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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王之证 第六卷 双貌之王

第一章 暑假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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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常听人家说,幸运与不幸发生的次数,经常处于扯平的状态。

虽然真伪难定,但相信每个人都经历过重重不幸或幸运在意外之处扯平的现象吧。

命运经常会编织出图案奇妙的绸缎。尽管转动世界的齿轮总是大剌剌地无视人类的想法,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以戌见驰郎来说,这样的经验就发生在暑期辅导期间——每个人都受到怠惰与倦怠摧残的酷暑午后。

「——嗯嗯嗯,你们就这么不喜欢我的课吗?」

数学老师柏木不停将扇子拍在手掌上,残忍地扬起嘴唇。

(不对、不对!虽然我们的确不喜欢上你的课,但比起这件事,应该快点把空调修好吧!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你看起来那么凉爽啊!)

这就是大部分学生的意见。

问题全都是快把人蒸熟的热气引起的。

承受暑期辅导这种不名誉事迹的,包含驰郎在内大概只有十名同学,学校当然不可能为了他们好心地把故障的冷气修好。

过于强烈的暑气甚至让人连瞌睡都不想打。不只驰郎,教室里充斥着与汗水搏斗的悲壮感。有的学生用力握紧了自动铅笔与笔记本,有人的下腭滴下汗水,还有人以垫板搧着喉咙处,这样的光景看起来就跟地狱没两样。在世界各地都由网路连接起来的现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合时代的情况呢?

就在各自的愤慨与怨念凝聚起来,到了再也无法压抑、快要爆发出来的时间点,教师低头看了看手上老旧的手表。

「唔,结束了啊。」

宣告上课结束的钟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家伙,下课固然令人高兴,但别忘记下次还有小考,给我好好复习唷?我也不想浪费假期继续帮你们补习啊。」

数学老师大声警告骚动不已的学生们,摩擦了一下下巴杂乱的胡子后才转身离开。

几乎和离开的教师错身而过,教室的门再次喀啦一声打了开来。

吸引了众人注意的,是一名少女。

「失礼了!」

少女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

她戴着时髦的红框眼镜,挑染的淡色长发相当眩目,手上提着看似装有乐器的盒子,圆滚滚的一双大眼睛环视着整间教室。

(……咦?那件制服是……)

驰郎轻轻眨了眨眼睛。

驰郎对于这件散发大家闺秀气息的卡其色制服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记得大约一年前曾经看过,当他试图挖掘出记忆时,少女的视线停在了他身上。

(嗯?)

才刚产生疑问——

女孩就快步往这里前进……

「你好,你是戌见驰郎先生吧!」

少女急促地这么问道。

「嗯、嗯嗯。我是。」

只回答得出这些的驰郎点了点头。

少女的脸颊稍微红了起来——然后吸了一大口气,以出乎意料之外的发言,粉碎了少年的戒心。

「我想委托你担任我的保镖!」

「……啥?」

驰郎惊讶地直眨眼睛。

那就像是一击便粉碎少年所有精神障壁的魔剑一样。

「保……镖……?」

驰郎重复一遍问题后,少女再次低下头来,以爽快悦耳的声音对他说:

「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虽然有点犹豫,但我对你一见钟情!拜托你了!」

教室瞬间产生一阵骚动。

以驰郎为中心,吵杂的声音像是鲜明的波纹一样往外扩散。

「……那是爱莉安娜女学院的制服吧?」

「咦,那间大小姐学校吗?话说,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女孩子耶?她手上拿着的应该是小提琴盒吧。」

「啊,是土师彩香吗!」

「谁啊?」

「笨蛋。就是之前独自参加本市竞赛,获得优胜的女孩子啊。」

「喂喂,你们几个啊,跟她的身份比起来,刚才她好像说了一见钟情之类的话吧!?」

教室里的骚动没有传进驰郎的耳朵。

比这更重要的事充塞了少年的脑袋。

他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感觉好像发出很大的声音,至少驰郎本人听起来是这样。

「那个……你刚才说了保镖对吧?」

简直就像个接到神启的祭司般,他以紧张的面容如此问道。

而少女则像是理所当然般以清晰的声音表示:

「是的!不行吗!?」

「————唔。」

这次少年真的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像是要承受住冲击般,他抓紧学生服的胸口。虽然鼓膜传来『主人,负荷太重了』的抗议声,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我很乐意!」

充满欢喜与感谢的戌见驰郎,根本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骚动,只是以满面的笑容这么回答。

2

「啊、啊,对喔。爱莉安娜女学院就是莉子就读的学校嘛!」

少女的说明,终于唤醒驰郎的记忆。

地点在学生会室里。

这几乎可以说是越权的行为,不过经常被委托打杂的结果,就是驰郎也拥有这个房间的备份钥匙,所以他偶尔会像这样拿来利用。

「是的。戌见莉子小姐是高中部的学姊。」

长发少女——土师彩香大方地点头。

虽然同属黄坂市,但爱莉安娜女学院是属于靠山的那一边,也就是俗称的大小姐学校。

该所学校并设的宿舍相当有名,一般人对学校的评价是——在严格基督教信仰下度过国高中六年,再加上大学总共十年的少女们,会被培养成一尘不染的大小姐,然后由该地直接送回家里。

只不过莉子并非住宿生,而且出席的日数也相当随便。

身为白翁财产管理人的她,捐赠了大量的金钱——甚至可以说学校营运的八成以上经费是由她负担,因此才能有这样的结果。尽管是虔诚的宗教学校,或许应该说正因为是这样,他们才能对没有迷途的羔羊特别宽容吧。

当驰郎回想着这些事情时,坐在桌前的彩香迅速开口说:

「我虽然是国中部学生,但莉子大人真的是大家憧憬的对象唷!她总是那么凛然、美丽且高雅!虽然她因为体弱多病很少来学校上课,但光是偶尔见到她,就让大家尖叫不已了!」

「咦,那真的是莉子吗?」

「咦?」

两个人面面相觑。

感觉他们好像在相当基本的认知上有了差异,于是少年立刻使出以笑容把事情带过的战术。

(……那、那家伙在学校是以体弱多病的角色来面对大家吗?话说为什么叫莉子大人啊。)

驰郎暗暗流下冷汗。

他并不是对妹妹毫无关心,但确实对于妹妹在学校方面的事一无所知。只不过,难道就没有更像样一点的借口吗?

「老师对她的评价也很好!莉子大人考试总是第一名。国中部时期的学生会选举,她明明不是候选人,还拿了最高票呢!」

「这、这样啊……」

『让我补充一点,考试和选举都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做出回应后,一道机械音声以只有少年才能听见的细微音量加了这么一句。特别限定考试这件事情,大概就连〈凯扬〉都对自己的制造者有着感到心虚之处吧。

(……说起来,不论是北斗还是这个女孩,莉子那个家伙原来也很有欺骗女孩子的才能啊。)

仔细想想,便能回想起少女脸上微微泛着红潮,眼睛也是含情脉脉。提到女校,就会联想到女学生之间低调的情愫,一想到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牵扯其中,驰郎不禁认真担心起她的将来。

(……会不会有人来跟我说「请把妹妹交给人家吧!」……)

这个未来构图让驰郎在内心捏了一把冷汗。

「…………」

要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形,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呢?

实际上,如果不小心把它当成玩笑话讲出来,感觉北斗这类的人应该会一脸认真地拼命追问。当然现代社会里,这样的家庭也能拥有幸福,但总觉得和自己认识的莉子凑不太起来。

继续想下去的话,可能会主动把不必要曝光的情报给泄露出去,于是驰郎自己将话题从这件事情上移开。

「——那个,土师小姐有从事音乐活动吧?啊,音乐可以用『从事』来表现吗?」

「啊,可以的。」

少女高兴地提起小提琴盒。

「妈妈从以前就拉小提琴,所以我也受到影响,从幼稚园时期就开始学习,到现在已经十年左右了。」

『已确认幼稚园就有参加比赛的纪录。』

这也是〈凯扬〉立刻搜寻并传达给驰郎的情报。

说起来,她和莉子就读同一所学校,所以其实根本不需要搜寻吧。考虑到莉子身处的环境还是有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他们应该早就掌握同校学生档案上的基本资料了。

「……这样的话,应该很厉害啰。」

『从幼稚园开始,曾在比赛获得七次优胜。这一年当中,由学校社团报名参加的学生大赛上,也获得了个人组优胜,受到各单位瞩目。另外,她似乎瞒着周围的人,偷偷使用假名上传了一些以小提琴演奏流行音乐的影片到投稿网站,获得了不少人气。』

机械音声不停说出一大堆资料。

「等等,把影片上传至投稿网站?」

『是的,昵称是小提琴P。不知道是否是对一路以来学习的古典乐有所反抗,还是偶尔想喘口气,确认她的投稿有重金属、庞克等华丽流行音乐的倾向。另外,虽然数量不多,但她似乎曾为了不被发现真面目而cosplay过。』

凯扬继续暴露对方的私生活情报。

真不知道该说是白翁的网络威力强大,还是〈凯扬〉的情报收集能力很恐怖。

『其他明显的特征……』

「等等,已经够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什、什么?怎么了吗?」

少女吓了一跳,不停眨着眼睛。漂亮的睫毛晃动着,看起来就像受了惊吓的猫。

「没、没什么啦。」

驰郎露出满脸笑容好隐藏心事。

「那么,委托的内容是?」

这么一问后——

空气忽然冻住了。

不是指少女周围的气氛,而是本来就藏在她内心的冰山终于露了出来——的感觉。

「…………」

驰郎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等待着。

即使很少接到什么像样的委托,少年还是知道内心藏有烦恼的人,必须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将事情整理出头绪来。有时候甚至光是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必须承受宛如切身之痛的精神痛楚。

所以,他仅说了一句话诱导对方。

「可以深呼吸没关系唷。」

「……好、好的。」

不停吸气吐气的彩香发出「呵~呼~」的声音。光是这样的行为,就能看出少女已经竭尽全力。

接着——

「那、那个……」

她伏下脸来继续说道。

(咦?)

驰郎从她说话的语调,听出了事情似乎与预想不太一样。

少女的脸涨成鲜红色——简直就像熟透的苹果或者烫熟的章鱼一样红,从脖子到耳根都染上了漂亮的红色。

「我被……」

「被?」

在露出疑问表情的驰郎面前,土师彩香紧捏着裙子开口这么表示。

「被告白了……!」

*

「——你、你说告白!」

如此大叫的,是一名戴着白帽子的少女。

她从沙发上探出身子,像是抱紧抱枕一般紧抱住娃娃。身体一半是白一半是黑、充满幽默感的小熊布娃娃,是莉子从夹娃娃机里得到的物品。

自委托人出现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

地点是〈戌见CP服务〉事务所,也就是公寓〈玉响庄〉里的一间房间——亦即驰郎的家。送彩香回去后,少年回到了事务所,并向娜达报告委托的事情。

「嗯、嗯嗯。怎么了吗?」

看见驰郎忍不住后仰的反应,少女这才把身体往后退。

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虽然真的没什么,只不过,这个国家的告白,大部分都是男女以结、结、结婚为前提,共同度过一段时间的行为吧?」

「啊,不,学生时期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人,应该算是很稀有的例子喔。」

驰郎忍不住吐槽了一下狼狈的娜达。

「咦……是这样吗?」

「一般来说大概是这样。」

驰郎虽然点头,还是以有所保留的口气这么回答,这是因为他自己也几乎没有跟人交往的经验。严格说起来,他只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但那已经封印在遥远的过去,也不是什么能对别人提起的事情。

白帽少女畏畏缩缩地又提出新的问题。

「那……为什么这样会需要保镖呢?」

「啊啊。关于这件事……她好像是在街头练习小提琴时被人告白的。」

为了不在比赛时紧张,彩香似乎平时就会在街头练习小提琴。根据〈凯扬〉搜寻来的情报,这项活动似乎也颇有人气,常有人偷偷拍下影片散播到网路上。

某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对彩香一见钟情并接近她。

然而问题在于——

那个向她告白的对象有些麻烦。

听着驰郎说明,少女深深地把身体陷进沙发里。

「……原来如此。确实有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后,娜达看向了事务所的天花板。

然后配合发出喀啦喀啦声、快要坏掉的吊扇举起食指。

「这种事情的确不会想报警,但也不是光靠自己的朋友就能处理的事,更不好跟父母亲商量。况且凭学生的零用钱也无法委托专业人士,这条件完全符合你经营的千圆保镖事业。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客人,反而很不可思议呢。」

「嗯,是啊。」

驰郎对搭档列举的条件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少女以更加冷漠的声音指责这样的他。

「脸笑歪啰。」

「咦!」

驰郎急忙用手遮住嘴角。

触碰到的嘴唇已经笑到无法再咧得更开了。

「哎呀……那个,虽然对土师小姐不好意思,也觉得这样不太谨慎,但能接受到委托真的让我很高兴。」

少年不好意思地搔着脸颊。

「接到像这样正式的保镖工作,几乎是第一次呢。呜哇,不行了,忍不住想笑。果然很教人开心。没有放弃这一行真是太好了。」

看见少年露出难以隐藏的喜悦,娜达微微皱起眉头。

那是相当复杂——而且混杂着些许不安的表情。

少女小心翼翼地询问少年:

「……真的只有这样?」

「嗯?其他还会有什么原因?」

面对一脸困惑的少年,娜达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如果只是这样就好!」

「?」

少年像是无法理解地歪起头。

接着,从其他地方传来了声音。

「嗯,这确实很符合驰郎的个性。」

以事不关己的淡然表情这么开口的,是身穿旗袍坐在事务所桌前的莲花。

她像只猫一样卧坐在沙发上,由开衩露出的大腿相当诱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造成的,她最近一直待在〈戌见CP服务〉事务所里,甚至还在驰郎不知道的时候跟房东发展出深厚的情谊。

自称房东侦探的天草静寂表示「嗯呵呵呵驰郎小子也真是精力旺盛。以勇者斗恶龙的方式来说,就是昨天晚上一定很有趣吧!」虽然不是很清楚她的意思,总之她似乎已经被莲花攻陷了。考虑到房东崇尚享乐主义的性格,驰郎很担心她会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把备份钥匙交给莲花了。虽说——凭莲花的怪力,有没有门锁根本就没差别。

「你这家伙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怎样,不行吗?啊,肉包不吃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她保持着极为懒散的姿势,伸手拿起肉包放到嘴里。她姑且从中华街买了食物当伴手礼,但至今为止总是有八成左右的东西会进入她自己的胃里。

「……该怎么说呢,不相关的人进到这里来不太方便耶。」

「这样的话,我就拜托莉子让我转学到你们学校唷?」

「是我错了。」

之所以立刻道歉,完全是因为这名少女和莉子真的很有可能这么做的缘故。虽然他理解莉子基本上是个为哥哥着想的妹妹,但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嗯,感觉自己周围尽是些只顾一时快乐的享乐主义者。

「……怎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在这里吗?我也不想挤在那种像是养鸡场的破烂地方啊。」

少女这么抱怨着,鼓起脸颊把头别到一边,可是少年实在不清楚她生气的理由。

这时,娜达开口表示:

「那继续说委托的事吧。毕竟我是你的助手嘛。」

面对在「助手」两字上特别加强语气的娜达,驰郎点了一下头回答:

「嗯。总之,她要我陪她一起去街头练习。」

「哦哦。我想也是。」

「然后用的借口是——」

「用的借口是?」

含糊其辞之后,驰郎干咳了几声才说明这次的任务。

「假扮成她的男朋友,和她一起去现场。」

现场顿时笼罩在沉默当中。

这压倒性的绝对寂静,甚至让人产生世界末日突然降临的感觉。两名鬼仙——正确说来是一名鬼仙和一名鬼仙兵器,像是被施加了古代魔术般固定在现场,陷入完全静止的状态。

经过整整十几秒钟后——

「「——男朋友!?」」

两名女性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插图005)

3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

位于远离黄坂市的某个郊外。

有一栋非常坚固的建筑物。

从外观看起来,像是由数个立方体组合起来。那宛如将大大小小骰子互相连结的外表与白过头的涂装,让人感觉到设计师极为强烈的坚持以及类似于执着的心情。

虽然入口处确实挂着知名企业的名称,但设置在其中的安全措施实在太过严密了一点。乍看之下只有几名警备人员在巡逻,不过内侧设下的电子警备网,等级却足以媲美一般国家的内政机关。

现在,一股灾害正在这栋建筑物里肆虐着。

不对。

以灾害来说,也未免过于安静了。

比树叶掉落的声音还要寂静,比落在暗夜里的影子更加黑暗——这样的两个人正身在建筑物之内。

「……一点都不好吃。」

坐着轮椅的少女抛下警备人员的身体。

警卫的脖子虽然整个湿透了,却还留着些微气息。味道糟糕到让少女不想把血全部吸尽,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幸运吧。

本来应该立刻响起的警报,这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即使在这个瞬间,身边那名年轻人身上的漆黑大衣——可穿戴式电脑,仍不停地输入巧妙的伪装情报。

「怎么样啊?〈滋鲁〉。」

『完全掌握了保全系统。另外确认到一部分独立的电源系统。光是那里就消费了这间研究所两成的电力。』

「那么,表示那边才是本体吧!真是的,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啊!啊——不过,不这样的话,马上就会被小驰之类的人发现了吧!」

年轻人对着机械音声大笑,并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此人当然就是灰冈仁。

年轻人与另一名鬼仙兵器,看都不看倒在血泊里的警卫一眼,像是走在自家庭院一样轻松自然。实际上对他们来说,或许像这样血腥的暗处才是适合调情的地点吧。

「嗯,算了!别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了,总之先从这里开始地毯式搜索吧!」

「……仁。要好好帮我喔。」

「嗯?」

「就是好好帮我啊。」

「啊。是是是!」

少女闹别扭似地这么说完,年轻人露出笑容,绕到她背后。

「公主殿下!请您引导我这个卑贱的小人吧!」

接着,他流畅地握住少女乘坐的轮椅上的握把。

「出发啰。」

年轻人高兴地穿过走廊。

有些快的速度,就像游乐园的电动车一样舒服,让悟脸上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陶醉的侧脸就跟恩爱的情侣没有两样。恢复静谧的深夜研究所,就像是只为两人准备的舞会会场一样。

过了一阵子,两人在走廊途中停了下来。

『——在这里。』

从外套里伸出的机械手臂延伸出电缆线,直接连接到墙壁上的面板。

不到几秒钟,一部分的墙壁就打了开来。

看向伪装成墙壁的铁门,仁连同轮椅大步闯入。

「这、这是什么!?」

进去后,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墙壁内侧没有任何人在,不过有许多应该是最新型的伺服器与实验器材,以及大量空的细长容器被丢弃在此,深处还有几面大型萤幕正一明一灭地闪着。

「喂喂。隐藏得这么仔细,结果里面却是垃圾场!?到底在想什么啊!?」

『——从周边状况、尘埃堆积的程度来判断。推测持续放置了大概四个月又七十六个小时左右。』

「四个月?」

大衣里传出的机械音让仁皱起眉头。

「四个月。四个月啊。嗯……真是耐人寻味!」

年轻人考虑的不是别件事——就他所知,某个少年正是在大概四个月前继承了白翁的地位。虽然不知道是直接还是间接关系,但两者之间很可能有某种关连性存在。

「但是,他们不应该让这里变成这种半吊子的垃圾场,还是确实加以废弃比较好吧?做事也太不小心了。」

『可能是因为表面上的研究所还存在,所以无法立刻撤除吧。也可能是因为研究的内容无法即时撤除——又或者……』

「又或者?」

『在完全废弃之前,就发生了什么问题。』

在旁边听着一切的悟,坐在轮椅上轻轻歪着头问:

「仁,要怎么办呢?」

「嗯、嗯——总之来都来了,就到处翻翻看吧!」

仁发出「唔——」一声并伸了个懒腰后,朝机材走近。

然后将手朝着变得跟垃圾没两样的缆线、铁板及仪表伸去。

这个时候,轮椅上的悟叫了起来。

「仁!斜后方!」

「唔哦!?」

年轻人转过头的同时,一股强烈的风吹了过来。

霎那间……

「呜——!」

所有事物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极度的集中使得年轻人眼里的世界失去了色彩。他舍弃不必要的情报,让脑内神经超频到极限。世界的一切转变成慢动作,接着仁的视网膜确实地看见朝自己逼近的异常气流……

身体在无念无想的境界下擅自动了起来。

仁沉下腰部,用完全脱力的手指握住夹克上的刀柄。他不使用手臂的力量而是运用体重,让特殊锻造刀刃从刀鞘内侧滑出。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刃部自动出现。

银光豁然砍断了气流。

怒涛般的风被瞬间拔出的刀刃砍成了两半。

被砍成两半的烈风,还是把坚固的墙壁像纸一样撕裂。机材与墙面整个剥落,并被强大力量搅动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感受到藏在风压当中难以想像的能量。

别说自然界了,就连超异常现象都不知道能否重现这种强大暴力的余韵。

接着——

「……砍断了……?」

黑暗中传出了这样的呢喃。

声音里带有极阴郁且残虐的感情。

然后风之使者从黑暗当中现身了。

「竟然切断了……」

这个男人身上围着不符合季节的围巾。

年龄和仁差不多——大概十八岁左右吧。可以看见长头发上有几处挑染,手则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闪闪发亮的眼睛让人联想到鲨鱼或肉食动物,给人一种极为狰狞的印象。

男人看上去完全感觉不到热带夜的暑气,持续瞪着这边。

「……居然能砍断我的风,你到底是谁?」

这似乎让他觉得无比屈辱,他一字一句清楚地问道。

空隼人。

连在白凤六家里都只有四个人的三只角之一。

仁瞪大了眼睛,拍着手说: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哦不错哦!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空家的三只角!我刚才真的稍微浮现出死定了的想法唷!」

「回答我的问题。」

隼人简短地说道。

锐利的目光不只盯着仁,也毫无松懈地瞪着他身后的少女。

相对地,仁则是夸张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并且发出「啊啊!」的声音。

「啊啊,话说回来,我们是初次见面呢!我是灰冈仁!她是我的爱妻悟!」

他的话让隼人皱起眉头。

「灰冈……?是真朱的旁支吗?」

「哦、呜哇,你知道吗!?」

仁兴奋到双眼发亮,以小孩子般充满精神的口气如此询问。

但停顿了一下后,隼人又加了这么一句。

「随便啦。既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应该就是无聊的无角鬼吧。这样一来,只要让你回答来这里的目的就好。」

「哈。真敢说耶!」

仁像是感觉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里也不是你工作的地方吧!?偷偷躲在后面,不是因为开始当上班族,留下来加班,躺在这里休息的吧!?你怎么看都是跟我们一样偷偷来这里找东西的啊!」

仁歪着嘴唇狞笑。

虽然对于他们寻找东西的方法算不算鬼鬼祟祟应该会产生不同的意见,但仁和隼人的目的有所关联,是相当明显的事实。

这样的话——

那个月白的传信者——恩嘉所留下的,关于这座研究所的秘密……

仁露出满脸笑容。

「应该是——前任白翁的遗产吧?」

一瞬间,沉默笼罩现场。

那是宛如渗入黑暗,也像会让身边的人冻僵般的寂静。

隼人低着头动起嘴唇。

「……从这个答案我大概知道了。你们是月白的走狗吧。」

「哎呀!」

仁仰望着天花板叹息着。

「你这么认为啊!嗯,这次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没错啦!但应该有比较感觉得到爱的称呼方式吧!」

「……别开玩笑了。」

不理会开玩笑的仁,隼人冷冷地如此宣告,眼睛看起来相当凶狠。

如果北斗在场的话,应该会注意到哥哥的变化吧。

过去同时力压戌见驰郎与娜达,以强大的〈鬼〉之魔风将他们逼入绝境——但也因为这太过强大的力量,反而让对方抓住逆转契机的这个男人,此时正孕育着绝不寻常的变化。

就像是失去群体的狼一样。

也像是失去主人已久的废墟一样。

——荒废。

——颓败。

他散发出这样的气息。

过去旁若无人地横扫一切,将所有物体压扁的这名三只角,现在气息里笼罩着寂静的杀意与焦躁。

「……我听说月白在四处打探前任白翁的情报。走狗确实很适合趴在地板上翻找垃圾啦。」

「哈哈……」

仁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跟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你真的是空隼人?我听说的空隼人好像是更加奔放一点的家伙唷?」

「……这样的话,那个家伙应该已经死了。」

围巾男吐出涓细的气息。

明明是夏天,他的气息却让人产生白烟般的错觉。同时也让人联想到挥舞暗沉光芒的大镰刀,脸颊、鼻子全都被削落的骸骨死神。

「……我有点想睡了。这次一定要做个了断。」

隼人烦躁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并加以挥动。

光是这样,风就动了起来。没有任何预兆,从男人手上出现了——足以撕裂天花板的巨大风刃。这不是什么旋风。经过精密压缩·操作的气流彷佛电锯一样,但又有谁可以看透那不停往来的透明锯齿呢?

实际上,它确实砍断了天花板。

把钢筋水泥像纸张一样撕裂后,巨人之刃朝着仁落下。

「哈——」

仁边笑边躲开那把风刃。

在地板上打滚的他也叫道:

「〈滋鲁〉!」

『要求起动。攻击性程式03改——〈长剑〉。』

大衣摊开后,出现了五条隐藏的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有特殊锻造刀刃被解放出来。在宛如蜘蛛或阿修罗般的外表下,仁那身筋力经过增幅的躯体,对着隼人发动了袭击。

风刃与银光互相交错。

从天花板的裂缝可以看见白色的圆月。

而月光底下有两道像是固定在那的影子。

从机械手臂里迸发出来的五把特殊锻造刃,在隼人眼前停了下来。

但他绝非毫发无伤。

「那件大衣……」

风使发出呻吟。

从他的脖子上,静静地滴下了红色液体。

刀刃之所以会停住,是因为隼人利用压缩空气制造了暂时性的障壁。就算如此,刀刃还是砍进一半以上,最后一把甚至伤到了他的脖子。

「哦?你很在意〈滋鲁〉吗?它和小驰的〈凯扬〉是同型机喔!」

仁眨了眨一只眼睛。

这名年轻人也不是完好如初。无法挡下的风刃,让他从太阳穴到脸颊都被血弄脏了。

『正确来说不是同型机。自双方的程式朝着不同方向进化起,我和它就已经是不同的个体了。说到战斗机能,我主张两者间已经有了七十五%的差距。』

「哈哈,别逞强啊〈滋鲁〉。那是没有那些追加模组的时候吧?」

『进行立场不相同的比较根本没有意义。』

「咿嘻嘻……」

机械音声虽然如此抗议,仁却不当一回事。

他的嘴唇露出笑意,然后在能感觉到鼻息的距离下对隼人搭话。

「我知道唷!你也输给小驰了吧!?」

「呜——!」

周围的风开始摇晃。

随之产生了剧烈的摩擦声,而隼人眼里则孕育着怒气。

沉默寡言的风使在这个时候首次表露出感情,令仁满足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就让同属战败者的我们在这里进行败部复活战吧!一定会是一场最棒而且快乐无比的战斗!」

一瞬间,隼人额头上浮现出半透明的三只角。

这是带有角的〈鬼〉发挥本领时的现象。过去隼人露出这些角的时候,提升到最大限度的异能甚至能把整片住宅区刨掉。

室内立刻被充满残虐与暴力的气息蹂躏。

空家的三角鬼啊。现在要在这里再次行使你的权能吗?

但是——

「……没有意义。」

隼人再次压抑下自己的感情。

回归黯淡的眼睛瞪着仁与悟。

「反正这里也落空了。随你们高兴吧。」

男人的脚随即咚一声踢了一下地面。

风使的身体就这样浮上空中,从自己撕裂的研究所天花板飞出去,消失在暗夜之中。

等暴戾的气息远去之后——

「啊~啊!」

仁夸张地耸了耸肩。

「从空中逃走就没办法了!早知道就像小驰一样,制造那方面的模组就好了!」

「……对不起。如果我身体健全就好了。」

这时,背后的悟垂下头来。

看见刚才的死斗,她还是没有任何畏缩与犹豫。即使处于衰弱状态,她依然是个怪物。

「哈!我的爱妻学会道歉了耶!嘿!」

「等、等一下啊,仁!」

仁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少女,转了好几圈后才把她放回轮椅上。少女无法挥下举起的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紧紧按在胸前,把视线移开。

然而,仁却像是不知道自己妻子内心的纠葛般,继续观察房间深处。

「那家伙是从这里进来的吗?」

说完,他低头看着地板。

上面开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

看来隼人应该是从这里直接入侵。大概是使用他的风,硬是连地层一起钻开后进来的吧。

警报没有响的原因,除了安全系统被仁控制住之外,这个隐藏房间本来就与外界隔离,一般的安全系统大概不管用——不对,又不是电影里的银行强盗,照理说不太可能会预想到这种潜入方法吧。要怪罪安全系统的负责人似乎太苛刻了些。

「那么,虽然空家的三只角说这里也落空了,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翻翻看剩下的东西吧。在警卫醒过来之前应该还有时间。」

仁再次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机械手臂。

隼人虽然那么说,但仁除了『白翁的遗产』这个关键字之外就没有太多的情报了。从恩嘉那里听来的,就只有「这栋研究所过去似乎曾和那个有关」这种片段的情报。空家的三只角特别跑到这里来,应该是为了同样的目的才对。

(……不对,好像也不能说是同样的目的。)

仁茫然地想着。

说起来,他想找的是——

「……仁?」

就在这个时候。

「嗯、嗯?怎么啦爱妻?要来场胜利的亲热吗?」

「又、又没有胜利!而、而且这种事情应该要在更有气氛一点的地方……不是啦,是那个……」

有些闹别扭地说完后,少女抬起手指。

她指向了机材上堆着机材、变得像座小山的地方。

「那边有气聚集。」

「气?」

「嗯。到刚才为止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但是忽然膨胀起来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并非鬼仙的仁什么都没感应到。

仁作为〈鬼〉也是没有角的半吊子,异能与超能力对他来说,根本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于是他轻轻耸了耸肩。

「稍等一下。」

然后他从大衣伸出机械手臂。由于不知道要连结哪一个机材才好,他选择交给〈滋鲁〉。

「有感知到什么吗?〈滋鲁〉。」

『只有这个部分的网路连线被另外分离出去。现在使用其他路径重新建构当中。』

「啥?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房间本来就跟外部分离吧。为什么还要再分离出去呢?」

『原因不明。相关的档案被删除后,又经过随机写入。要修复必须花费相当的时日。』

「真是谨慎耶。你帮忙想想办法吧。」

轻轻挥了挥手后,机械音相当有礼貌地答应了。

『瞭解。连线的再建构结束。该部分将会排出。』

「排出?」

这时,眼前的状况在仁开口反问之前,就自然而然地导出了结果。

层层堆叠起来的部分机材,发出声响后崩塌了。发现某种平衡崩坏而瞪大眼睛的仁,又看见内侧露出了令人意外的物体。

「咻」的一声,出现了机械构成的舱体。

「这、这是什么?」

连这名年轻人都露出狼狈的表情。

充斥舱体的绿色液体晃动着,并从中间浮现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程式自动起动。』

此时响起了机械声。

强化玻璃由内侧打开了。

大量液体洒到地板上,内侧的影子也像滚出来一般被扔到地面。影子摇摇晃晃地倾倒,抬起的上半身相当虚弱,不断因为吸入肺部的灰尘而呛咳。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孩子。

他有着出生之后似乎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白皙肌肤,几乎长达脚踝的异样白色长发,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轮椅上的悟眨着眼睛。

少女抬起头来。

她没有擦拭依然湿濡的肌肤,只是一直盯着这边看。

她有一双相当大的眼睛。被血溅到的仁与悟外表照理说应该相当恐怖,不过她的眼睛只是笔直、纯粹地,像是被磨亮的镜子一样映照出他们。

如果从那里看得出任何意图的话,仁和悟也能跟平常一样有所反应吧。

两人都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如果对方以恐惧或谄媚的感情看着这边,他们也拥有能够尽情利用对方的狡狯智慧。

然而少女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感情。

甚至连虚无都没有。就算有知识,也没有加以运用的智慧。少女几乎呈现透明状态,无垢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

「……妈……」

她的嘴唇动了起来。

张阖的方式极为生疏。

就像在等待每一个细胞想起运动的方式一样。

「……妈……妈……?」

少女呢喃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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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王之证
共 6 项
  1. 第一卷 吸血姬的护卫
  2. 第二卷 暴风之王到来
  3. 第三卷 毁灭的公主
  4. 第四卷 死神的新娘
  5. 第五卷 海神的遗产
  6. 第六卷 双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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