主人?有件事我一直在想。」
安娜丝塔西亚跟平时一样低着头,低垂的刘海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直在想?」
「是的,姐姐因为命运失去了生命……在这个情况下,只有我得到了救赎……我就这样变得幸福真的好吗?」
安娜丝塔西亚仰望着遥远的天空这么说,我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就行了。」
「可是……」
「既然你一直在垃圾堆……肮脏的道路上过生活。那么,今后就跟我一起打扫脏东西,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好。」
「可是,姐姐她……」
「不是一起活着吗?」
「一起……?」
我握拳轻轻敲了安娜丝塔西亚的左胸口。
「你的姐姐……确实活在这里,活在你的心中。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带着姐姐……一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要好好努力,让你姐姐抬头挺胸。」
「……那只是精神论罢了。实际上姐姐……已经过世……」
这句话让我用力摇了摇头。
「──这不是理论。」
「……不是理论……?」
「我……四皇艾夫塔尔的人生是无止境的战斗。」
「啊,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无论是在魔王城还是其他地方……我都失去了很多战友。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身为人类决战兵器的四皇能够保留体力……毫发无伤地抵达魔王的身边。死掉的人真的很多。但是,他们全都好好地活在我心中。」
我敲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唉,安娜丝塔西亚?面对那些为我而死的人们,我能够说出『虽然托你们的福活了下来,我现在却过着不情愿且不幸福的生活』这种话吗……?当然不可能吧?所以说,必须变得幸福才行。」
安娜丝塔西亚稍微想了一会儿之后,用有点脆弱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的。」
「笑吧,今后要多笑一点,连你姐姐的分一起。」
安娜丝塔西亚再次点头并站起身,往前一步走到坐在长椅上的我面前。
「那个……主人?」
「干么?」
「……主人老是让我感到吃惊……您真的……总是一直让我惊讶不已……这对心脏很不好。难不成您是故意捉弄我吗?」
「我不是为了捉弄你才这么做啦。」
「那个……其实,主人这样让我稍微有点──不太甘心。」
说完,安娜丝塔西亚将脸凑近──
──然后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在我的嘴唇上。
「……呵呵,这下我是不是也让主人吓了一跳呢?」
「我说你啊……」
「那、那个……呃……」
如此说道的安娜丝塔西亚抬起头来。
这恐怕是她自从相遇之后第一次面对面地跟我对上眼,但是──只见她满脸通红。
「最喜欢你了,主人。」
真伤脑筋,我心想。
被人这么直接地表达好感,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见我一言不发,安娜丝塔西亚很害羞似的再次低下头。
「那个……我决定了。今后……我想带着许多笑容活下去。跟主人……一起。」
真是的……完全被摆了一道。
这次事件的结尾是雷神皇大人中了小姑娘的计,感到十分困扰吗?
该死……如果让其他三皇看到我这副德性,大概会被永远当成笑话吧。
最后实在没办法……为了掩饰害羞,我抓住安娜丝塔西亚的头粗鲁地摸了起来。
「呵呵,虽然粗鲁……果然很温柔。这下我非常理解,梅琳大人被这么对待也会很高兴的理由了。」
「别说傻话了。」
安娜丝塔西亚低垂的刘海依然让人看不见表情,不过她肯定正满脸通红地露出笑容吧……我如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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