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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后的百物语 第九卷

第二话 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或者说,细手长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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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咕噜。

单柄锅里的味噌汤沸腾着,我拿起汤杓,避开漂浮在汤上的海带,舀起一整杓汤汁,吹凉后送入口中,味噌的滋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

「……好,差不多就这样吧。」

虽然我觉得味道还是有点淡,但小鼬是清淡派,所以折衷一下,这样应该刚刚好。我回想起在小鼬家借住时学到的调味方式,将汤杓前端放回锅里,关掉瓦斯炉。白饭煮好了,汤也完成了,虽然缺乏配菜有点遗憾,但冰箱里没有预备多余的食材,所以早餐做成现在这样也凑合吧。我在内心如此嘀咕,转头望向通往小鼬卧室的走廊。

「接下来只要等小鼬起床就好……不过她今天居然睡到这个点还没醒。虽然是休息日,但上午不是还有社团活动吗?」

——我自言自语,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了我:

「昨天搬家想必很累吧?而且我听说鼬小姐前天还跟残存的『先触』大战了一场。所以你啊…应该展现一下男人的温柔,让她睡到自然醒才是。」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餐厅对面的洗碗台上,戴着墨镜的猛禽正用熊熊燃烧的翅膀灵巧地端起茶杯。

「麻烦再来一杯茶吧?『复活』之后,喉咙就莫名地渴。」

「因为你在燃烧,所以喉咙当然会渴。不过松明丸,你什么时候复活的?你在『大祓』开始前消失了,害我好担心呢。」

「我毕竟算是法术,所以得看『是害坊』老大自身的状况。老大最近养伤恢复得挺好,所以我也跟着『复活』了,你看,喷射火焰的状态也很好……」

「喂!禁止喷火!」

我一边用电热水壶将热水注入茶壶,一边瞪着洗碗台上的火鸟——松明丸。这个由奈良山召唤出的妖怪——准确来说应该是「拥有自我的妖术」——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今天清早它突然在新居的卧室现身,吓了我一跳。

「真是的,起床刚一睁眼就看到枕边有一团火焰,还以为是发生火灾了……」

——我将茶杯递给它,如此抱怨。它却毫不在意地回答:

「吓到你还真是抱歉呐,不过我可没笨到会把碰到的东西全部烧掉。虽然一大早跑来打扰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毕竟是代替老大来祝贺乔迁之喜的。」

「但是,就算你不特地来传话,今天社团活动也能见到奈良山啊?」

「不不,老大他今天可没空参加社团活动哦。」

「是吗?啊,这么说来,我记得好像是……」

——要跟新井学姐约会来着?星期五时奈良山似乎有提过。

松明丸哈哈笑着说「感情好是件美事啊」,然后突然环视四周:

「这新家还挺不错呢,听说房租也便宜?」

「是呢。但面积并不大,而且是平房。」

我一边笑着回应松明丸,一边环视漂亮的餐厅。嗯,确实很棒,我在脑中描绘着昨天刚入住的新家平面图:

打开玄关大门后,有一条直通厕所的走廊,走廊左右各有两个房间——就是这么简单的布局。从玄关看过去的左边两间,前面的是厨房兼餐厅,后面的是浴室兼洗脸间。至于右边两间,都是六张榻榻米大、附壁橱的和室。靠玄关的是我的卧室,靠里面的则是小鼬的卧室。

「房东新买的床放在里面的房间,所以就让小鼬睡那边。我睡床会睡不着。」

我一边回想昨晚的对话,一边说明新家的布局。松明丸很有兴趣地听着,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

「嗯,差不多该回『是害坊』老大那边去了,老大现在的康复状态还没法远程支撑我显现太久。虽然可惜没能跟鼬小姐打声招呼,但请允许我就此告辞。」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小鼬的。也麻烦你帮我向奈良山和新井学姐问好。」

「OK。」

——松明丸精神饱满地回应,拍动燃烧的翅膀,从开着的窗户飞走了。目送它的背影离去后,我转身望向时钟——现在是八点三十二分,社团活动是从九点开始,从新家走到学校需要十五分钟,时间相当紧迫。不过,美术部的部员都是各自行动,就算我或小鼬迟到,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然而……那位可靠的妖怪少女,明明会笑着原谅任何其他部员迟到,却非常讨厌自己迟到。既然我清楚她的个性,就很难选择放任她继续睡下去。

「……还是叫醒小鼬吧。要是放着不管,之后她会生气的。嗯,绝对会。」

我用这句话说服自己,走出餐厅。来到走廊后,我立刻往左转,轻轻拉开木制拉门。

「小鼬,我要进来喽?」

我压低声音呼唤她,同时走进拉上窗帘的房间。明明是来叫人起床的,干嘛还刻意压低音量啊?我一边吐槽自己,一边慢慢靠近小鼬。床上的妖怪少女用薄被子裹住身体,背对着我。听她那有节奏的呼吸声,应该是完全熟睡了。

「已经早上了哦?小鼬,你差不多该起——」

「嗯。」

小鼬突然翻了个身。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映照着她那转向我的睡脸。啊,这……我的心跳开始剧烈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鼬。」

平常温柔坚强又可靠的小鼬,睡颜却如孩童般天真无邪。这毫无防备的娇柔姿态,以及抓着被子边缘的手指动作,究竟有多大的破坏力啊!我何时才能将这股冲击性的魅力,完美地画出来呢?我不禁自问,然后立刻摇头否定。

「不可能……至少凭我现在的画技,绝对不可能……!」

啊,当然,我很清楚把小鼬画成画意味着什么,也不打算那么做。但身为一个绘画爱好者,想把这份感动画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就这样,我完全忘记了起初的目的,发出「啊啊」或「哦哦」的低吟声,呆站在床边。这时,睡得正熟的小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气息,微微张开了嘴——

「真……一……」

「咦?」

突然被小鼬用纤细的声音呼唤,我不禁发出了呆愣的声音。一瞬间还以为她醒了,但看她闭着双眼,似乎只是在说梦话。我叹了一口气,突然注意到小鼬抓着被子的右手手指,像在寻找什么般动来动去。呃,该怎么办呢?烦恼了一下,我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出乎意料的柔软与温暖,从指间传了过来。

「哇,好温暖……!」

「嗯……」

熟睡中的小鼬嘴角浮现出幸福无比的笑容。由于她紧紧回握了我的手,我无法甩开。在我思考该怎么办时,她又将左手叠在我的手上,温柔地微笑。

「那个……我也……嗯……好开心……」

小鼬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至少不是恶梦。我如此判断,拼命地深呼吸。

在我无法压抑想用力抱紧她的冲动前,希望、希望小鼬快点醒来——我打从心底如此祈求。

***

「……也就是说,因为这些事,部长和副部长才会一起迟到?」

「是的。」

地点换到美术室。翻开线装书的经岛学姐,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我则干脆地点了头:「没想到小鼬在那之后竟然睡了三十分钟。」

整理画具的菲尔不发一语地叹气。同时,缩在我身旁的小鼬,小声嘀咕:

「……所以啊,真一,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你睡得实在太可爱了,我舍不得叫醒你嘛。对了,当时你叫了好几次我的名字呢,是做了什么梦吗?」

「咦?那、那个——我不记得了……!」

小鼬红着脸别开视线,慌慌张张地走向平时的座位。瞧见这副模样,单手拿着杂志坐在讲桌上的鳞不禁露出贼笑:

「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原老公,下次记得要好·好·叫·醒·她哦?」

「呃,好的。话说干嘛重音强调『好好叫醒』呢?」

是要我在小鼬耳边大叫「快起床」吗?我试着这么问,结果蛇女房直接从讲桌上跳下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

「你不懂吗?唤醒沉睡的公主殿下,当然是要用亲的啊。葛里也一定在等你这么做……」

「才没有!」

——小鼬满脸通红地大声否定,斩断了鳞的话语。

嗯,我想也是。睡觉时突然被堵住嘴巴,除了恐怖之外没有别的形容词,而且那种叫人起床的方式,我的心脏和理性根本承受不住。于是我瞥了鳞一眼:「听到了吧?小鼬说没有呢。」鳞拍了拍我肩膀,叹息道「真可惜」。不,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在我苦笑时,翻阅古书的经岛学姐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了:

「虽然小白怎样叫小鼬起床与我无关,但既然她能睡得那么熟,就代表到早上为止都没发生什么事吧?明明是传说中会闹鬼的凶宅……」

「啥?啊…嗯,这么说来,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我点了点头。昨晚虽然还稍微有点警戒,但啥异常都没出现,小鼬也说完全没感到妖气……

学姐遗憾地啧舌。哇,好露骨的态度。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比方说——半夜遮雨窗突然脱落,一个大入道猛地把手臂伸进来,或是庭院石头长出人类的手指四处爬行,又或是突然闯进来的大叔脑袋裂开,从中接二连三爬出婴儿之类的。」

「没有。」

应该说,要是真来了那种如同出自恐怖片的东西,谁受得了啊。我抱着这种心情斩钉截铁地否定,但学姐似乎不能接受,她那张比实际年龄年轻八岁的娃娃脸「唔——」地鼓起。可恶,这么一看还有点可爱。

「我本来还很期待能采录到第一手的怪谈信息呢……啊啊,真无聊——哪怕只有怪声或气息也行啊!」

「就说了什么都没有啦。不信你问小鼬?」

言毕,我看向小鼬,征求她同意。岂料她居然露出了一副纠结的表情:

「啊,嗯,那个啊……听御崎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咦?这难以启齿的模样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头,鳞跟菲尔也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原本气鼓鼓的经岛学姐倒是眼睛一亮,追问道:

「小鼬,半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快说,是什么妖怪来了?」

「呃,我、我说啊,御崎,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妖怪哦?搞不好——只是错觉而已。」

「嗯,不带妖气的怪异吗!不错不错,真是吊人胃口啊。」

经岛学姐打从心底感到有趣地点点头,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的菲尔也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啊……于是我耸耸肩,等待小鼬继续说下去。小鼬羞红了脸,压低声音说:

「就是啊……昨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那、那个……好像有人摸我,又好像有人在轻抚我——感觉有点毛毛的,又有点痒痒的……」

「哦——!果然不出我所料!」

最先有反应的是鳞。她吐出Y字型的舌头,爬虫类般的眼睛直直瞪着我。咦,为什么要瞪我?我还来不及问,又听闻菲尔发出了鄙夷的叹息:

「唉,白冢学长,我看错你了……」

「啥?看错什么?话说回来,鳞小姐和菲尔,你们怎么突然摆出这种态度?」

「因为啊,嫌犯只有原老公一个嘛。」

——鳞用干脆的语气让我闭嘴,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听好喽?既然葛里没察觉到任何妖气,就表示不是妖怪干的。」

「是这样没错。」

「那么嫌犯——就是和葛里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且迷恋她又欲求不满的人吧?很明显就是原老公嘛。搬家结束心情一放松,就忍不住了,是吧?根本没有其他嫌疑人!各位陪审员,你们说呢?」

「嗯,很有逻辑。」

「擅闯女性的卧室,还、还乱摸……!太差劲了,白冢学长。」

经岛学姐对鳞的推理点头称是,菲尔则冷冷瞪着我。至于小鼬,则是低头不发一语。突然笼罩美术教室的诡异气氛让我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用力摇头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做!我真的没做!」

「哦?那我问你,原老公,你喜欢葛里吗?」

「超喜欢。」

「想摸她吗?」

「那当然——呃,这是什么诱导讯问啊!跟那个不是一回事啦!」

我慌忙大叫。不行,这样下去会被当成犯人。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然后重新开口道:

「听我说。我的确喜欢小鼬,超喜欢。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做她讨厌的事!对吧,小鼬!」

「这、这个……嗯,对啊。」

「谢谢!你看你看,小鼬都这么说了,我绝对不会做出钻进被窝摸她身体这种事——」

「『但如果可以的话,其实超想做』——这样?」

「是的,我打从心底——不对!请先等一下,经岛学姐!总之,简单来说,我绝对没有做!我发誓!请相信我!」

我好不容易制止自己说出多余的话,全力强调。鳞听完后,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

「有道理……的确,像原老公这种毫不遮掩欲望的家伙,不大可能偷偷摸摸当色狼。真要说的话,做这种事的应该是更闷骚的类型……」

「……为什么这时候要看着我啊,鳞?」

「没别的意思啦,嘿嘿嘿。」

菲尔困惑地反驳,鳞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他们我叹了口气,然后再次转向小鼬,重复道:「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啦!」

「嗯、嗯……我也觉得——不是真一……」

小鼬含糊地结束话题。从她的态度和眼神,我看得出她想问「那到底是谁干的?」但就算她这么问,我也无法回答。我无言以对,僵在原地,这时经岛学姐用手抵着下巴,插嘴道:

「两位先等一下,我想到几种可能。第一种,是妖怪干的——实际上,传说中确实有在女性床上摸来摸去的妖怪,名字叫黑坊主。」

「哇,好色的妖怪。」

「可、可是,妖怪出现时,妖气会变浓,我应该能察觉才对。」——小鼬如此反驳。发表假设的妖怪博士点点头,仿佛在说「我知道」。

「那么,第二种可能,犯人就是小白,他撒谎了。不过,从小白的性癖——更正,从他的个性来看,不大可能。你们说对吧?」

「对!」

「嗯、嗯。」

「嗯,谢谢你们的肯定。我也这么认为。那么,第三种可能——」

经岛学姐话说到一半,「唔」地沉吟一声后陷入沉默。咦,怎么了?我和小鼬面面相觑,等待学姐继续说下去,结果她突然搔了搔头,蹦出一句:「我没想出来。」咦?

「等、等一下,学姐!你搞啥啊!亏我还那么期待!」

「你擅自期待,我也很困扰啊!我又不是侦探,只是个普普通通、喜欢妖怪的高中女生而已。」

「哪里普通啦……话说回来,既然没有第三种可能,那——」

「那果然就是白冢学长你——」

「所以说!我真的没做啊!菲尔,你『果然』个啥啊!」

喂喂,别开玩笑了。我拼命强调自己的清白,这时经岛学姐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先冷静点。虽然概率非常非常低,但有可能是妖气微弱到小鼬无法察觉的怪异所为——这姑且算是『第三种可能性』吧。」

「……谢谢你,学姐。」——我以有气无力的语调道了谢。

但是,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安慰啊……

***

「晚上好。」

「汪呜~」

搬家一周后的某天傍晚。清脆悦耳的嗓音和响亮的吠声同时从玄关传来。

哦,看来客人到了。在自己房间的矮桌前,正为数学作业伤透脑筋的我阖上笔记本站起身,向一旁正在预习的小鼬道了声「我去应门」后,穿过走廊前往玄关。踩上穿旧的拖鞋,喀嚓一声打开实木复合门,就看到身穿学校制服的短发少女和半透明的大狗并立于门外。充满活力的红色短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等你好久了,泷泽同学。谢谢你能过来。」

「其实咱觉得无所谓啦。是莱卡听说伊达同学的事后,吵着要咱过来好好调查一下。」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你愿意来我就很高兴了。今晚会在这留宿吧?」

「嗯……嗯,毕竟要调查的怪现象是夜晚才出现——咦,只有白冢?伊达同学呢?」

「她在里面。喂~莱卡,你在干啥?总之先进来吧。」

我招呼泷泽进门,顺便也叫了莱卡。犬神却在玄关前嗅个不停。

「汪呜?」

——发出一道疑惑的叫声后,它还是跟主人一起走进了我和小鼬的新居。

「这独栋挺不错的,就是旧了点。」

「汪汪。」

——跟在我身后的犬神二人组好奇地东张西望,吐露着感想。

「嗯,毕竟是栋二手的平房。听说以前是租给单身赴任者住的,但最近几年好像都闲置着。」

我一边转述房东大叔告诉我的话,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兼会客室。泷泽略显拘谨地跟着进了屋,说了声「打扰了」,正在泡茶的小鼬则温柔地迎接她,也朝一旁的莱卡招了招手。

「欢迎啊,赫音、莱卡,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们了。」

「汪呜~」

莱卡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粗尾巴啪哒啪哒地摇晃着。这时泷泽将手上的纸袋轻轻放在矮桌上,从那白色的高级包装来看,里头应该是蛋糕。

「这是庆祝搬家的礼物,是社团的大家——应该说主要是部长送的。」

「哦~谢谢。可是,我好像没理由让新吹奏乐部送贺礼吧……?」

硬要举出我跟新吹奏乐部的关联,那也仅仅是帮忙画了迎新海报而已。见我跟小鼬一脸疑惑,泷泽叹了口气:

「不是白冢,是伊达同学啦。我们部的野更志部长得知咱要来这拜访,就表示:『既然那位纯朴又坚强的少女踏上了人生的新旅程,又怎能不祝贺一下呢!』然后便买了这个。」

「这、这样啊……」

「哦。」

小鼬尴尬地苦笑,我则在一旁深感佩服。那位野更志部长虽然是个怪人,但对女性倒是挺殷勤的,总之先道谢——于是我低头致谢。泷泽又叹了口气,似乎在说「不是送给你的啦」,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道:

「对了,美生她结束社团活动后也会来。」

「咦!真的吗?」

「嗯,说是要支援莱卡一起调查呢……可以吗?」

「美生的话,我非常欢迎……另外,真一啊,你未免也太过高兴了吧?」——小鼬冷冷地瞟向一脸兴奋的我。但我就是高兴啊,有什么办法?

「跟小鼬一起入住新居就已经是最顶级的喜悦了,现在泷泽和美生又来做客,不兴奋才怪吧?」——我认真地这么回答,小鼬则露出伤脑筋的笑容叹了口气,然后重新看向泷泽,询问道:

「美生加入的园艺部,社团活动结束时间比较晚吧?那会儿天都黑了,这附近的路没什么人经过……她一个人没问题吗?」

「这点不用担心啦,美生的绝技——『猫操』不是挺厉害吗?而且菲尔也主动要求送她这一程。」

确实,本身就是拥有强大念力的半妖大小姐,再配上能变身成巨狼的「保镖」少年,根本无需担心。不过说到人狼护送……我不禁想起「送り狼」(译注:尾行狼)这个词,感觉有些滑稽。一旁的小鼬则露出温柔的微笑:

「哎,真一,你不觉得美生跟菲尔最近感情很好吗?」

「嗯,从大祓之后,就经常看到他俩一起上下学呢。」

「咱也看到了,美生跟往常一样,菲尔却紧张得浑身僵硬。」

——泷泽微微耸肩,附和了我的话。唉,确实是那幅光景,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两人的感情好是好,但……

「……美生跟菲尔的想法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呢。」

仿佛代替我说出心声一般,小鼬苦笑了。是啊,美生基本上对谁都很温柔,但菲尔却明显把「美生学姐」视为特别的存在。我和泷泽互看一眼,像是在说「不容易啊」般点了点头。这时莱卡突然插嘴了:

「汪!呜——汪汪!」

「咦?『比起那种事,查出这个家的怪异现象本源才是当务之急,赶紧行动吧』?好好好,咱知道了。」

听了爱犬的诉求,犬神使苦笑着点点头。嗯,的确如此——现在不是担心后辈恋情的时候,得赶紧证明我的清白。于是我抬头望向漂浮着的半透明大狗,低头道「拜托你了」。

***

「呜,汪汪。」

「嗯。呃——莱卡说『太奇怪了』。」

「汪呜,汪汪汪。」

「『如果昨晚有什么东西出现,妖气之类的应该会有所残留……』」

泷泽翻译着莱卡结束现场勘验后所说的话。我和小鼬并肩坐在他们对面,聆听调查结果。我一边吃着昨天新井学姐送的祝贺乔迁巧克力,一边催促莱卡继续说下去。

「难道……没有妖气残留?」

「汪,汪汪。」

「呃……『是的,在伊达同学的房间里,什么都没闻到』。」

「这样吗……」

我不禁发出泄气的声音。原以为莱卡能帮我洗刷嫌疑,结果还是不行吗……

「呜,汪汪,汪汪汪。」

「咦?这是怎么回事,莱卡?」

犬神使突然不解地皱起眉头,发出「嗯……」的声音陷入沉思。呃,怎么了?

「我完全听不懂啊喂,莱卡刚才说了啥?」

「好像是在说——这里完全没有妖气什么的……对吧,赫音?」

小鼬向泷泽寻求确认,泷泽默默点头,莱卡则沮丧地耷拉下脑袋。不不不,这件事刚才已经听过了,而且也不是什么需要沮丧的事吧?我这么想着,开口询问,但泷泽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白冢。莱卡说的不止是伊达同学的房间,而是在这整栋住宅都完全闻不到任何妖气。」

「诶?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就连伊达同学本身的妖气也没闻到。」

「是这样吗……」

听完泷泽的话,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这的确很奇怪,究竟是咋回事呢?我担心地望着莱卡,这时小鼬突然喃喃道:

「果然……莱卡也和我一样啊。」

「一样?莫非……?」

「嗯。自从搬来这里后,我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在学校时,只要莱卡一靠近,我就能马上察觉,可现在却几乎感应不到。我本以为是自己的五感变迟钝了,但听了莱卡刚才的话之后——」

小鼬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环视房间。原本默默听着的莱卡,像是赞同般地吠叫起来:

「呜——汪!汪汪!」

「对吧?莱卡,这栋住宅有蹊跷对吧?」

「汪呼——」

「嗯,就是说啊。如果有人悄悄捏住你的鼻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两人——不对,一人一狗转眼间就意气相投,我和泷泽只能呆呆地旁观。妖怪二人组「嗯」、「汪」地互相点头,然后一并起身。

「真一、赫音,我和莱卡去房子周围绕一圈看看。」

「啊,好的。路上小心。不过光是用看的,真能看出什么吗?」

「呜——汪。」

「『那不就是现在要去确认的吗?』——莱卡是这么说的哦,白冢。」

「是,您说得对。」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我稍微低头道歉,莱卡则默默点头表示「很好」,然后轻盈地从走廊跑向玄关。

「那,赫音和真一先坐着吃吃点心吧,回头见。」——小鼬跟在莱卡后面,出了房间。

妖怪二人组离去后,我朝泷泽微微点头,然后便嘿咻一声站了起来。「怎么了?」——泷泽这么问。我指向墙上的时钟。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

「泷泽同学,你明明可以坐着等的,毕竟你是客人嘛。」

切完卷心菜的我这么说着,看向旁边,只见泷泽正从柜橱里拿盘子。

「要在这留宿,还麻烦屋主招待晚饭,如果不帮忙打下手也太不好意思了。」

她在学校制服外系上围裙的模样,既可爱又帅气。我暗自发誓之后得拜托她让我素描,同时开口道:

「泷泽同学意外跟围裙很搭呢,感觉有种能轻松做出精致料理的气场。」

「……你明知咱厨艺很差,是故意揶揄吗?」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很贤惠。」

「这话你还是对伊达同学说吧。你们最近越来越有一家人的感觉了。」

「嗯,我不否认。」

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老实承认之后,我从冰箱拿出今天回家路上买的豆芽菜。既然美生和菲尔也会来,那得多做一点。

泷泽看着一边哼歌一边准备食材的我,嘟哝了句「主夫」,然后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对了,经岛学姐今天不来吗?明明每次遇到和妖怪有关的事件,她都不愿错过呢。」

「学姐前天来过了,但也没弄清是咋回事。今天她本来说要继续调查的,结果却被江户桥学长硬拉走了。」

「被会长?是约会吗?」

「不,三年级生过几天好像有重要的模拟考。虽然经岛学姐完全不在意,但江户桥学长说:『还是对学业多上上心吧?』」

我一边回想学长红着脸把娇小女友拉去温习功课的模样,一边苦笑着说明。泷泽听了,不安地皱起眉头:

「……那个,经岛学姐的成绩该不会很差吧?」

「怎么会。学姐比我聪明五倍,比江户桥学长也聪明两倍。考入志愿学校对她而言可谓轻而易举。」

——她明明可以考更好的学校,却因为尊敬的民俗学教授在那所大学、适合田野调查之类的理由,而不打算改变志愿。我想起稻叶老师说过的话,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啊……江户桥学长看到升上三年级后还是完全不念书的学姐,好像愈发不安了。你也知道,那个人什么事都会往坏的方面想。」

「懂了。所以…担心经岛学姐未来的会长,今天硬是把她拉去复习了?」

「就是这样,江户桥学长难得对学姐强硬一回呢。」

这么说着,我在平底锅上倒了油。泷泽默默苦笑,然后喃喃道:「未来啊……」

突然传进耳里的严肃声音,让我忍不住看向她的侧脸,只见默默擦盘子的同学,静静地开口了。

「我们明年就是高三,再下一年就要毕业了,对吧。」

「的确,听你这么一说,时间过得真快呢。不过啊,现在才高二第一学期而已……」

「趁这个机会问一下,你对伊达同学是怎么想的?」

「……不用那么急——咦?为什么突然提到小鼬?啊,我当然喜欢她呀。」

话题好像突然变了。不是要聊毕业后的出路或升学之类的事吗?我维持着打开豆芽菜包装袋的姿势,一脸错愕。泷泽则默默摇头,她脸颊微微泛红,压低声音继续说:

「那个……咱接下来要讲的,是建立在白冢你——真心喜欢伊达同学的前提上。」

「我当然是真心的啊。」

「你回答太随便了。」

「诶?」

这话把我噎住了。泷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如同下定决心般凝视着我。

「白冢,既然你喜欢伊达同学,就应该在毕业前……在理所当然的社团活动和放课后时间消失之前,好好对她说清楚才行。不是那句犹如口头禅的『最喜欢了』,而是你希望和伊达同学成为怎样的关系。」

真挚的声音,传入静静聆听的我耳中,然后渗入内心。

「……这样啊。嗯,我明白了。」

确实如她所说,目前暧昧不清的关系不可能永远维持。所以,不能只是嘴上说喜欢——

「必须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意,让小鼬知道我想要什么——谢谢,泷泽同学。万分感谢你的点拨!」

「咦?不用这么郑重啦……」

我明确地向泷泽低头道谢,这位可靠的委员长红着脸别开视线,用毛巾擦着手,小声说:

「咱只是……以伊达同学朋友的立场说说而已。」

「是吗?总之,我现在豁然开朗了。好,等小鼬回来,我马上对她说『请跟我结婚』。」

「等一下!你跳过太多阶段了!咱可没叫你现在求婚!应该先确认伊达同学的心意吧?」

泷泽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去拿杯子」,就走向墙边的餐具柜。唔,她感到很傻眼吗?我一边反省自己这样不行,一边转动瓦斯炉的开关,开始炒面。听着泷泽把杯子放到托盘上的声音,我小声说道:

「仔细想想,当下的情况,也不太适合找小鼬谈今后两人的关系啊。毕竟麻烦事还悬而未决呢,挺尴尬的……」

「是指『上床乱摸』的事?那完全是冤枉吧?白冢不是会对女孩子做那种事的人,特别是对伊达同学——咱是这么想的。」

「啊,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不用谢咱,再说了,伊达同学应该也是很相信你的。」

「是、是吗?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嗯。咱觉得,应该还是某种妖怪搞的鬼。刚才莱卡和伊达同学都注意到事有蹊跷——呀啊!」

原本平稳的声音突然变成尖锐的惨叫。咦,怎么突然叫成这样?我慌忙转过头去,结果和满脸通红瞪着我的泷泽四目相对。我刚想问她发生什么了,就注意到一脸快哭出来的犬神使正用双手紧紧按住屁股。

「……白冢,你刚才从后面摸了咱吧?」

啊?这是——难道「那个」又出现了吗?

「什么?摸你……我吗?」

嘴巴没跟上大脑的思考,愣愣地发出反问,结果换来了严厉的视线。诶?她在怀疑我?明明片刻之前还说自己认为是妖怪干的,怎么现在……啊,得赶紧澄清才行!于是我用力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我做的!那个,能说下是哪里被摸了吗?」

「咦?这个嘛,就、就是隔着裙子,突然被摸了大腿和屁股,该说是摸还是捏……啊,这,是那个怪异现象吗?!」

「应该是了!泷泽同学,你可千万别怀疑我喔?毕竟刚才我在这里用平底锅,手根本够不到。」

「啊,的确……」

面色潮红的犬神使点点头。哎呀呀,她似乎稍微冷静下来了。我松了一口气,将瓦斯炉关火,然后示意泷泽站回餐具柜旁——也就是刚才的犯罪现场。

「泷泽同学你不要动哦?看,我在这里的话,如果真想碰你后面,就必须走几步靠近才行。啊,当然我现在不会碰你,这只是假设而已!」

我一边唠唠叨叨地辩解,一边绕到被害者背后。泷泽大概知道我在进行现场勘验吧,所以她虽然紧张,却没有移动。不过,像这样从后面看,她真的很娇小呢,肩膀也很窄——呃,现在不是想这些多余事情的时候,白冢真一!我对自己感到傻眼,同时对眼前娇小的背影继续说:

「若是要实际碰触,就至少得绕到这个地方,像这样把手——」

「不、不用说得那么具体……」

僵在原地的泷泽,打从心底感到害羞似地小声说道,就在此时——

「晚上好啊,葛里同学让我们先进来坐——」

「打扰了,学长,稻叶老师也——」

「我是顺便来——」

伴随着热闹的脚步声,三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糟糕。我连这么想的时间都没有。三人仿佛撞见什么尴尬光景一般,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中断。

……嗯,我非常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如果在拜访朋友家时,撞见屋主正伸手准备从后面抚摸女同学的屁股,我也一定会僵在原地。不过这是天大的误会。我跟泷泽瞬间交换视线,正想辩解「不是那样的」时——

「喵、喵!这样不行!白、白冢桑你明明已经有葛里桑了……!」

「我本来听说你对黄鼠狼搞夜袭,没想到猥亵其他女性也毫无顾忌啊,真令人瞧不起。」

「白冢学长,你果然……!如果敢对美生学姐下手,那我就跟你拼了!」

三人的反应比我还快。美生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稻叶老师则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至于菲尔,他一边望向窗外的月亮,一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变身用的皮带——

「喂,菲尔!不要在这种地方变成狼!这是误会!泷泽同学你也说句话啊!」

「咦?啊,对、是误会!刚才又出现那种怪现象了,白冢和咱正在勘验经过——」

泷泽话没说完,一道语调轻快的「我回来啦」便传了过来。噫!为什么偏偏挑这种时候回来啊?

「和莱卡一起在房子周围检查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咦,大家怎么了?」

「汪呜?」

「还问『怎么了』?——你的跟班正打算对犬神使做下流事啊。虽说男人色欲熏心是理所当然,但你这主人管理仆从未免也太不上心了。」

稻叶老师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出惊人之语。听到这话,小鼬瞬间瞪大双眼。

「——真一,怎么回事?你对赫音做了什么?!」

她向我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苍白且凶狠的表情。啊啊!

***

「哦?良子,伊达前辈是因为对白冢学长心灰意冷才离开的吗?」

「是啊,发生那种事,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所以啊,春香和良子也要小心哦?当然,既然有我跟着,就不会让他乱来,但那画家最近越来越不知分寸了,对吧,原老公?」

「你要我怎么回答啊?鳞小姐,请不要扯谎。」

瞪了走在旁边的鳞一眼后,我无奈地叹气。如今已到七月上旬,社团活动结束后天色还亮,而且很热。我一边感慨夏天真要正式来临,一边补充说「而且小鼬并没有离家出走」,跟在我和鳞后面的两位一年级女生,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意外:

「是吗?可是伊达前辈今天不在家吧?那不就是离家出走吗?」

「我是听说伊达学姐对白冢学长的感情已冷到无法修复来着……?」

「没有没有,小鼬只是被阿尔玛邀请去她家玩,今晚在那边留宿而已。」

走在通往居所的小巷里,我回头对春香和粂神露出苦笑。不过,自前天那件事发生以后,我跟小鼬日常相处确实有些尴尬——虽然我本人极力辩解,泷泽也说明了那是误会,但小鼬似乎没有完全释怀。看来非得揪出导致那个怪现象的元凶,才能彻底了结麻烦……正当我思忖这些时,有只纤纤玉手朝我后背用力一拍。

「干嘛一脸阴沉啦!我是看葛里不在你身边,怕你会寂寞,才以读书会的名义带后辈过来,你该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吧?」

「行行行。哎,反正我喜欢热闹,一点也不会排斥啦。」

「你这说法好像话里有话咧?『一点也不会』是啥意思?」

「干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反正鳞小姐只是想找个可以闹一整晚的地方吧?因为寄宿的美生家有个严格的哥哥在,所以憋得慌,对吧?」

「还挺了解我嘛~~」

我以责备的眼神抬头看去,鳞却毫不惭愧地挺胸点头。那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让我不禁看得入迷。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好灿烂——此时,走在后头的春香她们大概是对突然停下脚步的我感到奇怪,都一脸不解地歪了歪头:

「咋了?白冢前辈?鳞姐的脸有哪里不对劲吗?」

「啊,抱歉。我只是觉得她的脸真不错。」

「脸不错——是吗?」

「嗯,鳞小姐的笑容让人看了很舒服,我喜欢。」

搔着头如此回答后,我再度迈开步伐。鳞听了后脸颊微微泛红,又「啪」的一下拍了我的背,说:

「不愧是画家,果然有看人的眼光!」

「鳞小姐!既然要夸奖,就别打我啊!啊~好痛……」

「Sorry,一时激动嘛。另外,这种坦率的赞美也算你的优点了。」

蛇女房吐了吐Y型的舌头,嫣然微笑。我瞪着那张毫无反省之意的脸,忍耐着背部从刺痛逐渐转为火辣辣的疼痛,这时春香突然凑上来说:

「哦哦~!白冢前辈,你对鳞姐搞外遇了是吧!感觉很有趣,我支持你!不过,就算你被伊达前辈抛弃了,也未免转换得太快——」

「别胡说,小春。白冢学长对伊达学姐应该是一心一意的。」

见朋友的妄想越说越起劲,粂神出言打断。嗯,真亏她能看穿我的心思。我正想点头表示同意,不料这位理科少女以沉稳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就算伊达学姐完全放弃他了也一样。」

呃,那个,我并没有被小鼬放弃啊。

***

「嘎哈!」

侧腹突然受到冲击,我的意识随之清醒。

怎么了怎么了,突然发生什么事?一头雾水的我眨了眨眼,只见差不多看习惯了的房间木天花板,以及亮着的日光灯。看来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开着灯睡着了。

「呃……我记得鳞小姐她们有来过。然后,原本应该是读书会,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游戏大赛,春香第一个被淘汰。然后,粂神带春香去小鼬房间休息,我就和剩下的鳞小姐一直对战——」

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不过,刚才侧腹挨的那一击又是……?我搔着头,直起上半身,看到旁边裸露的纤细脚踝,这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啊,原来如此。我们几乎同时睡着了啊。」

我忍不住自言自语,傻眼地看向穿着浴衣、呼呼大睡的蛇女房,她手里还拿着游戏机的控制器。虽然有把电视电源关掉这点值得嘉许,但她的睡相似乎不太好——衣摆凌乱,连大腿都露了出来,胸襟也大大敞开。再加上日光灯一直开着,房间很亮。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摆。

「这个人真是的……虽然很想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嗯,那样果然很不妙。毕竟我已经背负许多嫌疑了,还是别做多余的事比较好。如此说服自己后,我摊开卷在身旁的毛巾被,轻轻盖在熟睡中的鳞身上,结果毛巾被底下的鳞扭动着身体,含糊不清地嘟哝着:

「老爷你真小气,又不会少块肉。」

「老爷?……哦,是梦话啊。」

「所以,来吧——来嘛来嘛,就当作是被骗了——」

不同于平常开朗的氛围,那闹别扭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新鲜,让我不禁盯着眼前的人看。虽然我也喜欢大姐头般可靠又爱强出头的鳞,但不那么强势的鳞也别有一番魅力。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盯着蛇女的睡姿看了三十秒。当我对自己感到傻眼,觉得再怎么看也太过头时,突然听见了「沙沙」的奇怪声响。

「……嗯?怎么回事?从哪里——?」

听起来很像衣物摩擦的声音,但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会发出那种声音的东西。是错觉吗……?

——沙沙,沙沙沙沙。

「又来了?原来是从房间外面……」

错不了,刚才的声音确实是从敞开的门外传来的。我战战兢兢地探头看向走廊,再次竖起耳朵——嗯,果然还能听见。看来声音的来源是隔壁房间,也就是小鼬的卧室。

「是春香她们吗?不对,她们也不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吧。」

我一边自问自答,一边走向那间卧室。小声地说了声「打扰了」,然后由半开的房门往里窥视——

「咦?那是什么?」

刹那间,我的背脊窜过一阵恶寒。

在夜灯的微弱灯光下,可以看到少女们在床边铺的褥子上睡着了,而从天花板的阴影处伸出的几只苍白手臂正窸窸窣窣地向下摸索着。

长度数米的手每只都散发出朦胧的光芒,而且没有手肘和手腕关节,简直就像在深海中摇曳的软体动物。那些手的动作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而且毫无秩序可言。在发出呼噜声的粂神身旁,春香……只穿着背心和内裤??——这孩子为什么只穿内衣睡觉?不,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死人般的手指在她身上有节奏地爬动,这幅异样的光景让我瞬间愣住,同时领悟到一件事——

原来如此!这玩意就是最近一切怪异现象的元凶!

虽然我不懂妖气这种东西,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妖怪。应该说,如果这是自然现象,那才更恐怖。不过,被那么大阵仗地抚摸,应该会醒过来才对,但春香却睡得很熟,大概……那些手拥有让抚摸对象不会醒来的力量?另外,为什么它们会无视于粂神、只抚摸春香呢?

算了,现在没空分析这些,为了洗刷污名,抓住这家伙是最好的办法!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它继续触碰春香。如果这家伙明显很强或很危险,我会找人来帮忙,不过它看起来弱不禁风,应该连我都能应付吧?如此判断后,我猛地推门而入——

「喂!给我住手!」

就在我踏进房间的瞬间,无数晃动的手同时抖了一下。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我背脊发凉,同时好几只苍白的手开始迅速缩回天花板。

「想逃?不会让你得逞的啊啊啊!」

要是现在让这玩意逃走,色狼嫌疑就永远洗不清了——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事发生!我猛地蹬地,向最近的手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只正要缩回的手腕。虽然有种粘滑的讨厌触感,但我可不会轻易放开!

然而那条苍白的手,意外的力气很大——它挣扎着缩回天花板的阴影中,将我整个人提到了半空。别想逃!我大喊着,那手却猛地一挣,从我手中溜走了——

「可恶……啊!」

苍白的手就像被天花板吸进去一般消失了。同时,我悬在半空的身体失去支撑,难看地摔了下来。哎,说是摔,其实是落在了床的边缘,然后滚下了床。幸好有缓冲,所以身体没受伤。但……

「呜哇!怎、怎么了?地震?火灾?」

——原本在床边熟睡的春香被我压住,从而惊醒了。

「……嗨、嗨,春香。」

「还是说——咦?白冢前辈……?」

「这纯粹是一场意外,我绝对没有——咕哦!」

慌忙想要起身的我,腹部挨了春香一脚,就这么被踹飞了。不愧是游泳部的,踢得真有力道!我一边佩服一边滚到墙边,只穿着内衣裤的春香瞪着我大叫:「你做什么!?」

「我看错你了!我看错你了!前辈!虽然你有很多地方很那个,但我原以为你至少具备最低限度的道德观念……呜,居然趁人熟睡时脱衣服!而且目标还是我,真是变态!」

「就说你误会了!因为妖怪刚刚出现……还有,我没脱你衣服!绝对没有!」

「咦?所以我在睡觉的时候,又……擅自脱光光了吗?我这个人一热就会不自觉地脱衣服……等等!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骗!我清楚记得被摸遍全身的触感!这是前辈对我毛手毛脚的铁证!」

——春香站起身来一手扠腰、一手指着我,如此大喝。她那威风凛凛的架势搭配锻炼过的健美肢体,看起来非常帅气,不过那应该不算「铁证」吧?还有,身为女生,却完全不以只穿内衣裤的模样为耻很不好。我小声指正这一点后,春香一瞬间就脸红了,但她立刻贼贼地笑着耸耸肩。不不不,这是什么反应啊?

「呵呵,前辈,你想改变话题也没用哦。」

「呃,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身材锻炼得有模有样,看起来美如画。即使我觉得不好意思,眼睛也会自行乱瞄。所以你还是快点穿上衣服吧。」

「美如画……?我、我吗——呃,我不会上当的,不会上当的!被初次见面的人误认成男生几十次,我比谁都清楚,没有男人会从我这副倒三角形的肌肉身材感到女性魅力!」

春香微微泛泪,高声断言。然而,被她说到这种地步,我也有我的坚持!原本倚靠墙壁的身体,弹射一般地站了起来,我斩钉截铁地大叫:「你错了!」虽然已经搞不懂我们在谈什么了,不过身为一个绘画爱好者,这是不能退让的局面。大概吧……

「我不晓得之前在你身边的人说过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你肯定很有魅力!」

「是啊。至少我认为,小春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像男人。」

「就是嘛!所以你大可挺起胸膛——咦?粂神,你什么时候醒的……?」

跪坐在褥子上的眼镜少女,一如往常地用冷淡口吻回答:

「两分二十一秒前——简单来说,就是白冢学长开始对春香示爱的时候。」

「呃,良子?你、你干嘛起来啦!继续睡不就好了!快睡!」

「我说啊,小春。在睡觉的时候吵成这样,一百个人里会有九十八个人醒来哦?」

面对事到如今才慌张起来的朋友,粂神用缺乏感情起伏的语气如此告知,然后傻眼地摇头。虽然她那机械般冷静的态度一如往常,不过身穿轻飘飘连身睡衣的模样很新鲜,而且意外的赏心悦目。平时放课后经常看到的白衣装扮固然可靠,不过这副模样也别有一番梦幻的风情。如果以夜晚的洋馆为背景,应该会是一幅很有韵味的画。我如此心想,便坦率地对粂神说:「请务必当我的模特儿。」结果春香突然踹了我的腰一脚。

「咦?为什么?为什么我刚刚被踹了?」

「……我居然会稍微心动,真是个笨蛋。再见了,初恋。」

「你的初恋早就结束了吧?好了啦,快点把裤子穿上。」

「呜呜,良子好冷淡……」

「平常就是这样吧。话说回来,白冢学长,关于妖怪的事——」

不理会开始沮丧地穿上睡裤的朋友,粂神直接转向我开口。我一边佩服她还是老样子那么冷静,一边「嗯」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我是为了抓妖怪才变成这样子的吧……差点忘了。」

「你很明显就是忘了。那么,我想确认一下——学长,你真的有看见妖怪吗?」

当然有。我果断地点头,然后小声地接着说:

「可是……那只手,没有其他人看见啊……所以没有任何证据,就算被说成是骗人的也没办法,唉,要是能拍照就好了。」

我一边无力地说明,一边在被褥上坐下。看到那个的时候,还以为可以洗刷污名呢。我用疲惫的声音喃喃自语,结果粂神点点头说「有哦」。咦?有?

「难道是妖怪出现的证据……?」

「当然。」

粂神凝视着忍不住反问的我,推了推眼镜,发出「咯咯咯」的冷笑。她露出社团活动培养出的疯狂科学家的一面,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说: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事先在这房间装了针孔摄像头。如果如白冢学长所说,那应该会拍到妖怪吧。」

「真、真的吗……?话说你什么时候装的!」

「科学始于记录,终于观测。我来到这个家的十分钟后就装好了摄像头。顺带一提,这是经岛学姐的点子。」

「我懂了。不过比起那个,重点是有没有拍到。」

「请稍等一下。摄像头拍到的影像会传送到这台电脑——」

在别人家若无其事地自白偷拍行为的粂神小姐,打开了枕边的笔记本电脑。亮起的液晶屏幕开始播放视频画面。我一边祈祷视频有记录下来,一边探头看去,结果——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这是……『小袖之手』?不,是『细手长手』吧——从天花板长出来抚摸人体的妖怪手。呃,它的显现条件是什么来着……?」

粂神兴味盎然地喃喃自语。由于视频没有声音,所以听不见那窸窸窣窣的声响,不过抚摸春香的苍白手掌倒是拍得一清二楚。我一边重新看着视频,一边觉得恶心,这时后方传来「呃」的惊呼声。

「唔哇,好恶!白冢前辈说的竟然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不一直在强调嘛?!」

我对吓了一跳的春香点点头,再次凝视电脑屏幕。

老实说,虽然擅自在别人家里装设摄像头这点不太好,但多亏有了这段影像,我的嫌疑完全洗清了,小鼬跟泷泽也一定能释怀了吧。于是我再次转向粂神,深深地低头道谢:

「万分感谢,粂神小姐,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用客气,毕竟得到了珍贵的纪录影像。还有,现在的我……」

「是是是,不是粂神良子小姐而是『尤里』对吧?我知道的。」

***

然后,到了第二天。

「找到了,真一。御崎说的就是这个对吧?」

「哦——不愧是小鼬!动作真快!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真、真是的……!还有……那个,有件事情非说不可——」

「等一下再听你说,现在赶快下去请学姐鉴定——啊好痛!房顶好低!」

「因为这里是天花板内侧啊,没办法。」

总算洗刷了污名的我,和隔天回来的小鼬一起进行了搜索行动,结果在天花板里侧发现了一片小东西。至于指挥搜索的人,则是考完模拟考后直接赶来的经岛学姐。

「学姐啊,这片小玩意真的是那『啥手啥手』的——」

「是『细手长手』啦,日语要正确使用。」

「是是是,呃——是『细手长手』的本源吗?」

我一边照学姐的指示修正妖怪的名字,一边仔细观察小鼬在天花板上发现的东西——长约五公分的薄木片。

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块平凡无奇的木屑而已。大概是原本用在屋顶的建材剥落产生的吧,所以就算掉在天花板内侧也不奇怪。硬要举出令人在意的地方,顶多就是从某个角度看起来有点像人形,但那也只是碰巧而已。我抓着「人形木屑」的头部甩了甩,如此小声嘀咕着,学姐听了却嗤之以鼻地笑道:

「你太天真了。人形纸片或木片是古今中外咒术中最普遍的道具之一。你应该听过『丑时参拜』吧?还有『雏人偶』,原本是用来抹去脏污的——啊,离题了。总之,『木人形』就是很可疑的东西,要是天花板里藏着它,当然会引发怪异现象。小鼬、阿泷和春香之所以会被摸——恐怕是它对妖气起了反应吧?妖鼬、犬神使和拥有风神力量的游泳部员,大家身上都带着『彼岸的气息』,以上。」

「呃,就算你说『以上』,我还是听不懂啊。」

「嗯,我也是满脑子问号……」

——小鼬同意了我的感想。学姐看了看我们,搔搔头说:

「行吧,我再多解释一下……小鼬你是想问『为什么自己和犬神都感应不到细手长手的妖气』对吧?很简单,因为天花板上的『木人形』是将整个家变成妖怪的咒术道具。」

「整个家……?意思是建筑物会变成妖怪?」

也就是说,这个家会每晚到处走动吗?我感到不安。经岛学姐点点头,马上补充:

「话虽如此,但也并不是房子长出脚来,而是指变成容易发生怪异现象的房屋,即『妖怪屋敷』。顺带一提,『细手长手』也被视为座敷童子的一种,它只会默默抚摸人,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但这次与其说是名为『细手长手』的妖怪,不如说是『妖怪屋敷』导致的怪异现象。明白了吗?」

「也就是说……我和莱卡是在『妖怪屋敷』内部,所以才丧失了妖气感知力啊!听御崎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种感觉跟进入制造异界的妖怪——『迷途之家』或『蚊帐吊狸』内部时一样呢!」

小鼬睁大双眼,恍然大悟。虽然这样就解开了她为何感应不到妖气的谜团,但令人在意的点不只这个。我盯着手上的木片,一脸严肃地开口:

「那么,学姐,这『木人形』果然是某人设下的陷阱吗?」

「怎么可能。如果你被这栋房子的前住户怨恨,那还另当别论。」

「我根本不认识对方,对方应该也一样。」

「是吧?所以这次的事件,大概是偶然在妖气聚集的学校周边,偶然从建材上剥落的木屑,偶然呈现人形导致的,非常罕见的案例。哎呀小白,你赚到了呢!」

「哪里赚到了?」

我一边以冷淡的视线回敬打从心底羡慕的学姐,一边挥动木人形。这种东西居然会成为引发怪异现象的原因,真是不可思议啊,正当我如此感叹之际,坐在一旁的小鼬对经岛学姐问道:

「对了,御崎,这个木人形要怎么处理?是不是烧掉比较好?」

「啊?如果希望『细手长手』再度出现,只要把它藏在天花板里面就可以了。」

「绝对不要。」

「已经够了。」

我跟小鼬同时摇头。学姐面带微笑地交互看着我们两人,然后从我手中一把抢过木人形:

「总之先放在我这儿。原本作为咒具的『人形』是用来把倒霉遭遇或立场转嫁给别人的,不过这种不带任何意念的中立人形相当少见,烧掉的话太可惜了,所以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知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开心,经岛学姐笑嘻嘻地把玩着木人形。这笑容还蛮可爱的……我暗自心想。

这时,学姐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来:

「对了对了。如果你想把自己的不幸推给别人,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哦?我记得这个只能用在关系亲密的人身上,只要写下目标的名字,应该马上就会生效……」

「我不会用的。」

「不需要。」

我和小鼬的声音再次重叠。听到我们的回答,学姐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样啊。」然后把木人形夹进资料夹里。如果学姐说的是真的,那这的确是很厉害的道具——但至少现在的我并不需要。毕竟我现在能跟小鼬一起生活,对这样的处境没有任何不满,嗯。我凝视着身旁的妖怪少女,细细品味着这份幸福,小鼬却突然一脸难以启齿地开口:

「那个……真一,我跟你说。」

「嗯,什么事?」

怎么突然这么拘谨?刚才她在天花板上说「有件事非说不可」,难道就是这个?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等小鼬开口,结果她突然转身面对我,然后低下头。咦?

「对不起!对不起,真一,我不该怀疑你!」

「怀疑……?啊啊,是指先前偷摸的嫌疑吗?那已经没关系了。」

「不是的,我想好好向你道歉。我明明知道真一你不会做那种事……赫音的事情也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可我却一时慌了手脚。我自己也觉得这种个性得改掉才行……真一你也很讨厌这种吧?对不起。」

「为了表示歉意,从今天开始,我允许你每天晚上抱着我的尾巴睡觉,也可以尽情摸我的耳朵。」

「呃,真、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御崎,不要模仿我的声音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经岛学姐插嘴的一句话让我不由得站起身来,结果被小鼬的尖叫声制止。我一边心想「说的也是」一边感到有些失望地重新坐下,接着便听见一道害羞到极点的小小声音:「不行,绝对不行……如果被那么做了,我、我不知会变成怎样……」

「呃,小鼬,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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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后的百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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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共 13 项
  1. 序章
  2. 第一话 贪吃鬼万岁!——或者说,达利的故事
  3. 幕间一
  4. 第二话 Touch me if you can!——或者说,奥波的故事
  5. 幕间二
  6. 第三话 Beauty and the Beast——或者说,山地乳的故事
  7. 幕间三
  8. 第四话 You, Robot?——或者说,活人偶的故事
  9. 幕间四
  10. 第五话 敬启,致十七岁的我——或者说,寒户的故事
  11. 补话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或者说,鼬的故事
  12. 后记 人物设定&幕后花絮
  13.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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