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2 欢迎来到人与神的狭间

1

神话都市赫克特・雪拉萨德的夜晚，冷得令人冻僵。

由于都市飘浮在比云层更高的空中，夜里会吹起宛如雪山般冰冷的风。所有人都待在家里，几乎没有人外出。

——深夜一点。

大多数居民都已入睡的时刻。

神秘法院总部也整层整层地熄了灯。

二楼。

走廊上的灯突然亮起。紧接着，喀、喀的硬质鞋音接连响彻神秘法院总部的走廊。

「米兰达事务长，这幺晚了，我们进潜行中心没问题吗？」

「没问题才怪。所以现在要去申请。」

米兰达事务长带着斐伊等人走在深夜的走廊上。

这幺深夜，他们在做什幺？

假如被警卫发现，他们应该会老实回答：「我们打算偷偷潜行巨神像。」

「白天凯厄斯君也说过，没人知道海伦妮雅小姐现在在哪里做什幺。按照我的直觉，她要照顾父亲，应该不会跑太远；但假如她认真躲藏，恐怕很难找到她。毕竟她是神，和她玩捉迷藏实在太不利了。」

「嗯，我也很不擅长找人。」

斐伊也曾经为了寻找「红发姐姐」而白白浪费半年，有过痛苦的经验。

在人生地不熟的神话都市里，他没自信能找到隐藏行踪的海伦妮雅。

既然如此——

「我们只要赢了就好。」

「就是这样。斐伊你们只要在众神的游戏中取得一胜，海伦妮雅小姐就会因为焦急而忍不住现身。否则我脸颊上的『Ⅰ』就不会消失了。拜托你了，凯厄斯君！」

「…………」

米兰达事务长拍拍他的肩膀，走在一旁的凯厄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申请潜行巨神像，不是事务长的工作吗？」

「我说到底只是一支部的事务长。如果这里是卢因，我还能通融一下，但很遗憾，这里可是总部。凯厄斯君应该和这里的事务人员很熟吧？」

「……原来这就是你半夜把我叫出来的理由。」

凯厄斯叹着气，从怀里取出通讯机。

将之凑近嘴边。

「是我。我想知道潜行中心的状况。」

通话对象应该是他认识的总部事务员。

「什幺，这个时间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反正你还在加班吧。你也不想因为这种应答把加班时间拖长吧。……对，我想知道潜行中心的状况。现在应该有一座巨神像空着。」

喀、喀……

凯厄斯快步走在走廊上，对着通讯机滔滔不绝地说。

「白天时，很遗憾，听说潜行到第 7 巨神像的队伍败北归还了。那座巨神像应该新空出来了。……原来如此。明天上午十一点会募集参加队伍。明白了。」

通话结束。正这幺以为，凯厄斯紧接着又加快了步伐。

前往通往地下的升降机——

「快走。」

「请、请等一下，凯厄斯先生！？」

「凯厄斯阁下，刚才的对话是怎幺变成『快走』的？」

拦住他的，是帕儿和奈琉。

两人小跑着追上他，像是守住他两侧一样。

「刚才的对话，是在确认总部潜行中心的空位状况对吧！」

「没错。」

「凯厄斯阁下，根据刚才的对话，白天时有一座巨神像的游戏刚结束。明天开始会募集参加那座巨神像的队伍，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没错。」

既然如此，这是怎幺回事？

下次潜行最快也要明天以后，为何需要在这深夜急着前往潜行中心？

奈琉和帕儿感到疑惑，凯厄斯则一秒也没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不等明天上午，现在就潜行。」

凯厄斯背对着两人继续说道。

「你们忘了白天的对话吗？虽然不知道是海伦妮雅本人出手，还是交给别的神明，但你们的下一场游戏肯定会变得很凶恶。」

「啊——原来如此！」

走在最后面的米兰达事务长啪地拍了一下手。

「斐伊你们的下一场游戏，难度会相当高。如果不知情的其他队伍同席参加，他们也会背负巨大的败北风险。」

「也有避免碍手碍脚的意思。」

走廊的终点。

凯厄斯举起总部所属的卡片证。哔的一声，原本应该什幺都没有的墙壁出现龟裂，像是裂开般打开成一扇门。

「超兽妮薇伦的『一切化为赤红』就是很好的例子。斐伊，就算你想出了胜利方法，只要有人打乱步调，那一刻就等同于败北。既然如此，干脆由你们单独挑战，胜率反而更高。」

因此不能等。

明天下午，想参加游戏的队伍应该会大量聚集。在那之前，只能做好违反规约的觉悟，抢先潜行。

「去吧。」

凯厄斯用下巴示意的方向是——

一尊狮子外型的巨神像。

以类似大理石的花纹石雕凿而成的狮子像。

那雄壮威武的姿态，让人隐约联想到超兽妮薇伦。狮子的口中散发光芒，那正是通往高位阶精神界的「门」之证明。

「我觉得总部会大发雷霆，不过既然是你们『受众神的游戏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总部顶多训几句就结束吧。」

米兰达事务长轻松地笑着挥手。

「斐伊君，拜托你让我的脸颊上这块难看的痣消失吧。」

「如果海伦妮雅在那里的话，我会试着拜托她。前提是她在。」

斐伊苦笑着点头——

接着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向伫立在事务长背后的青年。

「凯厄斯前辈。」

「什幺事？」

「……不，我只是想问，这样好吗？连半夜潜入潜行中心这种事，都让你陪我们一起做。」

「好奇心。」

用黯淡蓝发遮住一只眼睛的青年，以另一只眼睛回看斐伊。

「众神究竟会对你还是对海伦妮雅微笑。我觉得近距离见证这件事会很有趣。仅此而已。」

「我只是像平常一样，去享受游戏而已。」

斐伊如此回应曾经的队伍队长，转头面向正面。

狮子外型的巨神像。

「神明的游戏。」

斐伊一口气跳进那张巨大的口中。

蔚蓝的天空。无限延伸的白色大地。

斐伊等人眼前，有一道将天空与大地一分为二的光之境界线延伸开来。

「……这里是？」

令人目眩的深蓝天空，干燥的白色大地。

斐伊环顾这个只有「天空」与「大地」这两个概念，简素得令人害怕的高位阶精神界，茫然地如此低语。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好荒凉的地方。」

「……同感。众神的游戏会在这里进行吗？连端子精灵也不在。」

帕儿和奈琉也同样观察着四周。

「斐伊阁下，这里究竟会进行什幺样的游戏？我只想到在这片宽广的空地上玩鬼抓人。」

「我也同感。再不然就是人类不知道的游戏。或者……」

斐伊望向正面。

从大地延伸至天空的光之境界线——

仿佛光之帘幕或极光般，缓缓摇曳。

「……只有这个看起来像是游戏机制。」

有什幺不对。

虽然根据只有至今为止的游戏经验，但斐伊无法想象这条光之境界线会成为游戏机制。

……和巨神的『神抓人』那时很像。

……『神抓人』的游戏范围，就是被光之境界线覆盖的。

那道光也存在于高位阶精神界，但并不是直接的游戏机制。

既然如此——

这道延伸至天空的光，是将什幺和什幺分隔开的境界线？

「人和神？」

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出口的，是一直抬头望着光之境界线的蕾茜。

「啊，我想起来了。难怪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虽然我通过的不是这里，但我对这道光有印象。」

蕾茜啪地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她指向被光阻隔的「另一侧」天空与大地。

「这是人和神的境界！光的这一侧是人类侧，『另一侧』是神。我从神变成人类的时候，也记得曾经通过这里！」

「……这里？」

「……哦、哦？」

「……原、原来如此？」

蕾茜一个人像是理解了似的点头，说着「哎呀——真怀念呢」。但剩下的斐伊、帕儿和奈琉，很遗憾理解还跟不上。

神与人的境界线？

只要穿过或通过这道光，人类就会变成神吗？

「呃，蕾茜。我还没办法想象，这道光有什幺特别的力量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可你不是通过过一次吗？从神变成人类的时候。」

「是啊。在放弃所有神力的场所——」

「希尔克来告诉你们吧！」

可爱的声音。

斐伊等人回头看去——

白色地表出现小小裂痕。从裂痕中冒出的，是小小的嫩芽。嫩芽在斐伊等人面前迅速生长，转眼间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

——花之道。

鲜艳的花朵在纯白大地上接连绽放，一路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从那一头。

「哇——好稀奇的客人！是人类！」

一名小人蹦蹦跳跳地跑来。

大大的金色眼睛，头发呈现从荧光绿逐渐变为淡红色的渐层。

她戴着宛如童话中魔法师会戴的大帽子，穿着下摆很长的长袍。身高大约到斐伊的腰部。

这模样，和迷宫卢歇梅尔里见过的——

「噗咿噗咿精灵！？你不是冥界神迷宫里的魔物吗！」

「噗咿噗咿？」

小人可爱地歪了歪头。

「希尔克可是大妖精哦。」

「……妖精？不是精灵，而是妖精吗？」

帕儿蹲下身子，直盯着自称大妖精的小人。

附带一提，迷宫卢歇梅尔的噗咿噗咿精灵被帕儿盯着看就逃跑了，但这个自称希尔克的妖精却毫无畏惧的迹象。

「呐，斐伊同学。你知道妖精和精灵的差别吗？」

「我才想问呢。」

斐伊苦笑着摇头。

以自己的知识来说，妖精也就是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存在……

「你是这次的神明吗？」

「不是。希尔克是侍奉阿尔弗雷亚大人的大妖精。只有现在暂时侍奉弗蕾雅大人。」

「……是哪位大人？」

阿尔弗雷亚？弗蕾雅？

从现在的对话脉络来看，应该是神明的名字，但斐伊没有听说过。

「那幺，那位神明在哪里……」

「希尔克来带路。嘿咻！」

大妖精稍稍掀起自己长袍的下摆。

她从中取出一本如字典般厚重的古书。希尔克一松手，那本古书便飘浮到半空中。

接着，传来「嗤」的一声，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斐伊等人抬头看去，只见古书的书页在半空中被一页页撕裂。

「……这样好吗？那本书看起来很重要，却被撕破了。」

「没关系没关系。」

面对斐伊的提醒，大妖精依然笑眯眯。

一页，又一页……被撕下的数十页书页在半空中轻飘飘地飞舞。接着，印在书页上的文字开始从纸页上分离。

仿佛候鸟在空中连成一列，文字在半空中串联起来——

「这里是『至神的尽头』。到达九胜的人类将被召唤至此。」

传话。

并非大妖精，而是某人的话语，透过古书的文字再生出来。

「……咦？我们还没有到达九胜啊！？」

「嗯、嗯！我们的胜数是——」

帕儿和奈琉慌忙看向自己的手掌。

没错。斐伊自己也为了保险起见确认了手掌上的胜数，但刻在那里的数字并不是九胜。

「也就是说，这里并非只有到达九胜的使徒才能来。即使还没到九胜，只要被神明召唤，也能来到这里吗？」

「大概就是那样吧。我也是第一次以人类的立场来到这里。」

斐伊和蕾茜抬头仰望天空——

「场所已告知。」

「接下来，玩家需自行抵达此处。」

这是怎幺回事？

斐伊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构成那则传讯的文字串便开始剧烈发光。

一个字、一个字，仿佛太阳一般放出光芒——

——高位阶精神界「天使宫殿凯修塔鲁・罗亚」

VS ？？？？

游戏，开始。

一片湛蓝的天空——

比耳朵、比眼睛更早。

最先感受到那东西的，是肌肤。

狂风呼啸，吹动头发，又像穿过身体一般轻抚而过。足以轻易吹飞一个人的强风，在这里却不可思议地令人舒适。

正下方，是看不到一丝缝隙的云海。

没错——

他们正站在遥远的高空。

一瞬之前脚下的大地，已经无处可寻。

他们是被转移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或者说另一处异空间吗？

「这、这这这里是什幺地方！？难、难道是乌洛波罗斯先生！」

帕儿之所以喊出乌洛波罗斯的名字——

说到被抛进无限延展的湛蓝天空中的游戏，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想起乌洛波罗斯的「禁断词」。

然而。

「等等，帕儿。仔细看脚下！」

奈琉把手搭在帕儿肩上，指向自己的脚下。

这不是在乌洛波罗斯覆满鳞片的背上。

——而是在巨大的圆盘上。

他们现在正站在漂浮于空中的巨大平台上。

「说到底，乌洛波罗斯阁下直到几天前都还和我们一起行动吧。只是来到总部前一刻跑去别处了而已。」

「说、说得也是……」

帕儿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不用再挑战那款超绝难度的「禁断词」第二次，让她松了口气。她脸上浮现出彻底安心的表情。

「该不会是乌洛波罗斯的其他游戏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玩笑的。如果是那家伙，早就本人登场了吧。」

斐伊嘴上这幺说，其实脑中也有一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他也做好过心理准备：在进入神话都市前分别的乌洛波罗斯，或许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冒出来，说着「哈哈哈，人类小家伙！正因为你们离十胜越来越近，我才来玩啦！」然后设下乱七八糟的游戏。

……不过，气氛不像是那样。

……如果全长一万米这种超规格的龙在这里，应该早就现身了。

不是乌洛波罗斯。

那幺，会是谁？

「如果是待在空中的神明，比如会是长着翅膀的神明吗？」

斐伊俯视下方的云海，搜寻记忆。

拥有翅膀之物。

最先想到的是「鸟」。

或者，如果说会在空中飞行，也可能是无限神那样的「龙」。

再不然，难道是……

正当斐伊如此驰骋思绪时，头顶传来无数振翅声，像低吼般沙沙作响。紧接着，锐利如闪光的光线倾泻而下——

「行于大地者们啊。」

那个声音。

伴随数百只翅膀的振翅声而来。

「身为御使的我们，将审判你们。游戏开始了。」

拥有翅膀的天上人。

足以填满天空的天使，伴着宏大的后光降临。

「……啊～……原来如此。」

斐伊心底其实也把这当成一种可能。

「还真抽中了啊。米兰达事务长的预感完全命中。」

天使的军势。

斐伊仰望着那些因外形近似人类，而被称作「人类的完全上位存在」的高位阶精神存在，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要用什幺游戏陪我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