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女与神秘的来访者
已读 0%湖泊不会因为萝赛改变就干涸。同样的,森林也不会因为萝赛离开,动物就减少,或是从此采不到果实。
但对萝赛而言,却不是如此。站在萝赛的角度,湖泊是珍贵的故乡,森林则是重要的工作场所。要是湖泊和森林改变了,她便无法一如过去那样继续担任魔女。在伟大的大自然面前,区区一名魔女也只是渺小的存在。
如此微不足道的魔女一大早就在森林里了。笼罩在湖畔的朝雾经风吹拂,穿梭在林木之间,然后四散。
不久前大肆盛开的花儿们则是完成职责,开始凋零。萝赛用力踩着脚步,行走在洒满花瓣的森林小径上。萝赛每走一步,脚步就会陷进柔软的腐叶土当中,所以走在这条路上需要一点小技巧。
她拿在手里的竹篮当中放满了凋零的花瓣。她拣选了比较没有变色的美丽花瓣。当然了,这也是制药材料。
弯腰捡拾花瓣其实也是很粗重的劳动。萝赛的腰很快就开始发出哀号。她搓揉着酸痛的腰,并伸展腰背,发出「嗯——」的声音。
这时候,萝赛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乘着流窜在森林中的风而来。萝赛以为是野兽的叫声,掀开帽兜后,将手放在耳朵后,谨慎地环视周遭。
从声响的律动来判断,似乎是人类。萝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那道声音也逐渐清晰。
「来人……有没有人呀!来人呀!」
是一道很急迫的声音。可是听起来很模糊,不知道是从何传来。
萝赛仔细地环视周遭,并寻找声音的主人——有了。声音是从一个开凿在森林中的地洞传来。那是狩猎野兽在用的陷阱。
大概是厚厚堆积的落叶使得地洞变得难以辨识,结果就掉下去了。想必是别人忘记替不再使用的陷阱重新填土了吧。
——萝赛回想老旧尘封的记忆,觉得那好像是祖母以前用的陷阱,但应该是她误认了吧。一定是这样。
「有人……在那里吗?」
对方似乎是听见萝赛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了,因此从地洞中发声。
萝赛探头窥视坑洞当中。森林原本就光线昏暗,地洞中一片漆黑,所以她看不出声音的主人是什么模样。不过从声音来判断,感觉是个年幼的少女。
「得救了……」
原本孤单无助的声音瞬间开朗了起来。为了让掉入陷阱的野兽爬不上来,地洞的坡度挖得很陡。一个年幼的少女想必是没办法凭自己的能力爬上来吧。
而且万分之一——不对,亿分之一的机率——真的是祖母忘记重新填土的地洞,那或许自己也必须负责。
萝赛脱下长袍,无可奈何地将手放在陷阱边缘。她一边留意不要摔下地洞,一边将脱下的长袍垂落地洞。她手边没有绳子,所以只能用长袍代替。少女察觉萝赛的意图,紧紧抓住长袍。
「谢谢您!您要拉我上去吗?」
「不是,我没有把一个人拉起来的力气,请您自己爬上来。」
「自己爬……我吗?可是这里没有脚可以踩的地方耶。」
「那要不要踢土壁,踢出可以踩的地方呢?」
少女听见萝赛的提议,顿时哑口无言,但还是下定决心,开始踢土壁。虽然萝赛担心要是踢得太用力,性质柔软的森林土壤可能会让地洞崩塌,但说这种话引人不安也不是办法。
少女经过一番恶战苦斗后,终于想尽办法从地洞中爬出来了。一直抓着长袍支撑少女的萝赛也累瘫了。她和爬上来的少女有好一阵子双双瘫倒在地上,并且不断喘气并调整呼吸。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地洞……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从地洞里出来后,放下心中大石,少女的嗓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懊悔。
穿在她身上的大衣和鞋子都沾满泥巴,整个惨兮兮的。那些被压扁的昆虫体液和树根汁液一定洗也洗不掉了。她的头发也满是泥巴,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体各处的泥巴已经干燥,头发宛如被撒了粉末,简直是乱七八糟,都要重绑了。
萝赛一愣一愣地看着少女。她有圆圆、大大的眼睛,以及圆滚滚的脸颊。她的五官处处巧夺天工,工整得堪称完美。即使全身沾满泥泞,依旧能看出少女的美,这让萝赛倍受冲击。
「啊啊……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啊……!」
少女攀爬地洞时,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手里那包用高级布料包起来的东西,看着它烂成一团,少女无力地跪在地上。
从她的遣词用字来看,应该不是附近的孩子,说不定是贵族。如果她是贵族,大概是客人带来的孩子吧。来到这种森林深处的贵族,全都是来找魔女的。
「……我这副模样实在是……」
少女沮丧地低头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并伸手触摸。弄得这么脏,铁定会被父母臭骂。
大概是害怕被人骂吧。她显得格外消沉,并开始触摸自己的身体,想检视有无异常。
当她的指尖触摸到身体某一处,她发出尖细的惨叫声。
「不、不见了!」
萝赛听见这道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倒的惨痛叫声,不禁吓了一跳。少女开始摸遍自己的全身上下,寻找想找的东西。
「怎么会……难道说……」
少女跪在地面,丝毫不在意弄脏身上昂贵的大衣,尽可能伸长了脖子窥探刚才那个地洞。好不容易把人拉上来了,要是再掉下去可笑不出来,因此萝赛站到少女背后。
「真不敢相信……居然掉到那种地方……」
少女窥探地洞内部,茫然地低喃。萝赛也从后方窥探,心想大概是什么东西掉在里面了,但看得不是很清楚。她定睛一看,似乎若有似无地看见一道反射叶隙流光的小小光芒。
少女伤透脑筋地回过头。
「小姐,您能下去帮我拿上来吗?」
少女的表情是那么惹人怜爱,她的恳求是那么微不足道,世上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一定都会想随着敬礼完成她的命令。
但萝赛是魔女。
「咦?我不要。」
听见萝赛毫不留情的回应,少女很是惊讶。似乎没想过会遭到拒绝。
「要是没有那个,我会很伤脑筋啊。」
「如果爬不上来,我也会很伤脑筋。」
「我可以重金酬谢!」
「不行,没办法。」
「怎么这样……」
少女嫩芽色的眼眸一点一点渗出泪水。要哭了吗?萝赛稍微退后。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看见别人哭泣。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她觉得坐立不安。她好像很担心,不知一旦少女哭出来,她该怎么办才好?这让她很讶异。不管谁哭了或是生气了,应该都和她这个魔女无关啊。
但值得庆幸的是,萝赛是杞人忧天了。少女缩紧下巴,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不见任何泪水了。
「我改天再过来。」
尽管少女的决心中残留浓烈的悔恨,还是将视线从地洞剥离,斩断自己的依依不舍,然后看向萝赛。
「我也给您添麻烦了。我必须答谢您。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是『湖畔善良魔女』。」
萝赛一报上名号,原本从怀里要拿出谢礼的少女用力瞪大眼睛,脸部肌肉也开始抽搐。
「什——!」
少女的神情充满惊愕。
就算她能熟练地对一个陌生女人打招呼致意,一知道对方是魔女,也会怕得无法动弹吧。虽说对方是贵族,萝赛也不会期待一个小小的少女能区分善恶。
「魔、魔魔魔、魔、魔女……!」
皮革制的袋子从少女手中脱落。但少女似乎并未发现。她遮住嘴巴的双手不断颤抖,眼眸再度泪汪汪。
最近持续碰上这种反应,令萝赛有些失落。她明明理应很清楚,即使获得海利朱的接纳,也不代表会受全世界所有人的欢迎。
萝赛对魔女的工作感到自豪,但对人而言,魔女却是威胁。她必须好好地回想起这个准则。
萝赛毫无声息地退开。随后,少女发出「啊」的一声。萝赛不解地歪头,但少女却只是道出「本」这个莫名其妙的话语。
都已经把她从地洞救出来了,再来就没事了吧?萝赛感觉到继续相处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于是拿起脏兮兮的长袍,拍了拍沾在上头的尘土与泥巴。当萝赛披上长袍就要离开现场,少女又道出「啊、这、我」这些莫名其妙的声音。萝赛不知为何,觉得少女是想叫住自己,因此不解地询问。
「怎么了吗?」
「啊、那个、没想到、本尊……居然在这种地方、遇上,我!」
「……?」
「啊、我、啊……是您的粉丝!」
「……粉丝。」
粉丝?萝赛在心中复述。
她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没有信心是否与少女所想的相同。因为所谓的粉丝,应该是用在非常有好感的人身上的词。
「那个、我没想到在拜访隐居所之前,就能先见……嗯嗯……!见到您。」
少女在一头雾水的萝赛面前拿出手帕,开始仔细地擦拭自己的手。见萝赛哑口无言地在原地观望,少女整张脸涨红,死命地建构话语。
「我、我、从小就一直很崇拜您!」
「崇拜。」
「崇、崇掰、魔、魔女大人!」
「魔女大人。」
「啊啊,我这副模样……我、我原本是真的打算之后再跑一趟的……伴手礼也成了这副德行……」
「伴手礼。」
「拜、拜托您。请您、请您、跟我、跟我握手!」
少女猛然伸出双手。
「……握手。」
看那双手抖得可怜,萝赛不明所以地握住她的手。
「我、我这辈子都不洗手了~~!」
眼泪从少女嫩绿色的眼眸中滚落。眼泪一落下,就再也无法控制了,只见她哭得双肩瑟瑟发抖。
萝赛原本很担心少女要是哭了该怎么办,但她现在根本没有余力顾及少女的情绪。她现在比感动得浑身颤抖的少女还混乱。
因为在她过去的人生当中,从未碰过有人对她讲话如此结巴、如此极力要求握手,还说不要洗握过的手。
有某件超越自己想像范畴的事情正在发生。萝赛强烈感受到一股未知的感觉。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萝赛一直以为她是跟着客人来的孩子,但既然都没人来找她,看这个情形,说不定少女本身就是客人。萝赛带着不知何来的不安情绪,开口询问少女,结果少女踮起脚尖,整副身体都挺直了。
「我、我今天特别来拜访您……不是为了别的……」
少女按着胸口,仿佛设法压抑着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经过一次大大的深呼吸后,一口气以森林中的树木都会为之撼动的大音量说:
「请、请您收我为徒!」
被这道大音量吓到的小鸟们纷纷飞散。萝赛仰望着群鸟纷飞的模样,同时回答:
「不可能。」
「说、说得也是啦……我突然跑来,还这副模样……伴手礼也糟蹋了……连拿来给您看的仿制药都掉在陷阱之中,这样的我……妄想成为伟大魔女的弟子,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不,您误会了——如果不是魔女,就无法成为魔女。我不打算收无法成为魔女的人为徒。」
魔女是以血脉传承的。人产子就会是人,魔女产子就会是魔女。
说着,萝赛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想到或许少女真的是魔女所生。
如果是这样,那少女就是除了祖母,萝赛首次接触的魔女。萝赛压抑心中的兴奋之情,拼命维持认真的表情问:
「——还是说,您是魔女的后代吗?」
「……不、不是……我是……那个……」
少女有口难言地含糊其辞。她一脸悲怆,仿佛说出自己的血缘后,一线希望就会从此消失。
她不是魔女啊。萝赛假装没发现自己有些失望的心情。
话说回来,原来掉进陷阱里的东西是药啊。萝赛看了看陷阱。虽然不可能是真正的「魔女秘药」,但为了入门而把做好的东西带来,这样的心态实在是值得嘉许。
如果真的能收她为徒就好了,但魔女并非想当就能当,也不是不想当就能不当的身份。魔女就是这样暧昧地在世界当中飘忽不定。
「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啊……我请人陪我来……」
「那么那个人在哪里?」
「在森林入口等我。」
「原来如此,您一个人走得回去吧?」
萝赛询问之后,少女微微点头。
「那我就此告辞……如果有事要找魔女,我建议您可以拜托父母,请他们买『魔女秘药』给您。」
萝赛深深盖好帽兜。接着向少女点头致意,离开了现场。
∴ ∵ ∴
「头……好痛……」
男人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踉跄。
「是喝太多了吧——就快到了。请您努力撑住。」
三个人男人走在还笼罩在昏暗天色的冷清王城中。步伐不稳的男人走在前头,两名配剑的骑士跟在后头。
「你没有大发慈悲背我的温柔选项吗?」
脚步踉跄的男子——玛尔疆国第二王子雅修穆回过头瞪着说话的人。从他乌黑的发丝之间,可以窥见一双透着不满的翡翠色眼眸。
王城腹地宽广到几乎让人以为无边无际。王城象征权力,这块广大的腹地上,林立着好几栋建筑,分别用来处理政务与居住。
虽说雅修穆拖着被酒精击沉的身体,好不容易抵达王族的居住区,离他房间所在的那一栋建筑却还远得很。雅修穆摇摇晃晃来到位于中庭的喷水池,靠着喷水池边缘蹲下。
喷水池溅出的水花喷在雅修穆身上,他的身后就站着海利朱和葛欧涅斯两名护卫。他们一直到几个月前,都是第一公主薇萝拉的近卫队,但在她出嫁后,就调到雅修穆的近卫队了。
「瓦赫许卿都要您再多休息一下了,是您要辜负他的好意吧?」
雅修穆昨晚基于公务,受邀到瓦赫许家参加晚餐会。餐会结束得很晚,所以瓦赫许家甚至准备了给护卫休息的房间——但雅修穆却在黎明前开始吵着要回王城。所以他们急忙叫醒车夫,为自己的失礼向挽留他们的瓦赫许家赔罪后,驱车赶回王城。
「因——海利朱!你也看到了吧!他们家的夫人居然只穿着衬衣躺在我的床上耶!还擦了香水和白粉……就用那副像火腿一样的身体!」
雅修穆脸色发青地大叫。但他的嘴里马上发出「呜噗」的水声。因为他大吼大叫,刺激了想吐的反胃感。虽然从这副在喷水池边干呕的模样很难产生联想,其实这位拥有中性美貌的雅修穆王子,无论在贵族或平民之间,都非常受到青睐,说他是翩翩美男子。
「殿下,您要吐吗?」
葛欧涅斯温柔地开口询问,但雅修穆只是微微摇头。
既然王子要住在舍下,那么把希望放在王子一晚的心血来潮,萌生期望王子宠幸的想法,也不足为奇。过去也有好几位当家叫适婚年龄的女儿溜进王子寝室。但是,叫妻子上床接待王子的男人倒是很稀奇。
更别说以那名女性的身姿,任谁都会多少同情一打开门的瞬间,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抛出一句「我要回去」的雅修穆。
「您就是这样一直回避送上门的佳肴,才会传出其实好男色的传闻啦。」
「哼,我反而想称赞瓦赫许卿面对那条火腿,居然有办法食指大动。」
赤口毒舌后,雅修穆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不适,手抓着喷水池边缘一动也不动。话虽如此,他也不让人碰他,似乎很讨厌别人帮他搓背。海利朱和葛欧涅斯决定乖乖专注在警备工作上。
「你们……聊点什么吧……」
「就算您这么说,我们都在执勤啊。」
海利朱无情地拒绝后,惹得雅修穆泪眼汪汪地回答:
「算我求你们,你们要温柔一点,体察主人想转移注意力的心啊!」
葛欧涅斯看持续遭到海利朱冷酷对待的主人可怜,开口对站在一旁的海利朱说:
「亚兹,你最近都会乖乖休假了耶。」
「休假就是拿来休息的啊。」
海利朱简短地回答葛欧涅斯的问题。
「可是以前不管我们怎么叫你休息,你都会用『没事做』拒绝,然后跑来工作啊……我看是因为女人吧。」
「没错。」
「啥!」
葛欧涅斯晚了一拍才重复了一次「啥!」。就连脸色发白的雅修穆都从喷水池抬起头,惊愕地瞪大眼睛,并盯着海利朱瞧。
「喂——海利朱,我没听说过啊。」
「想要我邀您参加婚礼吗?」
「慢着,婚礼才要邀我吗!我当然会去啊!」
「既然如此,婚礼就邀请您,请您记得空出时间。」
「就?你打算在婚礼之前都不介绍一下吗!啊啊,太可悲了!枉我还把你当成血脉相连的兄弟啊!」
要是再继续大叫,雅修穆的嘴里真的会有东西跑出来。面对顶着如此不适还极力抗议的雅修穆,海利朱那副事不关己的面容却与喷水池的水花一样冰冷无情。
「难道说——那个……魔女的传闻是真的吗?」
「你猜得应该没有错。」
海利朱点头回应带着猜疑询问的葛欧涅斯。
海利朱之前被误认为盗贼时,就在魔女隐居所向警备兵自报姓名了。加上现在也没有隐瞒自己会去魔女隐居所,以及与魔女同居的事。因此葛欧涅斯在某处听闻此事并不奇怪。
「喂,什么传闻啊?魔女?你们在说什么?葛欧涅斯都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啊……男人之间一一报告这种事,感觉很恶心吧?」
海利朱开始觉得聊这么没营养的话题,还要一直用毕恭毕敬的口吻实在是很蠢,索性草率地对雅修穆抛出这句话。
「我和你的交情这么好耶!」
「别说了。」
「我还以为借给拉拉的你总算回来了——结果这是怎样啊!居然在外面有了女人!」
「别说了。」
海利朱散发出喷水池的水都要冻结的寒气。雅修穆的好男色传闻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海利朱压根不想被卷入其中。然而每当人们谈论到雅修穆的对象,有八成机会都会提到海利朱的名字。
「再说你啊——」
「……哎呀。」
「不要这么故意打断别人说话!」
「不,有个不得了的贵人来了。」
雅修穆跟着海利朱的视线,转头望向王城。他看见有个身穿暗色系斗篷的娇小人影隐身在区隔中庭的回廊梁柱后。
雅修穆察觉了人影的身份,尽管明白是无谓的挣扎,还是用喷水池的水洗把脸后站起。
「听好了……虽然刚才我们说到魔女什么的,但在她面前可别提起。」
「是。」
「遵命。」
雅修穆蹙眉,也不隐藏自己心中的不快,就严厉命令海利朱与葛欧涅斯。他挺起胸膛,以任谁都不会觉得还在宿醉的步伐往人影走去。
人影明白自己已被雅修穆发现,瑟缩了双肩。但在如此开阔的地方,无论往左或是往右都无处可逃,只得在原地不知所措。
「露露,你在这里做什么?」
人影受到呼唤后,绷紧了身体——然后慢慢转过身。这个人并没有露出放弃挣扎的表情,而是一抹稳重的笑容。
「哎呀,欢迎您回来。您今天回来得真早。」
「一言难尽啊。」
海利朱和葛欧涅斯遵循礼仪,向对方低头行礼。少女以一副早已习惯他人行礼的态度,单手稍稍倾斜,允许他们两人抬起头来。
「我没想到一早就能见到王兄。看来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了。」
这名语气端庄的少女是玛尔疆国第四公主露露。她才刚满十一岁,此刻以可誉为王国至宝的笑容微笑着。乳白色的头发在朝阳的照耀下,散发出宛如珍珠般的美丽光泽。
「话说回来,露露。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
「我刚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可是王兄,您问这个问题可真怪。中庭是为了让人散步才存在的呀。清晨散步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善早起的你出来散步?你看起来也不是为了迎接王兄才早起的。」
露露不改脸上那张笑容,继续看着雅修穆。
「你早上起不来,想必不会有人一大早就开始警戒。你溜下床后,都在做些什么?拜托可别跟我说是被最爱的王姐(薇萝拉)感化,所以跑到外头闲晃喔。」
「王兄怎么用闲晃这个词,要是母后听见,她一定会昏倒喔。」
见到嫣然一笑的露露那张天使般的笑容,雅修穆不慎差点心软。但是,这里离露露的房间不近,穿着避人耳目的长袍也不自然到了极点。很明显是想背着众人溜出王城。既然能如此落落大方地对答如流,雅修穆怀疑这已经不是露露第一次溜出来。
「奶娘人呢?」
「她最近好像膝盖痛。」
露露眼带忧愁,担心着平时总是随侍在侧的老侍女。
「看样子,她担任你的随从实在太费劲了。近期就由我来安排监视你的人。」
「哎呀……——我不能给王兄您添麻烦。而且造成您的担忧,实在不是我的本意。我会暂时避免外出,好让您安心。」
「难得你有这份心。但王兄也很担心你。明白吧?」
雅修穆这句话代表露露的监视体制已经决定要变得比过去更加严密。
露露原本想借由自我约束,请雅修穆收回监视命令,现在因为这句话,她明白交涉已经失败。她在一瞬间露出认真的表情,但下一秒,却又挂上任谁都会为之倾倒的笑容。
「——对了。」
露露「啪」的一声双手拍掌。现场无法承受这道声音带来的冲击的人,就是正惨烈地强忍宿醉不适的雅修穆。他默默地将头往后仰,并大皱眉头。
「海利朱,我听说你邀请一名女性到府上居住。这是能恭喜你的喜事吗?」
「连你都知道吗……!」
雅修穆之所以踉跄一下,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身体不适。但在妹妹面前,他可不能狼狈地跌倒,所以想尽办法踩稳脚步,并看向海利朱。
「露露公主,谢谢您的祝贺。」
「哎呀,果然是喜事。你需要的是鼓励?还是贺礼?想要什么呢?」
「您有这份心思就很够了。」
「哎呀,王兄还有拉拉王姐都视你为兄长敬爱,我怎么能不喜迎你的幸福。该送什么好呢……对了!」
雅修穆察觉露露又想要拍手,所以这次在拍手声传过来之前,就先偷偷别过脸,逃过那道声响。
「『魔女迷情药』如何?」
海利朱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你又说这个。」
「呵呵呵。王兄想必很需要吧。」
「喂,露露。」
「海利朱,你应该不需要吧。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被你用这副容貌说甜言蜜语,还能把持得住嘛。」
这句话让海利朱不知该如何回答,雅修穆看了,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
「怎么?对方没沦陷?」
「请恕我缄默。」
「哎呀呀。」
「哦。」
兄妹双双眼前一亮。海利朱随即行注目礼后,往后退一步,以表示自己不会再回答他们追究的任何问题。
评论
0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