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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妖狐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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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惨剧,发生在囚禁着妖狐少女的那座社殿之中。

昏暗狭窄的社殿里,骤然飞溅起猩红的鲜血。

“什么?”

丞镇的嗓音冷厉,却掩不住惊愕。

“呜呜呜呜——!”

野兽般的低吼在社殿中响起、回荡。

不知何时,化生少女已经站起身来。仿佛与她交换了位置一般,伊东玄斋瘫倒在自己泼洒出的血泊之中。

昏暗中,妖狐的红眸幽幽地闪着妖光。铁链还拖在身上,少女便猛然挥出了十道锐利的尖爪。

“缚、缚、缚!封缚!”

丞镇在电光石火间结起刀印,厉声念出咒文。

继攘夷派浪士之后,又试图将怪僧也一并撕裂的少女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缚住。

“咕啊……嘎啊……!”

妖狐少女一边发出呻吟一边拼命挣扎,想挣脱术式的束缚。她脸上没有丝毫理性,只有被暴力彻底支配的凶暴。

“混血的孽种,到底还是堕成真正的妖怪了。”

丞镇带着了然之色低语。

“不过,这样反倒正好。”

咚——怪僧用锡杖的脚端重重戳向地板,强化了困住少女的对妖魔咒术阵。

“呜……”

少女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垮一般跪了下去。但那双眼睛依旧盈满对怪僧的敌意,以一张丝毫不似少女的狰狞面目,死死瞪着丞镇。

“哼!”

丞镇加强了注入锡杖的灵力。人形怪物的呻吟声渐渐浸满痛苦,最终整个身体都被压伏在了地板上。

即便如此,化生少女仍然一边痛苦地低吼一边挣扎着,但终究是对妖魔的术式占了上风。少女的意识骤然远去,昏厥了过去。

尖爪缩回了原本的长度,脸上的凶暴也随之褪去。

那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少女的脸。

“呼……”

丞镇粗喘着气,单膝跪落在地。倒在身旁的伊东玄斋已经断气——腹腔中漏出脏器,双眼圆睁,仿佛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这具肉身,竟也已衰朽至此了么……”

果然,这正是向灭了自己一族的结城家复仇的最后机会。

故意让结城家的小子杀死自己,再对他施下必死的咒诅。那个年轻人既然似乎十分珍视这个少女,只要让他看到少女这副凄惨的模样,再稍加挑衅,他必定会出手。

但是。然而,万一——

倘若连自己的咒诅也杀不了那小子,那就以自己的死为代价,解开这妖狐少女的封印。届时,这个少女想必会亲手杀掉那个可恨的结城家嫡子吧。

于是,怪僧留下了一份遗赠。

◇◇◇

少年与少女——这对主从的重逢,杀伐得太过惨烈。

“……”

景纪不敢大意,满心戒备地注视着冬花。

如鲜血般赤红、纵向裂开的兽瞳,狐耳与狐尾,以及长得锐利尖长的利爪——这一切,都是她身上流淌着浓烈妖狐之血的明证。

还有那件浸透鲜血、被割得破破烂烂的肌肤襦袢。若怪僧所言非虚,她应是曾被利刃在全身刺了个遍。

破布似的襦袢贴附在身上,隙间露出渗着血迹、有些松脱的裹胸布。然而,少女似乎对自己这副模样毫不在意。

她的手脚上铐着铁枷。可是连接铁枷的锁链已被扯断,残段各自垂在枷旁。

景纪迅速扫视冬花全身,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伤痕。大概是属于妖的极高治愈能力已经觉醒了。

随后,景纪又看向少女的利爪。血珠正从爪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那是刚才撕裂景纪时沾上的血。

此刻,景纪用右手按着被划开的伤口,却清楚地感觉到那道伤正在迅速愈合。这大概是冬花交给他的“护身符”的守护之力。

眼前这个被妖血吞噬的冬花,分明正在袭击自己;而那个让自己的伤口即时愈合的术式之主,同样也是眼前这个少女。

这讽刺的一切令景纪唇边浮起一抹凄绝的笑意。

忽然,冬花缓缓地抬起一条手臂,带着陶然迷醉的表情,开始舔舐沾在爪上的血。

她抬起手臂,让顺着手掌与手臂蜿蜒流淌的血,以一种几乎称得上妖冶的意味,用舌头细细舔去。

可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在景纪身上。

下一个猎物,就是眼前的少年——那是一双捕食者已经做出决断的眼。

过去也曾发生过。血统中的妖血暴走时的冬花。

事到如今,想用言语将她唤回清醒,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与这种状态的冬花展开近身战,自己将处于压倒性的不利。

明明是冬天,景纪的背上却淌下冷汗。他探手入怀,紧紧握住了手枪。

“铁之介,你张开结界守住宵!贵通,抱歉,掩护我!”

根本没有等待两人回答的时间。

冬花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野兽般压低了腰身。下一瞬间,她猛然蹬地而出。

“嘎啊啊啊啊!”

伴随咆哮,她从正面径直冲向景纪。

景纪迅速拔出手枪,瞄准,扣下扳机。

枪声炸响,冲击传上手腕。

冬花以惊人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她将双手的利爪交叉在身前,制成一面盾。

命中。

下一瞬间,爪甲碎裂。

但子弹的弹道也因此偏了。冬花毫不在意,继续拉近与景纪之间的距离。

嗖——一道足以斩断脖颈的腿风迫近。

景纪仰身避过,顺势以后空翻的要领向后跃出。

“哈!”

紧接着,趁着冬花因出腿而重心不稳的机会,贵通从她背后挥刀斩落。然而妖狐少女对这一切的反应仍是快得惊人。

碎裂变短的爪甲瞬间再生、伸长,硬生生接住了刀刃。空气中响起一阵诡异的撞击声。看来这次她的爪上缠裹了灵力,刀锋再也无法轻易斩开。

“啧……”

贵通的判断极快。察觉攻击被挡下的一瞬,他立刻向后跃开。若不如此,下一招恐怕就是反击的踢击了。

几乎在他后跃的同时,枪声再度响起。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冬花也动了。赤红的兽瞳捕捉住了景纪。

嗖——少女一条白皙赤裸的手臂挥了过来。

景纪枪中射出的子弹,与那只试图弹开子弹的手臂。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冲,最终,子弹剜开手臂的血肉,却也被扭歪了弹道。

冬花的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她自己的鲜血滴落在地。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贵通没有放过这个空隙。他一个凌厉的踏步,挺刀突刺。

“什——!?”

然而,下一刻他的双眼便难以置信地瞪圆了。

冬花一把抓住了他的刀身,硬生生挡下了突刺。不,准确地说,贵通的刀贯穿了她的右掌。冬花是正面握住了刺向自己的刀刃。

被刀锋贯穿、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攥住了刀锷。

“唔……”

或许是出于不愿失去兵刃的反射本能,贵通试图将刀抽回。但这一拉扯,让他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飞上了半空。

冬花攥着刀锷,将握刀的贵通整个抡起来掷了出去。

“呜哇!?”

她并不只是简单地把贵通扔开。她是用强化过的怪力,想将贵通砸向景纪。

“可恶!”

景纪接住了被抛飞过来的贵通。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但两人重整态势都极快。借着滚动的势头,他们双脚双手一撑便重新站起身来。

“抱歉,被制住了。”

贵通的刀,只剩下一个刀柄。

目钉断裂,刀身仍插在冬花掌心里。妖狐少女面不改色地将其一把拔出,神情中连一丝痛楚都没有。反倒是贵通看着这一幕,不由皱起了脸。

当啷——刀身滚落在地。

“还有办法能控制住她吗?”

贵通俊秀的脸上强扯出一抹无惧的笑容,冷汗却顺着额角淌落。

“有。”

景纪的声音生硬。

“但我没料到她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妖狐的红瞳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景纪和贵通。那眼神似乎是将两人当成了棘手猎物,保持着随时会扑出的警戒。

“至少必须封住她的行动。”

景纪将手中的转轮手枪递给贵通,自己则拔出了那柄缀着山茶花装饰的白刀。

“你从后面用枪掩护。”

“可是……”

“冬花的爪子太利了,我不想让你被她撕碎。”

“……明白了。”

贵通的语气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扔下只剩刀柄的刀,接过手枪。这样一来,他手中便有了两柄转轮手枪。

“上。”

景纪横刀于身侧,如跃出般踏步向前。

“咕噜噜噜噜!”

冬花发出狰狞的低吼,用利爪格开了横扫而来的刀锋,但锐利的爪上也随之出现了裂痕。

白刃与妖爪,反复交击。

劈斩、化解、回转、格挡、突刺、又被弹开。

“景!”

伴随贵通警告的呼喊,枪声响起。

刚刚还在与景纪激烈交锋的冬花,那条左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动了——她一把抓住了伴随着硝烟射出的子弹。鲜血从紧握的指缝间淌下,可少女还是硬生生接住了那颗铅弹。

但即便只有一瞬间,贵通成功将冬花的注意力从景纪身上分散了。

“哈!”

伴随裂帛般的吐息,白刃以袈裟斩之势猛然劈落。

斩——寒光一闪。

鲜红飞溅。

鲜血自冬花的肩口喷出,将她胸前的裹布与襦袢染得更加赤红。然而即便如此,她仍以骇人的反射神经应对了这一刀。

她的右手死死攥住了刀身,将劈落的刀刃硬生生卡在了肩头。若慢上一步,景纪的刀恐怕已经斜着斩裂了她的身体了。

“……”

“咕呜……!”

景纪一言不发地双手加力,冬花则发出夹杂痛苦的闷吼,试图把刀拔出去。

枪声再响。

“嘎……!?”

伴随着痛苦与惊愕的悲鸣,冬花的身子猛一倾斜。

贵通这一枪,瞄准的是她的腿。

刀身被死死抓握,连带着景纪也差点被冬花失去平衡的身形拽倒。但他当即抽刀,向后跃开。

冬花的手指没有被切断,但她那只抓过刀身的手,已经被自己的血染得通红。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

在景纪再次踏步上前之前,她先一步冲刺而出。不,那与其说是冲刺,不如说是跳跃——景纪与她之间拉开的距离,被她一步之间便吞没了。

“——!?”

景纪的惊愕与枪声同时炸响。

贵通射出的子弹钻入冬花的大腿,她的身形猛地一歪。

但即使这样,妖狐少女的停滞也只是短暂的。

“嘎啊啊啊啊——!”

她反而爆发出愤怒的咆哮,一口气冲进景纪怀中。

“……”

景纪也下定了决心。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这对主从跨过生死界线,在刹那之间交叠错身。

“啊……”

伴随着少女口中逸出的细微声响,两道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

景纪面色沉厉,保持着突刺的姿势,静止不动。

刀尖,已经刺穿了白衣少女的胸膛。

冬花似乎是打算单手握刀将其接住,然而她自己冲锋的速度实在太快,反倒弄巧成拙——等于她主动撞上了景纪的刀锋。

而那只残存的右手,连同利爪一同挥到景纪头顶,便就此僵住。

“……”

景纪双手猛然加力。皮肉被剖开的触感顺着刀身清晰传来。冬花的鲜血沿着刀刃蜿蜒淌落。

“啊……咕……!”

妖狐少女依然用捕食者的眼瞳死死瞪着少年。

就在景纪打算抽出刀的瞬间——

“——!?”

少女竟从胸口被贯穿的姿态中又向前踏了一步。刀刃于是在她体内陷得更深。

“嘎啊啊啊啊——!”

一道几乎要将嗓子里所有气息都挤干的、混杂着痛苦的浑身咆哮。

紧接着,景纪的上衣被鲜血染红了。

“咕……!”

冬花的獠牙,狠狠咬进了景纪那仍残留着血腥气的左肩。剧痛伴随血肉被撕裂的触感,无比清晰地传入景纪的脑海。

“该死……!”

他听见宵和贵通的惊叫声,但此刻无暇理会。

妖狐少女就那样死死咬住身为君主的少年肩头,开始大口啜饮鲜血。

“我的血,你要多少都给你。”

景纪强忍着痛苦,声音嘶哑如呻吟。

“所以,冬花——你差不多该清醒过来了。”

他趁着少女沉醉于吸血的那一瞬间,探手入怀,取出一串挂在脖颈上的念珠,猛地套进了冬花的脑袋。

那是为防不测,由她的父亲托付给他的封印咒具。

“——啊!?”

效果立竿见影。

冬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景纪肩上抽身,痛苦地翻滚起来。刀刃自她胸口脱出。

“啊……嘎……!?”

妖狐少女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拼死扯着挂在颈间的念珠。

但这样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多久。

剧烈挣扎着的少女,忽然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诡异地静止了下来。她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

“嘶……”

景纪一面被肩头的剧痛牵动整张脸,一面低头确认自己式神的状况。

与那件被血浸透的襦袢截然相反,此刻从她体内流出的血已经很少了。

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裹胸布彻底松脱,本就破烂得像碎布一样的襦袢也几乎滑落。冬花几乎半裸地横卧在地上。

景纪飞快检视了少女的全身。

皮肤虽然沾满了干涸的血和泥土,却没有危及性命的重伤。妖狐之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她的肉体。

“……对不起,冬花。”

景纪说着,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盖在少女身上。直到这时,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才忽然松懈下来,腿一软,在少女身旁坐下。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新添的伤口,也被冬花留给他的“护身符”抚愈着。

“……已经够了,铁之介。”

远处,按照景纪的吩咐布下结界守护宵的阴阳师少年,喘着粗气解除了展开的结界。

“景纪大人!”

“姐姐!”

被结界守护着的黑发少女,与阴阳师少年同时冲了过来。

“您没事吗?”

宵赶到景纪身边,担忧地单膝跪地。她肩上襦袢曾被划破,渗着血迹,但伤口似乎已在愈合。

“嗯,你才……”

景纪缓缓向宵伸出手。

“姐姐没事吗!?”

铁之介却像是硬挤进来似的,一下子凑到景纪面前。宵的目光带着一丝怨意,瞥向阴阳师少年。

“没事。你也是术者,这一点应该最清楚吧?”

景纪以近乎呵斥的语气回应了狼狈的铁之介。

“我明白你担心姐姐,但先冷静下来。”

从身后走近的贵通,语气温和地劝道。

铁之介脸上仍满是不甘,但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宵的视线,悻悻地闭了嘴。

“姬殿下也请当心,别着了凉。”

说话间,贵通已经将自己穿的厚外套解下来,披到了宵身上。

“多谢。”

宵并不认识贵通,虽然面带疑惑,却还是道了谢。

看着这一幕,景纪开口。

“宵。”

“来晚了些,抱歉。”

少年用完好无损的右手,轻轻贴上少女的脸颊。

“不……”

宵轻轻垂下眼帘。

“……这句话,请对冬花小姐说。”

她的耳畔,至今仍残留着冬花悲痛的惨叫。无论那是多么无可奈何的事,自己终究做了近乎舍弃她的选择。比起被景纪救下的欣慰,她心头的负罪感反而更深。

“你应该有很多想说的、想问的,但现在先等一等。”

景纪的声音带着歉疚。宵顺从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的话说完,贵通才走近过来。

“那么,景。这场骚动,你打算如何收拾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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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津皇国兴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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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皇都的次期当主

共 27 项
  1. 1 式神少女
  2. 2 继承人的忧郁
  3. 3 乡愁
  4. 4 六家长老
  5. 5 情报搜集
  6. 6 侍从的清晨
  7. 7 早餐会议
  8. 8 空虚的妥协
  9. 9 婚礼之日
  10. 10 相似的两人
  11. 11 两位少女
  12. 12 背后的敌人
  13. 13 国防问题
  14. 14 分裂的盘算
  15. 15 殖民地利权
  16. 16 攘夷派浪士
  17. 17 隐瞒之事
  18. 18 渐深的夜间事
  19. 19 互不相知的两人
  20. 20 式神少女的烦恼
  21. 21 岭州领主与怪僧
  22. 22 有马家父子
  23. 23 游览皇都
  24. 24 摩登姬君
  25. 25 月光之下
  26. 后记
  27.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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