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神少女的房中
已读 0%“怎么样,身体如何了?”
晚饭时分,景纪来到冬花的房间。
“嗯,灵力似乎恢复了不少。”
她从被褥中坐起身来,露出一丝浅笑。与上午那虚弱无力的笑容相比,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是吗,那就好。”
看着少女的脸,景纪也松了口气似的神情舒展了些。
不过,或许是因为一直专注于恢复灵力,她此刻并没有封印狐耳与尾巴。略尖的耳朵立于头顶,白色和服的衣摆下探出一条毛色光润的尾巴。
话虽如此,景纪从小便看着她原本的模样,事到如今自然不会惊讶。他仍与往常一样自然地对待冬花。
“来,晚饭。”
景纪手中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碗。他将托盘搁在榻榻米上。盘中有梅干粥和蛋花汤。
“我让厨下做的,看你这副样子,是不是该弄些更实在的东西比较好?”
“不,足够了。话说回来,为了一个用人之女特意吩咐厨房加做餐食,景纪你也真是够胡来的。”
“哈哈,这我可是用了当主代理的权限让厨房做的,你就安心吃吧。”
景纪半开玩笑地说道。
“真是……”
冬花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脸上却带着几分欣慰的神色。
“那我开动了。”
冬花伸手端起盛粥的碗。碗身有些烫手,但那感觉仿佛是景纪的心意一般,反而让她觉得舒适。
她用木匙将梅干捣开,和粥一起送入嘴里。梅干的酸味与米粥淡淡的甘甜交融在一起,仿佛营养正一点一点渗入身体。
“……”
就在她正要舀第二口、将匙子探入粥中时,冬花注意到了那道视线。
景纪正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温和。
“……”
冬花向景纪投去一丝略带不满的神情。
“嗯?怎么了?”
少女的君主——那个少年,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那个,被人盯着吃不下饭啊……”
冬花一边扭过身子试图避开景纪的视线,一边气鼓鼓地说道。
“不,抱歉抱歉。”景纪愉悦地笑了,“看你好起来了,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这个主公总能这么一脸坦然地讲出这种话?冬花脸颊发烫,带着几分幽怨地想着。
“那要不,我先出去待一会儿?”
“那不行。”
冬花反射性地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声音像个撒娇的孩子。真是的,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样可没法跟景纪抱怨了。
像是要掩饰内心一般,冬花带着点自暴自弃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
看着这样的少女,景纪以一副饶有兴致的目光静静望着。
“——景纪大人、冬花大人,打扰了可以吗?”
就在冬花快喝完粥的时候,拉门外忽然传来宵的声音。方才还带着几分羞赧的少女表情,瞬间僵住了。
因为景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差点忘了——她想起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自昨日被怪僧掳去之后,冬花还没有和宵交谈过。今早在送景纪前往有马翁处时,与宵打了个照面,但也仅仅是一瞬。
“啊,进来吧。”
然而,景纪没有等冬花许可,便把宵叫了进来。少女既没有抗议的余地,也没有躲进被窝里藏身的余暇。
宵保持着端庄而洗练的动作,静静拉开房门。
冬花将脸完全撇开,避开门口的方向,低下了头。为了掩饰微微发颤的手,她双手紧紧攥住了粥碗。
“啊,冬花大人。看您恢复了许多,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与冬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宵和景纪一样,看到露出耳朵和尾巴的冬花也毫不动摇。
“冬花。”
景纪轻轻地、温柔地唤了少女的名字。她的颤抖因此稍稍平息了些。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之前,冬花已经将何时向宵姬坦白自己秘密的决定权交给了景纪。所以,既然景纪判断没问题,那便无须担心。
冬花虽然这样告诉自己,但宵姬亲眼目击自己本性的场合毕竟是那种状况。宛如畏惧般的怯意支配着胸口,也是情有可原的。
“冬花大人。”
宵看着式神少女的这副模样,走到她的正前方。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冬花的手。
“……”
冬花带着困惑与不安,缓缓抬起头。
“冬花大人,您不是发誓要作为式神扶持景纪大人吗?既然如此,有什么可羞耻的呢?您这份心志,是何等尊贵之物啊。”
宵以强有力的口吻断言道。她的目光,正正地、毫不游移地注视着妖狐少女。
“……呜。”
听了这番话,冬花紧紧抿住了下唇。少女红色的眼眸中,泛起了薄薄的水光。
“……谢谢您。”
她以几乎要消失的声音——却带着释然般的神情,这样说道。
“今后,也让我们一起扶持景纪大人吧。”
“是……”
看着两个少女的模样,景纪温柔地守望着她们。
房间里,流淌着仿佛将三人包裹其中的温暖寂静。
“对了景纪大人,刚才有一封给您的书状送到了。”
待冬花平静下来后,宵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书状。共有两封。
“两封都来自内务省。一封是警保局长与皇都警视厅警视总监的联名,另一封来自地方局长。”
内务省警保局是主管警察部门的组织,皇都警视厅则负责管辖皇都的警察事务。作为其长官的警保局长与皇都警视厅警视总监,与内务次官并称“内务省三役”,是极为重要的职位。
另一方面,内务省地方局是主管地方行政的组织,拥有对中央政府直辖府县行政的监督权,同时负有监察诸侯所辖各处领国行政的职责。尤其是后者这一职责,虽可追溯至律令制时代设置的勘解由使、观察使等制度源头,但如今则带有深厚的“六家对诸侯监察机构”的色彩。
也就是说,被内务省地方局列为监察对象的诸侯,实质上便等同于被六家盯上的诸侯。
地方局向结城家送来书状,这便暗示着有某位诸侯涉嫌做出反六家的行为。
景纪暂且先从大致能猜到内容的警保局·警视厅书状拆起。
“……果然。”
而实际内容,也确实如景纪所料。
“宵,你读读看。”
他将书状交给宵。宵接过后,迅速浏览了一遍。
“是请求结城家就昨天的事件提供搜查协助吧。”
警保局与警视厅联名的书状,内容是就昨天的事件请求结城家提供搜查协助。之所以写成“请求”而非“命令”,大概是顾及到诸侯的治外法权吧。若是弱小的诸侯,措辞自然会有所不同,但结城家是六家之一,一个处置不当,警保局长和警视总监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实际上,信中的措辞极为恭谨,对宵的慰问之词也以工整的笔致细细写就。
“正如今早早餐会议上你所说的,为了证明在这起事件中结城家并无任何理亏之处,应当答应这项请求。况且,这样做也能更好地塑造出宵你坚贞勇敢的形象。”
“结果,景纪大人还是要贯彻那条路线啊。”宵带着几分无奈叹了口气,“嘛,既然我说过要支持您,倒也没什么意见,不过——被这么刻意抬举,总觉得有些浑身发痒,怎么说呢……”
黑发少女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因为在佐剃家备受冷落的经历,她心底总对抬高自己形象的这种操作无法不感到别扭。
“这也是我们现在必要的手段。我想让佐剃成亲垮台,你是为了岭州的百姓想从结城家争取协助。这都是为此而做的。”
“明白了。”
被景纪这样一说,宵自然也无法再退让。
“……那么,另一封。”
景纪展开内务省地方局送来的书状。
“……”
读着读着,景纪的双眼因兴奋而猛然睁大。随后,他的嘴角渐渐歪出一个险恶的弧度。
“景纪?”
看着主公这副模样,冬花以疑惑的声音问道。
“漂亮,实在妙极。”
景纪挂着任谁看了都像反派的笑容,喃喃说道。然后他从书状上抬起目光,看向冬花。
“冬花,干得好。这是你的功劳。”
“诶?”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冬花歪了歪头。但景纪并没有在意式神少女的反应,再次将目光落回书状上。
“好!这下把佐剃成亲拉下马的算盘就彻底打成了。……宵。”
“在。”
宵简短地应了一声。景纪向她投去一个锋锐的神情。
“要动手了。做好准备了吗?”
“悉听尊便。”
宵的声音,也与景纪的神情一样,透着同样冷硬的寒意。
“景纪大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哪怕那人,是我亲生父亲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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