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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正纪把手伸进制服裤子的口袋,摸到了里面的美工刀。
——我再也受不了了。
只要来学校,就会遭到那群人辱骂和践踏。自己凭什么非要承受这种侮辱不可?
所有的课上完后,就是打扫时间。带头的女生正和她的跟班们嬉笑聊天。当导师提醒她「不要忘了倒垃圾」时,她不耐烦地回了句「好——」。
她拿起垃圾桶。
「没办法,我去去就回。」
她抱着垃圾桶,离开一年三班的教室。
正纪确认美工刀还在口袋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不想再受到伤害了,为此——
正纪离开教室,无视在走廊打扫的几位同学,追在她后面。
憎恨厌恶在胸中燃烧。
离开走廊后,那个女生前往校舍门口。她脱下室内鞋,换上从鞋柜拿出的皮鞋。
正纪躲在鞋柜后方偷偷观察。
「啊——有够麻烦。」
她自言自语,走出门口。
垃圾场在校舍后方。
正纪就这样穿着室内鞋尾随其后。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对方并未察觉。
她正沿着校舍走着,突然停下来看向右方。视线的那端——另一个大山正纪正拄着扫把,站在那里。
两人开始交谈。
正纪躲在校舍的转角处,背部紧贴着墙。
竟然半路杀出程咬金——
在口袋里握着美工刀的手已经冒汗。正纪伸出手,把汗水随意抹在裤管上。「哈——哈——」他带着紊乱的气息偷看那两人的动静。
他们在聊什么?他们都是能若无其事用「恶心」之类的话伤害他人的家伙,说不定正兴致高昂地说着别人的坏话呢。
两人聊完后,那个女生继续往校舍后方前进。另一个大山正纪则往有茂密树丛的西侧走去。
正纪压低脚步声,小心翼翼地尾随对方。当他绕过校舍转角时,看到她正背对自己,站在大型垃圾箱前。
正纪缓缓吐出一口气,迈出脚步。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看着掌中的美工刀。大拇指将刀片推了出来。
喀哒喀哒。
铁灰色的刀刃越伸越长。
正纪再踏出一步、两步、三步——
喀哒喀哒。
这个长度的刀刃,够用了。
正纪左手的袖子是卷起来的,上面有好几道伤痕。
——这种东西叫『萌』喔?恶心死了,赶快消失啦!
——好恶喔,呕呕。
——看到你就不爽,怎么不快点消失啊?
每当他们对正纪恶言相向,让他痛苦万分、身陷绝望,甚至萌生自杀的念头时,他就会用美工刀往自己的手臂上划。确实很痛,但内心的伤口比这还要痛上好几倍。
既然如此——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让对方体会一下自己所受到的痛苦,又有什么错?
就在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一公尺的时候,正纪的室内鞋踩到碎石,发出声音。那个女生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双方四目相交。
正纪睁大双眼,愣在原地。女孩看见他手中的美工刀。
「你这家伙……。」她的声音隐隐透出怒气。「这是什么意思?」
「这、这个——」
正纪就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整个人僵住了。遭霸凌的记忆在脑中闪现,双腿彷佛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全身不住颤抖。
「你该不会想攻击我吧?」
正纪咬紧牙关,用颤抖的双手握住美工刀往前伸。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攻击对方,要不然他可能会直接道歉逃离现场。
「阿宅真的超恶,居然想攻击女生。你就是画那种东西才会犯罪啦。」
「我、不是——」
正纪的反驳太微弱,根本传不到对方耳中。
「道歉啊!低级!恶男!」
内心再次划下伤痕,比身上更痛的伤。
对方怒气冲冲地逼近,完全不怕正纪手上有刀。
正纪吓得发抖,开始往后退。
「想跑啊?」
身体——不,是烙印在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无法反抗。
「讲话啊!」
拿着美工刀的手不停颤抖。
「我、我——」
「怎么了?」
后方传来声音。正纪紧张地回过头,另一个大山正纪大概是听到那个女生的怒吼,拿着扫把赶过来。
她指着正纪:
「这个该死的动画宅……。」
这家伙、动画宅、阿宅……他们从没用名字喊过正纪,总是用轻蔑的态度辱骂他,就像对待垃圾桶似的。
「真的假的。」另一个大山正纪看到正纪手中的美工刀,目瞪口呆。「竟然想攻击女生,根本垃圾。」
「不、不是的,我——」
「这种男人最低级了。你有种就挑战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不要只会欺负弱小。」
「就是说呀。」那个女生附和,彷佛对方说出她的心声似的。知道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让她非常开心。「大山同学说得没错。只敢欺负女生,根本就是人渣。」
两人连番围攻,正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神慌张乱飘。
「你就是这样才会被女生讨厌啦。」另一个大山正纪不屑地看着正纪。「死处男。」
那女生哈哈大笑。「喜欢画那种图的家伙,一辈子处男啦。」
遭受性羞辱的羞愤感,让正纪的双颊发烫,彷佛在众人面前被脱得精光似的。
「你拿刀攻击女生的事,就等着在班会上被公审吧。」
正纪低下头,恶瞪着眼前的她。
他连让对方体会自己所受的痛苦都办不到。
22
「——大山先生遭到攻击了。」
大山正纪在第三次聚会上告知大家这件事。
其他大山正纪的表情夹杂着紧张和不安。
「遭到攻击的,到底是哪一个——」
棕发大山正纪看向其他同伴,没参加这次聚会的,只有上次表明不再参加的研究员大山正纪、完全没回信的中学生大山正纪,还有……。
「被攻击的是家教老师大山正纪。」正纪回答了。「昨天我接到了连络。」
由于他是「『大山正纪』同名同姓受害者互助会」的主办人,因此曾和其他成员交换连络方式。
「他说第二次聚会那天,自己在快到家的路上遭到偷袭。对方拿了石头之类的东西从正后方敲他的后脑勺……。」
「有生命危险吗?」
棕发大山正纪担心地问道。
「有人发现他倒在路上,马上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治疗。虽然头盖骨有裂痕,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纯粹倒楣、刚好遇到随机伤人事件吗?不过,考量到「大山正纪」们的处境,很难用一句「偶然」来带过。
「该不会是『狩猎大山正纪』吧?!」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颤抖着声音说。有几个人讶异地看着他。
「不会吧。」蒜头鼻大山正纪摇摇头。「『狩猎大山正纪』是什么东西?根本莫名其妙……。」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穷紧张。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在包包里翻找,拿出一张纸。「有人把这东西贴在我背上。」
上面用鲜艳的红色写着「让犯罪者大山正纪受到天谴!」。
「这是怎么回事?」
「前阵子,我搭电车出门,到站下车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路人盯着看……连擦身而过的路人都突然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位热心的阿姨跟我说『你背上贴了一张奇怪的纸喔』。确认了一下,发现就是这一张。我猜应该是在拥挤的电车里被贴上去的。」
——「让犯罪者大山正纪受到天谴!」
做出这件事的人,知道他叫大山正纪。
「你有看到贴这张纸的人,或是其他可疑人物吗?」
正纪反问。
「……很可惜。」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愁眉苦脸地低下头。「电车上的人真的太多,所以我完全没注意到。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就算被人碰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真是诡异……。」中等身材的大山正纪也不禁颤抖。「一人遭到攻击,另一人被贴上这种纸条。」
这是同一个人所做?还是不同人所为?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说道:
「网友对『大山正纪』的憎恶一天比一天强烈,甚至还出现『找出大山正纪』的偏激意见,所谓的『肉搜队』也出动了,摆明了要『狩猎大山正纪』。万一我们被误认的话……。」
现场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网路暴走——吗?当人们看到犯罪者未被起诉,或是仅受到与罪行明显不相符的轻微惩罚时,就会采取「私刑」,试图给予社会制裁。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使得他们确实有被误伤的风险。
「得想个办法才行。」
那句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道出大家渴望守护自身性命的深切期盼。
「各位,这就要看我们怎么想了。」没想到记者反而露出了微笑。「这次其实是『因祸得福』呢,可以好好利用。」
正纪回头看着他。
「这话怎么说?」
「同名同姓已经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了——这种能引发社会共鸣的事件可是很重要的。坦白说,单纯说出自己因为同名同姓而遭到连累,很难真的打动人心。但现在有无辜者被贴纸条威胁,甚至遇到攻击、受到重伤,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那位家教是不是遇上了『狩猎大山正纪』,还不敢——」
「要怎么联想是其他人的事。」
「咦?」
「有人背上被贴了威胁的字条,另一个人遭到攻击——有这些事实就够了。我们只要在举出事实的同时,搬出『狩猎大山正纪』这个词汇,人们就会自动连在一起了。更何况,『狩猎大山正纪』本身就很有冲击性,我觉得很不错。」
记者所言也颇有道理。攻击家教大山正纪的到底是谁?当然有可能只是随机伤人者,但如果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任谁都会觉得这两者有所关联。
「搧风点火的事就交给我吧。」记者拿出手机。「我会先透过任何人都能发布资讯的部落格平台,揭露因同名同姓而遭到牵连的事。用一般人的身份发起,会更容易引起共鸣。接着,我会用自己记者的实名帐号进行报导和传播。」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
记者坚定地点点头,开始操作手机。眯眯眼大山正纪看了他一眼后,接着说道:
「我们也快点找出真正的杀人犯吧。只要公布犯人的长相,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就不会被盯上了。」
「在此之前——」正纪提议道。「我们不妨把各自搜集到的情报汇整起来吧。」
第二次聚会的最后,以「各自尽力找出『大山正纪』」为结论;然而真的要采取行动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到头来,只能勉强在网路上搜寻些许资讯。
「各位有什么进展吗?」
中等身材的大山正纪举起手:
「我原本想过要委托征信社,毕竟我们都是外行人,要找到人真的太难了。但实际问过价钱后,才发现真的很贵……要是真的委托他们调查,一天的人事费和各项经费就高达数万圆……最后只好放弃了。」
「找专家这么花钱啊。」
棕发大山正纪遗憾地说道。
「要是我一个人自掏腰包的话,真的吃不消。所以如果真要找征信社,应该会请大家一起分摊,这样负担也会轻一点。」
「我不出钱喔。」眯眯眼大山正纪断然拒绝。「侦探什么的,全是可疑的家伙,只会敲竹杠而已。」
「确实。」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跟着附和。「就算找不到人,他们只要说自己正在调查,我们也拿他们没辙。而且要分辨对方是不是恶质征信社,恐怕也很困难。」
「这倒也是。」正纪开口。「找征信社就当成最终手段吧。其他人有什么发现吗?」
棕发大山正纪缓缓摇着头:
「虽说要寻找杀人犯『大山正纪』,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比较好……对不起,我真是没用。」
「请别在意。我这边也一样。」
「那个……。」蒜头鼻大山正纪开口。「我主要是上网搜集情报,结果发现了一则新闻,满令人在意的。」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环绕下,拿出手机操作,再把手机画面转向众人。
正纪和其他几位大山正纪凑近看着画面,是一篇简短的新闻报导。
「二十日上午八点三十分左右,警方接获通报,据称在奥多摩的山崖下发现一名死亡男性。根据警方说法,这名男性被发现时,吊挂在距山径斜坡下方大约五公尺的树上。死者名为大山正纪(二十三岁)。据死者的母亲表示,儿子自两天前说要去健行之后,便失去联系。警方研判,系因健行途中意外坠崖身亡。」
大山正纪死了——
尽管只是单纯的文字讯息,心情却不太愉快。虽是约三周前的意外事故,但大家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彷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似的。
「你们看,」蒜头鼻大山正纪说道。「从年龄来看,就算说这个人是杀人犯『大山正纪』,应该也不奇怪吧。如果死掉的是本人,我们就解脱了。」
「没这么刚好吧?」
棕发大山正纪低声碎念。
倘若坠崖身亡的是「爱美小妹妹凶杀案」的真凶——
内心深处竟浮现这样的期盼。
假如杀人犯「大山正纪」死亡,就等于与自己同名同姓、犯下重罪的那家伙已被执行死刑,整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犯人已不在人世,同名同姓者也不会再被误认为杀人犯。
「有没有办法查出死掉那个大山正纪的底细啊?」正纪好奇提问。「说不定……。」
棕发大山正纪望向记者:
「这下该轮到专业人士出场了吧?记者先生,这种事,你应该很在行吧?」
正在操作手机的记者抬起头:
「说得也是。调查意外和犯罪事件牺牲者的身份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我来查查相关资讯吧。」
「没用啦,没用。」眯眯眼大山正纪插嘴。「那家伙不是犯人『大山正纪』啦。」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为什么?」蒜头鼻大山正纪靠近他。「这种事不查查看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
眯眯眼大山正纪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人胃口,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
「我翻遍了网路上的留言和贴文,在昨天找到这个,还为了保存证据截图留存。」
所谓的截图,指的就是把电脑或智慧型手机的画面存成图档。
手机上的图片是两则一周前的贴文,发文的帐号叫「无名废柴」。
「昨天我遇到大山正纪了!我不小心在便利商店的店门口撞到人,马上说了声抱歉,结果对方大吼:『给我跪下道歉!』有够可怕的!」
「当我拒绝下跪磕头时,对方突然拿出驾照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大山正纪啊!』那家伙超不妙的,还说:『你知道拿刀捅人是什么感觉吗?超爽的。你有妹妹吗?』这种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太疯了吧!」
那则控诉贴文有四百五十八人转发,数量称不上多,大概是没有真凭实据的关系吧。匿名帐号发出的贴文毫无真实性可言。如果有证据的话,转发数量说不定会高达数千次。
「杀人犯『大山正纪』一个礼拜前明明还活着。」眯眯眼大山正纪指着萤幕上的贴文。「要是他三周前在奥多摩摔死,根本不可能被网友看到吧?」
「呃,不过——」蒜头鼻大山正纪反问。「有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本人』吗?」
「对方根本没有必要发这种撒谎的贴文吧?」
「说不定只是想引人注目,替自己增加一点分享数?」
「啊?」
「这又不是多稀奇的事。虚构的经验、散播谣言、发一些能引起共鸣的贴文……。」
眯眯眼的大山正纪「啧」了一声:
「这是重要的情报喔,我们又没有其他线索。」
正纪看着其他人。「各位觉得如何?」
「或许值得调查看看。」记者回应道。「我们试着跟那个帐号连络看看吧。」
正纪点点头,拿出手机搜寻「无名废柴」,一下子就找到了。正纪浏览这个帐号过去的贴文时,发现那则贴文还在。转推的数量比截图时多了一些,有七百六十二次。
并有超过四十人回覆。
「根本没反省啊!」
「再把他抓回监狱!」
「竟然炫耀自己杀过人?好恐怖!他一定还会再犯。」
「哪一家便利商店啊?在东京都内吗?要是在我家附近的话,我真的会怕到不敢走在路上。」
无名废柴也回覆了留言。
「那家伙就像亮出警察手册似的,得意洋洋地秀出自己的驾照,太可怕了。连杀人都能拿来炫耀,一定要让大家知道才行。请踊跃转发,让更多人知道大山正纪有多危险!」
「要是公布便利商店的店名,我怕自己的身份会曝光……想知道的人请私讯我,我再告诉大家。」
私讯是社群软体的功能之一,可在非公开的情况下对话。
记者似乎也在用自己的手机看着同一个画面。
「我试着私讯对方看看。」
记者神情严肃地操作手机,接着轻叹一口气:
「我已经请求对方提供『大山正纪』的消息。因为是用记者的这个帐号接触,所以后续怎么样,就看对方了。」
不晓得对方愿不愿意回覆。
若是编造的,一旦知道被记者盯上,应该会很紧张吧。究竟是完全没有反应,还是会道歉呢?
如果是事实,应该多少会回覆些什么吧。
结果到底是——
记者回头撰文公开家教大山正纪受害的事件。他皱起眉头盯着萤幕,手指在上头来回移动。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喔喔!」记者突然大喊。「这么快就有回应了。」
「真的假的?」
「他写了什么?」
其他大山正纪紧紧盯着记者。
「……对方以匿名为条件,告诉了我便利商店的地址。他还拜托我『制裁恶人』。」
记者说出便利商店的地址,位在东京郊外。既然对方敢告诉记者地点,也让这件事多了几分真实性。
「各位有什么打算?」记者开口问所有人。
正纪望向其他伙伴。不必多问,答案似乎早已决定。
「揪出『大山正纪』吧!」
23
第三次聚会的两天后,大伙接到记者连络,约好在当地碰头。据说曾亲眼见过「大山正纪」容貌的网友「无名废柴」愿意提供协助。
大山正纪转了几次电车,前往东京郊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不过六名大山正纪和记者都已到齐。
刺骨寒风如利刃般吹过身上,正纪拉起领子御寒。虽然在毛衣外面加了一件长大衣,但仍抵挡不了一月的严寒。
「希望找得到人啊。」
棕发大山正纪双手合掌,手心互搓,彷佛祈祷似的说道。
「是啊。」中等身材的大山正纪也点头附和。「就算进了监狱,那家伙也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没反省也好啦,即使我们曝光了他的长相,也不会有罪恶感。」
炫耀自己残杀六岁女童的事实,还拿来恐吓他人。只关七年显然太短了,这种穷凶恶极之徒,应该受到整个社会的制裁。
一行人在等待「无名废柴」时,正纪拿出手机确认网路上的动静。
记者发表了有关同名者受到连累,并提及「狩猎大山正纪」的文章后,同名同姓的问题开始在网路上受到关注。尽管对「大山正纪」的憎恶与恨意并没有减轻,但已有网友认为「肉搜」必须谨慎为之。
约定时间已过了五分钟,终于看到一名头戴红色毛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帽子底下不但露出金色的鬈发,还看得到耳环,身上则穿着黑色羽绒外套。
「那个记者就是你?」
记者回答「是的」,并问道:「您是『无名废柴』先生吗?」
「……嗯,我在推特上是用这个名字。」
「今天很谢谢您特地跑一趟。」
「没差,我就住附近。」金发青年望向在场众人。「这些人是谁?」
「简单来说,他们都是因为『大山正纪』而受害的人们。」
「……唉?」
金发青年眯起眼,狐疑地看着所有人,猜忌之情表露无遗,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那,我要做什么?」
金发青年问道。
「我在私讯上提到,希望能请您帮忙指认『大山正纪』。毕竟您是唯一见过那个『大山正纪』长相的人。」
「啊啊,原来如此。」
「您愿意帮忙吗?」
「当然啦。要是放任那种家伙在社会上乱跑,很糟糕吧。」
「能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您和那个『大山正纪』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啊。」金发青年一口答应,随即指着十字路口的便利商店。「我去那间店买晚餐,刚要走出门,肩膀就撞到正要走进来的人。我反射性低头说『对不起』,没想到对方居然对我大吼……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跟我在推特上说的一样啦。」
「那个人还秀出自己的驾照,对吧?」正纪也提出疑问。
「跟古时候微服出巡的大官秀出自己的信物一样。有够扯。」
「你后来有再看过他吗?」
「我后来还看过他一次。当时我们中间隔着一条大马路,他走在对面。因为有点距离,所以我用手机的变焦功能拍了下来。」
「咦?有照片?」
「之前没听您说过呢。」记者一脸惊讶。「照片有带在身上吗?」
「存在我手机里啊。」
「能借看一下吗?」
「好咧。」
金发年轻人拿出手机、开启相簿。所有人都凑上来看。
画面里是个看起来很愤世嫉俗的年轻人,眉头深锁、表情凝重,眼神也充满攻击性,浑身散发着暴躁易怒的气息,彷佛只要一点点刺激,就会立刻爆炸似的。
「这就是『大山正纪』——」
躲在《少年法》保护伞之下的凶残杀人犯,终于知道他的长相了。
「有照片的话,应该早点说啊。」棕发大山正纪露出苦笑。「这样我们就不必特地过来一趟了。」
「是啊。」蒜头鼻大山正纪表示同意。「要是早点拿到这张照片、直接在网路上公开的话,不就能达成目的了吗?」
「不——」记者打断两人的话。「这个人的身份还没有经过查证。必须先确认照片上的人是否就是杀人犯『大山正纪』。」
「这么说也对……。」
「把照片传给大家,我们分头找吧。」
「就这样到处乱找吗?」
「说得也是。我们先以商业设施或餐饮店为中心,四处找找如何?」
「如果『大山正纪』是家里蹲,不就没办法找到他了?」
「既然会去便利商店买东西,代表平常就会外出活动。即使今天找不到,只要耐心寻找,总是有机会的。」
记者把照片传给众人,大伙分头寻找「大山正纪」。
然而直到当天傍晚,都没有遇到「大山正纪」。
「就算无法每次都全员到齐也没关系,大家利用有空的时间持续搜寻就好了。」
正纪向同伴提出建议后,所有人便前往附近的车站。车站前有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性,抱着一大叠传单在分发。
他们试图无视对方、直接走过去,没想到对方追了上来,还喊了几句话,让他们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杀人犯就住在这附近!请小心『大山正纪』!」
「啊?」
正纪再次看着那位中年女性,与其他伙伴面面相觑。
「请小心!」
那位中年女性硬是把传单塞进正纪手里。
传单上面印有大山正纪的照片,跟他们拿到的档案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把传单发给其他大山正纪。
对方离开后,正纪看向金发青年:
「她为什么也有——?」
金发青年若无其事地说:
「在记者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先私讯我了。他们问我在哪家便利商店碰到大山正纪,我就跟他们说了。」
他们这才想起,无名废柴曾在推文里留言,说想知道便利商店在哪里的人,可以私讯他。想必有很多人纯粹出于好奇,急着想知道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的「大山正纪」究竟身在何处。
「有些人一直缠着我问大山正纪的特征,我记得的都说了;后来刚好拍到照片,也传给了那些网友。结果就出现了发传单的奇怪欧巴桑,而且她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发。」
拿到传单的人,都知道「大山正纪」的长相?
正纪望着那位强迫路人收下传单的中年女性。瞧她满脸怒容,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印象。许多路人不想被她缠上,选择视而不见。
「你们家人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她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用大吼引起路人注意后,便硬将传单塞过去。
「那个人是被害者家属吗?」
「完全无关的路人。」金发的年轻人说。「之前她跟我搭话时,我有问过。她说自己『出于正义感,想呼吁大家注意』。」
正义感——吗?
正纪心里瞬间泛起了一股郁闷,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棕发大山正纪显得很烦恼。「我们真的要公布杀人犯『大山正纪』的长相吗?」
眯眯眼大山正纪立刻反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棕发大山正纪瞄了那位中年女性一眼。「我们现在做的事,不就跟那个人差不多吗?」
「那又怎样?」
「……感觉满讨厌的。那个欧巴桑好像跟踪狂。」
「哪里像?」
「在附近散发中伤他人的传单,是跟踪狂惯用的伎俩。实际上看到这种行为,感觉好差……我们正打算透过网路把这种东西散布到全世界,不是吗?」
「对方是凶残的杀人犯喔,而且毫无反省之意。」
「但这算是动私刑吧。」
「两者目的不同。」蒜头鼻大山正纪说。「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不算动私刑。」
「你是说,手段的正当性取决于目的吗?」
「没错,替自己发声是被害者的特权。更何况,犯下杀人罪行的『大山正纪』才是绝对的邪恶,我们没必要抱着罪恶感。」
「可是——」
「当初『爱美小妹妹凶杀案』发生时,我们因为同名同姓而受到连累。犯人出狱后,这个名字又再次受到社会关注……我们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才行?忍一辈子吗?替自己发声是正当的权利,我们不该再默默忍耐了。」
棕发大山正纪被两人的强势所压制,不再多说什么。
到头来,还是维持继续寻找「大山正纪」的结论。
有工作的人不可能天天去找人,多半是两、三人一组,趁有空时一起去找。他们始终相信,只要找到「大山正纪」,就能拯救自己的人生,因此迟迟不肯放弃。
身为互助会主办人,正纪每天都会去找「大山正纪」。反正他没工作,有的是时间。
某个雨天的傍晚,他接到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的电话。
「杀人犯『大山正纪』!我找到他了!」
正纪大受震撼,心脏狂跳不已。
「真的吗?」
正纪反问的声音里加强了力道。
「不会错的,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在哪里?」
「在便利商店。」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说了便利商店的店名和地点,接着问:「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今天只有他们两个有空,直接去找杀人犯似乎太鲁莽,但绝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请你先留在那里,我马上过去;大概十分钟左右。」
「明白了!」
挂断电话,正纪立刻朝着那间便利商店跑过去。打在雨衣上的雨滴啪嗒啪嗒地弹开来;每当踩过水洼,水花就像在脚底碎裂般四处飞溅。
在住宅区里跑过几个转角,遇到红灯的正纪停了下来,调整急促的呼吸,确认左右没有来车。
接着他冲过马路,来到一处T字路口。在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终于看到那间便利商店。
有个穿雨衣的人躲在建筑物的阴暗处,探出半边身子,微微对正纪举起手。
是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
正纪跑到他身旁。
不撑伞,主要是不想引人注意。尽管在人群中撑伞是隐藏形迹的好方法,但在恬静的住宅区撑伞,反而容易被对方看见。
「人呢?」
「还在里面。」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用大拇指比着便利商店。「他正在买东西。」
「直接去找本人风险太高了,万一那家伙发现有人在找他,说不定会藏起来或伪装成其他人。」
「那要怎么办?」
「跟踪他,找出他住的地方吧。这样一来,应该能找到他是『大山正纪』的证据,好比门牌或邮件之类的。」
「……原来如此,有道理。」
他们继续躲在便利商店外的阴暗处,忍住透过落地窗窥看店内的冲动。
过了十多分钟,入口响起电子铃声。由于他们一直专注地留意四周动静,因此即使在雨声里,这声响仍清晰可辨。
正纪从转角处偷看,照片上的大山正纪双手提着塑胶袋走出店外。
「看起来买了不少东西呢。」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说道。「或许他一次都买很多,才不常出门吧。」
「仔细一想,他不太可能随便拿自己的名字吓人。毕竟他是全民公敌,应该知道这么做有多大的风险……他平常大概过着很低调的生活吧。」
「我们的运气还真好。」
「是啊,绝对不能跟丢。」
照片上的大山正纪撑起伞,单手提着两个塑胶袋,开始步行。撑着伞,不但难以确认身后的状况,也因为雨声会盖过脚步声,因此对尾随者来说相当有利。
两人保持安全距离,持续冒雨跟踪对方。照片上的那个大山正纪走进住宅区。
已经走了十五分钟,但照片上的大山正纪还没到家,看样子他特地到离家较远的便利商店买东西。或许是因为之前主动暴露身份的缘故,住家附近的便利商店已有警戒了。
照片里那个大山正纪走向一幢屋龄约莫三、四十年的独幢建筑,外墙油漆斑驳脱落。他走向停在门前的灰色轿车,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车门,将塑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正纪躲在T字路口转角,跟伙伴一起观察动静。
「是那家伙的家吗?」
「应该是吧。」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先是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水,再拿出望远镜观看。「……门上的名牌写着『大山』!」
「真的吗!找到他住的地方了!」
正纪情绪亢奋,握紧双拳。
「不过——」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有些讶异地低声说道。「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
「你看,他明明到家了,却把便利商店买来的东西堆进车里。」
这么说也对,感觉像要出远门一样。
「车里还有一把锯子。」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拿着望远镜,听得出来语气有些紧张。「我们不能让他跑了。」
「如果他开车移动,我们就追不上了。」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开口:
「请帮我吸引那家伙的注意力。」
「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们用这玩意,搭计程车追上去吧。」
他从包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正方形小盒子,是可以握在掌中的大小。
「这是GPS定位追踪器,我想应该派得上用场,事先上网买的。」
准备得真周到。
「那就麻烦你了。」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说完后,跑到停在隔壁门外的小型休旅车后方,躲了起来。
正纪想了想,决定拿出手机,调出附近的地图。
——就这么办吧。
正纪做了个深呼吸,对着照片上的那个大山正纪搭话:
「不好意思……。」
照片上的大山正纪上半身钻进汽车里,似乎在忙自己的事,没听到正纪的叫唤。
「那个!不好意思!」
正纪加大音量,对方才离开车内,目光充满敌意:
「你要干么?」
正纪虽心生恐惧,仍然装出笑脸:
「不好意思,我想问路……。」
照片上的大山正纪「啧」了一声,一脸不耐地走了过来。正纪紧张地秀出手机画面:
「请问这里该怎么走……。」
正纪随便指着一个位置。照片上的大山正纪凑上来看着手机萤幕。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从后方悄悄移动,压低姿势接近对方的轿车,朝敞开的车门前进。
正纪担心对方突然回头,心脏和胃都缩成一团。
「是不是那边呢……。」
正纪看着反方向,装出困扰的神情,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照片上的大山正纪指着北方。
「你往那边一直走到底,然后右转,沿着大马路走就行了。不知道怎么走的话,到时候再问其他人。」
对方指完路,就转过身背对正纪了。
「啊——」
正纪不自觉叫出声音,还好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已经离开车子了。
正纪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离去,以免被对方怀疑。
他先到住宅街的转角处等待,过了两、三分钟,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前来会合,还竖起大拇指,表示任务已经完成。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拿出手机,地图上有红色光点在闪烁,光点开始移动了。
「找一辆计程车追上去吧。」
他朝着车站方向走去。正纪尾随其后。在车站前拦下计程车后,两人一同坐进后座。
「司机先生,麻烦先往南边开。」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下达指示,白发苍苍的司机对这样的指示感到困惑,却也乖乖照办。他持续确认手机上的红色光点,再告诉司机该往哪边开。
车子渐渐远离住宅区,驶入山路。陡坡的一侧以护栏围起。暮色中的路面泛着潮湿的光泽,斜风中的细雨在挡风玻璃上留下无数纹路。
「那个人带着锯子和便利商店的袋子,到底要去哪里?」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自言自语。
「无法想像,但我有不好的预感。」正纪说完,开口请教计程车司机:「请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司机瞄了照后镜一眼,冷淡地回答:
「就是普通的山路喔。开到最上面再往下走就是县境了,但这一路要花好几个小时,大家也都不会特地走这条路。」
两人越听越迷糊。照片上的大山正纪到底要去哪里?
终于,车子来到两旁长满茂密树木的小径。
「——终于停下来了。」
正纪看着同伴的手机萤幕,红色光点停下的位置,离山路有一段距离。
照片上的大山正纪来深山里做什么?
「不好意思,麻烦停一下。」
正纪先支付车资,接着请司机停在这边等他们,钱可以照算没关系。
两人下车后,再次穿起雨衣。傍晚的天空被树冠层层覆盖,雨滴则从枝叶缝隙间淅沥落下。沾满雨水的枝叶低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犹如亡魂发出的呻吟。
「在那边。」
前足球社员大山正纪指着树林深处。森林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是跟着GPS的讯号前进的。只是不知道前方的状况,因此脚步特别谨慎。
山径有如将茂密的树丛从中劈开似的向前延伸。两人走到一半,便偏离山径,一边拨开枝叶,一边前进。
越过一块长满青苔的朽木后——
两人看到停在那里的轿车和照片上的大山正纪。再往前一点,有个大到足以关住熊的巨大笼子,但在笼子里的,是一名少年。
24
「哪,来吃饲料。」
大山正纪从塑胶袋里拿出便当,丢进笼子里。
少年瘫软无力地躺在笼里,刚被关进去时的嚣张气焰已不复见。他两眼无神地求饶:「拜托你饶了我……。」
正纪并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湿透的衣服很重,淋成落汤鸡的身体简直冻到骨子里。
他拿出锯子轻敲铁笼。要持续展现自己的优越性、让对方感到恐惧才行。
这时候,四周出现其他动静。
正纪惊讶地回过头,树丛旁站着两名穿着雨衣的男子。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被发现了。
三人一动也不动地互相对视。雨水打在枝叶上的声响,宛如冰霰碎裂。
先行动的……是对方。那两人踩着泥泞的地面缓缓逼近。
正纪摆出戒备姿势。那两人走到他面前时,停下脚步,望向笼子里的少年。少年露出盼到救星的表情,小声地喊着:「救命……。」
两人的目光回到正纪身上,低声说道:
「大山正纪……。」
正纪睁大双眼。
这两人知道他的名字。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尾随而来,自己太大意了。最近因为有人散发传单的缘故,让「大山正纪」之名备受警戒,自己应该更小心行动才对。
「别再加深自己的罪孽了。」其中一人开口。「都是你,害我们受尽折磨……。」
对方的说法让正纪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自以为正义之士、自以为代替法律施加私刑的网友?
无论如何,这两人明知自己是「大山正纪」,还是跟来了,代表这个名字没办法拿来吓他们。
「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回答:
「我们就是你。」
雨下个不停,不知不觉间,薄暮穿过树影间,悄然降临。
「啊?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也是大山正纪。」
完全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也是?」
「我们和你同名同姓。因为你犯的罪,我们承受了极大痛苦。单凭因为这个名字就遭到厌恶……所以看到网路上告发你的贴文后,我们决定把你揪出来。」
听完对方的抱怨,正纪总算想通了,但他完全没有共鸣。
「你们——也跟这家伙一样吗?」正纪瞥了少年一眼。「对推特上的指控照单全收,蠢毙了。」
「那是事实吧?」
「事实?你们真以为在网路上装成受害者的,全都是老实人吗?那些人为了博取同情和共鸣,只会隐藏自己的过错,还把讨厌的家伙说成坏人而刻意扭曲事实。」
「杀人犯还敢狡辩!」
「……我可没杀过人喔。」
「少骗人了!」
但正纪没有说谎。
「……在推特上告发我的那家伙,当时还带着另外两个朋友,三个人在便利商店前面大声喧哗。我其实只觉得他们很烦,所以看了他们一眼,就打算走进店里。没想到他们开始纠缠我,呛我『看什么看』,打算勒索我。钱包被他们抢走后,其中一个好奇地翻出我的驾照一看,露出『唉?』的样子。在那个瞬间,我灵光一闪——」
当时,正纪装出冷笑问道:「你们知道拿刀捅人是什么感觉吗?很爽喔!」那不过是他用来自保的谎话;而且他根本没提到对方的妹妹什么的。那三个人脸色骤变,勉强挤出笑容说「只是开玩笑,不要当真……」,就把钱包还给他了。
「是他们先找我麻烦的,自己面子挂不住,竟然假装被害者告发我?」
眼前的两个大山正纪哑口无言。
「都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人在路上发传单,真的很烦。还有这种完全搞错状况的『正义之士』跑来攻击我呢。」
正纪想起一开始将少年囚禁起来的回忆。
「——无耻的杀人犯!那么残忍地杀害了一个小女孩,应该被判死刑才对!」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高中生在笼中怒吼,正纪不禁冷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
笼里的高中生因愤怒而越来越大声。
正纪对着笼子里的高中生说道:
「我劝你搞清楚状况。敢反抗我,你一定会后悔。」
自己可是看守者,被关起来的是少年。自己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一方。
「随便你怎么说。」那名高中生毫不畏惧。「等我从这里出去后,你知道我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吗?」
「做什么?」
「找你报仇!」
「……还满嚣张的嘛。有种就试试看,你早晚会跟我低头道歉!」
被关起来还敢大放厥词,其实满令人佩服的。但再过几天,一旦意识到死亡逼近,这家伙想必就会开口道歉了。
「怕死就先杀了我啊!你不杀了我,我就会永远追杀你!」
高中生不但嚣张放话,还起脚用力猛踢栅栏,彷佛示威般,「碰、碰、碰」,一连踢了好几脚。
「不要这么激动嘛。」
正纪卷起上衣,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上面有好几处瘀伤。
「你又要动手吗?」
正纪是在走出家门之际遭到偷袭的,那名高中生误认他是残杀女童的「大山正纪」,突然出手将他打倒在地,还来不及起身,肚子又被踹了好几脚。
正纪朝他喷洒防身用的辣椒喷雾,趁对方退缩之际,再用电击枪电晕对方。当他俯视着晕厥的高中生时,心里萌生报复心态,打算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正纪厌倦了自己平凡无奇的空虚人生,曾因萌生自杀念头而走进森林,没想到发现了一座用来囚禁大型动物的废弃铁笼。他想起这件事,心想如果还在,或许能好好利用。
车库里有一辆爸妈的车,于是他把高中生丢进后车厢,就这样把那家伙载到森林里,关进铁笼。
「……你这种杀人魔就是欠揍!」
被正义感冲昏头的高中生不断咆哮,那种把暴力合理化的丑陋姿态令人作呕。
「你以为暴力就能让人改过向善吗?」
正纪反呛高中生。
「你给我闭嘴!」高中生唾沫四溅地大吼。「人渣就是要痛才学得会!」
「自以为在替被害者家属讨公道吗?你哪来的权利啊,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好吗?」
就算当面驳斥那名高中生的谬误,他仍深信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气势汹汹地大吼:「我一定会要你赎罪……。」
正纪瞪着那两个大山正纪。
「我根本没做的事,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那两个大山正纪半信半疑地摇摇头。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
「要看看我的驾照吗?」
「驾照……。」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复述了一遍。
正纪不介意拿驾照给他们看,但也不想这么配合。
斜眼望去,正淋着雨的高中生眼里流露惊诧与恐惧。青白色的闪电照亮了树木,隔了一会才发出雷鸣。
正纪踹了笼子一脚。
「你懂了吧?轻信网路上的指控,还自以为在替天行道,结果却偷袭了无辜的人。」
「骗人……。」
「我骗你干么?你被网路操弄,袭击无辜的普通市民,你才是犯罪者。」
「犯罪者……。」
「你突然对我动手施暴,这不就犯了伤害罪吗?」
高中生一脸心虚,仍试着替自己辩解:
「谁、谁教你要假装杀人犯啊,不但把我关起来,还一直在假装自己就是『大山正纪』。」
「大山正纪」犯下杀人案后,一向毫不起眼的正纪,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分量。过去他在班上始终被当成空气,自从犯人的本名在网路上曝光后,班上同学才开始注意到他这个人。不过在「大山正纪」被判有罪、入狱服刑后,他的人生再次回归虚无。在职场上,正纪依然是个被当成空气的派遣员工,因此当「大山正纪」出狱、名字再度受到世人瞩目时,他内心其实很高兴。因为对于一事无成的自己而言,这无疑是愉悦地沐浴在「阳光」——众人关注下的机会。
虽然正纪没想到,被误认为「本人」竟然有遇袭的风险。但即便如此,也不想当个可有可无、永远得不到关注的人。
正纪凝视那两人:
「你们也是来揍我的吧?跟他一样?」
「不、不是……。」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有些困惑地回答。「我们跟他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发现对方并非「本人」,口吻也变得比较有礼貌。
「哪里不一样?」
「那个——」
倘若找到的是「本人」,他们应该打算要报复吧。毕竟这几个人和他不一样,抗拒「大山正纪」这个名字,对犯人也怀有敌意,绝对不可能是为了闲聊而找到这里来的。
「打算揍扁我吗?你们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大山正纪』搅乱,想要报复,对吧?」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死盯着地面不说话。雷鸣仍持续着,像是要盖过豪雨声响似的轰然作响。
「被我说中了吧。」
对方先是摇摇头,接着抬起头说:
「暴力什么的,我们绝对不会——」
「谁知道。」
既然会为恶名所苦,表示他们过去的名声应该都不错吧。和宛如透明人般孤独、因为恶名才被人注意到的自己完全不同。
「我们想找到那个杀人犯,主要是想让他知道我们有多痛苦……。」
鬼扯。
就算对杀人犯「大山正纪」抱怨,又有什么用?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吧?算了,随便其他大山正纪要怎么做,正纪都觉得与自己无关。
不过,多亏了恶名加持,自己才终于多了一点存在感。现在又多出好几个大山正纪,彷佛自己的存在也被稀释了,这让他有点静不下来。
「想要找到『真货』,就去找可信度高一点的消息啦。」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带着辩解的口吻反驳:
「就是因为找不到其他的线索,所以才会抓着推特上的告发贴文不放……。」
「我不是萝莉控。萝莉控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你们不是有上网找线索?看漏了吧。」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兴奋地向前一步,湿漉漉的浏海紧贴在额头上。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从对方的反应看得出来,他们显然另有图谋。
「我才不想白白告诉你们。」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皱起眉:
「……你想怎样?」
正纪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水,瞪着笼子里的高中生。
「我要你们守口如瓶。」
正纪遭到袭击后,基于复仇心而把对方关在笼子里;但说实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难道只要对方苦苦哀求,自己就轻易开笼放人,最后说声「再见」结束这件事吗?结果就是一连监禁了对方数日之久。
这两个人的出现,刚好给正纪一个放人的借口;但他可不希望因此被逮捕。
「这——」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看向笼子。
我们两个可以守密,但要是这小子跑去报警的话——这才是他的担忧。
正纪蹲在笼子前,握住笼子的铁栅栏,盯着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高中生。
「你要去报警吗?」
高中生哭丧着脸摇头,从脸颊滑落的雨水像极了泪水。
正纪贴近笼子说:
「反正我没什么好失去的。别忘了,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高中生点头如捣蒜。
正纪起身,回头对两人说:
「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回答了。」
两名大山正纪对看一眼,个子较高的那个回答:
「我们知道了。只要你放他走,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该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吧?」
「我们——倒不如说,我们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语气很严肃,说不定可以相信。
正纪扭了扭脖子说道:
「那,我告诉你们『真货』的线索吧!」
「好。」
「凶案刚发生的时候,有个很迷恋小孩子的大山正纪,在推特上闹出了一点风波。」
「风波?」
「虽然那个帐号在犯人的姓名曝光前就已经删除了,但还是找得到存档页面。」
「我们不知道有这件事。」
「你们不敢正视自己的名字,所以才找不到吧。」
「爱美小妹妹凶杀案」发生当时,正纪很享受上网搜寻「大山正纪」的乐趣。
彷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关注自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从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孤独的他终于有种自己确实存在的感受。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发现「大山正纪」的实名帐号曾引发过炎上骚动。
「他因为歧视女性的言论导致本帐曝光,连带被挖出过去的恋童发言,遭到网友群起围攻,后来只好把帐号砍掉。所以当杂志公开『大山正纪』这个名字时,应该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件事了,也没人在意过两者的关联性。」
个子较高的大山正纪神情紧绷。他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个就是——『真货』?」
正纪露出微笑。
「你们自己去确认吧。」
25
大山正纪召开第四次「『大山正纪』同名同姓受害者互助会」线下聚会,并向所有成员报告昨天发生的事。这次共有六个人参加,记者并未到场。
「监禁?」棕发大山正纪一脸错愕,彷佛要否定现实似的摇摇头。「真的假的?」
正纪之所以没有通知记者,主要是怕他报警,万一真的这样就麻烦了。
「是真的。」正纪回答。「那个高中生误以为他是『真货』,出手攻击他,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结果被带到森林里,关在一座铁笼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耶。那个高中生呢?」
「对方按约定放人了。后来那个高中生跟我们一起搭计程车回到市区,他再从市区回家。」
「但是——」蒜头鼻大山正纪十分担心。「万一那个高中生跑去报警,会让我们的处境更恶化吧?像是『大山正纪又犯案了』之类的。」
「又不是杀人犯『大山正纪』,对吧?」棕发大山正纪说道。「大家应该不会那样怀疑吧——」
只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像是期望。
「我们明明没有杀人,但大家光是因为同名同姓,就讨厌我们、把我们当成同类。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大山正纪又犯下监禁他人的罪行——」
「大山正纪」的形象绝对会跌破谷底。
正纪明白他的担忧。
「我想应该不用担心。」正纪解释。「那个高中生攻击无辜的人,内心似乎很愧疚,应该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可是一个高中生好几天没回家,爸妈应该闹翻天了吧?搞不好已经报警了——」
「这也不用担心。他一个人住,平时就经常翘课、到处游荡。」
昨天搭计程车回来的路上,那个高中生谈到自己的家庭环境和内心的想法——
——推特上的网友都气得要命,所以我以为,只要痛扁「大山正纪」一顿,就能成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我要让那个不知悔改的恶徒,体会一下什么叫「世人的愤怒」。
既然打击邪恶是正义之举,对现实中的恶人动用私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那个高中生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近来新冠疫情在全球蔓延,政府发布「紧急事态宣言」之际,「自肃警察」也成为热门话题。对于不配合防疫措施的店家,这些人或是张贴恐吓字条,或是恶言辱骂,甚至聚众在店外抗议——总之,就是擅自动用私刑的群体。
动用私刑——
到底在什么范围内是可以容许的?
不肯自我约束的店家?不小心发表歧视言论的公众人物?被宣告「不起诉处分」的犯罪者?已出狱的杀人犯?
尽管正纪扪心自问,但内心只多了纠结翻腾的情绪,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到头来,还是白费力气。」眯眯眼大山正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明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的。」
正纪确实也有种徒劳无功的感觉。但幸好他们误以为对方是「真货」而尾随追踪,才能在大山正纪铸下大错前阻止他,还是应该往好的方面来看。
眯眯眼大山正纪「啧」了一声:
「啊——有够火大!我可是被疫情害到没工作,已经够不爽了。」
正纪认为这是一个了解对方的好机会,开口问道:
「请问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酒店少爷啦,后来酒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被开除后,又碰到『大山正纪』出狱的连环打击。就算想换工作,对方一看到我的前一份工作和名字,马上就有偏见了。」
「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以为只要找到『真货』,就能重拾自己的人生。没想到是个有重度认同需求的冒牌货。」
认同需求——
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喜孜孜地背负恶名。至于他们,则是受恶名连累所苦。
这么说起来,每当发生震惊社会的重大案件时,警方都会接到自称犯人的报案电话。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向往背负恶名。
正纪想起自己以前读夜校的往事。
他在便利商店打工时,偶然和同事聊起同名同姓的话题,于是以「大山正纪」为关键词上网搜寻。那时候,「爱美小妹妹凶杀案」的犯人姓名还没曝光,他也找到了许多同名者,之后更在「『大山正纪』同名同姓受害者互助会」见过其中几位。
例如,曾在足球场上活跃的大山正纪、在学术领域备受瞩目的大山正纪——
相对于毫无存在感的自己,他们都是响当当的大山正纪。明明拥有同一个名字,为何境遇如此不同?真是令人感到凄凉。
没错,他想闯出点名堂。在这个社会里,没有成就的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正纪对那种无人闻问的孤独和痛苦深有体会,但他不向往恶名。他不希望自己因为与凶残杀人犯同名而受到瞩目。毫无存在感的自己竟以这种方式意外获得「名声」,心中的忐忑和煎熬不难想像。
「大山正纪」这个名字根本就是诅咒。只要那个杀人犯还活着,这个诅咒就会一辈子如影随形。
就算是恶名,也觉得高兴?
就这么渴望获得关注吗?
不对,或许应该反过来思考。
人生孤独和空虚到连恶名都想要。
那个大山正纪,或许正是一辈子不曾获得社会认可的牺牲者之一。
现代人拼命寻求他人的共鸣。上传吸睛的照片,争取更多的按赞数;说些大家想听的话,求取更多的转发和分享;再不然就是用激进言论吸引众人的目光。只要自己的贴文和言论能获得他人的共鸣,就能满足内心的认同需求——即使只能维持一时半刻。
甘愿背负恶名的大山正纪,也跟这些人一样。
想到这里,正纪猛然惊觉。
自己又如何呢?甘于扮演一个被「大山正纪」这个名字诅咒、日日备受煎熬的「受害者」吗?毕竟有了「受害者」的身份,就能获得同情;在不必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就能成为显眼的存在——
自己成立这个「受害者互助会」的真正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满足内心渴望成为焦点、引人注目的欲望吗?
正纪摇了摇头。
不,自己真的很痛苦,打从心底想脱离现状。
正纪深吸一口气,对其他成员说:
「还有其他线索能到找到杀人犯『大山正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真的假的?」眯眯眼大山正纪摆明了不信。
正纪说出在森林里听到的消息后,操作着手机,再将它放到桌上。
「确实有存档页面,各位请看。」
手机萤幕上有个汇整了炎上事件的网站存档页面。
正纪用食指滑动萤幕。
被曝光的是名为「冬弥」的帐号,个人资料则写着「饭娘/金发萝莉是我婆/宅/动画/游戏/萝莉哭哭脸最棒!」
「简单来说,是『冬弥』这个帐号所引发的炎上事件。」
起因是一则推文,当时「爱美小妹妹凶杀案」的犯人姓名尚未曝光。
「如果是大叔和美女,当然是喝美女泡的茶比较开心,也比较好喝啊。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女生朋友,结果对方竟然怀疑我人品有问题、说我歧视女性,还用我们互相追踪的本帐发文骂我……有够阴险,女人好可怕(抖)。」
看到「冬弥」贴文的人骂完后,还把它转发出去,一下子就扩散了。
「想法太古板了!脑浆过期喔!」
「歧视女性的下流恶烂男!」
「阿宅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啦。」
「你的存在就是女性的不幸,拜托这辈子都不要跟现实世界里的女性接触。」
「明明是你说出超没礼貌的歧视性发言,被电了还说女生阴险又恐怖。脑子有洞喔?去死啦!」
各种谩骂随之而来——
炎上的结果,「冬弥」过去的贴文也被挖出来。
例如,他玩手游抽到幼女角色时,就曾留下这样的贴文——
「终于抽到了!尖叫声超萌 #饭娘」
另外,也曾提及现实世界中的女童——
「今天在公园遇到真正的萝莉,超萌!」
这些有犯罪倾向的贴文被挖出来之后,批判的声浪如海啸般排山倒海而来。
「这家伙的贴文全是『幼女』和『萝莉』,太扯了吧。该不会连现实生活里也对人家动手吧?」
「不要出来害人啊。」
「继续当你的家里蹲啦。」
「电到他砍帐号!」
「你就是种族歧视者。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会继续批判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请容我委婉说一句,拜托去死。」
至于最初那则导致炎上的抱怨贴文,刚好被贴文中提及的女性友人看到。她直接在「冬弥」的帐号留言:「这是正纪吧?为什么要匿名说我坏话?」于是网友顺藤摸瓜,挖出了「大山正纪」这个实名帐号。
由于本名曝光,因此「大山正纪」删除了帐号。又过了一阵子,犯人的姓名才被杂志揭露。
棕发大山正纪看完前因后果,断定「这家伙这绝对就是犯人」。
对女童有异常执着的大山正纪——
这样的大山正纪应该不多,要用偶然来解释太难了。
正纪接着说道:
「那次的炎上事件中,好像也有网友肉搜到那个大山正纪的住址。」
正纪轻触手机萤幕,带到下一个画面。
上面网罗了「大山正纪」过去的推文中,可能透露居住地点的推文,包括附近的风景照之类的。
「不过——」蒜头鼻大山正纪开口。「就算他就是『真货』,现在应该也搬到其他地方了吧?邻居应该都知道『爱美小妹妹凶杀案』吧。」
「即使如此,还是有可能查到他搬到哪里去了,值得调查。」正纪指着萤幕上的文字:「你们看,已经有网友归纳出很详细的地点了。」
在实名帐号中,大山正纪曾发文表示:「好久没回到小学母校了。有可爱的小女生在玩跳绳呢。」还附了一张学校操场的照片。虽然为了顾及隐私,而把小女生的脸部用粉红色的笔刷盖住,但网路上的「肉搜队」却从学校围墙外的风景查出学校名称。
接着,「冬弥」这个帐号的贴文引起了网友的关注。
「附近开了一家有可爱女生的女仆咖啡厅,好想让她们伺候喔!」
「进去还要戴上猫耳,好害羞喔。」
贴文附上了女仆咖啡厅的菜单照片,全是一堆令人羞于启齿的料理名称。
「肉搜队」在那所小学附近找到了开幕日期与贴文相近的女仆咖啡厅,菜单也跟照片的内容一致,是很可靠的线索。他们也以其他提及相关地点的贴文,推算出大山正纪的居住范围。
不过肉搜只做到这里就停了。由于这起炎上风波发生在「大山正纪」名字曝光之前,推测大概是网友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其他事件了吧。
眯眯眼大山正纪指着手机萤幕说道:
「肉搜,就由我们来接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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