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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后的百物语 第七卷

第二章 你的自行车后载着我——或者说,手杵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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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鼬,昨晚怎么样?」

「那个……我试了几次……」

「——果然?」

「……嗯,果然。」

以压抑的声音苦笑着回答,小鼬无力地垂下了肩膀。听了令人泄气的话语,我只好小声喃喃道「这样啊」。

小鼬不知为何失去了作为妖怪的全部能力,已经三天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暂时的,但直到现在妖力都没有恢复的迹象。

撒下一个小小的叹息,我把目光转向旁边座位上的妖怪少女……不,是「原」妖怪少女。

——今天小鼬的衣着,也许是配合了不像五月的气候,提前穿上了夏季校服。从短袖中伸出的上臂,紧致得恰到好处;细嫩光滑的皮肤在从车窗射入的阳光照耀下更显白皙。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傻到在这种苦闷的气氛中大喊「哇,一样是夏装呢,真棒啊」。顺带一提,我穿的也是短袖校服——这是在跟谁说明呢……

虽然也有完全不知道妖力消失的原因而感到苦恼的因素,但最重要的是——小鼬无精打采的,看着让人心痛。于是,我一边在内心愤恨没用的自己,一边靠近忧郁模式的小鼬,向她耳边搭话:

「还是和大家商量一下比较好吧?经岛学姐和稻叶老师说不定了解这种状况?如果小鼬你不好开口的话,我可以代你问……不行吗?」

「嗯,对不起。商量的话,还是等到连休结束后吧……」

为难的笑容拒绝了我的建议。面对一时语塞的我,温柔的原妖怪少女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真一担心我,我真的很高兴,而且我自己也知道这是任性的想法。但是,难得开开心心一起外出集训,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扫大家的兴……」

「——喂喂喂,后座的,你们有完没完?」

突然,熟悉的声音挤进了我和小鼬的窃窃私语中。

「哎呀!」

「哇!」

突如其来的大声,让凑在一起的我和小鼬同时吓了一跳。面向声音的主人,只见驾驶席上的稻叶老师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唉,你两个打算耳鬓厮磨到什么时候?虽然我对笨蛋情侣没意见,也不想说『还是加入大家的对话,促进和睦』之类的俗套台词。但是,看你们在后视镜里一直叽叽咕咕地调情,真的很碍眼,让人心烦。」

一边熟练驾驶着三排座位的客货两用车,稻叶老师发出了充满愤怒和惊讶的声音。原来如此,那确实给您添麻烦了……虽然不是调情,但也不能解释真实的原因。没办法,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这样跟小鼬眼神交流后,向驾驶席低头致歉:

「对不起。」

「以后请注意。」

回答得很干脆的司机,没有穿平时在学校时的西装,而是穿着长袖衬衫和运动休闲裤。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她正以红色的眼瞳瞪着我。

「说起来,不仅让我当司机,连那个愚蠢狸猫的替角都推给我,本身就很奇怪!身为伟大的九尾狐,凭什么要……」

「哎呀,别那么生气嘛。」

从副驾驶席上发出的明亮声音,打断了稻叶老师的牢骚。经岛学姐像劝解一样笑了起来,披在肩上的运动衣袖子随笑声轻盈地摇动——

「大家都很感谢你,把这么一个好地方告诉了我们。」

「我只是把在办公室听到的传闻随口一提罢了。但是,那里真的很好吗?那个运动公园,是面向体育系的设施吧?大学的运动社团在夏季合宿中使用之类的……」

「——依山傍海,景色优美,住宿费用便宜,而且离怪谈景点很近,相关的妖怪传说也有许多吧?这不挺好的吗?」

对于略有些疑惑的老师,经岛学姐如此回答。当然,后半部分姑且不论,能欣赏到山海景色这点,确实挺吸引人的。这么想着,我把目光转向了窗外向后飞逝的林荫树。

——现在,我们前往的是一处沿海合宿所。听老师说,从游泳到球类运动都能进行的大型运动设施就在旁边。作为在那里训练的运动部成员住宿的宿舍,似乎相当简朴的样子,但我并不在意。

我比较担心的是合宿期间会不会遇到传闻中的怪异——毕竟过去可以依靠的小鼬,现在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嗯,如果有经岛学姐和稻叶老师在,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我一边在内心安慰自己,一边对老师挤出笑脸:

「真是帮了大忙,谢谢您。」

「小白说的不错——确实该好好感谢。真是的!那个挂着美术部顾问头衔的狸猫,居然说因为要兼顾书道部的活动所以不能来。幸亏我们伟大的妖狐答应代理领队,否则这次合宿集训就要变成单纯的朋友旅行了。」

听了经岛学姐的话,坐在司机后方座位的鳞疑惑地歪了歪头:

「单纯的朋友旅行不也很好吗?」

「如果那样,就得不到学生会的合宿补助费了。」——鳞旁边座位的菲尔摇摇头,继续解释道:

「『服装是校服或运动衣,领队教师至少一名。』——我听奈良山学长说,如果想得到补助,就必须遵守上述规定。」

「原来如此……话说那个天狗呢?今天也休息吗?」

「不,奈良山学长说他会晕车,所以直接飞过去……我也不太懂他。」

也许是不明白奈良山这话的意思吧,菲尔面露疑惑。嗯,我想那并不是什么暗喻,而是按照字面意思——用自己的翅膀飞过去。

顺便说一下,这次集训合宿的成员,首先从美术部开始——有我、小鼬、菲尔、经岛学姐,以及不坐车独自前往的奈良山,共计5人。(至于挂名部员穗村不来参加,我们也习以为常了。)此外还有代理顾问的稻叶老师,以及并非美术部成员的鳞。

说到非部员,一开始经岛学姐还擅自邀请了江户桥会长和新井学姐,不过他们以「筹备新一届会长选举」为由拒绝了。可惜。

「嗯,因为是美术部的集训,所以还是你们部内成员参加吧。」——一边回想新井学姐说过的话,我一边微微点头。与此同时,坐在前排的菲尔突然转向鳞,问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明明不是美术部员,却硬要跟来呢?」

「因为我是个闲散的自由人。看你那表情,觉得『不能接受』是吧?那好,我也申请加入美术部。反正艺术体操部那边也没规定不能同时参加别的社团。」

「啊?等、等一下,鳞……」

「哎呀,有新入部员不是件好事吗?对吧,御崎和狐狸老师?」

对这突然的展开感到困惑,菲尔直接愣住了。穿着夏威夷短裤、戴着墨镜的鳞则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向前面的座位打招呼。作为回应,经岛学姐和稻叶老师双双爽快地点头——

「请随便。」

「以学生会顾问的权限,代替学生会长批准入部申请。」

「哦,谢谢!」

——于是,美术部又增加了一名成员。

……完全没跟作为部长的我和担任副部长的小鼬商量啊。

「嗯,欢迎入部,鳞。」

见小鼬笑着回应,我也只好点点头。

但是,这个人完全没有学习美术的干劲吧……而且,真的能兼顾艺术体操部那边的训练吗?蛇女房回头看向我,大概是猜中了我的心思,于是嘻嘻一笑:

「哎呀,艺术体操部的训练强度其实并不怎么高,而且周末和节假日基本上都是休息的。所以,今后我也会常在美术室露面,请多关照啦,葛里和原老公?」

「彼此彼此。」

「嗯,不过下次请穿校服来参加合宿。」

「总不能穿着水手服喝酒吧?让外人撞见感觉会不太妙?」

——鳞似乎完全把合宿当成度假了。听了这话的菲尔,慌忙咽下刚喝了一口的茶饮料,发出愕然的声音:

「咕……酒?」

「俗话说:『不喝当地酒,哪能算远行。』别这么顽固嘛?而且美女增加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谁是美女啊?」

「美女不就在你面前吗?!还是说…你觉得『美生学姐』更好?被她宠爱的感觉如何啊,小狗君?」

「——呜噗!」

菲尔把正喝着的茶喷了出来。

「噫,差点喷到我身上,干嘛这么激动啊。」

「你、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嘴边、下巴上残留的茶水仍在滴落,菲尔的模样相当狼狈。鳞则坏心眼地笑道:

「我就住在美生家,知道这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呵呵,从她那里听到『银色大狗狗』的时候,我一下就明白是你了,纳尔逊。」

说完,鳞摇了摇纤细的食指,然后把墨镜稍微挪开一点,露出了充满狡黠笑意的眼神。话说,「纳尔逊」又是哪位啊?(注:出自阿兰·拉扎尔所着《流浪犬纳尔逊》)正当我不由得在内心吐槽时,鳞亲切地拍了拍菲尔的肩膀。

「放心吧,我没跟美生说你的秘密——还有,恭喜你首战告捷,了不起的少年。」

「咦?啊——谢谢。」

菲尔愣了一下,然后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利用那一瞬间的松懈,鳞勾住菲尔的肩膀,一把将他拉近,小声问道:

「那么,憧憬的学姐的身体是怎样的?柔软的?还是温暖的?」

「啊,那个——!」

「证人F先生说他『已经死而无憾了』。」

「所以年轻的雄性就是这样……唉,在狼变成『送り狼』(尾行狼)之前,还是阉了吧。」

「你说什么呢,经岛学姐!还有稻叶老师,请不要说些可怕的话啊!」

除了鳞以外,经岛学姐和稻叶老师也加入了攻击,菲尔的白皮肤染成了红色,就这样垂下了脑袋。虽然觉得很可怜,但如果插嘴的话可能会被波及,于是我默不作声。身旁的小鼬苦笑着喃喃道:

「那三个人聚在一起,真是难应付啊。」

「两个人就够麻烦的了。要不叫她们『妖怪恶女三姐妹』算了……」

在这种情况下,长女自然是稻叶老师,次女是经岛学姐还是鳞呢?虽然学姐的年级比较高,但鳞的实际年龄仍然成谜……正当我想着这些无所谓的事情时,突然,侧后方堆积的行李上,响起了啪的一声。同时,犹如强行给鸡蛋穿上法被的奇怪玩意,浮空出现了。

「哇。」——小鼬睁大了眼睛。

正惊讶地盯着看时,漂浮的「法被鸡蛋」发出了声音(这家伙明明没有嘴)——

「早上好!九尾狐老师今天也很美丽,只要能看到您的尊颜,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二十四小时听您差遣的忠仆八右卫门狸在此——嗯?你谁呀?」

「我是白冢……这声音,是寺林老师吗?」

看着「迷惑的水煮蛋」(暂名),我一脸惊讶。虽然外表完全不同,但这声音和轻浮的语调,显然是那个薄情的狸猫。听到这样的对话,从副驾驶席探出身子的经岛学姐发出了「哦」的声音——

「狸猫使用的是『白坊主』吗?虽然和传说相比小了不少。」

「是本人的资质问题。不过,虽说是以包里的护符为媒介,但在这个距离上也能显现出来,算是有进步吧。」

面对学姐的提问,稻叶老师冷淡地补充说:「毕竟是我指导的。」听到这个声音,水煮蛋…不,「白坊主」颤抖了一下,然后慌张地发问:

「白冢,美术部的合宿是稻叶老师带队吗?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您不是拒绝了吗?所以只好拜托稻叶老师代理。怎么了?」

「真冷淡啊。作为班主任,我可是一直温柔对待自己的学生呢。」

「咦?上次抛弃被机寻袭击的学生、独自逃跑的是谁来着?」

小鼬和菲尔也「嗯嗯」点了点头。也许是发现敌人意外的多吧,白坊主慌忙辩解:「毕竟那个时候……」但话说到一半,就被稻叶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扯闲话,找我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否则,蛇,把那个吞掉也没关系。」

「可以吗?呀,看上去似乎挺好吃的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笨、笨蛋!你以为做这一只花了我多少妖力!」

白坊主拼命甩开舔着舌头的鳞伸过来的头发,一点都不想帮忙的我姑且静观了一下。

总算摆脱纠缠的白坊主,发出了疲惫的声音:

「确实,不一定在稻叶老师那里,也有可能移动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诶?你在找什么?这么说来,之前也是这种感觉。」——小鼬歪着头问。

「那个,最近你们有没有遇见会移动的、像衣服一样的怪东西?或者发现自己的衣服多了一件……之类的?」

「……啊?」

这狸猫到底在说啥呢,莫名其妙……我和小鼬、菲尔互相疑惑地看了看,这时突然传来了稻叶老师的声音——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比预计的要早很多,怎么办,经岛?直接去宿舍吗?」

「随便在附近咖啡厅之类的地方消磨下时间如何?麻烦伟大的九尾狐请客~」

「赞成!早上我什么都没吃就出门了呢。」

——热闹起来的恶女三姐妹,完全无视了寺林老师的话。

在我不由得投以同情目光的前方,又白又圆的妖怪不安地摇晃着。

***

「果然小鼬还没到吗?」

把行李放在房间后,我前往了作为约会地点的停车场。坐在旁边长椅上,面对几辆面包车和小型巴士并排的寂寞景象,我苦笑着,然后伸了个懒腰。

仰望五月晴朗的天空,同时感受着混杂海水咸湿味的风——果然穿短袖是正确选择啊,不由得点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平静的声音。

「让你久等了,真一。」

「终于来了——啊,没关系。」

视线的前方,是和我一样穿着夏装风格的小鼬,心情似乎有些好转的她,正开心地微笑着。以白色和淡蓝色为基调的短袖水手服,与晴朗的蓝天非常相衬,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真一?」

「啊?啊,对不起。好久没见小鼬穿夏装的样子,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太棒了,短袖!」

「真是的……」

漂亮的脸蛋害羞地染上了红晕,可爱突然倍增。正当我拼命克制想上前拥抱的冲动时,小鼬问道:

「话说,善人到了吗?他应该是跟真一和菲尔同一个房间吧?」

「啊,他先我们一步到了,我们刚进房间就看到他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我先出去转转』。」

回想起两张双层床并排的简朴房间,开着的窗户上贴着字条。虽然没有任何署名,但我也知道是天狗留下的,毕竟普通人可不会在房门锁着的情况下从三楼的窗户离开。

「奈良山那家伙也真是心急啊,都不等等我们。」

「因为景色很好,所以没能忍耐吧?善人似乎很喜欢这里呢。」

小鼬笑了笑,然后抬起视线望向了远方。我也随之环顾四周,点头说「确实」。右边是绿意盎然的群山,左边是湛蓝的大海。虽然因为没被开发的缘故,不太适合登山、海水浴之类,但对喜欢画风景的天狗完全没影响——说不定少了喧闹的人群还更好。

「即使路不好走,那家伙也有翅膀啊。」

「嗯。这么说来,菲尔去哪了?」

「好好地去画画了,附近好像有座废弃的净水厂。」

不由得回想起一边准备绘画材料一边热情讲述废墟魅力的后辈侧脸。虽然我不太理解,但菲尔他高兴就好。于是我又反问小鼬:

「你房间的其他人呢?」

「御崎为了调查这一带的传说传承,去了民俗资料馆,鳞和狐狸则上酒馆喝酒去了。」

「唉,还是那么我行我素呢。」

说是来合宿集训,结果大家都按各自的喜好分开行动了。我深切地感受到美术部缺乏协调性。

突然,小鼬双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动作——

「对不起,真一。」

「咦?什…什么?」

突然被道歉的我发出了呆呆的声音。小鼬用一只手轻轻按住随风摇曳的栗色头发——啊,又是一幅好画呀——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来到风景这么好的地方,真一也想去画画吧,可我却任性地拜托了……」

「所以说——没关系啦!既然小鼬要在合宿期间进行恢复妖力的特训,我是非常乐意帮忙的。」

——原来你还在意那件事啊,我希望你别放在心上。这么想着,我继续说道:

「确实,我很喜欢画画,但我更喜欢欣赏想画的人。——说直接点,我喜欢小鼬,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斩钉截铁地说完这些后,我在内心暗自补充:如果你讨厌这样,就另当别论了……倘若小鼬现在要求我离开,我也会照做的。但是,真被这么说了,估计我还是会有些伤心。

眼前的原妖怪少女睁大了眼睛,脸颊迅速染上绯红,然后微微点头,小声说:

「……谢谢,真一。」

「我也是。谢谢你让我陪在你身边。」

吐出发自内心的感谢的同时,我深深地低下了头。看到这一幕的小鼬喃喃道:「嗯,不客气……」然后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展开了本日的正题——

「那、那么,现在开始恢复妖力的特训吧!」

「好,做吧!」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咦?」

——充满干劲的气势一下子就消失了。

……啊啊,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尴尬的气氛在安静的停车场中慢慢弥散,我耸耸肩张开了嘴:

「先坐到长椅上吧?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着呢。」

***

「特训之一——妖力激发篇!一起加油吧!」

在晴朗的蓝天下,我意气风发地提高了声音。看到这一幕的小鼬不知为何有些尴尬,只见她苦笑着小声说:。

「啊,那个,真一?现在这个,真的会有效吗……?」

「没关系!理论应该是对的!」

——直视困惑的脸,我如此断言。一边回想着刚才的作战会议,我反复说着「没关系」,就这样凑近了还有些不安的小鼬。

「妖力好像是从妖怪的精神力中产生的力量,所以即使一时被清零,遇到适当的机会也能重新萌生出来。小鼬主要是在战斗中使用妖力,所以特训有必要让身体接近战斗时的状态——也就是高强度的运动!幸运的是,这里正好有各种各样的运动设施和场地,还提供租借相应的运动服。利用这点是理所当然的!刚才讨论过的吧?」

「那个……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也许是被我的气势所压倒,小鼬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我想她大概明白了吧——然而,原妖怪少女似乎还有些疑虑。

「虽说是运动,但也有很多种。」小鼬害羞地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小声问道:

「……为什么要选网球呢?」

「因为想看和往常不同的小鼬!啊,好可爱啊小鼬——!」

我以脊髓反射马上回答。

如今站在网球场上的小鼬,服装是白色无袖运动衫和迷你裙——经典的女子网球装束。圆溜溜的小肩膀,以及从那里延伸的紧致手臂;苗条的腰,白净又充满力量和美感的玉腿。不用说,我眼中的小鼬一切都很美。再加上立于晴朗的蓝天下,偶尔吹过的海风轻拂栗发,其魅力更是被衬托了数倍。啊,实在太棒了!

把和衣服一起借来的球拍握得发出声音,我在空旷的网球场中心仰天欢呼:

「能和你一起特训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你,小鼬!」

「啊,不……彼此彼此……」

满脸通红的小鼬低下了头,像是为了遮挡身体似的,紧紧抱着球拍,小声说:

「真一,最近越来越坦率了……」

「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球拍——诶,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没什么!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吧?」

小鼬慌慌张张地左右摇头,快步退后。确实,也不能一直隔着球网互相凝视。我点点头,同样后退了几步。然后问「从我这边发球开始可以吗」,小鼬听后嘀咕着「这么说的话——」

「——真一会打网球吗?」

「虽然没打过,但大概没问题。毕竟我在初中时也是乒乓球部的成员呢。」

「网球和乒乓球是不一样的。而且,真一?你那时竟然没参加美术部啊?」

「我没说过吗?因为我的初中没有美术部,所以就加入了一个最松散的社团。凑巧的是,这个社团——乒乓球部的顾问是美术老师。他允许我在社团活动时使用美术室,所以我才能安心画画。」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摆好球拍,把左手的球抛了上去。那一瞬间,小鼬眼里亮起了认真的光。

「——别手下留情,真一。」

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一边确信小鼬不服输的性格好像被点燃了,一边朝落下的球挥动球拍。

***

30分钟后,依旧空旷的网球场上——

「对不起,不行了,请原谅。」

匍匐于地的我,肺部全速运转渴求着氧气,但是供给量完全不够。一边忍受着全身的疼痛,一边喘着粗气抬起头来,在球网的对面,小鼬正苦笑着:

「真一,加把劲,站起来吧。」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话说,小鼬明明是初学者,居然这么厉害啊。」

「咦?是吗?」

「当然。」

勉强支起身体的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内心咒骂自己的肤浅:

居然连这个都忘了——不管有没有妖力,小鼬本身就有着超乎常人的运动神经。「被妖怪追着四处逃窜」的文化系社团成员,根本无法与之较量。一边道歉一边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的小鼬伸出了手。

「真一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再打一局,不行吗?」

「不行,真的已经扛不住了。」

被小鼬牵引着起身,我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

——嗯,正如小鼬所说,我的反应速度在提高。看多了对方的姿势,就能大致预估发球范围。而且小鼬一般会打进容易回球的位置,所以目前已经可以追上她的节奏了。但致命的是,我完全没有用球拍打回去的技术——回球过网的情况少之又少,有时甚至不是用球拍而是用身体接下小鼬的全力一击。

回想着那种疼痛,我嘀咕道:「能坚持30分钟已经是极限了……而且特训的目的,不知不觉间从促进小鼬妖力复苏,变成提高我的网球水平了。」

「啊,嗯……虽然妖力暂时没有复苏的迹象,但是很开心。下次再一起打吧?真一。」

「……下次还是换成羽毛球吧。」

——那个说不定会稍微轻松点。我一边后悔,一边在小鼬的搀扶下离开了网球场。

***

「那么,特训之三!回归初心跑步篇!」

「喔。」

——在沿着海岸线笔直延伸的混凝土堤上,体力已经完全恢复的我,又一次气势十足地宣布了开始。换穿T恤和运动短裤的小鼬,一边苦笑一边以明亮的声音回应了。

「这次是跑步特训吗?要是有效果就好了。」

「没关系!跑步是基础中的基础——这是从田径部的熟人那里听来的!为了跟上小鼬,我还特意租了自行车,所以请尽情奔跑吧!」

一边这样说着,我敲了敲扶着的自行车龙头。——供租赁的运动备品中,只剩这辆不带变速却有行李架的普通自行车了。

「咦?之前听赫音说,真一你好像自称擅长马拉松来着……?」

「啊,其实是『从开始到最后都慢慢跑』勉强能坚持下来而已,我跑得并不快。」伴随着自嘲,我摇了摇头,之后又环顾四周补充道:

「而且,为了小鼬妖力复苏时不被普通人撞见,我特地选择了这条人气冷清的线路。」

「嗯,确实很安静,而且景色也很好……」

小鼬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大海。

除了脚下混凝土堤被海浪反复拍打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海鸥鸣叫,周围再无其他喧嚣。在如此宁静的空间里,被轻快吹过的海风摇曳头发的小鼬侧脸,美得让我重新对她一见钟情——啊,不由得发出感叹。这时小鼬却突然转向我,皱起了眉头。

「但是,真一,这里不是道路而是堤吧?可以跑吗?」

「借自行车的时候听服务人员说,悠闲地小跑应该没啥问题,当地人好像也几乎不经过这里。」

一边转述租赁处阿姨的话,我一边看着仅一条车道宽的混凝土堤面。向前一望无际,两侧没有任何护栏,大海在右,砂砾在左——无论哪一侧都设置了斜坡。

听完我说明的小鼬,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开始扭动身体做热身运动。

「不愧是小鼬,穿简单的跑步服也很漂亮啊……!」

「真是的…!对了,真一?刚才就想问你了。」

「特别是扭腰的时候——啊,什么?」

「特训一和二也是……真一选这些运动项目,其实是想看我穿不同的衣服吧?」

「确实如此。」

——我知道即使说谎也会被马上识破,所以就干脆点头承认了。也许是对过于直接的坦白有些意外吧,小鼬睁大了眼睛,然后叹了口气。害羞与苦笑交织在一起的粉红脸蛋和苗条的身体线条让我着迷,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是没关系!这次不会再像特训二那样了。」

「……真的吗?你能对我保证吗?」

被大大的眼睛盯着看,我再次点头。——这次应该没问题!

啊,顺便说一下,「特训之二」是在温水泳池游泳篇,因为小鼬穿泳衣出现的瞬间,我直接昏倒了,所以这个特训5分钟就结束了。

「呀,对不起。我本来决心努力保持意识的。但一看到换好泳衣的小鼬,那瞬间的冲击还是把我的意识带走了。」

「吓我一跳,真一你突然就栽进了泳池里……幸好其他人帮我把你捞上来了,但被问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我很为难。」

大概是不愿想起吧,小鼬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个笨蛋,看我看得晕倒了」——这样的说明,确实没法说出口啊。正当我在内心责备自己给小鼬添了麻烦时,已经蹲下开始调整运动鞋带的原妖怪少女,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真一,你以前见过我穿泳装的样子吧?那为什么这回还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嗯。但是,和去年给我看的可爱泳衣不同,刚才小鼬穿的是制式泳衣,刺入灵魂的矢量相差一百多度呢,明白吗?」

「不太明白……」

「说具体点就是——本来小鼬就身材好且皮肤白皙,在制式泳衣的紧身设计及其深色系的颜色衬托下,迷人程度又增幅了好几倍!从胸到腰的完美曲线,光是想起来就——啊——我——我已经——!」

「喂,真一!深呼吸、深呼吸!」

慌忙站起来的小鼬抓住我的肩膀剧烈摇晃。被强制拉回意识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头脑总算清醒了。

「谢谢,托小鼬的福,我回来了。」

「……好的,欢迎回来。」

在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的我面前,原妖怪少女嘟囔着「我很担心夏天啊……」。

哎?也就是说,到了夏天一起去游泳…是吗?我一边感受着心跳加速,一边苦笑着说:

「刚才我昏倒之后,小鼬要是能独自多游一会就好了。」

「可是那样就没意义了,不让真一看是不行的。」

「啊?小鼬,你刚才说什么——」

——对过于令人欣喜的台词,我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被问到的小鼬先是愣了一会,然后「啊」地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

「不是啦!我是说真一得好好观察,如果我周身有橙色光芒出现,就告诉我一声——这是妖力复苏的证明。」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还有……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了。」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而且……」

脸颊仍然残留些许红晕的原妖怪少女,温柔地小声道:

「——我并不讨厌真一看……倒不如说,能向真一展示穿泳装,还有些开心……」

「咦?……喂,小鼬?那是——真的吗?」

「……嗯。真的。」

虽然是可听领域最低限度的音量,但比起用扩音器贴在耳边大喊,这句话更能触动我的心灵。

瞬间——谢谢啦,非常喜欢啦,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啦,这种感觉的各类想法,在心中膨胀起来。当我为了抑制用力抱住眼前少女的冲动,而拼命发挥理性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声音——

「哎呀,打扰二位了吗?」

「与其说是被打扰,倒不如说得救了——哈?谁?」

突然插嘴的第三者,引得我们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我带了『是害坊』老大的口信,是不是时机不对?」

一只鸟儿叼着香烟,戴着墨镜,正扇动着熊熊燃烧的翅膀。

「咦?你是奈良山的——嗯,那个啥啥丸?」

「是松明丸,真一。」

「对了对了,松明丸!怎么了?」

——因为是听奈良山使唤的妖怪,所以这只火鸟本身没有危险。但基本上只在战斗时被召唤的它,如今却特地捎来口信,让我内心有些不安。

以深蓝色的大海为背景,火鸟优雅地振翅,轻轻吐出白色烟雾后,问道:

「你们二位知道『手杵返』吗?」

「不知道——小鼬你呢?」

「我也不知道呢。」

——这只鸟莫名其妙地问啥呢?

受到两组疑惑视线注视的松明丸,苦笑着解释:

「『手杵返』是一种麻烦的妖怪。是害坊老大刚刚从本地妖怪那里得知——这条堤啊,附近有不少怪异呢。虽然大多数没什么危害,但『手杵返』是个例外。」

「这么说,奈良山是想提醒我们注意啰……?」

「谢谢,松明丸。但是,『手杵返』具体是怎样的妖怪呢?」

「只在一年中特定的时期出现,某种意义上是稀有的妖怪。外表像棒子或杵一样,表面可能还有凹凸,但没有眼睛、鼻子、嘴。重点是,那家伙真的停不下来啊……」

「『停不下来』?」

「也就是说——」

刚要回答我疑问的松明丸,突然住嘴了,只见它把目光转向了我们的背后。

「……唉,无需多言,你们回头看就知道了。」

「啊?」

带着讨厌的预感,和小鼬同时回头的我。视线前方,沿海岸线延伸的堤面上——

「这、这是什么呀!」

——一根巨大的木杵占据了整条道路,气势十足地向这边滚来。

「就是刚才说的那玩意啊,不知从哪里出现,走完固定的路线才会消失,中间无法停止……」

松明丸喃喃自语,但我没时间回应。现在重要的是——汽车尺寸的物体正在堤面上朝这边猛冲,很快就要碾过来了,仅此而已!于是我向小鼬呼喊:

「快逃!」

「啊?那个,鞋带——」

只见小鼬蹲下慌忙摆弄着鞋带。啊啊,运气真糟!刚才小鼬为了能重新系紧,把运动鞋的鞋带完全松开了;然而中途系到一半却被我耽搁了。现在若是直接逃跑,估计跑不了几步鞋就会脱落吧。而且这段堤的侧面又高又陡,先前上堤走的缓坡入口已经被巨杵碾过去了——!

「小鼬,别系了,快上车!」

「嗯!」

我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跨上自行车座。站起身来的小鼬随即也坐到后面的行李架上,用手环住了我的腰。然后,在后背和侧腹感受到温暖的瞬间,我踢起支撑,用力踩下了踏板。

「抓紧了,小鼬!」

「好的。但是,没问题吗,真一?」

「没问题!它应该追不上的!」

稍微回头一看,紧紧抱住我的小鼬头发飘扬的后方,巨大的棒状物咕噜咕噜地无情逼近了。

「哇!真一!再快点!」

「我知道!」

于是,我使出浑身力气猛蹬自行车。只要有小鼬贴着,我就可以超越自己的极限!一边这样自我暗示,一边拼命地保持着因背后传来的温暖而快要飞走的意识。如同事不关己一样飞在旁边的松明丸悠闲地开口了:

「『你的自行车后载着我』——哎呀,年轻真好,让我回想起老电影了呢。」

「别说莫名其妙的话,救救我们吧!用火焰之类的……」

「不是说过了吗?『手杵返』的特性就是无法停下啊,别看样子像木杵,但无论是刀劈还是火烧都伤不了它分毫。」

「这也太不讲理了!对了,真一,御崎可能知道些什么!」

「好主意,小鼬!我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麻烦你掏出来call学姐一下!」

「啊,有了,就是这个吧。」

用左手抱着我的腰,小鼬将右手探进我的口袋,总算把手机拔了出来。在一阵不熟练的按键声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里是气象频道!大型强台风三号正在接近圣婴岛——」

「御崎!这边有紧急情况!」

「哦,我还以为是小白呢,原来是小鼬?怎么了,心急火燎的?」

「我们现在正被妖怪『手杵返』追着!」

「『手杵返』?还真是出现了罕见的东西呢。就是那个吧?——在特定路线上滚动的巨型手杵。我记得以前跟你们提过『手杵怪』,『手杵返』算是它的变体。二者跟『槌转』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这些大手杵只会碾人不会咬人……」

「这些怎样都无所谓!御崎,我更想知道该如何击退它!」

小鼬焦急地打断了经岛学姐的长篇大论。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后,妖怪博士发出了叹息:

「唉,我想了一下,好像没有比较靠谱的击退法呢。虽然有记载称『手杵返』害怕狼的瞪视……话说菲尔现在跟你们在一起吗?」

「不凑巧,菲尔他不在这附近。」

——而且那家伙平时也不是狼啊!电话那头的学姐仍然淡定地说:「其实也没必要击退它啊,直接离开道路不就好了吗?」

「但我们现在是在堤……」

「我还有点事,总之请多保重啦。」不等小鼬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一直飞在旁边的松明丸以同情的口吻说道:

「还真是遗憾呐。虽然无法帮忙,但我姑且唱首歌舒缓一下二位紧张的心情吧?」

「什么?不,不必了……」

无视目瞪口呆的我们,松明丸骄傲地振翅高飞,开始哼唱起英语民谣般的曲子,没想到调子和发音都意外的好听……但确实对脱离困境没啥帮助啊。

***

「哎,终于看到合宿所了……回来的路竟然这么长啊。」

「毕竟逃得很远呢。辛苦了,真一。」

——走在堤上的我们,彼此看了看对方。

之前伴随松明丸哼唱的西洋音乐混合BGM,逃亡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要不是回头看的小鼬告诉我「那个妖怪已经消失了」,我大概现在还在全力蹬车吧……总之,得救了;但真的很累人啊。

「结果松明丸什么忙都没帮上。」

一想起那只唱完歌就爽快回去的火鸟,推着自行车的我就深深叹气。走在旁边的小鼬则苦笑道:

「至少那些曲子听起来还不错,松明丸的唱功也挺棒的。不过,我真没想到它也是那种我行我素的类型……」

「大概是受其主人的影响吧。」——仰望蔚蓝的天空,我随口说出了这一感想。突然,小鼬发出了小小的嘀咕:

「……妖力,还是没有回来呢。」

「诶,是吗?」

——我不由得扭头看去,只见栗发的原妖怪少女一边低着头,一边继续以压抑的声音说着:

「虽然松明丸说刀劈火烧都对『手杵返』无效,但我当时还是想试一试。然而无论怎么集中精神,都没弄出火焰或镰鼬……」

「小鼬——」

听着这沉痛的声音,我胸口犹如刀扎一般难受。慌忙试图劝慰时,挤出的却是「但是」、「那是」这类不成句的词语。随后,平静的声音让我沉默了。

「真一之前说过——只要遇到适当的契机,妖力也会重新萌生出来。但是……好像并不会呢。」

小鼬在这里顿了顿,望向停止推车、呆立在原地的我。

「力量…没有回来。照这样下去,不只是我——连真一都很危险……!」

说着,小鼬的下唇不住颤动,眼泪扑簌扑簌地涌流出来。

「诶?小鼬,为什么?别…别哭啊!」

——这情况究竟是……?不行,必须得做些什么!我扔开自行车的龙头,任其倒地,然后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纤细的身体似乎因受到惊吓而颤抖,于是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努力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总、总之…先冷静下来吧?」少女似乎慢慢解除了慌乱的状态,这时我才意识到怀中的身体有多么温暖……

***

「小鼬,已经没事了吗?」

「嗯。稍微平静了一点,谢谢。」

坐在堤边缘的栗发少女这样说着,微笑着抬头看向我。虽然眼周还有些微红,但语调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状态。

于是我安心地在她身边坐下,俯瞰着陡坡下的海面。这时听到了害羞的呢喃——

「那个…虽然真一刚才吓了我一跳,但是……嗯,我并不讨厌那样。」

「唉,是我太心急了,真不像话。不过,小鼬你……为什么对妖力那么执着呢?」

「啊?」

也许是意外的提问吧,小鼬睁大了眼睛。

不等她缓过神来,我又擅自说了下去——

「小鼬的顾虑我也能理解,毕竟麻烦的妖怪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但是,我们并非势单力孤,身边还有不少可靠的同伴呢!」

「啊,确实是这样。」

「是吧?就连平时不怎么出手的奈良山和稻叶老师,遇到重大危机还是愿意帮忙的,例如对抗猿神和白泽的时候。至于日常的妖怪退治,泷泽同学和莱卡一直都在努力;美生和鳞也意外的厉害,啊,还有变身后的菲尔。如果要制定策略,我们这边还有位妖怪博士——虽然平时很任性,但关键时刻大体上是靠谱的。」

——逐一列举大家的名字时,我也重新认识到己方阵营的充实。

「所以,小鼬没必要那么着急……只不过,没法看到长出兽耳和尾巴的小鼬,这点让我有些遗憾。」

——最后一句是我慌忙加上去的。唉,重要的事情还是先说出来比较好。

听完这些的小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视线转向眼前起伏的海面,喃喃道:

「那么,没了妖力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啊?小鼬你……」

「真一擅长画画;御崎非常博学;赫音则是吹奏乐……大家都有能做的事,但我呢?上个月,当我看到菲尔为了成为妮可弟子而努力的时候,内心就有些不安,想了许多关于未来的事……不料这么快就遭遇了丧失妖力的状况。」

——原来如此,小鼬烦恼的根源在那里啊。

「所以,你是觉得自己除了跟妖怪战斗以外,就没有其他可做的事了?」

听到这话,原妖怪少女扭头看向我——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老实说,处理这种烦恼咨询,学生会的新井学姐比我更合适——然而她不在这里。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继续说道:

「小鼬可能是有点误会了。」

「……误会了?」

「嗯,我的画、经岛学姐的妖怪研究,还有泷泽同学的吹奏乐,都是出于个人爱好。毕竟专注了很长时间,变得擅长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许是这样——但即便如此,相较之下……我也什么都没有。」

「等等!别那么悲观,好吗?」

——看着即将进入自暴自弃模式的小鼬,我握住了她的手,就这样拉近了她的身体。

「小鼬显现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到一年呢?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决定想做什么,也太过勉强了,仓促决定反而会比较可惜。」

「啊?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我、经岛学姐、泷泽同学都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去看、去经历,这才从中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小鼬不妨放宽心态,慢慢体验生活,自然就能找到自己兴趣所在与值得专注的方向了。如果要举例说明,可以看看鳞小姐的处事方式。」

「……鳞?」

「对,那个人虽然大大咧咧,很多言行都值得吐槽。但像她那样乐于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到处交朋友,不也挺开心的吗?小鼬也是,享受当下就好,无论是确定想做的事还是取回妖力,太过着急都是不行的!」

也许是一时被我的气势所压倒了吧,小鼬畏缩着点了点头,不久又叹了一口气,重新望向远方——

「……慢慢来,享受当下,是吗?」

从她的侧脸来看,似乎释然了不少。这是…我的劝慰有点效果了?正当我略感安心时,小鼬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莞尔一笑:

「原来真一算是我的哥哥啊。」

「诶?」

这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我不由得愣住了,嘴里漏出呆呆的疑惑声。也许是因为这个反应很有趣吧,小鼬轻笑着说:

「真一刚才不是说了吗?比我早十多年就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啊,那倒是。但……」

「那不就跟哥哥一样吗?是吧,哥哥?」

「お兄ちゃん」这个词如同狙击步枪的子弹一样,精准击中了我五感的「穴位」,于是整个人都乱了方寸。努力调整呼吸之余,我像是在掩饰一样慌忙说道:

「但、但是,小鼬?我们毕竟是同一年级,所以叫『哥哥』什么的,有些奇怪……」

「怎么了?」

自称是妹妹的原妖怪少女调皮地微笑着,故意垂下肩膀摇了摇头——

「这样啊…哥哥你是讨厌我了吗?好寂寞。」

「啊!不,不,那个……没有的事,妹よ。」

「真一,我想几乎不会有哥哥用『妹よ』来称呼妹妹的。」(注:「妹よ」通常用于指代恋人。)

——突然插入的冷静吐槽。啊,确实,虽然跟演戏如呼吸一般平常的家伙(经岛学姐)相处了很长时间,但至今为止,即兴表演依然是我的弱项。一边耸耸肩一边反省的时候,自称妹妹的少女轻快地站了起来,以清爽的午后蓝天为背景,微笑着说「走吧」,向我伸出了手。「嗯」,我点点头,自然地握住了那只手,从长堤边缘起身,朝倒在不远处的自行车走去。

「……真一,我之所以想取回妖力,其实还有其他理由。」

小鼬牵着我的手,小声嘟囔着,大眼睛羞涩地望着停下来等待后续的我。

「——因为已经约好了。我说过『会保护你的』——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呢?」

马上回答的我,脑海中浮现出与小鼬初遇的第二天,在空教室里的场景。那个时候还对小鼬使用敬语来着……这么回想着,我又一次说出了那句台词:「就算我把全世界都忘记了,我也一定会记得你的!」

「啊,这话真令人怀念。看来没什么变化呢,真一……」

「是说我没有成长吗?我承认,但那时或多或少有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的成分。如今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小鼬在,我真的觉得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又说这种话了……」

小鼬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就转化成温柔的微笑。含蓄的笑容,无论看多少次都是那么迷人。

把自行车轻轻扶起,我嘴里念叨着「回到合宿所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失去力量的妖怪少女依偎在我身边,开心地呼唤道:

「呐,哥哥。」

「『哥』…!?什么事啊,妹よ?」

「所以说,没有那样称呼妹妹的哥哥。比起这个,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吧?」

「生日?是谁的?」

「是真一的,所以,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庆……」

不知为何,小鼬突然住口了,就这么凝视着我——不,是越过我的肩膀凝视着我身后的某物,淡红色的脸渐渐变得苍白。与此同时,「咕噜咕噜」的无情声音也传入了我的耳朵,讨厌的预感窜上背脊,回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手杵返?不是吧,怎么又来?!」

「大概是只要有人在这个时期经过这段堤面,就一定会触发它的显现条件吧。」

「原来如此!不愧是小鼬!」

「这可不是该表扬的时候,真一!快逃!」

「我知道!可恶,自行车转向——哇啊啊啊啊啊!」

***

「呀,终于活过来了。」

——走出合宿所浴室的我,如此自言自语。

即使天气再好,五月的海还是很冷。而且,那个粘糊糊的……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因为手杵返的逼近,我和小鼬只好一起跳进海里。顺带一提,在跳海之前,我把自行车推向了另一侧的陡坡。所幸事后检查状况时,只有车前的篮子摔得有些变形;校正修理虽然花了我一番工夫,但这并不算什么。我真正痛心的是——小鼬也被迫经历了全身缠绕海藻的糟糕状况。

「不过当时也没其他的办法啊……」

——我叹了一口气,希望能快点忘掉这讨厌的记忆。粘糊糊的衣服已经换掉,现在穿在身上的是干净的T恤和运动衫。全身都仔细清洗过,已经没问题了——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在宿舍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小鼬既然说「好累,我要在浴室里慢慢来」,那么她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来了。至于奈良山和菲尔,他们都不在房间里,毕竟现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好一会,活动时间尚且充足。然而精疲力尽的我,已经没有带上画具外出绘画的动力了。

姑且去经岛学姐她们的房间打声招呼吧,鳞和稻叶老师大概已经从酒馆回来了。正当我这么想时——

「呀,这不是白冢前辈吗?」

「啊,你好……诶?!你是春香?」

随口回应了对方的招呼后,我不由得睁大眼睛发出了惊呼——为什么这孩子会在这里?

短发的游泳部员被我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抖了一下,之后,束发带下的粗眉疑惑地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前辈你在惊讶什么。不过,我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市目春香。」

「啊,只是觉得在这里相遇有些意外。」

「我们游泳部在这边集训,毕竟场地和设施都很齐全呢……住在旁边的宿舍有什么奇怪吗?」

「不,是我大惊小怪了。」

——说起来,运动系社团来这集训是理所当然的。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反而是我们美术部吧。

我一边挠头一边道歉,游泳部的一年级学生——拥有操纵风的力量的少女(不过,我没见她有效利用过那个力量)嘻嘻一笑,然后说:

「前辈的美术部也来了……在这合宿的我校社团简直是扎堆啊。」

「咦,还有其他社团吗?」

「嗯,运动系的有田径部和足球部,文化系有新吹奏乐部。」

「啊,泷泽同学也来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呢。对了对了,还有良子加入的那个啥啥团。」

「粂神加入的?——啊!『县立宇宙开发事业团』?」

一回想起那个名字,脊背瞬间一凉。虽然他们不是坏人,但我被绑上模型火箭发射的恐怖回忆不会那么简单地消失。那个时候,真的已经有死的觉悟了,幸好最后能保住小命……出于对劫后余生的庆幸,我闭目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再看向春香——她穿的T恤应该是游泳部的队服吧——上面印了一个大大的黑色「泳」字。

「话说春香目前也在休息中吗?」

「嗯,现在是自由时间呢。之前稻叶老师让我训练完就去她房间一下,泷泽前辈和良子好像也被叫过去了。还有,美术部的男生——嗯,是谁来着?」

「——奈良山和菲尔吗?稻叶老师找这么多人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我现在正准备去听她说呢,前辈也一起来吧?」

「好啊,毕竟都是认识的人,而且我本来也准备去打声招呼。」

从沙发上起身,我和春香朝稻叶老师的房间走去。身边这位学妹虽然个子不高,但双臂肌肉看上去挺紧实有力的——不愧是游泳部。

「没想到春香也认识稻叶老师啊。她不是没教一年级的课嘛?」

「是经由鳞姐介绍给我和良子的,毕竟与妖怪相关的熟人多一些会比较好。前辈你知道鳞姐吗?虽然跟我同班,但个子实在是太高了……」

「当然知道,那人在一个多月前是我的『妻子』。」

「啊?」

一边上楼梯一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让春香哑然了。

……嗯,具体原委说来话长。

***

一路解释着关于蛇女房的事情,我和春香终于到达了美术部女子加临时顾问的房间。

「打扰了!白冢前辈,你杵在门口干啥?一起进来啊。」

「进女生房间还是有些紧张……啊,不好意思,我也来打扰了。」

进去后才发现,这间房比我住的男生房间要大个四倍左右,室内陈设如同豪华酒店的客房一般。在面向学生的合宿所里搞到这种房间,稻叶老师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啊……

「白冢学长也来了吗?这样的话,就只剩经岛学姐和伊达学姐了……」

坐在靠墙椅子上的银发少年向我打了招呼,旁边则是气质飘逸的天狗——

「辛苦了,白冢,今天一定很累吧?」

「确实。原来奈良山和菲尔已经先到了,真是妖怪相关者的大集合啊。」

「这不是我们班的大上吗?原来你也是妖怪相关人士啊……」

「是的呢。看上去连牛都杀不了的可爱男孩竟然是狼,春香走夜路时可要小心哦?」

「稻叶老师,不要用招来误解的方式说明!而且市目也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话说回来,一般人也杀不了牛吧?稻叶老师。」

「真冷静啊,粂神……哎呀,怎么了,犬神使?」

「这么多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完全不像是合宿集训啊……是吧,莱卡?」

「汪汪。」

就这样,和坐在床上、坐垫上、椅子上的大家一起,寒暄兼自我介绍时间顺利结束。想喝杯茶润一下喉咙的我,把手伸向了茶壶,这时稻叶老师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允许你放松的?黄鼠狼的跟班。既然来了,就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说明!」

「呃…好的。」

***

听完稻叶老师的说明后,我一边整理着混乱的头脑,一边缓缓开口:

「呃,也就是说……那个狸猫,不——寺林老师做的名叫啥啥衣的伪装道具失踪了,需要尽快找到以免节外生枝,是吧?」

「那叫『化皮衣』,只要裹在身上就能变身成任何东西。不过因为蠢狸猫的力量不够,所以在刚刚形成的『化皮衣』稳定下来之前,让它飞走了。」

「所以寺林老师才会拼命地寻找,然后拖到今天终于肯向稻叶老师坦白了,是吗?」——菲尔露出了惊讶又无奈的表情。

「可是,那位寺林老师为什么要做这种道具呢?」——春香举手发问。

「根据那家伙在我逼问之下的坦白,似乎是为了变成飞虫,偷窥我浴室。」

稻叶老师此言一出,大家被惊得目瞪口呆(奈良山除外)。虽然是我的班主任兼社团顾问,但不得不说——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啊。

「就像漫画里的反面教师一样呢……先不提这个,根据刚才的说明,『化皮衣』可能已经变成了某人的衣服,对吧?」我向稻叶老师寻求确认。

「对。『化皮衣』在缺乏穿者意志操控的情况下,无法随意变化,一般只能化成其他衣物的样子。蠢货狸猫是在学校的空教室里进行试制,结果飞出教室的『化皮衣』一转眼就失踪了。考虑到体育课和社团活动都会有学生换衣服,『化皮衣』应该是变成了某人换下的衣物,事后又被此人不知不觉地带离学校了。」

「那可不好找啊,毕竟人太多了,现在可能还在某位学生的家里吧?」——泷泽同学皱了皱眉。

「不,『化皮衣』会选择依附日常接触妖气的人。所以我才把各位妖怪相关者召集过来,至于没来这边合宿的猫兄妹——蠢狸猫已经多次确认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怪那天寺林老师会在多多罗木宅邸附近转悠啊……我点点头,开口询问:

「所以老师的意思是……聚在这里的某人穿的衣服,就是『化皮衣』?」

「正是如此,黄鼠狼的跟班。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

「诶?」

***

于是,几分钟后——

「……为什么非要我跟莱卡合体呢?」

我一边抽动着从脸颊长出来的胡须,一边发出郁闷的声音。

「还不是因为这个形态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犬神的嗅觉优势嘛?」——这么说着,从刚才就一直慵懒躺在床上的鳞,冲我嘻嘻一笑。稻叶老师也补充解释道:

「而且我听说,当具有驱邪能力的犬神凑近时,『化皮衣』会产生类似畏惧的反应,甚至可能会逃跑呢。」

「好吧,我理解了。」

低头叹气之余,我无意间瞥见了异样兴奋的春香,只见她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这边——

「好可爱啊,白冢前辈!来,伸个爪!」

「不,现在的我并不是真的变成狗……诶?什么呀,莱卡。『怎么能拒绝女孩子的请求呢,给我好好服务吧』?……行吧,我真服了你了。」

在脑内莱卡急促的吠声催促下,我向春香伸出了一只手。

「……看吧,汪汪。」

「乖、乖。」

春香笑嘻嘻地抚摸着我的头。虽然是很棒的笑容,但还是不明白她究竟觉得哪里有趣了……这样想着,突然听见理科少女粂神正嘀咕着什么。

「嗅觉是由物体发散于空气中的物质微粒,作用于鼻腔上端的感觉细胞而引起的,也就是说,嗅到气味应该是完全的物理现象吧?我想,即使借助没有实体的犬神之力,嗅觉也不会变得敏锐——」

「嗯,那倒是。不过,妖气是从现象、存在或灵魂所具有的『意义』中直接渗透出来的样子。不管有无实体,都没什么关系。」

虽然回答了粂神的难题,但奈良山的解释也挺玄妙难懂的……不管怎么说,这位天狗师傅依旧是那么深不可测啊。佩服之余,我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我面前床边的短发少女。

「那么,对泷泽同学而言,这个展开是可以的吗?」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考虑到麻烦的妖怪道具必须尽快回收,咱也无法置之不理。」

说罢,拿着长笛的犬神使面露苦笑。

嗯,确实如此,于是我走到泷泽同学跟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客气了。」

「咦?」

把鼻子贴在水手服上,我集中了意识。一边听着「咱还没做好准备呢」这样慌张的声音,一边微微动着鼻子。从领口到胸口,然后到腹部依次细嗅。嗯哼,原来如此——

「『气』给人的感觉像安静庄严的大厅,也像稳固的大树,还带着些许清香……这毫无疑问就是泷泽同学的『气』,并没有掺杂其他气息,所以衣服应该不是化皮——」

「等、等一下,白冢!」

「啊!」

突然,伴随着急迫的声音,我一下子被推开了。抬头一看,泷泽同学那美少年般凛然的脸,变得通红无比。

「啊,那个,比预想的还要不好意思……虽然知道一半是莱卡,但咱很介意白冢的视线啊……」

「嗯,真是近乎性骚扰的构图呢。那么,这样如何?」

「诶?」

伴随着鳞的话语,我的双眼突然被柔软的布蒙住了——大概是手帕之类的吧?不过处于犬神合体模式的我,鼻子依然灵敏。确实,如果不好意思被我看着,蒙住我的双眼也无可厚非,只不过——

「感觉越来越变态了。」

(汪汪)

——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莱卡无奈地表示赞同。

***

「那么——这是谁?」

「嗯哼,油画颜料和画布的味道,是奈良山……?不,等等,虽然很淡,但确实有近似肉食兽的气息……是——菲尔!」

「啊,又是正确答案!春香,下一个猜谁比较好?」

「来点意想不到的吧——这家伙怎么样?」

「嗯?水和氯,紧绷的肌肉——春香,就是你本人吧!」

「故意迷惑误导也行不通吗?那么接下来呢?」

「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是谁』的游戏呢!」

粂神的怒吼打破了既有的节奏。对于这句极为正经的吐槽,鳞和春香互相点头——

「搞得太普通了也挺无聊的。而且我不觉得『化皮衣』在跟犬神共处一室的情况下还能岿然不动,它大概压根就不在这。以上是蛇的直觉。」

「鳞姐说得对,反正不抱什么希望,还不如热闹一下。」

这两人完全没在反省啊……代替一时语塞的粂神,平静的声音苦笑着说:「开心是好事。」哦,这轻飘飘的语调,还有这干燥而清幽的香味,无疑是奈良山。

「——不过气氛有些热闹过头了,如果忘掉当务之急,就本末倒置了。对吧,泷泽同学?」

「确实。——白冢,能挨个仔细调查一下吗?」

「啊,好。」

在两位同级生的催促下,我苦笑着点头。这样看来(虽然看不见),二年级生果然要比新生稳重啊……

确认脑内的莱卡已经准备就绪后,我深吸一口气。那么,首先从附近的这个人开始吧,说一声「失礼了」便靠近对方的身体,把精神集中在鼻子上,探查气息中是否混杂不协调感……

(呜,汪。)

「诶?『再靠近一点』?知道了。」

小声回答莱卡后,我把鼻尖向前凑近。面前的人物似乎有些害羞。对不起,但是马上就结束了,请忍耐一下——正想这样告诉他时,强化了的嗅觉,察觉到有新的气息正从门外走廊接近这里——

「嗯?像是在晴朗蓝天下随风摇曳的麦浪一样,这种清爽健康的气息是——!」

嘴自然地动了。

用不着转过脸来,现在的我很清楚那人已经握住了门把。然后,打开门的她,虽然有些意外,但马上就亲切地微笑说:

「啊,大家都聚在一起了——咦?」

那个…为什么会蓦然呆住呢?正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

「你、你在干什么啊?!真一!」

「汪?」

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我一跳,慌乱中竟发出了狗叫声。

不……你问我在干什么?正如你所见,我在跟莱卡合作找变成别人衣服的『化皮衣』啊。为了解释,我急忙取下蒙住眼睛的手帕。

「……啊?」

——于是,我总算注意到自己几乎把鼻子塞进稻叶老师胸口「山谷」的糟糕状况。

要是换我看到同样的场面,应该也会惊呼「你在干什么啊」——之类的。深深理解的同时,从头顶上方传来了惊讶的声音。

「喂,你要发楞到什么时候?想『抱』就直说啊。」(注:此处的「抱く」(だく)暗指男女发生关系。)

「咦?『抱』……?」

「不行!」

连抬头看稻叶老师脸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小鼬一把揪住后领拽了过去。慌忙稳住身体平衡转头一看,只见原妖怪少女面红耳赤地瞪着我——

「为什么,真一!本来我还挺高兴你之前对我说的……!」

「啊?之前?是——『幸好浴室开着,可以好好洗个澡了』这句?」

「不是那句!是说只要有我在,觉得其他什么都无所谓……算、算了,先不提这些。总之,我不是不能理解这个年纪的男生会有某些冲动,但为什么偏偏要和狐狸——!」

「那是误会,小鼬!确实,稻叶老师很美,虽然有些装模作样,但本质上是个好人。不过即便如此,我对她也没有任何出于男女爱恋的想法!就算被她拜托,也会断然拒绝!」

这说法虽然有些伤人,但当务之急是解开小鼬对我的误会,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一边听着莱卡在脑海里的嘲笑声,一边拼命地继续辩解。与此同时,众人的议论传到了我的耳中——

「……总觉得我莫名其妙地被否定了呢。」

「嗯,咱很同情……稻叶老师,别把那傻瓜的话放在心上。」

「赫音说得对。不过作为恋爱故事的配角,变成这样也在所难免。」

「各种误会以及争风吃醋!这才是王道的高中生活啊,大上!」

「我倒觉得这些离谱的事还是少一点好。是吧,粂神?」

「是啊。小春对高中生形象的认知一向有些歪……」

在这样嘈杂的氛围中,只有奈良山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突然,他像想起来什么似地歪了歪头——

「那么,『化皮衣』究竟在哪呢?」

「咦?」

「啊。」

「这么说来……」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与此同时,穿着T恤的经岛学姐出现在了敞开的门口——

「刚一靠近这间房,运动衣就擅自乱动起来,像是要逃跑一样——这咋回事啊?」

她一边抱着不断挣扎的运动衣,一边如此问道。

——啊,原来在你那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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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共 13 项
  1. 序章
  2. 第一话 贪吃鬼万岁!——或者说,达利的故事
  3. 幕间一
  4. 第二话 Touch me if you can!——或者说,奥波的故事
  5. 幕间二
  6. 第三话 Beauty and the Beast——或者说,山地乳的故事
  7. 幕间三
  8. 第四话 You, Robot?——或者说,活人偶的故事
  9. 幕间四
  10. 第五话 敬启,致十七岁的我——或者说,寒户的故事
  11. 补话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或者说,鼬的故事
  12. 后记 人物设定&幕后花絮
  13.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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