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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师库诺看得见一切 第三卷

第五话 三级班与法则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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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肃静。请就座。」

好怀念。

怀念到让人差点哭出来。

这是洁尼・寇斯的课程。

虽然才过了短短几年,但对库诺来说,这是非常令人怀念、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原点的时光。

认识魔术,让库诺改变了。

相信魔术的可能性,让库诺重生了。

这一切的契机,全都是源自于洁尼的课程。

对于看得入迷的库诺,她低声提醒道。

「──库诺,不是看这边,是那边。请面向那边。」

「──真令人怀念呢。老师不觉得怀念吗?」

「──现在先别管那个,转过去。要是老师被看扁了,课会很难教的。」

听到这样低声提醒的一句话后,库诺便把脸转回正前方。

虽然令人怀念,但也与那个时候不同了。

因为在转过头去的库诺面前,有着十名左右的同龄人。

「接下来这几天,这位库诺同学会跟我们一起上课,请大家要跟他好好相处喔。」

这里是三级班,是连菜鸟都还称不上、水之魔术师的雏鸟们学习的教室。

在众人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注视下,库诺随和地回应道「请多指教啰」。

「库诺同学,请坐到后面的位子上……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

──这是在造访萨托利・格鲁克研究室数日后发生的事。

「冰之魔术?」

在萨托利再次睡着之后。

库诺与洁尼就直接借用了研究室的桌子,一边喝茶一边聊着累积已久的话题。

在话题告一段落之后,库诺切入了正题。

也就是,为了学习冰之魔术而来到这里这件事。

「你还没学会吗?一个都不会?」

「是的。我至今还是只能使用洁尼老师教我的那两个魔术而已。」

仅仅两个。

洁尼已经不再惊讶了。

──仅凭这样就能进入特级班,还混得下去的库诺根本就超不正常,但事到如今也不奇怪了。洁尼甚至会平常心地认为,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就只有充满了老师爱情的这两个喔。」

不需要那样特别强调就是了。

「毕竟冰这东西,你想嘛,不是还满容易变成直接的凶器吗。所以我也有点因此刻意避开。」

既能殴打。

又能滑行。

还能冰冻。

因为很硬,光是砸上去就很痛。

库诺认为,冰比水还要危险。

在那个修古利亚王国的王城里,初次惨遭训话的「走廊大滑行事件」。

虽然只是把肇因的「水球」装在鞋底进行滑行的技术。

但在家里进行那项特训而狠狠摔了一大跤时,库诺学到了一件事。

啊,冰很危险呢,这样。

如果在动作中融入冰的话会受伤的啊,这样。

在那次久违地跌倒受伤时,他是这么想的。

库诺还知道自己仍是个孩子。

所以,对于古里翁家不希望让孩子持有攻击魔术……也就是凶器的方针,他也一直都是打算乖乖顺从的。

冰很危险。

如果只有自己受伤那倒还好,但很有可能会波及到其他人。

自从那样思考过后,他对于冰的处理就开始付出细心的注意了。

「所以老师当时才没有教我吧?」

「嗯,是那样没错啦……」

没错,考量到那些层面,当时的洁尼并没有教授给库诺。不过更准确地说,是出于古里翁家的意思而无法教导。

凭库诺的本事,一两个冰之魔术应该是能轻松驾驭的。

即使是在数年前,洁尼辞去家庭教师职务的那个时间点,也是如此。

──不,追根究底来说。

就算洁尼没教,库诺其实也能使用冰之魔术。

虽然准确来说那是基础中的基础「水球」的发展型态,但那确实再现了冰。

洁尼并不知道原来库诺一直对冰之魔术敬而远之。

毕竟他明明就在用啊。很正常地在用。

「是有初级的冰之魔术啦,你也还没学过吗?」

「是的。入学前没有机会见到水之魔术师,入学后又要忙着筹钱和修学分,有很多事情要做嘛。」

「这样啊……嗯,要我教是可以啦。但真的要我教吗?你不是来找萨托利老师学的吗?」

「如果老师不能教的话,我会去问萨托利老师的。

不过我觉得洁尼老师很适合教初学者喔。真的。请你要有自信。你是位很棒又充满魅惑力的成熟老师喔。」

洁尼大概不会喜欢,所以他就不再多说了。

但库诺依然认为,她的那些小伎俩是值得尊敬的。

如果没有她的那些小伎俩,或许就没有现在在这里的库诺了。

正因为他打下那么扎实的基础,还有把以基础为根基的应用磨练到位,才能一路应对各式各样的状况。

──而且,「镜眼」也是。

库诺所渴望的镜眼,如果没有洁尼的教导是无法达成的。

因为跟瑞恩利约定好了,所以不能说出已经获得视力这件事。

但是,将足以请求他教导的基础锻炼起来的,果然还是洁尼。

「适合吗……」

洁尼露出了苦笑。

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但萨托利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

关于洁尼再次造访魔术学校的理由……利用人脉再次见到恩师萨托利时,被问到了理由。

洁尼毫无隐瞒,将担任库诺的家教期间,教了些什么内容都告诉了她。

当然,也说了被学生超越的事情。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却依然不断累积努力持续成长,看着那样的库诺,这次自己也想好好地努力看看。

因为学生时代,多少有点认命,没有打从心底去拼命努力过。

所以想重新学习。

说完那些话之后,恩师开口了。

──「还不赖。你很适合教导初学者喔。」

执着地教导基础这一点受到了好评。

只是因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罢了,但即便如此,不断改变花样与手段,持续给出课题这一点,还是受到了表扬。

所以现在,洁尼──

「库诺。我现在呢,正在三级班教书喔。」

她以准教师的身份,站上讲台授课。

「刚好教到冰之魔术的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来上课看看?」

在这所魔术学校里,特级班被赋予了许多的自由。

也就是说,混进二级班或三级班的课程里也是被允许的。

不过,多半是将来想成为教师的学生前来旁听观摩就是了。

「咦,可以吗!?我要上我要上!」

像库诺这样认真地参与课程的特级班学生,算是稍微罕见的例子。

三级班。

那里是尚未建立魔术师基础的初学者们的班级。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情。

家庭的隐情。

时期的隐情。

环境的隐情。

性格的隐情。

金钱的隐情。

若要一一列举出来,可会没完没了。

这里聚集了因各种隐情而无法腾出时间学习的孩子们。

不过,先把那些事情放到一边。

「请多指教啰。你喜欢魔术吗?我也很喜欢培根喔。」

「啊、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空位上的库诺,向邻座的女生打了招呼。

对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双眼戴着眼罩,还拄着拐杖。

该怎么说呢……就是会让人忍不住感到担忧,也不敢轻率接触他呢。那外表看起来就让人放心不下。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上一堂课,我们学习了『炮鱼』的魔术。各位都有确实学会吗?这个魔术是──」

库诺。

眼罩少年。

老师带来的,这个孩子。

该不会,就是那个传闻不断的特级班学生吧。

那实在让人太在意了。

虽然洁尼开始上课了,但学生们几乎都没有听进去。

说到特级班,光这名号就是菁英的代名词。

据说那里甚至普遍存在着魔术实力与教师并驾齐驱的学生,所以说其立场与三级班完全相反也不为过。

相对的,三级班则是公认的初学者魔术师班级。

为什么特级班的学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老师!」

而且还举手了。

「我也想请你教我『炮鱼』的魔术!」

而且还说希望能教他。

「啊,好的。因为今天要做别的魔术,那个等下课后再教你喔。」

「一对一授课吗?」

「是的是的,一对一授课。请留到晚点再说喔。」

而且还被老师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了。

「──嚯嚯。很有趣吗。那真是太好了。」

课程结束了。

库诺与洁尼一同在食堂领了午餐后,便来到了萨托利・格鲁克的研究室。

然后,萨托利问了他。

觉得洁尼的课怎么样。

库诺的回答是「很有趣也很发人深省」。

「老师的课虽然很令人怀念,但三级班的学生们也非常有趣。真的是很值得深究的体验。」

特级班虽然没有课程,但二级班和三级班是有的。

不过,两者都是上午就结束,下午开始则是自由时间。

要自习也好、要打工也好、要实验也好。

适度地去玩耍也行。

「你觉得什么地方最值得深究?」

「果然还是魔术的差异吧。或者该说是魔术的个体差异。明明是定型魔术,我还真不知道会出现那么大的个人差异。」

魔术是靠关键字发动的。

借由咏唱关键字让魔力描绘出纹章,进而发动魔术。

这就是定型魔术。

也是作为基础的魔术。

「我从一开始就用『水球』生成『水球』。那是大约眼球大小的球状物。」

能讲到这种事,也真让人怀念。

感伤归感伤,库诺很快又把话接下去。

「但是,三级班的学生里,有些人的『水球』并不是球状。其中也有形状是一直持续改变的不稳定状态。

明明是定型魔术,却出现这样的差别,这是我不曾想像过的。」

──这现象,反倒像因为是几乎还等同外行的初学者,才会发生的吧。

简单来说,拉弓射中靶心的是行家。射偏靶心飞向预想之外地方的是外行,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本该变成某个模样,却没有变成那样。

坦白说那就是失败──但,库诺却对此抱持着强烈的兴趣。

如果是充满原创性的做法也就罢了,在定型魔术中却出现了与定型不同的魔术,这实在不合逻辑。所以才值得深究。

「唔嗯。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呢?……魔力操纵? 不,是魔力运行不顺吗?是因为描绘纹章的魔力供给不稳,魔力运行不顺,才会自行出现强弱吗?所以明明是定型却变成了原创的使用方式之类的……」

是因为描绘纹章的魔力不均匀,这就是原因吧。

库诺是这么推测的。

而萨托利则是咧嘴一笑。

「──你真的很优秀呢。比起那些准教师,你确实更能干呢。」

看来那答案算是及格了。

「这是歹竹出好笋吗?你说呢,洁尼?」

「库诺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同时也是那位瑞恩利学长的学生喔。是像到他啦。」

洁尼说完,一脸不悦地拿着茶壶走过来,将香草茶注入杯中。

接下来是午餐时间。

「我是像洁尼老师啦!?因为那个人都只会让我做文书工作而已啊!」

即使他这么说,但因为有多少老师就有多少种教法,所以实在很难评论。

萨托利・格鲁克。

直到数年前为止,她还沉迷于实验、研究与自我锻炼之中,作为一名符合一流魔术师风范的魔术师活跃着。

挂着老师的名号,却只顾埋头在自己的研究里。虽说那样的教师在这里一点也不稀奇就是了。

而她曾患上一场稍微有点严重的病。

花了大约一年才完全治好,就在那时,萨托利的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自己的知识、推论与发现,难道不该留给后世吗?

那是因为生病而清楚地意识到了死亡,所带来的意识转变。

她之所以开始写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开始致力于培育后进,以及开始去面对造访萨托利的学生的提问,也是因为如此。

纵使自己死了,自己的足迹也能留存下来。

将至今为止沉迷于实验的研究、最终所到达的各种成果留在这世上。

为了不让自己任性妄为地活过之后,最后只留下一句「啊啊真有趣」就结束了。

那或许是非常幸福的人生也说不定。

但是,作为一名研究者,是不可以那样的。

因为那样太对不起那些留下了让自己行走的立足点与知识、已然逝去的先人们。

编织而出的知识必须传承下去,连结到未来。

确立了如此思考的萨托利,开始致力于教育。

另外──萨托利那样的思想,大概也对身为弟子的洁尼,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啊,库诺。」

萨托利一边吃着从食堂领来的三明治,一边说道。

「关于你所说的那个『值得深究的魔术』,该怎么处理才好。

是要教导他们规规矩矩地弄成球状呢,还是就那样让他们顺着发展下去呢。

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我不知道。」

库诺深思熟虑了一番,却给不出答案。

简而言之,这就是是否要扼杀现有个性的话题。

矫正是有可能的吧。

那样一来,应该也能施放出大家都熟知的那种传统球状「水球」了吧。

但是,应该那样做吗?

魔术是否存在着正确答案呢──如果是这个问句的话,可以断言并不存在。

那么,这个问题又如何呢?

只因为与传统的定型魔术不同,不符合定型而加以否定,这样对吗?

库诺无法做出判断。

「或者该说,这并不是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是吧?」

「是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魔术真是有趣啊。即使到了这把年纪,依然还有我不懂的事物堆积如山呢。」

「能有许多新发现真的很棒呢。让人感到雀跃不已。」

呵呵呵,两人相视而笑。

──处得真好啊,洁尼看着那样的两人这样想着。

午餐结束后,就是约定好的个人授课时间。

洁尼与库诺走到了外头。

顺带一提,萨托利也以观摩的名义跟了过来。

「那么老师,请教我『炮鱼』吧。」

「好……不过,虽然说是教……」

库诺要学到会,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再重新说明一次喔。

「『炮鱼』,就是所谓的喷水。是朝指定的方向射出水流。」

说到这里,洁尼停顿了一下,使用了「炮鱼」。

哗啦一声,相当强劲的水流水平射出,弄湿了相当一段距离外的地面 。

「它的特征是,水会呈一直线射出。水流会持续喷射。也可以任意延伸射程。库诺,这是攻击性很高的魔术喔。

若是我来施展,顶多就是把人吹飞的程度,但如果是你来做的话……嗯,很有可能会变成某种很惊人的状况。所以要注意喔。」

这个魔术本身的危险性很低。

毕竟只是被力道一般的水流打中而已,就杀伤力这一点来说是相当低的 。

但是,库诺会如何去变化它呢。

这一点洁尼完全想像不到。

正因为魔术本身的运作很单纯,如果是库诺的话,肯定会附加可怕的原创性上去吧。

她只想像得到那样的未来 。

「那么你试试看吧。」

「好的──『炮鱼』。」

哗啦一声,喷射出来了。

因为是定型魔术,所以目前为止都跟洁尼的大同小异。

「嘿,喔喔。原来如此,魔力是这样运作的啊。」

大概哗啦哗啦地试了两三次后,库诺就点头说「懂了」。

看来他已经练到足以让自己点头的程度了。毕竟底子打得很稳,嗯,这学习速度也在预料之中。

「顺便问问,你想加上什么变化?」

抱着轻松的心情一问,库诺双手抱胸说道「这个嘛……」

「难得有机会,我也想多试几次让它折弯成直角看看。如果把水压缩变细喷出去的话,是不是能切断什么东西呢?啊,在水里混入冰块好像很普通就能做到。虽然好像也能产生推进力之类的,但现在好像没什么意义。啊,远端操纵绝对很有趣。不是从我这边,而是从别的地方喷出水来应该很好玩。

嗯──感觉还能再做点什么啊。只是正常地飞出去一点都不有趣嘛。」

出现了。

跟那个时候没两样,完全让人搞不懂的家伙出现了。

明明才刚学会,却已经想到了这么多的应用。真是可怕的孩子。

这就是库诺。

真的完全没变……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加成长了。

「──呵呵。哈哈哈哈。」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没有插嘴的萨托利走了过来。

「库诺。你想做的,是像这样的吗?」

萨托利的「炮鱼」飞了出去。

原本笔直飞行的水流,突然顿挫地呈直角弯曲。

其轨道像是以直线把点逐一串起,接着盘旋卷起──最后直直地向上弯曲,降下了雨水。

名不虚传。

这种既大胆又细腻的魔力操纵,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师父果然很厉害啊,洁尼心想。

「啊,好厉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看吧。」

「喔,原来如此。嗯。这样吗──啊,意外地简单。」

然后,库诺仅仅看了两次就将其再现。

「──你看你看,简直就像水龙一样吧!?你能模仿这个吗!?」

「──虽然我看不到就是了!我要用巨大水蚯蚓来对抗!」

「──巨大水蚯蚓!?」

「……」

洁尼望着远方,眼神放空。

既然这样,是不是一开始让萨托利来教他就好了呢。

要自己教他的意义到底在哪?

看着瞬间就超越了师父的弟子,以及仿佛在跟孙子玩耍般的师父,她只是望着远方,什么也没做。

「真有趣啊。」

放出水。

冻结。

放出水。

冻结。

就在重复着这些动作的期间,自家的庭院里已经排满了动物的冰雕。

今天,库诺学会了两个新魔术。

在一对一授课中习得的「炮鱼」。

以及,在一般课程中习得的「冰面」。

关于「炮鱼」,可是被萨托利狠狠地锻炼了一番。

她展示了新的做法和使用方式,借此进行引导库诺的教育方法──如今回过头来看的话就能明白了。

以仿佛在玩耍般的方式乐在其中,借此促进熟练。

那正是萨托利身为教育者的一面吧。

──所以,回到家之后,他正在进行另一个魔术的训练。

「冰面」。

这是让水冻结,关于冰的入门魔术。

既不会生成水,也不会直接产生冰块本身。

据说光靠这个魔术本身是派不上用场的。

所以库诺正重复进行着使出各种形状的「水球」,然后将其立刻冻结的训练。

冰魔术。

果然很有趣。

虽然透过操纵「水球」也能做成冰,但跟这个有本质上的不同。

──坦白说,比起以「水球」再现冰,这个简单多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库诺的「水球」是高度的……或者该说,他硬是加入一堆复杂的变化,结果反倒把它升华成几乎看不到原形的魔术了。

若是使用「水球」,必须加上将近二十种的附加变化才能再现出「冰」。

但如果是冰之魔术的话,就完全不需要那些工夫。

如此一来,省下的工夫就变成了余裕。

让他有了能对冰之魔术加上超过二十种附加变化的余裕。

若是关于水的使用,似乎还能活用钻研「水球」的经验,但对于冰本身的处理,这几乎还是第一次。

该如何活用这点呢。

有什么样的使用方法、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接下来就是一直不停地摸索各种可能性了。

实在是令人期待到不行。

「──库诺少爷,差不多该吃晚餐啰。」

「啊,嗯。」

让思绪驰骋于期待之中、一边窃笑一边沉浸在思考里的库诺,被侍女叫唤后回过头来。

看来太阳似乎已经西斜了。

是因为周围摆满了动物冰雕的缘故吧,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温的下降。

不,当他沉迷于魔术时,别说是气温了,几乎所有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是冰呢。」

侍女望着庭院里排列着的冰雕说道。

「是冰喔。我终于学会冰之魔术了。」

「这样啊。虽然我一直以为冰是只有冬天才能弄到的贵重物品,但像这样看着,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样了呢。」

若不依靠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法制造出冰的。

这是一般人的认知。

毕竟正值隆冬时节,趁现在应该也是做得出来的。

然而,在这个本来就已经很寒冷的季节里,是不需要冰的。也没什么用途。就算贵重也让人想要拒绝。

要是夏天的话,倒是求之不得。

「听到冰的话,琳可你会联想到什么?」

「咦?这个嘛……啊,小时候我常跟姐姐去湖边喔。」

「湖?」

「是的。一到了冬天湖面就会结冻,可以在上面滑行玩耍喔。真令人怀念啊。」

「哦~」

虽然是有用鞋底滑行的想法。

准备一个能让人滑行的地方,还从未做过像这样大费周章的尝试。

明天来试试看吧,库诺心想。

「不过,有一天冰层不是很厚。运气不好,冰裂开了,我的青梅竹马尤克就掉进湖里了。」

「真危险呢。」

那可是寒冷到会结冰的水啊。

掉进那里面,可是会出人命的。

「就是说啊。当时我和姐姐还有其他孩子们,虽然拼了命想把尤克救上来,可是──」

侍女轻轻地咂了一声舌。

「那家伙在混乱之下大闹特闹,死命抓着我们不放,结果把所有人都拖进湖里了。您不觉得很过分吗?」

库诺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后来的未婚夫吧。」

尤克。

记得那应该是这名侍女未婚夫的名字。

「啊,对不起~库诺少爷,我不小心晒恩爱了。」

「啊,没关系喔。因为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晒恩爱。」

况且,就算只是普通的晒恩爱他也只会听听就算了,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为什么库诺少爷的未婚妻会回信,可是我的未婚夫却完全不回信呢?」

「──吃饭吧。」

感觉不太妙。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险恶的库诺,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要是说错话,感觉会被侍女缠上。

「我说啊,您觉得呢?是出轨吗?这是不是代表他忙着出轨,所以才不回信的呢?」

但是没能逃掉。

结果变成了边吃晚餐边听着侍女那像是抱怨又像是晒恩爱的话。

──至少回个信吧,尤克,你这笨蛋。

库诺在心中对着连长相都没见过的男人抱怨道。

◆

隔天。

「真有趣啊。」

库诺一早就在三级班里。

因为今天预定要在这里上课。

昨天没怎么能说上话的三级班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来了。

其中有两人让库诺兴趣盎然。

名为格里夫斯・基瓦的男生,与名为莉姆・蕾斯的女生。

「怎么了?」

而且莉姆・蕾斯,就是库诺邻座的女生。

正因为昨天稍微跟她搭了话,两人很快就已经熟到可以正常地进行对话了。

「就是说你那不稳定的『水球』很有趣啦。」

「又来?都说了不有趣啦。」

虽然莉姆本人似乎不太情愿,但对库诺来说这只不过是有趣的现象罢了。

毕竟明明是定型魔术却出现了非定型的魔术。

真想详细地调查看看。

但,库诺也在学习。

──遇到圣女的时候,就是因为突然太过强势的进攻,结果好一阵子被她敬而远之。

而且还被误会是在撩妹。

真是遗憾。

明明身为绅士的库诺,对未婚妻可是一心一意的。

总之,他学到了不该突然就咄咄逼人地冲过去。

所以忍耐着。

「今天有空吗?下课后要不要去吃圣代?」

所以现在,仅止于轻松的邀约。

「咦~嗯~该怎么办呢~」

莉姆的反应,看起来有点开心。她对于被邀请这件事本身,似乎并不讨厌。

圣女那时可是直接被无视了。

果然,比起太过强势的进攻,轻松邀约给人的印象似乎比较好。

嗯,就慢慢来吧,库诺心想。

──真的是很有意思。

恐怕,莉姆和格里夫斯都是一星魔术师。

以阶级来说是最下层,应该持有着魔力最低的纹章。

虽然并没有向本人确认过。

但是,库诺看得到。

莉姆・蕾斯的左手上,缠绕着像是白色枯木般的东西。

起初还在想那是什么──多半是珊瑚吧。

就像库诺身上附着螃蟹一样,她身上则附着珊瑚。

那倒无所谓。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没错,这里出现了重要的法则崩坏。

至今为止他都认为「有某物全都跑出来的人,就是魔术师」。但是她的珊瑚,并不是完全显露在表面的。

倒不如说像是从左手长出来的,就是那种感觉。

长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个案例不就跟哥哥伊克西欧的黑色翅膀一样了吗?

为什么她是魔术师,而哥哥却不是呢?

那个差异究竟是什么?

疑问无穷无尽。

就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很令人感兴趣的观察对象。

顺带一提,另一位一星魔术师格里夫斯・基瓦,他就看不出来身上附着甚么了。

虽然库诺绕着他的周围转圈圈观察过了,但并没有露出甚么东西来。

是藏在衣服底下呢,抑或这也是法则崩坏的对象呢。

他也是,实在是令人感兴趣。

今天的课程也平安结束了。

现在,授课内容是以「冰面」为中心。持续进行着兼具训练性质的实验。

容易结冻的液体、难以结冻的液体。

难以冻结的催化剂、不会结冻的催化剂。

洁尼一个个仔细地教导着,库诺也混在三级班里进行实验。

冰的动态很有趣。

库诺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

就在那个时候。

「──咦!?你要退学!?」

库诺叫住了邻座正打算快步回家的莉姆・蕾斯,试着跟她闲聊了一下。

随着话题的推进,他感到十分震惊。

「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莉姆竟然打算在今年夏天……也就是入学满一年的时候,从这所帝拉西库魔术学校退学。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情。

她肯定也有着无法继续在这所魔术学校就读的隐情吧。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库诺还是无法不感到惊讶。而且也禁不住感到惋惜。

三级班这边,学费和生活费似乎都是由魔术学校负担的。

门户相当开放,大约能照顾到各人所背负隐情的一半左右。

纵使因为家庭因素而失去了作为魔术师学习的机会。

现在在这里,还是有机会学。

「这在三级班的话,并不稀奇喔。」

这么说的,是正打算和莉姆一起回家的、莉姆的女性友人。

因为是女性朋友的女性朋友,所以库诺和她也已经是朋友了。

「咦!那你也要退学吗!?」

「我是……还不知道啦。不过一星的话……」

她一副难以启齿、吞吞吐吐的样子,于是由莉姆接着回答道。

「一星是作为魔术师最没有天分的吧?

既然如此,与其花上好几年一直去学,却怎么也不长进的魔术,不如干脆只学些入门的魔术,然后踏踏实实地去工作,我是这么想的啦。」

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就算是库诺,根据案件的情况不同也是会有早早放弃的时候。

「实际上,我连入门的『水球』都没办法好好地使用。既然这样,与其拖拖拉拉地继续下去,不如早点死心比较好吧。」

但是,唯独在魔术这件事上不一样。

而且,他对于选择放弃这项判断的魔术师雏鸟,感到相当无法置信。

「阶级跟有没有天分是两回事吧?我学到的是,魔术师的阶级这东西,只不过是总魔力量的差别而已。」

而且根据自己的经验法则来说,他认为魔力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没有要使用到会消耗大量魔力的大型魔术这种机会的。

与其那样,能灵活地做到各种事情的实用性还比较高吧。

正因如此,开发并习得只有各个魔术师才能使用的、专属于自己的原创魔术,才是通往作为魔术师成功的道路。

魔术师的本事,绝不是魔力量的大小。

──如果现在是战乱之世的话,或许话就不是这么说了。

「那我不就是单纯地没有魔术天分吗?明天见啰。」

莉姆这么说完后,便和朋友一起走出了教室。

那句话语中没有一丝激昂,也没有任何在意的样子。

就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般,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啊,这样啊。」

稍微有些愣住的库诺,理解了。

莉姆对于魔术,大概没有什么执着吧。

所以她才已经放弃了。

这与紧抓着魔术、只能依赖魔术生存的库诺,是根本上的不同。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是他在特级班从未感受过的冷热落差。

库诺感到困惑,也觉得有些寂寞。

果然特级班无论好坏,都是一群对魔术全心投入的集团。正因为平时都身处在那样的集团之中,所以更强烈地感受到了温度的差异。

他从未想像过,竟然会有像莉姆这样对魔术没有执着的人。

这世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人。

明明能使用魔术却舍弃魔术师这条路的人存在,想必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

只是,实在是让他不得不感到惋惜。

「──库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总觉得兴致全无的库诺,还留在教室里,这时一名三级班的学生向他搭话了。

「嗯? 啊,是格里夫斯。」

正想说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和莉姆一样让人感兴趣的魔术师雏鸟,格里夫斯・基瓦。

「啊、嗯……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库诺是特级班的学生。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本人也承认了,这个事实已经众所皆知。

虽然一开始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在说「这家伙是来干嘛的啊」。

但看着他认真投入课堂与实习,还会看着三级班学生们的动向愉快搭话的样子,大家很快就习惯了。

绝不是在把人当笨蛋耍,也不是来藐视人的。

从他的态度马上就看得出来。

「我也很在意你喔。你的『水球』也不是球状对吧。很有趣喔。」

是的,在这个三级班里,和莉姆并列让人感兴趣的人物之一,就是他。

虽然比起跟男生,库诺更想跟女生搭话。而且女生就在邻座。所以,作为绅士的他之前都将目光落在莉姆身上。

不过,他其实也没忘记关注格里夫斯。

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找他谈谈。

「啊、那个,总觉得,我的『水球』没办法变成球状啊。」

莉姆的「水球」,会一直软趴趴地持续变化。

正因为是不可思议的现象,所以他深受吸引。

格里夫斯的「水球」,虽然形状本身不会动,但并不是球状。

有时是椭圆形、有时没有厚度、有时又有棱有角,总是以不规则的形状出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做的饼干一样。

那种东西,想不注意都难。

「你有空吗?能不能教我『水球』呢?」

「当然──不,等等。」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请求。

他怎么也没想到,观察对象竟然会自己带着伴手礼找上门来,这可是大好机会!

……虽然这么想,但库诺悬崖勒马了。

「你有问过洁尼老师了吗?我觉得比起我,你还是拜托老师比较好喔。」

面对魔术与女性,他想当个真诚的绅士。

比起自己独断地进行教导,委托给能好好教导的人会比较好吧。

要是随便教导,让他养成奇怪的坏习惯可就麻烦了。

「我有问过喔。也找老师商量过了。可是老师叫我试着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看看。」

原来如此──库诺察觉到了洁尼的意图。

这就是昨天,自己被萨托利问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要扼杀个性来习得定型魔术呢,还是要发展那份个性呢。

昨天虽然没能回答出来,但库诺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洁尼,不,引导着洁尼的萨托利,肯定会选择「两者皆是」吧。

他自己的结论也是一样。

所谓的两者皆是,就是指先习得具有个性的魔术之后,再去习得普通的定型魔术。也就是两边都修练的意思。

有必要舍弃其中一边吗。

并没有二选一的必要。

「那个啊,格里夫斯。」

「嗯。」

「你首先,要完全掌握你现在能使用的那个『水球』。」

「……我就是因为做不到那个,才找你商量的啊。老师也不肯教我……」

他散发出了不满与焦躁。

入学至今已经过了数个月,认为自己在起步阶段就跌跌撞撞的格里夫斯,想必也感到焦急吧。

他不像莉姆那样打算一年就退学。

肯定打算明年要升上二级班吧。

一边是决定要退学,另一边则是像这样试图挣扎向上。

无法断言哪一边才是正确的。

不过,库诺对于那份投入魔术的心意感到很高兴。

「我就说白了吧──」

说着,库诺制造出了「水球」。

「说到底,『水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状喔。所以你现在能使用的魔术,也并没有错。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你还没有真正地习得『水球』喔。」

「水球」软塌扭曲,改变了形状。

变成了老鼠。

接着是鸟。

蝴蝶。

起司。

苹果。

狗。

金币。

很受女生欢迎的卢・普里慕香水瓶。

牛头。

「看吧?只要真正习得了,形状想怎么变都行喔。不但能赋予色彩,连气味也能加上去。」

「……」

格里夫斯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不断改变形状的「水球」。

不,这种东西,还能算是水球吗?

带有颜色的动物简直就像是有脉搏跳动的生物本体一样,物质的光泽也跟真品没两样。

而且他还被咚一声落在桌上的牛头给吓退了。

这种真实的质感。大小。

完全让人无法理解。

说起来根本连他为什么选择变牛头也搞不懂。

「所以老师才会要你先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看看啊。

你的『水球』不是形状怎样的问题,而是还没有完全习得。想谈论那些等习得之后再说吧。」

「是、是吗……」

格里夫斯感到羞愧。

所谓钻研魔术,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即便是入门的魔术之一,竟然会因使用者不同,而有如此巨大的差异吗。

他内心其实一直瞧不起「水球」,觉得那不过是入门魔术罢了。

再加上其他魔术都能正常使用,便以为早晚也能掌握水球,结果也就没真正在练习上下功夫。

但库诺的「水球」,等级完全不同。

库诺说得没错,他终于明白自己还远远称不上习得了「水球」,这种话就算打死也说不出口。

他的观念改变了。

经历了这个小小的契机,格里夫斯对魔术的心态也跟着变了。

简而言之,时机非常糟糕。

格里夫斯现在,正处于最容易受到触动心弦的状态。

所以才会如此。

「只要能真正习得的话,这种程度很简单就能做到喔。加油吧。」

──库诺这句话是谎言。

不,严格来说,那是错的,是他误解了。

库诺并不怎么了解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虽然他自觉,若只看能使用的魔术,自己大概算是有一定水准的魔术师吧──

但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水球」有多么不正常。

错就错在这里。

他是真心认为,只要努力到这个程度,任谁都能做得到。

毕竟实际上自己就做到了。

他知道在特级班里,有许多比自己更能干的人。

他只将自己的实力认知为「随处可见的水准」程度而已。完全没意识到作为比较对象的特级班本身就不普通。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于是,格里夫斯把这句错误的话当真,奋发图强了起来。

被牛那圆滚滚的眼珠凝视着,奋发图强了起来。

他相信了库诺的话。

他误以为只要真正习得了「水球」,就能够简单地做到那种程度。

格里夫斯・基瓦。

从这时起,与入门魔术的一场漫漫长战,就此开始了。

稍微陪格里夫斯进行了一下魔术训练后,库诺走出了三级班的教室。

首先前往食堂领取午餐的三明治,接着前往萨托利的研究室。

跟昨天是一样的行程。

今天,洁尼似乎要在图书馆查资料,所以是分开行动。

虽然他绅士地提议「我也来帮忙查资料吧」,但被以「因为是关于授课的事,所以不能跟学生商量」为由拒绝了。

──其实这是为了制作三级班用的测验而进行的资料调查,所以即使不是学生,对身为外人的库诺也不能泄漏。

完全无从得知这般背景的库诺,到达了目的地。

「午安,女士。」

「好喔。进来吧。」

敲门进入房间后,发现萨托利正在写东西。

她虽然有回应,但连视线都没有转过来,手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能帮我把那边的资料整理一下吗?边吃饭边做没关系。」

指示立刻就飞了过来。

真是一位毫不客气的女士。

库诺在被指着说「那边那个」的桌子旁坐下,并拿起了一叠文件。

「这是……『炮鱼』和『冰面』的报告?」

「是以前随手写的笔记。帮我誊写清楚一点。」

「我知道了。」

将备忘录、随手笔记或便条纸誊写清楚这类的事,他之前早就被瑞恩利要求做过无数次了。

只不过,来自那位师父的文件,全部都是关于魔导具的内容。

相对地这边则是关于水之魔术的内容。

若要问哪边比较让人感兴趣的话……

嗯,对现在已经理解魔导具的库诺来说,两边都是同样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哼嗯。真有趣啊。」

一手拿着三明治,首先把文件浏览一遍。

有课堂上听过的内容,也有课堂上没学到的内容。

新的魔术。

还能再继续改造的魔术。

老实说,「水球」与「洗泡」能做的事,感觉都已经做尽了。

不过,关于新魔术的实验和研究,现在才正要开始呢。

目前还处于初级、入门魔术的阶段。

作为魔术师的成长,或许很缓慢也说不定──但库诺认为这样就好。

毕竟还是魔术学校的一年级生。

没什么好焦急的,他是这么想的。

「萨托利老师。」

「干嘛?如果是要动脑筋的麻烦话题我可不听喔,这份报告我想在今天之内搞定啊。」

声音听起来虽然很不悦,但似乎还是愿意回应的。

虽然态度生硬,但库诺觉得,整体来说萨托利还是比瑞恩利要温柔呐。

「三级班有个学生说,读了一年就要从魔术学校退学。问了理由后,对方说是没有天分所以算了。

可是我觉得,要放弃还太早了。」

他简短地这么一说,萨托利的手猛然停了下来。

虽然被狠狠地瞪了一眼,但库诺又看不见,根本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动作。

「……我不是说了别让我动脑的吗?」

休息休息,嘴上这么说着的萨托利抛开了笔,走到了库诺所在的桌子旁。

「我懂你的心情。」

萨托利首先这么说道。

「能使用魔术就是一种天分。

如果全人类都是魔术师的话,我觉得其中有人要舍弃魔术也无所谓。但现实并非如此。

所以我懂你的心情。你是觉得,不应该舍弃这难得的天分,对吧?」

天分。

对库诺来说,附在身上的东西,似乎就是天分本身。

萨托利身上附着水母。

那是漂浮在她周围,有着成人般大小的两只水母。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美丽生物,像在缓缓深呼吸似的,朦胧地反复明暗闪烁。

──顺带一提,洁尼身上附着由水构成的鸟。

「那么,问题来了。你认为那些舍弃魔术的人,原因出在哪里?」

「……天晓得?因为我一次都没想过要舍弃它,所以我不知道。」

「是吗。答案是『失望』喔。

难得有天分,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山还有一山高,就算继续下去又能掌握多少呢。

所谓魔术就是自我钻研。是与自己的战斗。

和自己战斗这种事,真的很痛苦。

因为很痛苦,所以会去寻找放弃的理由。

而最省事、最快的方法,其实就是靠周遭。

一旦拿自己与周遭相比,便会自动感到厌烦。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了,周围的人却轻易地走在自己前面。认定自己的天分能是二流、三流的,所以放弃往上爬吧。停止自我钻研吧。

没有目标的家伙,常常会不小心那样想喔。」

虽然萨托利没有说出口。

但她心想,像库诺这样看不见周围、只能一味地持续面对自己的人,或许作为求道者来说反而比较轻松。

不过「眼睛看不见,真是太好了呢」这种话实在太白目了,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目标啊……听您这么一说,感觉我就懂了。」

毕竟在刚开始学习魔术的时候,库诺对魔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

因为有了目标,他才改变了。

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目标。

对啊,是目标啊。

「老师。」

「嗯?」

「有没有什么能让女生心动的技巧啊?」

「……喔。这话你是要问我吗?问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

「咦?可是萨托利老师也有过是女生的时期吧?」

「嗯,我是不会说我是一瞬间就变老的啦。」

「对吧?或者说现在也还完全是个女生吧?」

「女生?我吗?」

「是的,是女生。」

「女生?」

「女生。您是带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女生喔。只是稍微年长了一点点的女生罢了。」

「……啊,是喔。改天能让我去跟你的双亲打声招呼吗?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父母的尊容。」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

「那是讽刺啦。」

「咦、为什么要讽刺?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这家伙难道是无敌的吗,萨托利心想。

一开始其实不太怎么在意,可一旦聊久了就会越来越明显,想忽略都不行。他这性格到底怎么回事啊。

洁尼还真是培育出了一个可怕的学生啊。

不论是作为魔术师,还是作为孩童的培育。

另外,因为培育他性格方面的另有其人,所以洁尼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与萨托利说完那些话的隔天。

「莉姆,早安。」

库诺今天也在三级班。

「库诺,早安。你今天也在三级班吗?」

那样回应的同时,莉姆・蕾斯在他隔壁坐了下来。

库诺本来是特级班的,所以待在这里格格不入。

「因为是计划数日的行程,大概会待到明天或后天吧。在那之前,请多指教啰。」

因为已经按计划学会了新魔术,所以似乎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只是,进行魔术训练的初学者魔术师很稀奇,让他想再多看一会儿。幸运的是,令他特别在意的学生有两位之多。

不过因为学分也还没修完,所以不能久留。

「对了,莉姆。」

「嗯──呜哇!」

库诺让她回头的瞬间,在她眼前展示出了灵草希・希路拉。

微微发光、透明的花。

虚幻而美丽,而且乍看之下纤细又神秘。

若是在月光下观赏,想必会非常梦幻吧,就是那样的一朵花。

「……好漂亮……咦,这是什么?花?」

正因为是稀有的灵草,在三级班里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库诺正在追求女孩子这件事。

以及拿出了从没见过、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花这件事,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无论是装作没在看却在偷看的人。

或是说着「喂、你看那个」告诉身旁某人的人。

亦或是暗中对莉姆・蕾斯寄予情意的人。

尽管众人思绪各异,但现在,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库诺与莉姆。

「是花喔。是在这世上最适合你的花喔。请收下。」

库诺递出从未见过的花朵。

举止十分像样,良好的出身与涵养更是表露无遗。

莉姆面对着他,脸颊泛红。

那侧脸,已不再是孩子,而像是一位成熟的女性了。

「咦、咦、啊、咦?谢、谢……喔!?喔、喔!?」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

梦幻般的花朵,从莉姆接过的手中雾散消逝了。

残留在手中的只有湿气。

「──刚才那是我的『水球』!怎么样!?对魔术产生兴趣了吧!?变得兴致勃勃了吧!?」

库诺兴奋地欢闹着。

昨天,萨托利是对他这么说的。

因为那些人还不理解魔术的魅力,所以能轻易舍弃。

要传达魔术的魅力。

传达用魔术能做到些什么。

所以库诺才试着用魔术制作出了灵草。

女性喜欢花。既然如此,那就用魔术变出花来给她看不就好了吗。这样一来她肯定会感兴趣的,绝对错不了。

──然后莉姆咋舌了一声。

「你今天别再跟我说话了!」

「咦!?为什么!?」

看来是惹莉姆生气了。

库诺完全不懂为何她会生气。

而在这个班级里不懂得这点的,也只有库诺一个人了。

◆

「啊,库诺同学已经不会再来上课了。

或许有些人觉得无法静下心来,不过请放心吧。」

洁尼老师这么宣告后,三级班的大家都很干脆地接受了。

也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骚动。

总觉得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开始,回过神来就已经结束了。大半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心情。

有个曾经混在课堂里的特级班学生。

然后,他不见了。

正如本人所说,待在三级班也就只是短短几天的事情。

由于是在还没跟任何人混熟之前就离开了,所以老实说,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除了一部分学生以外。

「──那个啊,听说他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喔。」

到了休息时间,洁尼走出了教室。

就在这段时间,一名消息灵通的学生开始讲述了起来。

他一直在收集关于库诺的情报。

因为真的只在这里待了几天,虽说有种「人都不在了听这些也……」的感觉。

但是,若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对三级班而言,特级班跟自己有着相当大的实力差距。

那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虽然本人就只是说「为了习得魔术」而已。

但是,特级班的学生,在三级班的课堂上,到底有什么能学的呢。

库诺是否有撒谎。

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打算才待在这里的。

想要了解这方面内情的人,并不在少数。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得出的结论果然还是「库诺待在三级班是很奇怪的」。

「提供睡眠」这项新生意,在全校都很出名。

是由盲眼的魔术师发起的──库诺的名字开始变得响亮,就是源自那项生意。 关于他参与了圣女的灵草栽培一事,似乎也是真的。

虽然详细内容尚未公开,但这可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伟业。据说库诺有参与其中,又好像没有。

还有,像是同时身跨三个派系啦、女性朋友有五十人啦、跟女性吃饭花了几十万啦之类的。

加上那些无法证实的琐碎传闻,综合各种层面来看,这男孩子实在不像是个有理由来三级班的人。

但是,比起那些事情。

「──那朵花真的是灵草吗?」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莉姆・蕾斯身为被递予并收下花朵的当事人,就算被问起,也依然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昨天早上,递给那位莉姆・蕾斯的美丽花朵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用魔术制作的那个令人搞不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昨天的确是生气了。

气着心想,把悸动还来啊!

用那种像是求爱台词般的感觉被递出漂亮的花朵,一般任谁都会心动的吧!会让人误会的吧!

害人家心都揪成一团了,给我负起责任啊!

然而……

「……确实很让人介意呢。」

那朵花很让人介意,那朵花是怎么做出来的也很让人介意。

拿出魔术变出的花朵后,库诺说了。

「对魔术产生兴趣了吧?」

结果正如库诺所期待的那样。

包含莉姆在内的数名学生,都对于创造出那朵花的魔术,抱持着兴趣。

虽然只有莉姆在心情上感到非常不爽就是了。毕竟被那样耍着玩,谁还能心平气和啊。

「──好、好……好……!」

然后,就在班上同学们热衷于谈论库诺的传闻时。

唯独格里夫斯・基瓦,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前天和昨天,稍微受了库诺指点的「水球」。

反复练习再练习,认真投入后的结果。

他在昨晚终于,能够施展出唯一一颗呈球状的「水球」了。

虽然是持续的时间、数量和水量都完全不足,宛如雨滴般的「水球」,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完美的球状。

不是平时那种形状怪异的「水球」,而是球状。

他真心希望能让库诺看看这份成果。

但是,既然人已经不在了那也没办法。

因此,格里夫斯有了目标。

一年、两年,或者是三年。还是更遥远的未来呢。

总有一天要爬上特级班,让库诺看看自己的魔术──他许下了这样的心愿。

只待了仅仅几天的特级班学生库诺。

他播下了虽然微小却确切的兴趣种子,就这样离去了。

然后,就在这个同时。

「──这一位是库诺。他这两三天会在这个教室上课,请大家好好相处。」

「──我是库诺。请多指教。」

直到前几天都还在三级班的库诺,今天来到了二级班的教室。

是应负责二级班水之纹章一年级学生的萨夫・库里科特的要求,被叫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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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师库诺看得见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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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共 15 项
  1. 序章
  2. 第一话 前往魔术学校
  3. 第二话 从圣教国前往帝拉西库
  4. 第三话 挑战入学考试
  5. 第四话 特级班的方针
  6. 第五话 圣女的金钱问题
  7. 第六话 同期们
  8. 第七话 四个派系
  9. 第八话 妖精们的护送
  10. 第九话 对答案
  11. 第十话 交涉成立
  12. 尾声 书信
  13. 附录外传 骑士科一年级生的春夏轨迹
  14. 后记
  15.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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