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的才能可以胜过99%的努力。是或否?」
已读 0%加入辩论社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如果要问在那之后有什么不同,就是几乎没有不同。
郡山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班上同学也没有因此对他突然变得冷淡。
就连增冈也没有做出什么令人担心的不公平待遇。
大约是因为身为教师,无法对樱井做出太过露骨的攻击吧?顶多只有国语课时被他点名回答的次数变多而已。
但是新村不再和他说话了。
就算早上和她打招呼,她也只以视线回应,并不开口。
新村是打从骨子里认真的人,应该对樱井加入了毫不在意地给他人制造麻烦的辩论社感到相当愤怒吧?
樱井没办法在新村生气的情况下与她和好,只好期望能让她慢慢理解了。
手机响起有新讯息的通知声。寄件人是爱良。樱井看着简讯内容,不由自主地皱眉。
『放学后在图书室集合。迟到的话要做处罚游戏唷♪』
在安静的图书室里进行辩论,当然会让人生气。
看来离让新村理解的那天还很遥远,樱井静静地叹了口气。
班会一如往常地拖了很久,离开教室时已经迟到了。樱井在走廊上奔跑,匆匆赶往图书室。
都是因为那个「处罚游戏」。虽然不知道处罚内容是什么,不过既然是那个爱良,所以一定不会是啥好事。
樱井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图书室的门。
下一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带着压迫感的沉默满布于室内。可称为静谧的「严禁私语」的氛围压倒了樱井。
似乎连指针的转动声都被这空间所厌恶,因此全面改用电子钟。只有纸张的摩挲声与在笔记本或参考书上写字的沙沙声是可被容许的声音。
这里可以说是校内最神圣的场所。充满了连教师办公室都比不上的尊贵。
爱良正坐在图书室的一角,不,应该说是正中央的位置上看着书。
只是这样而已,但樱井就已经皱起了眉。
橘坐在爱良的对面,她也同样看着书。不过她这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是完全融入图书室景色中的文学少女。
但是爱良就另当别论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招来混乱的象征,安静看书的模样除了可称为台风眼外什么都不是。
发现樱井走近,爱良阖上书本,静静扬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只要一个礼拜都和她一起做社团活动,再怎么不愿意都会明白。
那是正在打着什么鬼主意时的笑容。
「你好慢啊,樱井学弟。」
「我肚子有点痛所以今天想请假。」
「唉呀是这样吗?那么得快点开始才行呢,今天的辩论就从樱井学弟你先开始吧。」
受害范围在一瞬间扩大了。
樱井一面畏惧着她先发制人的猛烈攻击,一面慎重地遣词用字:
「……为什么要在图书室里辩论?」
「当然是因为,你看看周围吧。」
爱良张开双臂示意。
不用看也知道。
四周的视线如针般戳痛着樱井。不过是和爱良说了几句话而已,他们就已经相当受到瞩目了。
只要一想到得在这种情况下辩论,樱井的胃就真的痛了起来。
「辩论这种东西啊,依情况有时得在其他学校进行呢。观众当然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唷,因为是别人的主场嘛。为了不在那种时候怯场,所以得先习惯这种不友善的环境才行呀。」
「虽然这么说,但是在这里辩论还是太超过了一点吧?」
这就像在棒球比赛时突然跑进球场里面踢足球一样。现在也有种被飞砸过来的加油棒打到的感觉。
「不这样就没有意义了呀。如果不能在正式比赛时产生『跟那种时候比起来现在只是小菜一碟』的感想就不行啊。」
樱井恳切地祈祷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临。
「连这种程度都会胆怯,难怪樱井学弟你一直只能是非正式社员,看看本乡社长吧!」
本乡正双手抱胸、完全不被周围动摇地坐在椅子上。光是那样就充满了让人想拜倒在他面前的压迫感。
「所谓的政治家,就算被人嘲讽谩骂或是沐浴在充满敌意的视线下还是得有所动作才行。抬头挺胸地演说也是政治家的工作之一。」
本乡的话完全没有迟疑之处,他应该是真心这么认为吧?
「其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就要开始啰?」
爱良起身跳到桌上,图书室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插图013)
樱井不由得问道:
「那个……为什么要站在桌子上……?」
相对于快要胃穿孔的樱井,爱良露出了极为迷人的笑容:
「樱井学弟你也快点上来啊。」
「耶?不,我在这里就好——」
「被我这种美女学姊邀请就别推三阻四了!」
爱良抓起樱井的手,硬将他拉到桌上。
在不允许反抗的情况下,樱井以悟道后的修行者般的表情站上桌子。
爱良拿出了常用的题目箱,不对,是一个褐色的信封。
「老是用同样的箱子也很无趣吧?所以今天改用这个来决定题目!」
爱良倒转信封袋,从其中掉出了一张纸片。她捡起纸片,打开之后大声念道:
「初吻所能允许的最高年龄只到小学生为止。是或否?」
「只有这个题目吗!?」
「老是辩论类似的题目不是很无聊吗?这可是我绞尽脑汁特地想出来的题目呢。」
「怎么看都是从网路上随便抄来的题目吧!」
「那种事不重要啦。要开始了唷。」
哪里不重要?不过没办法阻止爱良。基于种种原因,樱井只好放弃挣扎。
「首先就从确认樱井学弟的初吻年龄开始吧。」
「为什么!?」
果然不可以就此放弃,会在学校待不下去的。
「唉呀,不能说吗?」
「不是能不能说的问题……」
「如果不觉得可耻的话当然能说不是吗?好啦好啦,快讲。」
她奸笑地催促着樱井。
樱井咬紧牙关。
「知道了啦,只要说出来就好了是吧?我当然是在……——!」
正打算随口瞎掰时,樱井终于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图书室的后方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十人,所有学生全都注视着樱井。
因兴奋而冲到脑部的血液倏地回降。
羞耻与体面、尊严交织在一起,使樱井无法开口。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谎话而已,却说不出来。
「嗯哼——原来如此。」
爱良笑嘻嘻地说道。
「那、那又没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爱良的声音意外地认真。
「因为那可是樱井学弟的初吻唷。我可是很高兴唷,你还没有接过吻的事。」
「耶?这什么意思……」
樱井忘了身处众目睽睽之下,反射性地回问道。
只听见噗哧一笑,樱井终于发现自己中计了。
「果然是这样。」
「……随便啦可以开始辩论了吧!初吻可以允许的最高年龄只到小学为止是吧!?」
他提高音量,硬把话题拉回。
以不服气为动力,樱井高声主张「人类的价值不是由初吻年龄这种东西决定。就如同女性很重视初吻,男性也该重视初吻。能够守吻如玉的男性才是珍惜恋人的绅士、好男人」。
虽然没人出声喝采,不过樱井还是能感受到许多热烈的视线。那也是当然的,长得好看的爱良应该无法明白吧?没女人缘的男生们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对爱良而言这里是别人的主场,但对现在的樱井而言,这里却是自己的主场。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看不见的连带感,身负众人期待的樱井已经所向无敌了。
应该是这样才对。
没想到爱良不慌不忙地笑道:
「中国古代的伟人曾经这么说过唷:『超过十二岁还没接吻过的男生没有活着的价值。因为啊,一次也不曾被攻陷的城堡很值得信赖,但是一次也不曾攻入城堡内的士兵就太没用了呀。』(注:日本的网路笑话。假借孔子与弟子的问答来取笑没女人缘的男生。)」
樱井等一票人全都沉默了。
身为男人,对于这样的论点是无法反驳的。
十二战一胜十一败。
这是樱井加入辩论社一周后的战绩。
唯一一次的胜利还是和橘辩论时得到的,和本乡或爱良辩论时完全没赢过。
橘也同样如此,所以两人都被爱良当成「非正式社员」。
即使老是输也还是能觉得很快乐的,只有一小部分有怪癖的人而已。虽然说只要赢了就好,不过那却是最困难的部分。
本乡似乎从小就有在学与辩论类似的雄辩术。根据本人的说法,那是「帝王学的一环」。他所居住的世界离樱井太遥远,无法当成参考。
爱良的话,虽然离开始辩论也不过半年而已,但已经是全国知名的选手了。
说到九重崎爱良和本乡桐彦,在学生辩论界中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强者。
不论是什么题目、不论对方如何反驳,他们都能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以尖锐的言语反驳回去。
与每一战都还在摸索着该如何进步的樱井相比,那两人早已身经百战,光凭着经验丰富这点就能让演说充满说服力。结果就是经验浅薄的樱井和橘反而会被那两人所动摇,主动怀疑起自己的主张是否正确。
经验上的差距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填补起来的。
不知不觉中,樱井产生了「就算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
「有没有什么……诀窍之类的东西呢?」
樱井无意识地吐露出心声。
正在阅读厚重的专门书的本乡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他:
「只要知道了就能提升辩论能力,这种所谓诀窍的东西并不存在。」
虽然原本就不抱期待,但是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是让樱井感到无比沮丧。
「最近九重崎爱良学妹的胜率已经超越我了,去向她请教如何?」
「不,那有点……」
樱井很清楚那么做的话她会有什么反应。她应该会一边说着「让我亲自教你吧」之类的鬼话,一边靠过来吧?
「唉呀,男生们凑在一起偷偷讲什么悄悄话?」
爱良的声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后传来。
「我正在教导樱井佑也学弟如何提升辩论技巧。」
「好嫉妒喔,居然跑去问本乡社长不来问我。我和樱井学弟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所以才不想问你。但是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和美人的爱良学姊一起进行社团活动当然不可能不快乐。
但是状况总是无法受自己控制,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爱良占上风。
「反正如果问我的话,你就会期待我用身体亲自教你对不对?」
自己明明什么话都还没说,她就已经这副德性了。
玩弄男人心对爱良来说似乎是很简单的事。
会因此失意也是没办法的,樱井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居然连本乡都赢不过她,难道这个社团里已经没有人能是她对手了吗?
「有胜算的大概只有勇人同学吧?」
本乡低声说道。
不曾听过的名字。樱井看向橘,她摇着头,看来也不知道那是谁。
「因为他是幽灵社员。」
「他辩论很强吗?」
「嗯,很强。」
本乡回答得很干脆。
「但是他不只是很强而已,他的独门辩论术有时还能发挥出实力以上的力量。」
说话简洁,喜欢省略不必要字句的本乡居然会说出这么多话,实在罕见。不过这应该表示那个人的实力就是有这么强吧?
「那家伙不行啦。」
和本乡相反,爱良用鼻子冷笑。
「勇人只不过是只没毅力的笨蛋软脚虾而已。」
樱井吃了一惊。
她直呼勇人的名字……?
「为了打倒我而拼命想一些小鼻子小眼睛招式的家伙才干不了什么大事呢。樱井学弟可是比他好上一百倍。」
虽然极尽所能地贬低他,但是近乎辱骂的口吻不但毫无顾虑之意,甚至还有一种亲近感。而且表情也是,口中虽然说着讨厌,嘴角却浮着薄薄的微笑。
不喜欢,但应该也不厌恶。就是那种态度。
樱井心中泛起了不安的波澜。
「那位勇人是怎么样的人物呢?」
樱井若无其事地发问,不过爱良却娇媚地瞟了他一眼:
「怎么了?很在意吗?」
「该说是在意吗,明明在同一个社团却一次面也没见过……」
「嗯哼。」
爱良浮起别有深意的微笑。
樱井紧张了起来。
爱良噘起了水嫩的嘴唇嘻嘻一笑,改以粗鲁的口吻说道:
「勇人的事就不用管他了,我和那个软脚虾的关系不是樱井学弟你想像的那样。」
不然是什么关系?
问出口的话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樱井只好用力忍下疑问。
「呼,真可惜。」
爱良奸诈地微笑着。
「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就此解散如何?」
看着时钟,现在大约是四点出头。
辩论社的练习时间到五点为止。
如果提出夜间练习的申请,则似乎可以延长到九点,不过由于爱良主张辩论士不是一味地辩论就行的,因此把结束时间订在五点。
「樱井学弟你们呢?」
「我要再待一下。」
「唉呀真是用功。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还用问。
被迫在大众面前进行那种羞耻的辩论,不管是谁都会产生危机感吧?再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连初恋对象是谁都会被她逼着说出来。
反正人刚好在图书室,就顺便用功一下好了。
总之今天之内要把《论语》看完。
「小橘呢?」
「我、我也是,看完这部分再回去……!」
橘以手上的书遮住半个脸答道。
虽然面对着爱良,但是目光却看着地面。
「本乡社长呢?」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在这之后有个聚会必须参加。」
唯有他的理由一点都不像学生的理由。
「对了,有件事想问一下,可以吗?」
爱良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问道。虽然神情一派轻松,不过明显有什么企图。
樱井的警戒心升到最高点。
「……好啊,请说。」
「在之前的辩论中啊,我主张说因为政府缺钱,所以应该增加消费税,结果对方说日本的法人税太高了。这时该如何反驳才好呢?」
樱井没有回答。
依照爱良的个性,应该对消费税增税之类的题目完全不感兴趣吧?对她来说这是最顶级的无聊题目,即使五分钟后就忘了有这场辩论也不奇怪。
而且她也不需要问樱井等人的意见,对方的反驳有什么错误她当然很明白。
到底有什么企图呢?樱井沉默不语,爱良把目光转向橘。
「小橘你怎么想?」
「……那个……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橘以相当不起眼的声音答道。
爱良缓缓摇头:
「这样啊?真可惜。」
接着思考什么似地闭上眼睛。
那个神情似乎是真心觉得可惜。难道说她当时真的没想到该如何反击吗?
樱井以主动踏入地雷区般的心情慎重地开口:
「把日本的法人税太高作为反方论点的话,则没有否定到『政府缺钱』的这个事实。因此反方的主张不构成对题目的反驳。」
既然正方的主张是「因为缺钱所以要增加消费税」,那么势必得从「否定政府缺钱」或是「反对消费税增税」的这两点切入才行。法人税太高的主张完全没有否定到上面这两点,所以会变成离题的辩论吧?
「原来如此啊。樱井学弟你好棒,真的有在用功呢。」
「这没什么。」
不讨厌被人称赞。
不过,爱良应该也很清楚该如何反驳。因为这是连学辩论才一个星期的樱井也懂的问题。
对爱良的行为无法接受的樱井,回想她说的话,得到了一个假设。
如果那假设正确,就能解释爱良的行为。也就是——
「我要回去啰。樱井学弟,你可别趁着和小橘两人独处时对她出手唷。」
「哪来的两人独处,这里是图书室耶。」
樱井傻眼地回道。
爱良不回话地微笑离去。
「那么我也要先走了,各位明天见。」
本乡也跟着离去,辩论社只剩下樱井和橘两人。
静默一下子在图书室中渲染开来。只是因为爱良不在而已,就有这么惊人的差异。
原本话就不多的橘把脸藏在书本后方,樱井也想不到适合的话题可以和她闲聊。都是因为爱良那句多余的话,害两人间流动着尴尬的气氛。
「……总之先收拾吧。」
橘从书本的影子中露出眼睛看着樱井,点头同意。
辩论的题目可以分为三大类。
政策性命题、事实性命题、游戏性命题。
基于辩论的特质,政策性命题占了全体题目的一半以上。
事实性命题在辩论中属于高级题型,因此樱井和橘还没有辩论过这类的题目。
代表性的例子是「全球暖化的原因是二氧化碳的增加」。
题目本身就很艰难,而且要以辩论的形式来讨论这种主题的话,正、反双方都需具备相当的专门知识才行。
游戏性命题是爱良最喜欢的类型,因此社上经常辩论这类的题目。
题目有刚刚才辩过的「初吻所能允许的最高年龄只到小学生为止」等等。
这类题目没办法练习,题目的数量无限,而且也难以预料对方会做出什么主张,是纯粹考验辩论技术的题目。虽然看来有趣但其实是相当棘手的题型。
就这方面而言,政策性命题只要大致知道时事的问题点和解决方法,就可以看出辩论的方向,相比之下轻松许多。
樱井被字太多的《论语》打败,乖乖地从书架上拿起时事辩论问题集回到座位上阅读。
橘坐在他的正对面默默看着书。
她不但不擅言词,而且个性非常乖巧温驯,几乎不曾主张过自己的意见。
即使爱良他们以社团活动为名义到处入侵各种场所,不论地点为何,她都会乖乖地跟去。
就算因此胆怯,但也还是不曾口出怨言。
实在很难说是适合辩论的性格。
「橘同学,你为什么想加入辩论社呢?」
橘从书本的影子中以惊讶的目光看着樱井,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道:
「因为,我想变得开朗一些……」
她以礼貌的口吻答道。
的确,一直被迫在公开场合辩论的话,久而久之应该就能习惯在众人面前说话了吧?
「不过如果只是基于这个理由的话,话剧社之类的不是也很适合吗?为什么要选辩论社呢?」
橘沉默地不发一语。
想都没想地就问出口了。不过毫无顾虑地询问他人隐私并不恰当,樱井有些悔不当初。
「问了怪问题真是不好意思,请你忘了这件事吧。」
话语再次不经脑袋就脱口而出。
正当樱井一面在心里叫自己该有点分寸,一面想着该如何补救时,橘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因为……的关系……」
橘抬起原本低垂的头,以书本遮住泛红的脸,看着正前方,拼命地重复说道:
「我想是因为,喜欢上了的关系。」
她定定地注视着樱井。
樱井入社已经一周,在这段日子中看过好几次她辩论时的样子,但是从没见过她如此认真的表情。
他说不出话,只能把空气吞进干涩的喉咙内。
「一开始只是觉得,应该不会吧?这样子而已。可是每当见面、每当一起进行社团活动,就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情已经膨胀到无法压抑的地步了……」
从平时橘的模样无法想像的,坚定清晰的声音。
无法压抑,就如同这个词所形容的,话语接二连三地从她小巧的嘴唇倾泻而出。
「我知道这种事是不行的。在同一个社团之内,而且我……可是,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就算再怎么奇怪,就算再怎么不被认同,这份心情还是真实的,绝对是真实的。」
真挚无比的感情冲击着樱井。
每个字句都带着热度。樱井以感性明白,橘的话中没有虚伪。
「想把这份感情说出来。我已经没有办法压抑这个想法了。」
这就是她之所以锲而不舍地辩论的原因吗?
因为习惯了以话语表达心中所想的事、因为知道了传达出自己想法时的那种喜悦,因此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对方知道。
橘已经变成比樱井所知道的还要积极的人了吗?
同时,他也发现了至今没能察觉的橘的魅力。
虽然被爱良的光芒所遮掩,不过仔细一看,橘也是长得相当可爱的。
不是爱良那种会让人惊艳的美貌。可爱这种评价,说难听点也有如同国中生般稚嫩的意思。
但是那样的橘鼓起勇气表白的样子,让樱井看得着迷了。
涨红着耳根子,拼命把心声表达出来的模样,使樱井无法移开视线。
「橘……」
趁着混乱,试着不再加上同学二字。
「你是,认真的吗……?」
樱井的询问之声也带着颤抖。
也许因为感情渲染开来的缘故,橘害羞似地俯着脸,点了点头。
「不是开玩笑……之类的吧?」
就算知道橘不可能会做那种事,但还是不能不先问清楚。
橘红着脸,再次无言地点头。
「我喜欢……」
声音从她的口中落下。
「我真的好喜欢。我知道这种事只会带来困扰而已,但就算如此还是喜欢。喜欢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像是要表达出思念有多庞大似的,橘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感情渲染了开来。
樱井也被那热度所影响,心浮气躁地站了起来。
「橘……其实我也——」
「我真的好喜欢爱良学姊……!!」
「喜欢你……唉?」
没注意到呆掉的樱井,橘一股脑地把她的倾慕之情宣泄而出:
「刚入学的时候,我在校园里迷路了。周围全都是不认识的人,没办法和他们说话。正当我慌张不安到快要哭出来时,爱良学姊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救了我。」
那个人还真是和蜘蛛人没什么两样啊,樱井在茫然自失的状态下如此想着。
「她降落到我面前,朝快哭出来的我伸出援手。为了哭泣的我,从天而降地赶来救我。」
本来是快哭出来,可是爱良跳下来时却变成已经哭出来了,看来回忆似乎被美化得很严重。
而且完全不能想像那个爱良会为了他人而行动。单纯路过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吧?
「那时她的金发在身后飘散飞扬,非常非常美。那时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人是我的天使。」
橘沉醉地说着。
「又优雅又坚毅,又美丽又帅气,而且还有不论做什么事都毫不迟疑的行动力。这些全都是我没有的东西。所以,我想变成爱良学姊那样的人。」
千万不要。樱井以客观的角度心里暗道。
崇拜爱良是无所谓,不过成为爱良那就免了。光是一个爱良就无法应付了,两个爱良他会吃不消的。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想把这些心情说给谁听吧?一直隐藏在心里实在很苦……」
「……直接向学姊告白如何?」
「那那那那那那种事情,太可怕了我做不到……!」
橘红着脸慌张地摇头。
「……樱井同学你能听我说,就很够了……」
说完她再次把脸藏在书本后方。
虽然在很多地方有所偏差,不过橘应该也是憧憬着非日常吧?
所以才会加入辩论社。虽然形式不同,但她和樱井其实是一样的。
「那个,樱井同学和爱良学姊感情很好呢。」
「算好吗……」
只是单方面地被她玩弄而已。要说感情好的话似乎不太对。
「我总是心想着,好好喔,为什么学姊总是找樱井同学呢?我也想那样和学姊增加感情啊。」
「可以的话我想和你换。」
「樱井同学你也喜欢爱良学姊对吧?」
「没这回事。」
直接了当地否定。
爱良是美人,头脑也很好,樱井知道自己对她有所憧憬。但是如果问说喜不喜欢她,那绝对是没有的。
明明有那么发达的运动神经,却没有任何运动社团来邀她入社。光从这件事就能知道她有多擅常造成他人的困扰。
「是这样吗?因为你们总是辩论得很愉快,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情敌……」
「……至少,不会是情敌。」
「既然如此樱井同学为什么要加入辩论社呢?」
「这个嘛……如果问为什么的话……唔,因为很有趣吧。」
面对难题时在知能方面的高昂感、思考到停不下来时的陶醉感。此外辩论结束后筋疲力尽的感觉也很不赖。并非只有肉体上的疲劳可以通体舒畅,精神上的疲劳也能很痛快,都是因为加入辩论社,所以才能明白这件事。
这些全都是在普通的日常中得不到的东西。可能是过去自己所缺乏的「什么」。
所以樱井才会加入辩论社。这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这个答案虽然没错,却也不算对。
与毫不犹豫地回答的爱良不同。樱井是分析、思考自己的行动后做出这个结论。
不过就算如此,如果问说为什么继续待在辩论社?答案应该就是因为很快乐,或者是因为想要更加快乐吧?
理由只有这样,不过光是这样就十分充分了。
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至少樱井是如此相信的。
之后两人又看了一阵子的书,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变暗了,图书室内的学生也少了许多。
他们之所以不会被赶出图书室,是因为辩论社是被正式核准的社团。
增冈也跑来质问他们为什么在图书室辩论。不过樱井他们回说辩论早就结束了,自己现在只是在念书而已。这些话让增冈的脸变形得和鬼没两样,但是也无法对樱井他们怎么样,最后只好摸摸鼻子离开。
大部分的学生都以温暖的眼神在一旁注视着被增冈质问的樱井他们。
不过当然也有人会觉得不高兴。
就算只是安静地看书,光是身为辩论社社员,就已经是充分的被讨厌的理由了。
「你们两个是辩论社一年级的对吧?」
突然出现的低沉男声让橘的肩膀一震。
樱井立刻起身插入男人与橘的中间。
樱井的个子不算矮,但是对方却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细长的眼睛神色不善地打量着樱井,五官应该算端正吧?不过因为制服穿得很不整齐再加上染了金发之故,看起来就像个低俗的小混混。
(插图014)
从他的领带颜色看来应该是三年级的学生。
「请问学长你有什么事?」
樱井一面注意着不让自己的口气听来像是吵架,一面开口问道。
「不必那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的样子而已。因为是被期待的新人嘛。」
那人嘴角斜斜上吊,说不定是在笑?口气虽然粗鲁,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辩论社的碴。既然如此为何特地来见一年级的他们?樱井脑中出现一个想法。
「难道,你就是勇人吗?」
唯一有可能胜过爱良的神秘幽灵社员。
「你们已经从爱良那边听过了吗?既然如此就可以长话短说。」
理所当然地舍去了学妹的称谓。
光是这样就足以在樱井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原本只是星星之火,随即扩散成燎原大火,燃遍胸口。
樱井情绪性地开口说道:
「勇人学长,请让我和你比赛。」
「樱井同学!?」
橘惊讶地问道。
但是樱井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话,心中满是「不想输给这个人」的对抗之情。
勇人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樱井。
「比赛?你想比什么?」
「辩论社的话当然就是辩论了。」
他不知道可以打败爱良的人到底有多强,不过樱井这整个礼拜可以说是在辩论中度过的,所以他也没有打算输给很少来练习的幽灵社员。
勇人的嘴角歪斜,这次很明显是在笑。
「好啊。刚好可以看看你们的实力——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他敛起笑容:
「不过今天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来的,我是有事要找你们帮忙。」
「什么事?」
樱井警戒地问道。
「很简单,我希望你们能打败爱良,只是这样。」
樱井无法马上答应。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是辩论社不是吗?我希望你们能够以辩论赢过爱良,就这样。」
这些话是听得懂,但是为何提出这种请求?就完全不懂了。这两人明明亲密到可以直呼彼此的名字,却又好像很讨厌对方似的。
「那个,勇人学长,请问你和爱良学姊是什么关系?」
「什么?你们没听说吗?爱良是我妹妹。」
「……耶?」
樱井以傻愣的声音反问。
「我是三年极的九重崎勇人。你们不知道——」
「您、您您您是、哥哥大人吗!?」
橘大叫着站了起来。
「之前不知道这件事,实在太冒犯您了……!」
接着弯腰行起九十度的大礼。
「喔、喔喔,不用在意。……是说你也突然变得太兴奋了吧?」
勇人以看着诡异事物的眼神看着橘,有点被她吓到。
樱井虽然没像橘那么夸张,但是也相当惊讶。
不过不是橘那样的兴奋之情,而是放心的感觉。
因为知道勇人是爱良的哥哥而感到安心。
理由他自己也不明白。不过他也察觉到,自己在知道勇人是爱良的哥哥后,对抗心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而且心中一角还冒出了「不必和他辩论真是太好了」的想法。这也是事实。
假如对手是爱良学姊的哥哥,那肯定是输定了吧?
未战先降的想法在心中扩大。
这不是短期内形成的想法,而是从屡战屡败的经验中累积、堆叠而成的心灵创伤。
事实上,在辩论方面爱良的强度可以说是怪物等级。
就算看起来不太认真,就算有一半像是在玩,还是能一一击破他人的主张,而且还能巧妙地让自己的主张躲闪过对方的攻击。
完全没有胜算。
「为什么哥哥大人您要我们打倒爱良学姊呢?」
「爱良从以前起就一直很优秀。就算偶尔会碰到些小挫折,可是从来没有遭受过巨大的打击。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觉得人生很无聊。」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樱井心想。
在众人之前辩论、或是特地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有迹可循的部分太多了。
「连哥哥大人也赢不了吗?我听说社团内最有可能赢过爱良学姊的就是哥哥大人您了。」
「辩论的话当然是我赢。哥哥怎么可能输给自己的妹妹。」
勇人无凭无据地断言。
「不过就算我赢了,爱良应该也不会觉得懊恼或惊讶吧?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要让爱良大吃一惊才行。」
「让爱良学姊大吃一惊……?」
「没错。这个世界不是一切都如她所想,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要让她明白世界到底有多广大,觉得人生很无聊什么的,不过是活了十几年的小毛头的自以为是而已。」
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不过完完全全是为妹妹着想的行为。
一点也不像那个爱良的哥哥。
说不定其实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会冒出这种念头。
「而且只要一想到爱良那张漂亮的脸因惊吓而变形的样子,我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们果然是兄妹。」
两个人讲的话都一样。
「说起来还不都是因为爱良把我当成笨蛋的关系。明明常缺席可是成绩都是前几名,她一定在心里瞧不起我。」
「是这样吗?」
事到如今樱井当然不打算拥护爱良,不过他也完全无法想像。
如果瞧不起勇人的话,当着他的面前指着他哈哈大笑才比较符合爱良的行事作风吧?
「而且都是因为有爱良在,我才会威严扫地。最近甚至还有人说『如果你的脑袋和脸都和妹妹一样的话就好了』这种话!」
「这完全是迁怒吧?」
「你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樱井转移视线含糊其辞。
「总之,我希望能以辩论来把爱良打得体无完肤,就你们两个。」
发现自己被彻底卷入无聊的兄妹吵架之中,樱井一点也提不起劲。
「我、我也是吗?」
橘也很迷惘。
「当然。就是要刚学辩论没多久,连爱良的脚趾头都构不上的你们,才有办法让她的脸变形啊。」
「但是,那种事——」
「用现在方法练习当然是办不到的,所以我会提供秘策给你们。」
勇人的独门辩论术。
被本乡说成「有时能发挥出实力以上的力量」的方法,不过威力如何还是未知数。因为本乡也说过「只要知道了就可以提升辩论能力,这种所谓诀窍的东西并不存在」。
「就算您要我们以辩论打倒爱良大人,我也……」
橘的态度消极。
樱井也有类似的感觉。
我命令你们用辩论打败爱良,是的我知道了。假如这样就能赢,世上就没有那么多辛苦了。
「我没有要你们马上去挑战她,不过不趁早进行的话就没意义了。隔太久的话,她的感想就只会是『你们进步了呢』然后就没了。一个礼拜后我会来问你们的决定,在这之前先好好想清楚,做出觉悟。」
伴随着「觉悟」这个字眼,勇人以强烈的视线看着橘和樱井。
樱井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立刻移开目光。
就算勇人要自己赢过爱良,樱井也完全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情况。
应该会输吧?反正就是再次落败。
自暴自弃与羞愧使樱井他在听到「觉悟」这个词时移开了目光。
橘则是从一开始就俯视着地面。
勇人缓缓叹了口气:
「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不用期待你们会答应了。」
他直接了当地说道。
抬起头时,勇人已经转身背对两人离去了。
从起身到走出图书室,不曾停下脚步,也不曾回头。
毫不留念的步伐,是对樱井两人完全丧失兴趣的步伐。
翌日,一早就乌云密布,是灰暗的天空。
樱井脚步沉重地走向教室,这不单纯是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各种感情在樱井脑海中翻搅,无法整理出头绪。
以辩论打败爱良。
要有怎样的奇迹才能让那种事成真?樱井完全不能想像,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
一进入教室,郡山就冲着樱井露出极为爽朗的笑容。
自从郡山加入软式网球社后,每天都有朝练,总是提早上学。不过到目前为止樱井还没见过他以如此爽朗的笑容来欢迎自己。
「早啊樱井同学!」
打招呼的声音也高昂得很奇怪,樱井以警戒的眼神看向愚蠢的友人。
「你今天特别恶心耶。」
「你还真敢讲啊!」
郡山提高音量,又赶忙压低声音:
「唉呀,不小心太大声了。因为今天是樱井你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我想说应该开朗地迎接你啊。」
「我的值得纪念的日子?那是什么东西?」
樱井完全摸不着头绪。
是有想过该不会是老梗的今天是我生日之类的情况,不过樱井的生日是在八月。
郡山压低声音,表情深远地笑着开口:
「你还没接吻过的事——」
「什——!」
樱井揪住郡山的领子让他闭嘴。
「不要乱说!!是谁散布这种谣言的!?你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全校到处都在传啊。」
樱井转头看向班上同学,有好几个人赶忙转头移开视线。不过他们的脸虽然朝着别的地方,但还是偷偷地用眼神观察着樱井和郡山,明显在意着樱井的事。
不对等一下,应该不是这样的。是因为自己突然揪住郡山,所以大家才会感到惊讶。就算偷偷交头接耳着什么,也一定是和自己完完全全没有关系的话题。没错。一定是这样。不是的话就只好去死了。
「……你说全校到处都在传,是真的吗……?」
樱井放开郡山,小声问道。
「也许你没什么感觉,不过辩论社那个久重崎爱良可是校内第一的名人呢。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成为话题喔,比如今天是从哪个窗户跳下去之类的。」
这种事樱井也明白。用那种态度在学校招摇,不被人拿来闲聊才怪。
「还有啊,像是今天在哪里辩论、辩论的内容是什么,这些当然也全都是话题喔。」
听到了无法忽视的字眼,樱井紧张地追问:
「………………你刚刚说『全都是』……?」
「因为她自己在推特上说『我在图书室』嘛。」
「那个人实在是!难怪图书室会突然冒出那么多人!」
「所以才会有可信度高的谣言在学校里传开啊。『一次也不曾被攻陷的城堡很值得信赖,但是一次也不曾攻入城堡内的士兵就太没用了』是吧?」
决定了,这礼拜之内要去死。
「喂,你怎么啦?脸色发青喔。」
「……你那啥都没装的脑袋怎么能懂我现在的心情?你这个大天兵!」
樱井一面骂着郡山,一面转身离开才刚走进来的教室。
「我要回家了,帮我跟老师说一下。」
回家闷头大睡吧。除此之外也想不到有什么事可以做了。
郡山并不阻止他,不过却说了别的事。
「要回去也是可以啦,不过在那之前可以跟你确认一件事吗?」
「不行。」
「你也拒绝得太快了吧!先听我问完嘛。」
要是再被补刀下去,真的会无法振作。樱井快步离开教室,但是背后却传来郡山的声音。
「九重崎学姊要转学到国外的事是真的吗?」
「………………啊?」
对于郡山突如其来的发言,樱井想也不想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转学?而且是转到国外?
「只是谣言啦,不一定是真的,所以才想跟你确认一下……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这回事?」
「啊,嗯嗯,我没听说过。不过……」
虽然如此,也太突然了吧?怎么会这样。
「的确有听说过学姊以前住在国外……」
有突然转学这种事吗?而且还是在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
「话说回来这种谣言是打哪来的?转学这种事一般学生怎么会知道?」
「昨天有人在教师办公室时正好听到九重崎学姊和老师在讲话,那时候好像听到她说要出国之类的。」
这么说来昨天社团活动时,爱良因为有事而提早离开了。
如果是偶然的话也太过巧合了一点。樱井无法压抑心中的骚动。
「你不知道的话就算了。反正只是谣言而已,不用太在意。」
「嗯,是啊。」
樱井努力地分出一点点心神回应郡山的关心,不过脑子有一大半变得空白。
学姊要转学到国外……?
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心神不宁,连早退回家睡觉的打算都忘光了。
结果樱井不但没早退,连辩论社的练习也参加了。
可是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辩论。他无精打采地眺望着阴沉的天空,爱良也有点惊讶地看着窗外:
「咦?什么时候变这么暗了,已经这么晚了吗?」
这么说来天色的确可以说是全黑了。
看看时钟,大概刚过六点没多久。
爱良劈哩啪啦地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就此解散。」
不知道她有什么要事,看起来相当急的样子。
离开教室时周围已经很昏暗了。
走到校门的同时,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车身中段的车门自动打开。这是本乡的通学用专车。
从来不让本乡等待,但是也不会先到,总是在本乡走出校门的同时停在门口。应该是一直在某处待机吧?
「各位,明天再见了。」
本乡礼数周到地向众人道别。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
剩下的三人一齐走到附近的公车站。
「那么我也就此告辞了。」
橘恭敬有礼地寒暄后,比平常更干脆地搭上公车,在尴尬的气氛下离去。她大概还没从勇人所说的话中脱离吧?
樱井也同样觉得尴尬,尤其他又从郡山那里听到转学的事。
因此和爱良两人独处时有一种惭愧的感觉。
樱井是骑脚踏车上下学,只要继续直走这条路就能回家,前进方向与要走到车站搭电车的爱良相反。
「我先走了。」
樱井简短地说完,逃走似地用力踩下踏板。
但是手臂却在那一瞬间从后方被抓住。
「我说樱井学弟呀,这么急是要上哪儿去呢?」
和平常一时兴起的捉弄相比,爱良的表情带着点认真。
樱井并不惊讶爱良能看穿自己想逃走的事,不过这次似乎连胸中的复杂感情都被看透了,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就在那时,爱良已经横坐在脚踏车的后车架上了。
「好了,快点出发吧。」
「……我是没差啦,不过这和学姊你要去的方向相反耶?」
「只要载我到隔壁车站就行了唷。」
樱井家离车站有点距离,这样一来得绕不少远路。不过爱良却笑眯眯地露出「你该不会想拒绝我吧?」的笑容。那表情樱井已看过太多次,因此他迅速地放弃挣扎,开始踩起脚踏车。
爱良的双手理所当然似地环在樱井的腰上,肩膀则贴在他的背上。
过于没有防备的动作让樱井心脏狂跳到快要停止,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意识这件事,比平常更加使劲地踩着踏板。
乌云满天的昏暗道路上,双载的脚踏车前进着。
「樱井学弟你总是骑脚踏车上学呢,都不搭公车的吗?」
「我对公车……有点棘手。」
虽然说医生准许樱井骑车上学,不过如果担心伤势复发,比起脚踏车,应该还是搭公车比较好吧?
虽然明白这种事,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想搭公车。
「嗯哼,是这样子啊。」
爱良语毕便静静坐在后车架上,不像平常那样地取笑他。明知道让樱井载的话会绕远路,为什么还要特地坐上来呢?
「学姊你不是赶着回家吗?」
「唉呀,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没有啦,因为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是那样吗?我和平常一样唷。」
如果解释成她只是一如往常的善变,那么理由是很简单没错。
不过那样的话爱良的态度又太过沉稳了一点。
与勇人的事及转学的谣言让樱井有点累,辩论时也一直在发呆。对疲惫的樱井而言,现在这种若无其事的对话其实很舒服。
她是明白了一切,所以才会故意坐上来的吗?
「那个,学姊……」
「嗯?什么?」
樱井很明白爱良不是那种会担心自己的人,不过心中某处还是抱持着淡淡的期待。
「……不,没事。」
差点就把话问出口。樱井硬是闭上了嘴。
爱良也什么话都不说。如果是平常的话,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一定会被她加以捉弄。
脑子糊成一团。被捉弄的话他会干脆地看开,可是像现在这样被她静静地对待,就会觉得好像被爱良温柔地安抚似的。
没有那种事。樱井如此告诉自己,可是还是没办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只是徒增混乱。所以也只能继续不停地踩着踏板。
不小心因而错过了应该转弯的路,樱井赶紧扣住煞车停下来。
「怎么了?不是要直走吗?」
正如爱良所说的,只要一直往前骑,再三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车站了。
「去车站的话走这边会比较近。」
他俐落地在人行道上掉头,骑进小巷子内。
这一带由于都市更新得很迟,所以林立着老旧的大楼与住宅。钻过了民宅与民宅之间长着杂草的道路后,一个开阔的空间便出现在眼前。
那是为了穿越高速公路而建造的行人专用隧道。
因为地点偏僻,再加上草木长得很茂盛,看起来不像人可以走的路,不过其实现在也依然被人使用,是货真价实的国道。只要穿越这里,就会变成离车站只有五分钟的近路了。
「嘿、嘿——你居然会知道这种地方。」
爱良的声音有点沙哑。
「因为我从以前就会来这一带玩。」
由于是不怎么宽敞的行人专用道路,只好下车改成用牵的。说不方便的话的确是不太方便,但是只要一想到节省下来的时间,就会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樱井推着脚踏车,踏过草木向前走。
看见隧道时,爱良「呜」地呻吟了起来。
天色已经昏暗到可以称为夜晚了,周围的草木笼罩着阴影,使气氛更添诡谲。
隧道里没有灯光,是整片的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似的深黑。明明只是十几公尺左右的路程,现在却像是条没有尽头的漫漫长路。
不知是哪个地方在漏水,啪答、啪答的水声不规律地轻轻回响在寂静之中。
平时就已经是很有气氛的场所了,但今天的谎异更甚以往,连常走这条路的樱井也略微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如此,反正天不怕地不怕的爱良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吧?
倒不如说自己在这里退缩的话一定会被她嘲笑,樱井壮着胆子,挺起胸膛朝隧道迈开脚步。
「等、等一下——!」
爱良拉住樱井让他停下。
「要走……这里吗……?」
「是啊。只要穿过这里马上就到车站了。」
爱良完全停下脚步。
丰厚的金发在黑暗中失去色彩,看起来就像失去生气一般。
注视着隧道另一头的眼神有些动摇。
「……学姊,难道你……?」
「走、走吧!只要穿过这里就行了对吧!」
爱良自暴自弃地大喊,抓住樱井的手开始向前走。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似地越走越快,近乎奔跑。专心一意地注视着前方,完全不朝左右张望的模样,就像想要逃离什么似的。
跟平时的爱良完全无法想像的模样。
这,果然是……
樱井心中泛起了无法抑止的好奇心。
他随口胡诌起突然想到的故事。
「学姊,你知道为什么走这条路的人会这么少吗?」
「不、不是因为很不起眼吗?」
「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之所以看起来很不起眼,是有理由的喔。因为这附近的居民想把这里隐藏起来。」
「是、是这样吗?居民们也很辛苦呢。」
「很久以前……那时我应该还没出生吧?听说这里发生了凶杀案喔。」
「嘿、嘿——是这样啊——」
声音中没有感情,有如机械语音一般。
「被杀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听说杀害的手法超级残忍,不但被分尸,连眼珠子都被挖出来了。虽然犯人很快就被抓到,不过却在移送的过程中被卡车撞到,当场死亡。听说犯人的尸体就跟那对情侣一样变成好几块,死无全尸喔。」
「啊……呜……」
「而且听说在那件事之后,这里就开始有那个出现了。」
「哪、哪个……?」
「被分尸的情侣为了找回身体的一部分,直到现在都还在隧道里徘徊。」
「………………」
这次连回应都没了,爱良无言地加快了抓着樱井向前走的速度。
「说不定他们现在也还在这里呢。在黑漆漆的隧道中,被滴下来的雨水拍打着冰冷的身体,向经过的人发问——」
樱井举起因隧道内的冷空气而变得冰凉的手去碰触爱良的脖子。
「——你那漂亮的头发,不是我的东西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隧道之内。
爱良紧闭着眼睛,死命抓着樱井的手臂,把发抖的身体贴在他身上。
「……学姊?」
「………………啊!」
爱良回过神,睁开眼睛。
冷静下来,放开樱井,拨动长发:
「好、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吧。」
「你声音抖得很厉害喔。」
爱良说不出话,不过又马上若无其事地开口:
「快走吧,不早点回去不行啊。」
「我不急就是了。」
「樱井学弟你不急但我可是很急唷,虽然我看起来很闲不过其实是很忙的。」
还在装模作样,不过早就已经穿帮了。
一定要好好利用,这可是报平日一箭之仇的好机会。
「啊,我突然想到有东西忘在学校。可以先回去拿吗?」
「回、回到晚上的学校!?」
爱良有些狂乱地尖声反问,樱井装作没发现地继续说道:
「我的体育课本放在抽屉里忘了带回来。」
「最好有必要念那种东西……!」
连吐槽都失去了原有的水准,变得很一般。
接着她想起什么似的调整表情,向樱井送出诱惑般的秋波:
「你怎么能把人家这样的弱女子留在这种地方,让我一个人回去呢?」
如果是平时的爱良,反击起来会更加有力,但是在泪眼汪汪的情况下就少了一半的效果。
「不用担心,只要再直走五分钟就能到车站了,不会迷路的。那我回去了。」
樱井转身。
不过手臂却被紧紧抓住。
回过头,爱良正以湿润的眼神瞪着他。
「学姊你还有什么事吗?」
「——……!」
爱良没有回答,以无声的话语控诉着樱井。接着双唇颤抖地微微张开,发出细若蚊鸣般的声音。
「………………啦。」
「啊?你说什么?」
被爱良狠狠地瞪了一眼。
真情流露的表情没有平时的魄力。
就算吊起眼角假装凶狠,但眼神却透露出动摇。
她把嘴唇扁成一条线,挤出了比刚才稍微大一点的声音:
「所、所以、说……我、我会………………………………………………怕、啦……)
泪眼汪汪、小声说话的爱良实在太过可爱,樱井反射性地说道:
「我没听清楚耶,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樱井学弟你这个笨蛋!」
爱良涨红了脸,声音发抖。
「不快点走的话我就要在这里大叫说你是性骚扰的变态喔!?以现场情况来看你一定会被当成犯人喔!?」
她不顾羞耻与面子地哭叫起来。
再逗下去明天可能会遭到可怕的报复,樱井老实地开始向前走。
两人的脚步声与脚踏车声回荡在隧道内。
越向前走,黑暗的色彩就越浓厚。
抓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量也变得越强。平时总是停在一寸之外便不再靠近的胸部现在紧贴着手臂,让樱井全身僵硬不已。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脑袋不由得一片空白。
一只手被爱良紧抱着,另一只手推着脚踏车,这让樱井走得有点艰难。
爱良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别、别这样,不要再坏心眼了,走快一点啦!」
「……没办法更快了。」
倒不如说自己还能保持平常心就已经是奇迹了。
以为爱良会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结果她只是沉默不语。
向旁边看去,她正用力紧闭双眼不敢向前看,高挑的身体缩得小小的,似乎真的相当害怕。
「真是意外啊,学姊居然会怕黑。」
明明心脏强大到可以若无其事地从窗户向外跳。
爱良转头看着樱井,嘟起嘴道:
「我也是女孩子呀,怕黑不是当然的吗?」
(插图015)
那道理好像正确,又好像不太对。
不过在进入隧道前樱井也曾倒抽一口气,可见男生也是会怕黑的。
现在想想,社团活动之所以总是早早结束,应该是因为爱良想在天色变暗前回家吧?
和樱井一起回去,也是因为单独走在将近七点的夜路上会感到害怕的缘故吧?自己的心情被看透或者说不定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陪在身边之类的全都只是妄想。
「啊!是出口!」
爱良高兴地大叫,朝着微亮的前方奔去。
樱井也推着脚踏车追上。钻出了被茂盛草木包围的道路后,车站就在眼前。
「真是的,我可是被樱井学弟你害惨了。」
「因为学姊不肯老实说你怕黑啊。」
「你明明早就发现了。」
本来以为爱良会更加生气,但是她的表情却比想像中的更加开朗。伸长手臂,舒服地伸着懒腰,看起来似乎很愉快。
「虽然很可怕,不过也很有趣呢。想得出把我带到暗处加以恐吓,好让我任他为所欲为的,樱井学弟你还是头一人呢。」
「你那种说法好像我是什么犯罪者似的。」
「唉呀,你是小偷没错啊。」
「……我可没偷了你什么东西喔。」
「别那么说嘛,我可是真的有东西被你偷走了唷。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有办法出声回应。
无法好好看着爱良的脸,樱井逃避似地低下头。
嘻嘻,听得见轻微的笑声。
「樱井学弟你啊,有时很可靠,有时又很可爱,所以我会很想和你在一起啊。这种感觉是第一次呢,你也真是狡猾啊。」
爱良停在车站闸门前,回头看着樱井。看着她成熟的表情,樱井无法阻止心脏狂跳。
「我说不定会真的喜欢上你唷。」
并非捉弄,而是浅浅的笑容与认真的口吻。被夜晚灯光照耀的脸庞比任何人都美,让人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狡猾的明明是学姊。樱井在心中如此复诵三次后才开口:
「……你又想用这种话来玩弄我了对吧?」
成熟的表情一下子崩坏,变成奸笑。
「唉呀真可惜,我本来想看看脸红耳赤的樱井学弟的说。」
「才不会每次都被你骗到。」
爱良并不回嘴,只是静静地让笑容增大。
「总之,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不过我有点怕黑的事情可不能和任何人说唷。尤其如果被勇人那种家伙知道的话,那个阴险鬼肯定会把家里的灯泡全拆下来。」
好像不只是「有点怕黑」的程度吧?
「那就得看……学姊你的诚意了。」
掌握到爱良的弱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反正明天一定会被她整回来吧?不趁今天玩个够本就吃亏了。
「居然威胁女孩子,真是个坏男人。」
和所说的话相反,爱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娇媚。
她拨动金发,将端正的脸凑了过来。樱井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不由自主地后退,但是手臂却被爱良牢牢抓住。
「其实,我好像快要喜欢上你了,这是假的。」
「那种事我早就知——」
「因为啊,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啊。」
甜腻的声音融化了樱井的理智。
「那……那个,学姊……」
「封口费,这些可以吧……?」
略微湿润的大眼正面注视着樱井。
爱良的脸就那么地靠了过来。
樱井全身紧张得无法动弹。爱良的脸逼近到眼前,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全身躁热起来,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呼吸了。
爱良的脸越靠越近,停在一寸之前。
她略微红着脸,转移目光地低语道:
「那个……眼睛,可以闭起来吗?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是、是!」
樱井不中用地答应着,赶忙闭上眼睛。
从正面传来的热度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越发地清楚鲜明。
心脏跳动到快破裂似的。一秒的时间有如一分、一分的时间有如一小时。因为太过紧张,就算闭着眼睛也感到目眩。双脚发软,光是站着就得用尽力气。
就在那时——
柔软的。
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上嘴唇。
那柔软使紧张和目眩于瞬间全部消失,意识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全身的感觉全都集中在嘴唇上。
温暖、有一点点坚硬、意料之外地小。
只碰触到嘴唇正中间的一点点范围,娇怯似的那份端雅,宛如、宛如——
樱井中断思考,张开眼睛。
爱良的指尖正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啊哈!你有所期待了对吧?」
邪恶的笑容在眼前扩大。
「………………啊——算了!」
樱井像是要挥开那指尖似地向后跳开。
「啊——算了!为什么学姊你老是这样……啊————算了!!」
他为了赶走泛滥于脑中的妄想而大声喊叫着。
不明所以的路人们一面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樱井,一面从他身旁经过。
「封口费,确实收到了吧?」
「哪有用那种东西蒙混过去的!」
「不然你想要什么呢?」
「呜……!」
被这么直接一问反而说不出口。
爱良奸诈地笑看着他。
反正她一定觉得自己讲不出来所以才敢这样问吧?
樱井决定了。
既然如此干脆直接推倒她算了,这次一定要让她看看什么是男人的骨气。
「想要什么,那当然是学姊你的亲…………………………请你不要在意!」
这不是没骨气,而是因为就算说出来她也不会真的照做,所以这是战略性的撤退。
爱良笑眯眯地以可疑的表情窥视着他。
「叫人别在意,反而就会更加在意唷。你刚刚说了什么?亲……?」
她肯定、绝对、百分之百早就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忍着笑故意向自己发问。
「什么都没有!」
时间拖长的话情势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樱井蛮横地拒绝了她的追问。爱良噘起嘴唇:
「也不必那么生气吧?这是为了谢谢你告诉我近路呀。」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在回整我吧?」
「樱井学弟还是老样子,总是讲一些很有趣的话呢,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部分唷。」
果然刚刚说的喜欢都不是真的喜欢。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被这种话给欺骗了。说不定会一个不小心,就把学姊的秘密泄漏出去也说不定喔?」
「唉呀,没问题的。」
为了夺回主导权而用尽全身力气做出的反击,却被爱良四两拨千斤地笑着带过。
「因为,我相信樱井学弟嘛。」
被她以美丽的笑容这么一说,樱井也只能闭嘴了。
即使如此却不觉得生气,还真是不可思议。虽然爱良老是捉弄自己,可是能和她有这种互动的男生应该只有自己而已吧?只要一这么想甚至会产生一股优越感。
樱井硬是板着脸,不让表情因此松垮下来,心里一边想着,美人真是卑鄙啊。
爱良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怕黑女孩的踪影了,有的只是所向无敌的笑容,是一如往常的超然神情。
与其说是活泼还不如说是豪放,与其说是开朗还不如说像小恶魔,是平时的爱良。
但是这只不过是樱井所知的其中一面。
美丽、聪明、老是戏弄人、明明敢从窗户向下跳,却是怕黑怕鬼的普通女孩子。
爱良不是超人。
不论她的辩论有多么高明,就算她的行为乱七八糟,九重崎爱良还是与樱井念同一间学校的学生,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子。
樱井终于发现,自己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都不知道。
仔细想想还不只这样而已。
放假时爱良是怎么过日子的?兴趣?喜欢吃的食物?擅长的科目?住在哪里?
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说起来他也不过认识爱良才一个星期而已,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她的一切?
像今天,如果回去得迟,明明可以像本乡一样请家人来接送她不是吗?
但是爱良今天也是一个人回家。
与哥哥勇人似乎也算不上感情融洽。
早早回家后,究竟都在家里做些什么?
樱井当然不会没神经到去深入探究那些事。
所以取而代之地问了别的问题:
「学姊,你为什么会加入辩论社?」
「嗯?当然是因为很有趣呀。」
樱井对这一如往常的秒答苦笑起来:
「是这样没错,不过难道没有什么梦想吗?或是类似目标之类的东西?」
「当然有啊,因为我是女孩子嘛。」
「……你很喜欢用这句话?」
爱良笑了一笑,没有回答樱井的问题。
「虽然辩论在日本不是那么有名的活动,但是其实它也有决定谁是世界第一的那种大规模赛事唷。」
爱良陶醉地露出心荡神驰的表情。
「在被全世界注目的比赛中以谎言辩倒真实的话,不就能全身起鸡皮疙瘩到极点吗……!!」
「………………你还真是始终如一呢。」
「做出可以在历史上留下恶名般的辩论,说是梦想的话的确是梦想呢。」
说完,爱良又补上一句:
「这样一来,大家就都会注视着我了呢。」
看着她活力十足地说着这些话的侧脸,樱井觉得爱良的眼神有一点飘向远方。
不论在哪里都比任何人显眼、不论做什么事都会吸引周围目光的爱良,居然会有「请看着我」的愿望,真是不可思议。
这也是樱井所不知道的爱良。
「所以,至少想参加一次世界大赛呢。」
这句话让樱井突然想起郡山告诉自己的流言。
爱良马上就要转学了。
但是樱井既没有听说过那种事,爱良的态度也与平常无异。就算是现在,也没有马上就要离开日本的那种感觉。
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么爱良应该会对他说些「在我转学之前想和樱井学弟做些快乐的事唷」之类的话吧?
果然郡山说的应该只是谣言。
那么不如趁现在确认一下好了?
「学姊——」
虽然想发问,但是声音却不知为何地哽住了。
没有理由,类似直觉般的东西警告着樱井某些事情。
原因自己也不明白。不过,假如流言是真的,假如爱良真的要转学,为什么不告诉我?只要一想像那原因,樱井就不禁觉得害怕。
但是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不管早知道晚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且那流言也不一定是事实。如果是假的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他一面如此告诉自己,一面向转身离开的爱良背影发问:
「学姊,你真的要出国吗?」
他想相信那是假的,想相信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所以得做确认。
爱良没有要转学。辩论社的日常不会结束。因为弄清楚了这件事而放心。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爱良听见他的话,吃惊地转过头。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是啊,你还真清楚呢。」
干脆地承认了。
那若无其事、没有一丝犹豫的态度使樱井无法出声。
好不容易才挤出接下来的话语。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按捺下发抖的感情追问。
爱良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说出来的话会比较好吗?可是我也没有特地隐瞒呀。」
她以毫不怀疑「这有什么不对」的表情说道,接着奸笑了起来:
「难道说,樱井学弟因为快要见不到我了,所以感到寂寞吗?」
「………………才不是那样。」
不是那种事,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揪紧了樱井的胸口。
「反正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不过是一阵子而已,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唷。」
对爱良来说,樱井只是「逗弄起来很有趣的学弟」而已吧?
如果哪天能再见面的话也不错,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出国的话,下次见面会是一年后呢?还是十年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面了,这个可能性绝对不是零。
她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光是想像这种事就如此痛苦吧?
请不要走。如果对她这么说,也许能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但是樱井说不出来。
爱良的态度太过稀松平常,所以樱井知道自己完全不被她放在眼中。
就算想拉住她,她也一定不会改变想法吧?
不听别人说话、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九重崎爱良。
车站内响起电车入站的广播,车头灯的强烈光线滑入月台。
「樱井学弟明天见啰。」
爱良轻松地挥着手,朝着闸门前进。飒爽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就那么走入了电车之中。
樱井站在原地,直到离站的电车消失于视线之外。
明明自己如此热切地注视着爱良,但她却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明天见」这句话还能再说几次呢?连这点她都不打算告诉自己。直到现在樱井才终于察觉这件事。
樱井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什么事都不想做,连脚踏车都不想骑了,他推着车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幸好没有下雨。不过也不晴朗。春天特有的湿暖空气飘荡在无星光的夜晚街道上。
干脆来一阵倾盆大雨算了,说不定可以让意识清醒一点。樱井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抽空了。
「唷,樱井,你也现在才要回家啊?」
樱井无力地回过头。
全速骑着脚踏车的郡山在樱井眼前紧急煞车。两人念的是同一所国中,因此当然也住得很近,像这样在回家的路上相遇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
「郡山你是……因为社团的练习吗?」
郡山的脚踏车篮子里放着全新的网球拍袋。
听说加入软式网球社的郡山出乎意料地非常认真练习。
「试着打球之后其实满有趣的哩,不过现在还很少有机会让我上场对打就是了。每天都要挥拍练习一千次喔。」
挥拍练习一千次,听起来是很难以想像的数字,但是郡山的脸上完全没有痛苦的神色。
只要认为孜孜矻矻的努力很有趣,就能真心感到快乐吧?以前的樱井也是这样。
「难道说你和美人的高岭学姊进展得很顺利?」
「喂喂,你以为我是谁啊?光是早上和她打招呼我就得用尽全力了耶。」
郡山虽然很喜欢女生,不过却是整个国中时代连个女朋友都没交到的家伙。
「不过也没办法,和我一样为了学姊入社的家伙太多了,如果突然开口和学姊说话,又是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不就会被她这么想了吗?」
「没办法,那是事实。」
「就算不能一下子就开口搭讪,但是一起练习之后稍微聊一下天,不是很合理的情况吗?所以首先就是要练习啊,得快点拿到进球场打球的资格才行呢。」
「真是长远的计画啊。」
不过谈论着计画的郡山看起来相当快乐。
「而且挥拍一千次的练习好像是为了筛掉没干劲的男生们喔。也就是说只要撑过这关,就可以一口气接近喜欢的学姊了。」
郡山热血沸腾地握着拳。
「反正现在的我不管和学姊说什么,都会被简单地打发掉吧?如果她是遥远的存在,那么首先就得从拉近距离开始做起啊。」
郡山的话不知为何地回荡在樱井的胸中。
他不由得把脸背向为爱燃烧的朋友。
「嗯,你就好好加油吧。」
「谢啦。你那边……好像很辛苦呢。」
「不,我没什么问题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樱井一惊看向郡山,他的眼神相当正经。
「应该有什么心酸的事吧?才不到一天而已,所以大概可以想像得到啦。」
「……什么啦。」
「趁着还能讲的时候把想说的事全说出来吧,这样才能舒畅点。」
能说出来的话就不会辛苦了。而且就算说了应该也没用吧?那个人是一旦下定决心就一定会做到的人。完全不被她放在眼里的自己,哪有可能阻止得了她。
「也是、啦。」
不过樱井也明白郡山是在关心自己,所以如此回道。
郡山轻轻叹了口气。
「喂樱井,我们是好朋友吧?说谎不好喔。」
「我哪有说谎。」
「其实你根本不觉得『也是啦』不是吗?不然就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如果是爱良的话就算了,连郡山都看得出来,樱井连否认的力气都消失了。
连叹气都做不到。
「难道我是很容易把心里想的事表现在脸上的类型?」
「什么啊,你现在才知道吗?」
郡山一副「败给你了」的样子。
「不要太在意枝微末节的事。就算学姊是高岭之花、不容易搭上话、很快就不在了,但是这些都不是放弃的理由不是吗?」
「……你是在说我吗?」
「不知道。可是你会那么想的话不就是那样吗?」
明明只是个郡山,居然用那种了不起的态度看扁自己。
但是他说得没错。
不论处于什么情况下,心态都能正面积极,是这个喜欢女生的无用傻蛋友人的少数优点之一。
「我们都是喜欢上美人学姊的难兄难弟,一起加油吧——」
「不,我没有喜欢学姊——」
「现在还在说那种话,就算喜欢上了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不是吗?她那么正,不然我去喜欢她好了。」
对于郡山的玩笑话,樱井不由得不高兴了起来。
「你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啦。」
郡山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果然是这样——」
「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别害羞嘛,这种事很普通啊。就算走在路上,如果现在学姊在我身边的话会怎么样?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果学姊和我一起吃的话就可以这样那样,不管是谁都会想到这种事吧?」
「去死啦你这变态跟踪狂。」
「有必要说成那样吗!?耶?这很普通吧?……咦?难道不普通吗——?」
樱井丢下烦恼的郡山。
他已经明白胸口作痛的原因了。
樱井和郡山的处境差不多,但是在樱井怕东怕西地裹足不前时,郡山却已经勇敢地向前迈开脚步了。
羡慕那样的郡山,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实在非常没用。
别说攻不破城门了,连敲门都做不到,以男人来说没有生存的价值。如果是爱良的话应该会如此轻视自己吧?
放松了肩膀的力量之后,不再迷惘的真心话就从口中泄漏出来。
「真的是,没用到了极点啊。」
郡山奸笑了起来。
「什么啊,你现在才发现啊?」
「好——打你一拳就够了吧谢谢。」
事到如今想追求普通的生活也太迟了。
加入辩论社的事已经传遍全校,再也无法期待理所当然的普通校园生活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理由吗?
重要的是,自己想做什么?为了那目标,必须完成什么?
不需要去思考什么困难的东西。
爱良不在的话,辩论社应该就不会是现在的辩论社了吧?
至少,樱井还想要继续目前的日子。
既然如此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留下爱良。不让她出国。
的确,不管自己说什么爱良应该都不会听吧?她的个性不可能被他人的话语左右想法。
既然如此,就算多少有些强硬,只要能让她改变想法就好。
如果以普通的方式求她,应该只会被她再次捉弄,之后就一切结束吧?自己和郡山一样,首先得努力和对方并驾齐驱才行。不接近到练习结束后可以稍微聊天的距离,就无法把心念传达给对方。
一直被当成非正式社员是不行的。自己是认真的。必须创造出可以确实将这心意传达出去的状况。
能做到的方法——只有一个。
「郡山,谢谢你啊。」
不论郡山有多么愚蠢智障烦人,这次还是多亏了他才能把心情整理好,必须好好道谢才行。
「喔!不用在意啦,我们是好朋友嘛。」
郡山爽朗地笑着,还追加了个媚眼。樱井不由得苦笑地回道:
「是啊,没错,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为什么我被降级了!?」
「就这样。明天见了。」
「等等,你不订正回来吗!?」
将大叫的郡山放在一旁,樱井用力踩下脚踏车的踏板。
不知是辩论的成果还是被爱良的性格所传染,一旦订定目标后决心也变坚定了,之后只要付诸行动就好了。也只能做下去了不是吗?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现在也只能尽全力把实力全部发挥出来。
察觉胸口燃起火焰。啊,原来如此。樱井终于明白了。
一味等待不知何时来临的非日常,这件事并不快乐。
自己的行动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思考这件事才是乐趣所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想办法计画各种策略,这才是真正的有趣之处。
这和辩论是一样的。
对于题目要做出何种主张?对于对方的主张要如何反驳?猜测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及答辩,并想出反击方法,这些才是最有趣的部分。辩论本身对自己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有趣,他发现了这点。
只要做快乐的事就好了。只需为此思考该做什么就好了。
明白这点之后,樱井不再迷惘。
已经决定好目标,也已经想到方法。当一切按照计画进行,成功地让爱良大吃一惊的时候,那位学姊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只要试着去想像那个瞬间——
「——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呢。」
樱井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稍微有点明白九重崎兄妹的心情了。
隔天一早天气晴朗。
在早上的班会开始之前,樱井来到橘的班级。
到校的学生开始变多,整个校园渐渐热闹了起来。但是在这当中却有一名坐在窗边的学生远离了周遭的喧嚣。
橘独自看着书,就连樱井站在自己前方也没发现。
不是因为沉迷于书本之中,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周围的干扰全部隔绝在外似的。
将全身隐藏于书本后方,教室中的所有人都和自己没关系。似乎是为此才一直低着头。
砰!樱井双手用力在桌上一拍。
橘如文字形容般地从椅子上弹起。
书本从她手上掉下去,橘张大双眼看着樱井。
「樱井同学……?」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脸上带着强烈的怯意。
「早安,橘。不好意思要请你帮我的忙,让我们一起赢过爱良学姊吧。」
橘略微睁大眼,随即低下头。
「但是,我……」
细若蚊鸣的声音。
「橘,到目前为止你有认真辩论过吗?」
下垂的肩膀一震。
「其实你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过,对不对?」
橘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可以看见桌子下方的手紧握成拳。
「如果你以为辩赢学姊会害她丢脸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橘依旧藏着脸,没有回话。
「学姊是很认真在教我们的,如果她知道我们故意保留实力,她会有什么感想呢?被背叛了。不会这么想吗?」
橘紧咬着牙根,嘴唇颤抖,对着掉在桌上的书本小声地道:
「因为,要是被爱良学姊讨厌的话,我……」
「你还记得前天学姊问我们的问题吗?」
那时爱良问了樱井他们对消费税增税的反对意见有什么看法。
内容是极为初级的东西,连樱井都懂。
「你以为爱良学姊她真的不懂那么基本的东西吗?」
「咦……?」
橘疑惑地问道。
「学姊应该已经察觉了,不过还是特地问你的意见,我想应该是在测试你吧?看你是不是有认真辩论。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看待你的回答,不过,大概——」
樱井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橘应该也记得,爱良最后说的话。
——这样啊?真可惜。
「啊……怎么会……」
橘的脸色发青。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当然就是使出全力了。使出全力获胜。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吧?」
橘缓缓地将头转向樱井。
「使出全力……我们……?」
「没错。学姊只把我们看成普通的学弟妹而已,所以到现在还是把我们当成非正式社员。因此我们必须获胜。获胜,让学姊承认我们和她是对等的。」
樱井的声音渐渐带着热度。
想获胜。想被认同。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这么做的话我们永远也构不到学姊的脚跟,你觉得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教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樱井和橘。
「你加入辩论社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想成为学姊那样的人吗?如果逃避了,就会和现在一样,完全没有改变,只是个待在辩论社的乖巧女孩。你不就是因为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所以才会加入辩论社的吗?」
橘的眼中浮现泪水。
「我……」
「你是为了什么才加入辩论社的!?」
「……想变成,爱良学姊那样的人……」
「所以说你有该做的事对吧?光在脑子里想着要改变,其实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现在非做不可的事是什么……!」
橘低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但是……我还是……」
颤抖的声音毫无气势,看起来她依旧觉得与爱良正面对决是不可能的事。
樱井静静地说道:
「就算再也看不到学姊也没关系吗?」
橘抬起头,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是,什么意思……?」
「听说她要转学到国外去了。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橘说不出话。捂住嘴,张大双眼。
「……怎么会……为什么,学姊完全没说过……」
「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对学姊来说,我们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而已。」
豆大的泪珠从橘的眼中簌簌滚落。是冰冷沉重的泪水。
「所以只能趁现在把心意告诉她了。只剩现在才有机会说出想说的事了。就算如此,你还是打算继续原地踏步吗?」
橘沉默不语。她脸色苍白地以空洞的眼神仰望着樱井,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开口说道:
「我有好多好多,必须向爱良学姊说的话。必须向她道谢,还有道歉才行。有好多事要对她说……!」
她低下头,最后抬起脸。接着迅速地重复一次这两个动作。
安静,但确实地,点了头。
「我一定要告诉她。亲口,直接告诉爱良学姊。」
音量虽小,却是强而有力的宣言。
樱井想起她在图书室里诉说着喜欢爱良时的模样。
想把这份感情传达出去。止不住这个想法。他想起橘的这些话。
「既然如此,打铁要趁热。」
樱井握住橘的手将她从椅子上一把抓起,并将发出短促尖叫声的她拉到教室外头。
「那、那个,我们要去哪?」
「为了发挥全力,所以要把能获胜的东西全都拿来利用。」
樱井拉着橘在走廊上奔跑。
最后来到二楼的三年级教室区的走廊上。
他向一名高年级女学生问路后,走进那女生告诉他的教室之中。
樱井立刻就发现目标,因为对方的发色非常显眼。樱井拉着在三年级教室前畏畏缩缩的橘走进教室,站在那人面前。
眼神凶恶的金发男学生略微惊讶地抬头。
「从前天的样子很难想像你们会有现在的表情呢。」
勇人觉得有趣似地说道。
「你们也挺有本事找到我在哪一班嘛。」
「我说『有个金发的三年级学生威胁我们要马上去找他』,立刻就有人告诉我你在哪班了。」
把目光移到教室门口,告诉樱井他们勇人在哪间教室的女学生正和朋友们窃窃私语着什么,不过在察觉勇人的视线后便飞也似地鸟兽散去。
勇人苦着脸瞪着樱井。
「从你们前天的样子很难想像会有现在的行动力呢。」
「那时非常抱歉。我们那时的确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胜过爱良学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获胜。胜过爱良学姊好让她认同我们,认同我们是辩论社的正式社员。」
橘也在如此宣言的樱井身边点头。
勇人眯起眼,原本凶恶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恶。
「好啊。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有这种气势的话第一关就没问题了。因为如果从心理层面输掉,就会被爱良的演说给吞噬了。」
勇人站了起来。
「走吧。」
「唉……?可是等一下班会就要开始了耶?」
「你们不是因为想趁早开始特训所以才会一大早就来找我吗?」
话是没错,不过樱井本来是打算趁早表明决心,等到午休时再开始特训的。
「只要一想到爱良变形的脸,就会觉得上课什么的很无聊,没有待在这里的价值。」
他说完便即离开教室。
樱井和橘连忙追上。
「先说好,要做的话就要认真做到底喔。虽然很可恨,不过爱良是个狠角色,不是三脚猫水准的人能打败的对手喔。」
「我们正求之不得。」
勇人看着立刻应声的樱井,邪笑了起来。
接着两人便开始了特训。
学习连爱良都说是「为了打倒我才想出来」的,旁门左道的辩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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