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次降临的潘朵拉
已读 0%志藤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浏海服贴在额头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他感觉到毯子底下的衬衫又湿又冷。志藤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九十九庵?」
他现在正位在昨天住过的房间。他透过窗帘外侧的微弱光线,得知现在的时间是清晨时分。
(我睡多久了?)
志藤扶着额头,试图回想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他们当时跑进一栋施工中的大楼,就在他们找到水田之际,京平却突然冒出来。
(我记得……没错。那个女生背叛了水田……)
那个女生当时在周遭释放出魔法生物的小粒子。然后——
「雪吉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志藤急忙抬起头,此时忽然「碰!」的一声,床铺旁边传来一个碰撞声。他吓了一跳,缓缓探头看向声源。发现阿姆莉塔正捂着额头,痛苦难耐地倒在地板上。
「阿、阿姆莉塔?」
「咦?啊……早安——咦!志藤!」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阿姆莉塔猛然睁大眼睛,犹如一个装有发条的玩具,一跃而起。她爬到床边,把手贴在志藤的额头。
「志藤,你的身体还好吗?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办法正常呼吸吗?心跳呢!?心脏还有在跳吗!?」
「我心脏没在跳的话,也太可怕了吧。你放心,我没事了。」
面对阿姆莉塔如连珠炮的提问,志藤举起双手展现出自己已经康复的模样。
志藤突然注意到阿姆莉塔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脸颊上还有地毯花纹的印痕。她似乎整晚都片刻不离地照顾着志藤。
志藤漾起微笑,轻捏一下阿姆莉塔的脸颊。
「辛苦你了。你才别勉强自己喔?」
「呜……志藤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说出这么温柔的话啦。雪吉小姐她……」
「她怎么了?她没事吧?」
「雪吉小姐被香里小姐带走了。完全不知道她们的下落。不过,香里小姐有说过她不会胡乱伤害雪吉小姐的……」
「我明白了。」
志藤点点头,移动身体,把脚放在地板上。
「志藤,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有听志藤的指示,把药给志藤的话……」
「这也很难说啊。我当时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了,就算把药吃下去,药效也不见得会出来。」
再说,那个药的副作用实在过于庞大,阿姆莉塔当时也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才会不肯把药给他。
志藤试着站起身子,即便诅咒的症状稳定下来了,身体却依然沉重。
「志、志藤,你身体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水田和京平呢?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阿姆莉塔听到志藤的提问后,踌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请你先到楼下吧。现在不论是电视还是网路,大家都在谈论这次的事件。我想你应该很快就能了解外面的状况。另外,有客人来找我们——是来自保安室的客人。」
萤幕播放着一个乌漆抹黑的半圆球罩吞噬整条街道的画面。那条街道是志藤他们昨天经过的新宿东侧——位于商业中心地带边缘的地区。那个半圆球罩正是香里昨天释放出来的孢子,可是它的规模远比昨天看到的还要大上许多。
志藤坐在沙发上,两眼死盯着电视萤幕。一位戴着眼镜的女性站在志藤身后,开口说道。
「那个半圆球罩是从新宿区的郊外,移动到现在画面上的区域。另外,现场还有数位民众因为被夺去魔力,而倒地不起。所幸,这些民众并没有生命危险。但由于人数过多,目前救援正呈现供不应求的状态。」
这位女性看起来比若菜还要再年长一些。她将头发束在后头,一身西装。
她叫作堂明美丹,是本部长·吉田娜塔莉亚的特助。不论是声调还是表情都十分沉着冷静,根本无法从中读出她的内心想法。
「美太,现在那边的情况如何?里面的人都没事吧?」
「本官记得有再三请您停止使用这个称谓。」
「因为这个半圆球罩的移动速度不快,大部分的一般民众都已经先行避难了。我说的没错吧,美太。」
「由于两位故意无视本官的要求,因此本官拒绝回答。」
「阿姆莉塔,你是说『一般民众』?」
「对。当时有一些保安官穿上轻便装备赶到现场,但是他们好像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此外,听说在附近活动的魔法集团也几乎都没有离开。」
「真的假的?他们为什么不逃走……」
「废话。」
一道声音忽然打岔进来,志藤移动视线看向声源。京平坐在餐桌前,正一边扫遍满桌的食物,一边看向志藤他们。
「当然是因为要守护自己的地盘啊。那个鬼东西不管怎么看都是魔法师搞出来的,身为魔法集团的人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管。」
「话说回来,京平你怎么会在这里?」
「保安室这边确实有将他送到医院治疗,今早却赫然消失踪影。所以本官也不清楚他是如何抵达这里的。」
美丹语调平淡的说明着。京平一脸满不在乎地耸着肩膀。
顺带一提,水田仍在住院当中,目前似乎还无法下床活动。毕竟两人的实力悬殊,会有这种差异也不奇怪。
「宫子那家伙打电话叫我过来说明事情。刚好我也不想给保安室的人照顾,所以就跑来了。」
志藤表示明白地点点头,随后探头看向厨房。
「对了,姊。怎么没看到宫子?」
「我请她去帮我买点东西。她自从看到小志倒下的模样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所以我就让她到外面去散散心了。没想到小志却在这时候醒来。」
若菜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把一个深盘摆在托盘上,走向志藤他们。
「睡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吧。怕你的胃会适应不良,所以就做了粥。」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若菜有一个习惯。每当她一有心事,就会一股脑地待在厨房做料理。从餐桌上这满坑满谷的食物,以及陈列在厨房吧台上的数罐手工果酱看来,她也度过了一个不安的夜晚。
「阿姆莉塔,你也累了吧?我等一下也拿些东西过来给你吃。」
「谢谢您,姊姊大人。」
「总而言之。」
美丹企图拉回正题,双手绕到身后。
「现在,保安官们都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进入半圆球罩里面,搜寻雪近小姐以及其他的遇难者。当然还有找出此次事件的主犯——樋田香里。」
「香里小姐和雪吉小姐也在那里面吗!?我记得香里小姐有说过可以远距离操作那个半圆球罩……」
「我们先前派出的搜索部队第一小队进入半圆球罩深处后,曾在数小时前回报他们发现到樋口香里的消息。她似乎正试图利用收集到的魔力,实行某个计画。然而,就在他们要详细汇报现场状况的时候,联络就中断了——至今仍未有回音。」
「哈,根本是稻草人救火嘛。活该。」
「请那位臭小鬼立刻闭上他的嘴巴。」
「不要理那个家伙。然后呢?雪近有跟香里在一起吗?」
「是的。据说人平安无事,但是详细情形就不清楚了。」
「只要知道她还在半圆球罩里面就够了。我们随后也会马上过去那里。」
当志藤打算站起来时,美丹按住他的肩头,把他压回沙发上。
「不行。」
「美太,您这是什么意思?」
「阿姆莉塔小姐,没想到您竟然会问这个种问题。请您看看志藤先生现在的样子,您应该能明白本官之所以会不允许他过去的理由吧。」
「呜……」
「我没事啦。什么问题都——」
「志藤先生,这个也是本部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她要您别再干涉本案了。另外,待身体状况康复之后,请您立刻返回保安室。不容许有任何的意见。」
志藤沉默下来,美丹收回肩上的手。
「以上。请您放心,保安室一定会救出雪近小姐的。」
「可是,美丹小姐——」
「即便您称呼我的本名,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么,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看来美丹之所以会光临九十九庵,主要是为了确认志藤的状况,以及向志藤传达本部长的传令。若菜一面说着「招呼不周,真是不好意思。」,一面跟着美丹来到玄关,目送美丹离开九十九庵。
志藤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当他再次回到客厅时,宫子已经回来了。
「我听京平说了。真是令人吃惊,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会把狂人当作目标。对了,我有买苹果,你要吃吗?」
「是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志藤坐在桌前,宫子把盘子放在他的面前。盘子里面装着切成兔子造型的苹果。
阿姆莉塔坐在志藤的旁边;京平则是坐在离阿姆莉塔最远的位子。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看来那些料理都进到两人的胃里了。
「志藤,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京平一手越过椅背,放在后方。大概是若菜正在邻近的厨房洗碗的缘故,他的坐姿虽然懒散,但并没有像在酒吧时那样的随便。京平依然跟以前一样,丝毫不敢在若菜面前做出过于失礼的举动。因为他非常清楚要是惹若菜生气了,下场绝对很凄惨。
志藤拿起一片苹果,咬下一口。眼神凝视着前方回答。
「我要去救雪吉。可以的话,也想抓到樋口香里。」
「等一下。刚才保安室的高层不是才说不准你去吗?」
「她的确有这么说,但是我可没说要听她的话。」
京平听到志藤的话后,微微一愣,随后轻笑一声。宫子扶着额头,发出叹息。
阿姆莉塔犹豫了一会儿后,用力颔首。
「我明白了。我也是,并不是不信任保安室他们,只是真的没办法待在这里干等他们的消息。」
「是啊。不过,除此之外,对我跟你而言,还有更实际的理由。」
「……什么意思?」
「香里不是说过她要重现潘朵拉事件吗?刚才提到香里正打算在半圆球罩里面,实行『某个计画』。也就是说她企图发动『那个』。」
京平和宫子一惊,纷纷抬起头来。
「喂喂喂,你是说……」
「她打算使用〈潜水车〉吗?可是应该只有我们……〈怀兹克拉克〉的成员知道那个魔法的术式啊。」
「没错。所以我们绝对要抓到香里。一定有人在背后帮她——」
「久濑光……」
「对。那个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总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出雪吉,不过也希望可以抢先保安室一步逮到香里。」
保安室里面,除了雪近以外,当然也有志藤值得信赖的人。即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忘记保安室是魔法总局底下的其中一个机关这件事。
娜塔莉亚本部长肯定有对志藤他们隐瞒着什么事情,志藤认为他们就算真的从香里身上问到有用情报,也很有可能不会透露给志藤他们。应该说,会告诉他们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即便现在保安室里面也有人愿意对志藤他们伸出援手,可是单就「保安室」这个机关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会站在志藤他们这一边的。
阿姆莉塔老实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阻止你了。志藤,我们快出发吧。」
此时,京平忽然开口。
「我也要去。」
「呣?你要来帮我们吗?」
「别开玩笑了,我可没说要跟你们一起去。幸好〈黑爪团〉的那些家伙现在都在住院中,不用担心他们会受到半圆球罩的影响。虽然水田那个悲哀的家伙欠下的债,已经讨回来了。不过真要说起来,整件事都是那个臭女人引起的。我还有帐要跟她算清楚呢。」
京平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瞥了志藤一眼。
「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现在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我可不像某个人,笨到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所以,看在我们利害一致的份上,这次要帮你们也可以啦。」
「京平,你要是想从香里身上打听光的事的话——」
「如果对你们而言,首要目标是救出那个保安官;那对我来说,我的首要目标就是要替〈黑爪团〉的家伙们报一箭之仇。之后你要干么,我都不会干涉。」
「……好吧。那么这次就麻烦你帮忙了。」
「喂,宫子,你呢?」
京平转动视线,看向宫子。她离开餐桌,靠在厨房吧台边缘,双臂交错,轻握着两边的手肘,直盯着志藤。
「京平,别说了。我们自己去就——」
「志藤,你好像有对我说谎喔。」
「咦?」
「看来那个诅咒,已经严重到几乎让你无法好好地使用魔法了呢。」
「呜咕……」
「我昨天完全没有料到你会以那个状态回到九十九庵。你知道你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吗?你居然还想要凭这副身体去抓光?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小看光吧。」
宫子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凌厉。志藤畏畏缩缩地别开脸,余光瞄到京平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待会儿一定要揍那家伙一顿。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
宫子吐露出参杂着担忧的叹息。
「志藤,我已经金盆洗手了。现在很认真地在当一个魔法学院的学生。我已经不是〈怀兹〉的一员,也不是你的伙伴了。但是——」
宫子离开吧台,双手扠腰。
「我可没有说不继续当你的朋友。」
「宫子……?」
「你们两个现在根本就像是没用的茶渣。我怎么可能会让两个残渣自己去上战场呢。」
「喂,你嘴巴还真狠唉。」
「我觉得宫子小姐比喻得很好。」
「等一下,宫子。我不想扰乱你现在的生——」
「再有意见的话,我就不客气啰?」
「对不起。」
「你这家伙,为什么对我跟对宫子的态度差这么多啊……」
「总之,看来成员都决定好了呢。」
阿姆莉塔点点头,从位子上站起来。志藤接下去继续说道。
「我们出发吧。如果香里真的打算要使用〈潜水车〉,那我们势必得在她发动之前,找到她才行。」
外面的世界应该是正值中午时刻。半圆球罩中心部位的孢子密度比四周的密度还要稀薄,但即使如此也只能透出些微的阳光,内部仍是昏暗一片。
雪近抬头看向上方的孢子漩涡,接着再低头看向香里。十字路口空无一人,魔法生物变成一条绳子,把雪近束缚在十字路口旁边的路灯上。
「香里小姐,你不可以做出这种事。」
香里伫立在不远处,她无视雪近的话语。
樋口香里身穿一袭漆黑色小礼服,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大剑。那把剑正是利用魔法生物仿制而成的【炼铁】。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被打倒的保安官们没事吧……)
雪近垂下眼帘,想起方才移动途中遇到的保安官们。
她们其实刚刚才抵达这里——半圆球罩的中心处。由于她昨天一直呈现意识模糊的状态,不太清楚详细的状况。不过她隐约记得她们昨天并没有进入半圆球罩里面。
似乎是因为已经收集到足够的魔力,香里为了进行下一个阶段(Phase)才会移动到这个地方。没想到行径途中竟然碰巧遇见正在协寻伤者的保安官部队……
(还是记不太起来,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啊啊、真是的!一定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关系!)
雪近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魔法生物化身而成的绳子。
雪近自从被香里掳走以后,这还是她头一次遭受到这么粗鲁的对待。在这之前,当雪近被魔法生物的孢子狠狠吸走魔力后,她们还会一起吃从无人便利商店里拿来的食物。
不过那段期间里,雪近当然还是处于受到束缚的状态。
尤其是这个栓在脖子上的粗大颈环,不容小觑。它不断以要让雪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程度不断吸取她的魔力。大概也是因为这个颈环的关系,她偶尔会有意识不清的时候。
雪近现在连强化魔法都发动不了了,况且香里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由魔法生物化身而成的小礼服,她找不到任何法子可以逃出香里的手掌心。
「雪近小姐,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
香里突然向雪近搭话,雪近这时才猛然回神,抬起头来。香里跟方才一样,眺望着手中的漆黑大剑。表情看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太满意的样子。
「什、什么意思?」
「这把剑直到一年前为止,一直被视为是最强魔法师的象征耶。明明长得这么土。」
「我个人是觉得还满帅的啦……」
「你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么说。你是认真的吗?」
「这、这把剑也没有像你说得这么差吧?」
雪近噘起嘴巴,香里却是无言地耸耸肩膀。
其实雪近和狂人也只见过一次面。那是发生在她立志成为保安官之前的事——当时她对自己的将来感到迷惘,还不晓得该如何运用自己的魔法天赋。
某个夏日的午后,两个魔法集团在公园展开斗争,狂人却突然出现在现场。雪近那天恰巧经过那座公园,她看见一群小学生以及抱着小孩的家长,接二连三地逃出公园,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也跟着惊慌了起来。接着闪光和爆裂声席卷而来。
或许是体内那股保安室职员特有的义务感使然,她逆行在逃难的人群当中,跑进公园里面。
公园里面有二十几个魔法师在战斗。
(那次好像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魔法集团抗争的场面。)
原本绿意盎然的公园,因为受到抗争的波及,树木纷纷倒塌。就连长椅和喷水池也是残破不堪。
雪近一看到这副景象,便无意识地大喊。
「住手!」
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话。光线射穿砖瓦的地面以及草皮的一角;另一边则是有个少年被施上强化魔法的拳头揍飞出去,撞进花坛中,花瓣顿时凋零谢落。
雪近试着大喊,却没有人予以回应。让她有了深刻的体悟。
她觉得很无力、她发现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即便她知道自己的体质在魔法这块领域上相当有利,但是她当时只会一些简单的魔法。
此时,雪近发现有一个女孩蹲在空地的边缘。
「怎么会……!」
那个女孩应该是错失逃离现场的机会,才会蹲在那里。她距离斗争的中心地带并不远。由于她躲在树荫底下,所以魔法集团的魔法师都没有发现到她的存在。
雪近担心那些魔法攻击会波及到那个孩子,于是想都没想地就直接飞奔过去。
她的预感成真了。
女孩不知道是终于提起了勇气,还是因为过于惊慌的关系——她在最糟的时机冲出树荫。
「不行!等一下!」
这时,一名魔法师射出一颗光球,另一名魔法师使出反击,将飞来的光球打飞出去。偏离轨道的光球飞向女孩。
「危险!」
雪近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女孩,她光是将女孩拉进自己的怀中,就已经耗掉不少的精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避开光球。
随后,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咦?」
只听见声响,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
雪近惊讶地抬起头来,顿时哑口无言。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影伫立在她们眼前。
这道人影似乎是背对着她们。如字面上的意思,在夕阳逆光的照射下,她们只能看见一道黑影。但是那把自人影手中垂下的漆黑大剑,却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人影微转过头,他的面容也隐没在黑影之中。
「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声巨响伤害到耳朵的缘故,雪近觉得这个人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彷佛是从墙壁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她只判断得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少年。
「她是你的妹妹?」
「我不认识这个孩子。因为看她好像很危险所以就……」
雪近一听见连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怪里怪气,便说到一半就缄口不语。雪近低头看向女孩,女孩仍然颤抖着身体,依偎在雪近的身旁。
「原来如此。你真厉害。多亏了你,那孩子才能平安无事——真的很谢谢你。」
「你也是那些人的同伙吗?」
雪近不禁以轻视的口气说道。此时,她突然发觉其他魔法师的模样有点不太对劲。
魔法师们全都停下手边的动作,注视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少年——眼神既惊讶又惶恐。
「可以说是同类,但不是同伙。」
「难道是别的魔法集团的……?」
「没错。其实我本来不想来多管闲事……」
少年转头,面向那群魔法师。刹那间,雪近感觉气氛忽然骤变。
「但是你们竟然敢把一般民众,而且还把小孩子给卷进来!」
少年低声怒吼,其他魔法师们纷纷警戒起来。
少年的愤怒表露无遗。而起火点,恐怕就是这个正在雪近怀里颤抖的孩子。
「我还得再跟你说一声谢谢才行。虽然已经让你帮过我一次了,再拜托你做事好像会有点太厚脸皮。不过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孩子带出去吗?我有话要跟这些人谈一谈。」
在少年半强迫的压力下,雪近点点头,牵起女孩的手,逃离现场。
雪近临走前回头一望,看见少年将大剑扛在肩上,悠悠然地走向那群魔法师。雪近之后才发觉到,那把反射着夕阳余晖,造型庸俗的大剑,不仅早已烙印在她的眼里,更甚至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就是狂人。)
雪近从回忆中醒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地垂下了头。她抬起头来,见香里似乎对自己的答案丝毫不感兴趣,早就收起大剑,走向他处。
那一天,雪近跑去通报保安室,并找到女孩的父母亲。当她回到公园,魔法师们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原本一片狼借的战场,虽然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不过看得出来有做过一番整理。
之后,雪近很快就查到了那个少年的身份,那个少年正是狂人。
雪近对这个事实感到非常惊讶。她一直认为魔法集团的人都是一些爱制造麻烦的魔法师。既然狂人是在这些人之中最顶尖的魔法师,那他绝对是一个超级自我中心,不顾周遭安危的人。
(我当初也是因为发现到这个事实,才会立志成为保安官呢……)
少年明明与那个女孩素不相识,可是他却会担心女孩的安危,甚至还为了那个女孩勃然大怒。雪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名少年跟自己心目中的狂人联想在一起。因此她决定要找出答案,她想知道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加入魔法集团。
倘若那天遇到的少年真的是狂人,雪近认为一定有其他地方比魔法集团更适合他。例如——保安室之类的机构。
(我绝对要抓到狂人,让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本来是这么想的……)
雪近当时没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可能会太多管闲事,她一股劲地埋头学习魔法,通过保安官的考试。可是就在她终于当上保安官的时候,狂人却消失不见了。
「其实我也对狂人很有兴趣。香里小姐为什么想成为狂人?」
「咦?」
香里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后,回过头来,扭曲着脸。
「我对狂人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因为看大家都很怕他的样子,所以我才会借用一下他的名字。」
「怕他?」
「没错。只要是魔法集团的魔法师,每个人都对他又恨又怕。那些人虽然嘴上说他是最差劲的人渣、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心里却是怕得要死。一直担心他说不定有一天会回来魔法集团界。于是我就利用水田同学去散播那些谣言。你不觉得看到那群魔法师胆怯畏缩的样子,超有趣的吗?」
「………………」
「啊,不过,我倒是满向往他在潘朵拉事件时,爽快抛下伙伴的举动。」
「什么意思?」
「因为这就代表,对狂人而言,那些伙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其实我在计画的第一个阶段时,因为还不晓得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于是就拜托水田同学来帮忙。可是他果然很令人火大。但刚好又符合我心中的理想状况——利用力量让他人屈服,当不需要的时候再切割丢弃。所以我就效仿狂人的举动。」
「………………」
雪近不禁皱起眉头。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少女的想法。
「我觉得狂人不是那种人。」
「是吗?我倒觉得狂人和我是一丘之貉。」
雪近的视线充斥着不满的情绪,但是对方却是嫣然一笑。
「不然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才会去加入魔法集团的?」
「那、那是因为……」
「雪近小姐,他当然是为了想要用力量征服他人,才会加入魔法集团的啊。」
香里彷佛在诉说自己拥有那股力量似的张开双手,神情得意地继续说道。
「为了支配全东京的魔法集团。」
「………………」
「不过,那个现在怎样都无所谓啦。结果狂人最后还不是失败了——不过,我会成功的。」
香里从雪近身上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这身由魔法生物化身而成的小礼服。
雪近发现那件小礼服会不断反覆吸取飘散在四周的孢子再释放孢子。看来这些形成半圆球罩的孢子是以这个循环方式,将取得的魔力传递给香里,随后再回到半圆球罩之中。
香里心满意足地窃笑着。
「雪近小姐,就快要好啰。再过不久,魔力的储存量就会达到目标了。我也早就拟定好对付保安官的对策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妨碍我。」
「你可别以为事情会这么顺利喔,一定会有人出来阻止你的。」
「哼——……不过啊,雪近小姐。」
香里走向雪近,伸出戴着漆黑手套的手抚摸雪近的脸颊。
「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可是还有你这个强力助手喔。」
「你说什么……」
雪近感觉到颈上粗大的颈环开始发烫。
下个瞬间,脑袋突然朦胧一片,思考变得越来越迟钝,视野逐渐昏暗,全身失去了力气。
雪近听见香里诡异的笑声,但是她却只能垂着头,什么事也做不了。不如说,她现在只能将身体沉浸在这份舒适的虚脱感之中。
∴ ∵ ∴ ∵
(朋友啊……)
志藤一边从吸入器吸取药剂,一边反覆回想宫子的话。
志藤等人抵达新宿地区一处的幽暗街角。一场黑色孢子的暴风雪正在高楼大厦之间狂风呼啸。不过,其能见度不至于低到会看不清楚身边的事物。而且只要在身上发动强化魔法,那些狂风根本就不足为惧。
志藤四人行径在一条宽广马路上,前往马路的中心位置。他们已经来到距离半圆球罩不远的地方,虽然保安官与警察将新宿周围的出入口全都封锁起来,但由于人力极度不足,因此要偷溜进去并非难事。
「志藤,你没问题吗?」
阿姆莉塔展开防护膜,看了志藤一眼后说道。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
「放心,我没事。倒是阿姆莉塔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我可不想碰到正在执行救援任务的保安官。」
「目前应该没问题。可是因为这些孢子会干扰天线,可能会有误差。还请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了解。」志藤应了一声后,再度把吸入器拿到嘴边。阿姆莉塔眼神锐利地盯着志藤。
「你吸药的频率太高了。真的没问题吗?」
「你还真是爱操心唉。你不是说不会再阻止我了吗?」
「还、还不是因为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才不得已——」
「你那个诅咒啊。」
阿姆莉塔开始激动起来,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京平打断了。京平两手放在后脑勺上,走路姿势相当懒散,但视线却一直保持警戒,扫向周围。
「没办法治好吗?话说,你的身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德行啊?」
「要是能治好的话,早就治好了。志藤是在潘朵拉事件的时候,从某个魔法生物身上得到这个诅咒的。目前还没厘清得到诅咒的原因。」
「还没厘清?我还以为诅咒这个东西,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寄生型魔法。看来好像没这么简单啊。你们没有去解析那个魔法生物吗?」
「那个……因为当时一些错综复杂的原因,被他逃掉了……」
「详细情形,我之后会再跟你们解释。」
「『之后』啊。这次不知道又要隔几年了呢?」
「呜……」
志藤不由得发出了呻吟。一旁的京平嗤之以鼻。
「女人这种生物,只要一发起牢骚,就会很缠人。不过,宫子她会这样也不是没有原因啦。」
「哈?京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笑死我了。〈怀兹〉解散后,你不是一直到处去打听志藤的呜呃!」
宫子使出一记俐落的反手拳,不偏不倚地打中正在环顾四周的京平脸上。两人身上的〈鲁格〉互相碰撞,冒出火花。
即便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一击,仍让京平垂下头,捂着鼻子。
「很痛唉!你干么啦!」
「我好像不小心把魔法生物的粒子看成苍蝇了。抱歉,不小心弄痛你了。」
「最好是啦!还说什么,要和魔法集团断绝关系,结果你还不是默默地在当情报商。我看你根本就是为了要找志藤嘛咕啊!」
「哎呀?我好像看到有一只虫在你的肚子上耶。不过,我好像又搞错了。」
「你这家伙……!你会搬到九十九庵还不是为了要等那家伙回来,还在那边逞强说什么已经不是伙伴了咿咿!喂、喂!关节技也太狡猾了吧咿咿咿咿咿!」
〈鲁格〉的罩门正是固定技。
宫子一手抓住京平的手臂,扭到他的背后。另一只手捉住他的颈部。
「你要是敢再乱说话……我就把手摺断喔?」
「那、那个,宫子小姐?如果赤间京平说的都是真的——」
「是假的。」
「………………」
宫子就立刻做出回应。阿姆莉塔仍旧一脸狐疑地凝视着宫子的侧脸。宫子顿时沉默下来,但最后还是受不了阿姆莉塔的视线,别过头去。
「宫子小姐,你的脸变红——」
「才、才没有!你在说什么傻话!?」
「那么,请您把脸转过来。」
「不要!」
「志藤,你站到另一边去。」
「为什么?话说回来,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搞什么啊?我们快进去——」
「我无论如何都要确认一下。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比起我,宫子小姐更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等、你在说什么——你、你们两个人要是敢再靠近一步,我可不敢保证京平会变成怎样喔?」
「喂!跟我没关系吧咿咿咿咿咿咿咿!」
「没关系,我不介意。」
「你倒是介意一下啦啊啊!」
宫子似乎一时松懈了下来,京平立刻甩开她的手。
「宫子你这家伙……小心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喔!」
「嘿~」
京平大骂一声,而宫子恢复镇定,眯起眼睛。
「京平,这可是你说的喔。过去一对一的决斗中,你好像从来没有赢过我呢?」
「啊?那你以前在斗争中拿到的战果有比我多吗?况且这个市中心现在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喔。即便你打算用以前那种到处乱窜的伎俩,我也能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你轰飞出去!」
「我怎么记得你这个残渣好像有说过——你不是一个会搞不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笨蛋啊?还是你又想靠你的固有结装,再一次回味战败的滋味吗?」
「话说回来,宫子,我可是听说了喔。听说你差点就被那个水田给干掉了?你也太逊了吧?」
「我倒是听说你还助了魔法生物一臂之力呢。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宫子语毕后,两人便不发一语地狠瞪着对方。
「那、那个,两位也没必要吵得这么认真吧……」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看来即使过了一年,这个男人依然需要再指导教育一番呢。」
「如我所愿,你有种就放马过来。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
阿姆莉塔惊慌失措了起来,不停来回看着宫子和京平。可是两人却不理会她的视线,开始提升自己的强化魔法的威力。
周遭的气氛逐渐紧绷,沉重的压力让阿姆莉塔不禁向后退步。两人各踏出一步,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这时——
「你们两个,别闹了。」
志藤冰冷的声音,让宫子和京平猛然回神,纷纷抬起头来,注意到志藤的视线后,便双双露出自讨没趣的表情,别开视线。
「真是的,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么啊。」
「……还不是因为京平说了那种话。」
「怪我啰。」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但这次却没有发展成方才的局面。阿姆莉塔轻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们两个,吵架是不好的唷。对吧,志藤?」
「是没差啦。」
「没差吗!?」
「其实在旁边看还挺有趣的。以前这种事几乎天天上演。就算是在跟敌对的魔法集团对抗的时候也会吵起来,结果他们自己反而打得不可开交。」
「这怎么行啊!〈怀兹克拉克〉没问题吗!?」
「但是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应该说,你们也该注意一下周围了。」
「呣?志藤,你在说什——」
正当阿姆莉塔侧起头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心头一惊,赶紧转头看去。志藤也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那个是……!」
好几道模糊的人影忽然出现在黑色暴风雪的另一头——四人行径方向的前方。
阿姆莉塔懊悔地紧咬唇瓣。
「志藤,对不起。我分心了,我竟然完全没注意到那些人影。」
「你别放在心上,有错的是那两个人。」
志藤用大拇指指着一旁的两人。京平啧了一声,宫子也闹起别扭,别过头去。
「你能计算出有多少人吗?」
「粗估有四十人左右。而且人影不止前方那一群,我们……几乎被包围了。」
宛如是在呼应阿姆莉塔的情报,人影陆续从四周的建筑物阴影中走出来,人影的样貌也随之明朗。志藤一边以锐利的视线扫视周遭,一边蹙起眉头。
「看来……我们有可能会碰到保安官以外的人呢。」
人影之中有一群保安官。他们身穿白色的强化装束,但并没有戴着头盔。他们应该就是举报完发现香里的消息后,就立刻失联的搜索部队第一小队。
但是不断逼近志藤他们的人群中,保安官的人数不多,大部分是穿着便服的青少年。
京平仔细看了一下人群中的几位少年,随后露出讶异的表情。
「那些家伙……」
「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们是在这附近活动的魔法集团成员。」
「那他们应该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些还留在这里的魔法集团吧?可是大家怎么都看起来怪怪的?连保安官的样子也不太寻常。」
没错。这些人的目光空洞无神,步伐却相当地平稳。全员上身前倾,双臂自然垂下,行走姿势诡异到犹如一群僵尸。
「志藤,你看他们的脖子。」
「嗯,每个人都戴着那个类似项圈的东西。是因为那个东西的关系吗?」
「志藤,那些项圈是魔法生物。我猜应该是那个东西在操纵他们。」
「也就是说,是那个叫香里的臭女人干的好事啰?」
「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了。」
「该不会是为了防止入侵者进入半圆球罩而设置的防护措施?」
四人背靠背,注视着四周的保安官与青少年。
「呜呜……!」
此时,一名魔法师忽然发出如野兽般的呻吟,空洞的眼神顿时燃起敌意。下一秒,他朝四人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展开一个魔法阵。
「呜啊啊啊啊啊啊!」
耀眼的光之奔流穿过黑色暴风雪,直接冲向京平的正前方。
京平咂舌一声,在身前张开〈蜂巢〉。袭来的光之奔流直击屏障表面,变成数条支流,飞溅四周。
其中一条支流击中四人附近的柏油路面上。宫子蹙起眉头。
「喂,你别泼到这里来好吗?而且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要使用〈半球屏障(Igloo)〉才对吧。」
「少、少啰嗦!」
「京平,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擅长使用〈半球屏障〉啊?」
「这不关你们的事啦!」
「还以为您这一年来,应该多少有点成长……请加油好吗?赤间京平。」
「为什么连你也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啊!」
「志藤,接下来该怎么办?」
宫子把情绪激动的京平晾在一旁,看了志藤一眼。其他魔法师似乎也感染到那位魔法师的敌意,所有人一同瞪向志藤他们。即使眼神仍旧涣散无神,但他们现在确实是将志藤等人视为敌人。
「嗯……阿姆莉塔,那个项圈有办法在不伤及他们的情况下剥下来吗?」
「假使是肉体遭到魔法生物侵蚀或是寄生的情况,就必须要非常慎重地进行拆除作业。不然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虽然那个项圈看起来感觉不像是上述的情况,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慎重行事为妙。」
「那该怎么办?」
「请交给我吧。虽然照这个人数看来,可能要花上一点时间。不过那种程度的东西,我只要用我那一百零八个兵装里的其中一个兵装,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们脖子上的魔法生物消失殆尽。」
「你的兵装也没有到一百零八个那么多吧?我瞭解了。项圈就交给你处理。」
志藤点点头后,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两个去支援阿姆莉塔。要把那些人打到动弹不得也没关系,只要别太过火就好。」
「志藤,那你呢?」
「我要去找香里。」
「什么……!」
阿姆莉塔瞬间哑口无言,接着马上像是在责备志藤似的瞪着他。
「志藤,你在说什么傻话。一个人过去很危险耶。」
「那个半圆球罩已经出现整整一天的时间了,现在可没有时间慢慢来。」
「可是……!」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争辩了。你们确保好他们的安全后,就马上过来吧。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唔咕……你每次都只有在这时候才会……我、我知道了。这边结束之后,我们会火速赶过去的。志藤你不要勉强自己喔。」
「嗯,我知道。」
「你们话说完了吗?他们要攻过来啰。」
情况正如京平所言。他们被一群魔法师团团包围,一个大型魔法阵顿时出现在人群中。似乎是由魔法阵附近五、六名魔法师合力构筑而成的。一道闪电从魔法阵的中心点倾泄而出。
「他们还能够通力合作发动魔法。看来他们与其说是被控制,不如说是呈现催眠状态吧。」
这次换宫子张开屏障,半球体状的屏障瞬间罩在四人身上。屏障挡下闪电的攻势,闪光与爆裂声不断接踵而来。
志藤为了盖过这些爆裂声,便提高声量大喊。
「总之就先这样啦。大家自己小心!」
「志藤,你要先过去我是没意见啦——不过,我还有帐要跟那个女人算清楚。要是那个女保安官人没事的话,就别在我们抵达之前做出多余的事情。」
「这家伙其实想说是,『志藤你可别乱来喔,我会担心你的』。」
「傲娇的男人真恶心。」
「喂!你们两个女人……别太过分了!就算是为人敦厚的我——」
「那么,志藤。」
阿姆莉塔无视头冒青筋的京平,直勾勾地看着志藤。
「我们会马上追上你的。所以在那之前你绝、对不要乱来喔。」
「我、我会铭记在心的。」
「志藤,也能让我说一句话吗?」
虽然闪电停息下来了,但半球屏障现在却必须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就算宫子施展出来的屏障性能再怎么高,也撑不了多久。
宫子没有转头看向志藤,直接继续说道。
「你说过〈怀兹克拉克〉只是一个幻影,对吧?」
「是啊。」
「说不定就如你所说的,你和光一手打造的〈怀兹〉,只不过是光的道具之一。但即使如此,你也不能一口咬定〈怀兹〉的一切都是假的。」
「………………」
「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我们在〈怀兹〉时的那段日子里,一起经历的事情以及一同坚信的事物,并不全都是幻影。」
「宫子……」
「好了,你快走吧。这个屏障也快撑不下去了。」
刹那间,志藤顿时陷入一股既悲伤又苦涩的情绪里。其中却又参杂着一些彷佛得到救赎的情感。志藤赶紧甩开这个念头,他望向半圆球罩的深处。
「那我先走了。你们三个可要好好干喔。」
志藤感觉得到那三个人正同时点着头。
屏障龟裂开来,就在它碎裂散落之际,四人便马上分散各地。
志藤靠身上的强化魔法挡下魔法的余波。他跃至上空,越过那群挡住去路的魔法师头上,落地后立即飞奔出去。
志藤听见后方响起的爆炸声响,但他却头也不回,直奔半圆球罩的中心地带。
半圆球罩的中心处——一个四周全是商业大楼的大十字路口,平静祥和,宛如一个台风眼,唯独此处没有吹起黑色的暴风雪。
「樋口香里,雪吉……被你带走的保安官,现在人在哪里?」
志藤一边不疾不徐地迈步走进十字路口,一边对香里说道。
香里身上那件漆黑色的小礼服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她一脸郁闷地回望着志藤。
「你是靠那一身〈鲁格〉挡下我的魔法生物的攻击来到这里的吗?照理说,像那种威力不高的屏障应该会被侵蚀才对啊……看来你比我想像中的还有两把刷子呢。就让我来问问你的名字吧。」
「我叫志藤。樱田志藤。」
志藤淡淡地回答,吸了一口药剂。其实他现在就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
香里伫立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志藤取好与香里之间的距离后,便停下脚步。一颗巨大的球体漂浮在香里的正上方。他看了那颗球体一眼。
那是一个由几何符文组成的球状魔法阵。符文闪烁着朦胧的光亮。由于魔法阵尚未构筑完成,符文正持续地向中心点延伸出去。
(没想到真的是〈潜水车〉……)
志藤很肯定这个魔法绝对是〈潜水车〉。他对这个魔法阵复杂的细节至今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但四处都没见到雪近的身影,志藤只好先将这个魔法阵抛诸脑后。他原本打算先过来确认雪近平安无事,其他行动等跟阿姆莉塔他们会合之后再说。
「我再问一次——」
「你放心。雪近小姐她非——常安全。而且还很有精神喔。」
「只要你把她带过来,我就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她人在哪里?」
「嗯哼哼——」
香里露出一抹令人生恨的微笑。志藤啧了一声。
「到底在哪里呢?说不定意外地近喔?」
此时,一道呼啸声从后方传来。志藤心头一震,回过头去。并在同一时间,近乎算是反射性伸出手,展开〈蜂巢〉。
一条光之奔流从上方的不远处直冲过来,打在屏障的表面上。
「呜……居然有伏兵。还真是巧妙的作战方式啊。」
相较于对方的猛烈一击,屏障并没有发挥出预期的威力。构成屏障的六角型碎片陆续出现裂痕。
志藤赶紧唤出更多的碎片,补强裂缝。却追不上龟裂的速度。
「可恶!」
志藤放弃挣扎,纵身往旁边一跳。光线立刻贯穿屏障,与志藤擦肩而过,直击地面。
爆炸余波随着轰隆巨响扩散开来,志藤一边皱起脸,一边瞪向射出光线的位置——一栋位于十字路口一侧的大楼。
原本浮现在顶楼边缘的魔法阵,忽然消逝不见。光之奔流也瞬间中断。
(施术者逃跑了?不对……)
就算是立即逃离现场,身影也不可能消失得如此迅速。那个绝对是远距构筑而成的魔法阵。也就是说,那个魔法只是一个诱饵。
而施术者是——
「——————!」
志藤发现苗头不对,往后一跃。下一秒,一道极大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击跟前的柏油路上。
热浪与闪光摧残着四周,柏油路上的小石块击向志藤身上的〈鲁格〉。
「原来在上面!而且竟然能使出如此强大的威力……难道说——!」
志藤降落地面后,一边展开固有结装,一边将双手高举过头。【雅月风纹】立刻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刀身交叉,做好备战姿态。刹那间——
一支纯白色的手杖由上挥下,打在小太刀的刀刃上。
「呜……果然是这样啊……!」
志藤扭曲着脸。他之所以会摆出这个表情,不单是因为受到对方强力的一击,而是另有他因。
对方手持白杖降落在志藤面前,随即又往后一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人是一名绑着一束侧马尾少女,身穿一袭闪着黑色光泽的连身洋装,款式跟香里的小礼服十分相似——而这名少女正是雪近。
(看来她跟刚才看到的保安官和魔法集团的那些家伙一样。)
雪近的脖子上戴着一个与洋装毫不相称的粗项圈。她跟先前遇到的那群人一样,眼神涣散,表情呆滞。
有人正在操控着她。
雪近以那双失焦的瞳孔瞪着志藤,连说话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我要把你……抓起来。给我、乖乖束手就擒……」
(插图014)
「雪吉……」
看来果然还是比较偏向催眠状态。志藤现在在雪近眼中,似乎成了一个犯罪者之类的人物。
志藤抿起嘴唇,瞪向香里。而对方却只是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真令人吃惊,没想到你居然能察觉到这些攻击。」
「别再给我玩这些幼稚的把戏。如果你胆敢再继续利用雪吉——」
「你是笨蛋吗?我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啊。不过你看,我没说谎吧?雪近小姐就跟我说的一样,很有精神呢——雪近小姐,抓住他。」
「了解……」
雪近宛如一名梦游症患者,恍惚地点头回应。雪近往地面一蹬,飞奔出去。一团紫色电光缠绕在白杖的前端。
「住手!雪吉!你快醒醒!」
「啊哈哈,无论你怎么呼喊都是白费力气。那个魔法(程式)可没这么简单就能破解得了喔。」
雪近猛然刺向志藤的胸口,志藤马上一个侧步躲过攻击。但是志藤完全没有反击的时间,雪近身手矫健地追上志藤,再次使出一记刺击。
(好快!)
要是一个没闪躲好,极有可能会成为紫色电光下的牺牲品。于是志藤决定不躲开攻击,而是直接举起两把小太刀接住对方横扫过来的白杖。刺耳的金属声响随之响起。
「明明没有使用〈鲁格〉,却能使出这么迅速猛烈的攻击……是因为那件衣服的关系吗?」
「啊,对了。其实雪近小姐现在使用的魔力,全都是由那件洋装供给给她的唷。毕竟雪近小姐跟其他人不一样,魔力全被我拿光了。所以那件衣服算是我送她的小礼物。」
「在这种状态下战斗,应该不会对雪吉造成什么伤害吧?」
「谁知道呢。」
香里耸着肩膀,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志藤啧了一声。
「话说回来,你现在还有闲情逸致跟我聊天吗?」
雪近彷佛在回应香里的话语,飞快地收回手臂,将白杖转了一圈,由下往上地刺向志藤。
推挤的力量突然消失,志藤一时失去了平衡。他发现自己来不及躲开攻击,于是把右臂横扫出去。
一声尖锐的声响顿时响起,雪近的白杖往旁边弹飞出去。志藤的其中一把小太刀也在同一时间飞了出去。
「糟了——」
小太刀在空中回转飞舞,飞至志藤后方,还未降落地面,就化成光粒消失在空气之中。雪近则是顺着白杖被弹开的动作,转身背对志藤。
雪近抬起魔法生物化身而成的长靴——高跟鞋鞋跟,奋力踢向志藤的腹部。
「嘎!」
志藤被踢飞出去,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倒下,勉强以站立的方式顺利着地。他捂着腹部,一抬起头来,雪近就在指着志藤的白杖前端,展开一个魔法阵。
霎时,数条锁链从魔法阵里面飞了出来。
「真糟糕啊。不过……」
志藤苍白的脸庞浮现出讽刺的笑容,他再次构筑出一把小太刀到右手手中。他感觉肺部正在熊熊燃烧,彷佛将氧气燃烧殆尽,让他无法顺利呼吸。他克制住想要搔抓胸口的冲动,施加魔法在两把小太刀的刀刃上,刀身瞬间燃起青白色的火焰。
雪近的〈狩猎锁链〉在志藤眼前向四方扩散出去,锁链宛如在描绘圆圈似的,以飞快的速度滑过周围,正当锁链聚集起来,准备要袭向志藤之际——
「我才没这么容易就被抓住!」
志藤原地转圈,使劲挥动两把小太刀,青白色的火花飘散空中,锁链瞬间四分五裂。
「喔~厉害厉害。」
一旁传来香里完全感受不到真心的声音,但志藤现在根本没有空去理睬她。锁链化成光粒,消逝在虚空之中。志藤双脚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固有结装也随之消失。
「啊哈哈,你的脸色还真是难看。该不会已经撑不下去了吧?不过想想也是啦,谁叫雪近小姐这么强呢。」
「这样就叫作强?别开玩笑了。真正的雪吉才不止这样咧。」
「你嘴上这么说,可是我看你连现在的雪近小姐都赢不了喔?」
「既然如此……」
志藤高举右手,一条带状的魔法阵缠绕在右手臂上。正准备要再次追击的雪近见状后,瞬间紧绷神经。但是志藤的目标并不是她。
「只要解决掉元凶就好了!」
志藤将手横扫出去,〈弯刀〉的刀刃从手臂上飞了出来——飞向香里。
即便雪近马上举起白杖,仍旧比不上月牙型刀刃的速度。然而香里却只是鄙视地冷笑一声。
「什么烂东西。」
香里伸手一挥,〈弯刀〉立刻粉碎四散。
「太弱了。你以为凭这点实力就能打败我?我就会怕你吗——要是你真的这么想,那我真的会生气喔。我可是比雪近小姐还要强上好几倍耶。」
「你还真敢说啊。我可不认为这种拾人牙慧的力量,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实力。」
其实志藤本来就不认为这个威力不高的魔法可以打倒香里。不过至少能够阻断雪近对自己的攻击。他一边射出短光线牵制对方的行动,一边冲向香里。但由于光线的准度偏低,只要往后跳一步就能躲开攻击。
雪近将白杖放在身前,站在香里前面保护着她。
(雪吉果然是把香里放在第一顺位……可恶!)
志藤在内心咒骂一声,肺部的灼热痛楚,让志藤流下黏腻的汗水。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不论是要让雪近恢复神智,还是要打倒香里,两边都困难重重。干脆——
这时——
「我可没办法把你那句话当作耳边风。」
香里不悦地站到雪近旁边。纵使雪近用眼神示意要她回到自己的身后,但她却完全不在意雪近的视线。
「哪一句?」
「你刚才说……我的力量是拾人牙慧?从我拿到力量的瞬间开始,那些力量当然就是我的了。狂人不是也曾经试图要使用龙脉的魔力吗?我跟他根本没差到哪里去好不好。」
看来志藤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语,似乎得罪了香里。但他却注意到别的事情。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什么?」
「你昨天也有说过,狂人试图夺取龙脉的魔力。可是事实上并没有这个传言。而且你连魔法失败的事情都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干么问这些啊?真让人火大。我从哪里听来的又关你什——」
「是光吗?」
志藤的话语,让香里一时语塞。她的反应已回答了一切。
「果然如此。」
就如志藤所预料的,她正是——那一块联系着光的拼图。
(终于可以逮到你了,光……)
志藤不禁勾起嘴角,瞪视着虚空,浑身散发敌意。香里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威压,而后退一步。
志藤再次看向香里,板起脸孔。
「所以你相信光所说的话?那那家伙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光有跟你说过有关那个魔法的事吗?那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你说说看嘛。其实我跟光也满熟的,不如我们来交换情报吧。」
「你是谁?」
「我只是一介小小的魔法师。」
「……好吧。」
香里把手往旁边一伸,一把仿照【炼铁】的大剑出现在在她的手中。
香里高举起那把巨大的刀刃,以憧憬的目光凝视着它。
「听说狂人企图成为魔法界的统治者。」
「统治者?什么意思……」
「狂人本来打算在获得龙脉的魔力之后,统治东京所有的魔法师。如果当时他的计画成功了,我看现在连魔法总局也拿他没辙吧?」
香里挥下大剑,视线回到志藤身上。
「不过,幸亏他失败了。这样我才有机会成为最强的魔法师。」
「光是这么对你说的吗?」
「那个人不是〈怀兹克拉克〉的成员吗?他还跟我抱怨自己被狂人伤得很重呢。」
「那家伙还真敢说啊。」
「但是狂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他说届时需要一位足以对抗狂人的魔法师来阻止狂人——也就是我。其实我也不过是偶然认识他的。」
原来光企图利用他人之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果然很像他的作风。或许香里会认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而是他经过一番缜密调查后,才选上香里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懂那就好——感想如何啊?」
「唯一的感想就是,你绝对是被光的花言巧语骗了。应该说,真亏你会相信那家伙说的话啊。」
「的确。」香里点点头后,耸起肩膀。
「反正那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啊。」
「什么?」
「我只知道这个魔法生物拥有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他还给我看了那个魔法——〈潜水车〉的术式。如果那个术式是假的,那也仿得太完美了吧。所以那个术式一定也是真的。这样就够了。老实说,我本来打算利用完久濑光之后,就让他消失呢。」
「……就跟水田一样吗?」
「嗯,没错。无论是魔法生物还是〈潜水车〉,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但有些魔法师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像这种人最好通通消失不见。」
「所以盯上〈怀兹〉的是……」
「是我喔。我从久濑光那里套出他们的情报后,自己去把他们找出来。虽然〈怀兹克拉克〉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了,但为了慎重起见,我觉得还是先解决掉他们比较好。况且还能拿到大量的魔力。根本就是一石二鸟嘛。」
香里露出微笑。即便嘴里说着充满恶意的言语,本人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而且现在好像没有几个人知道狂人的真实身份。至于〈怀兹克拉克〉以外的知情人士,我只要在发现的当下,立刻解决掉他们就好了。」
「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冒充狂人了?」
「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呐~我是说我要『成为狂人』喔?我要成为最强的魔法师……传说(Legend)中的狂人。你可要感谢我喔。你可是能够亲眼目睹到一个新传说的诞生呢。」
「其实狂人是一个比你想像中还要可悲的家伙喔。你明明晓得全东京的魔法师都憎恨着他,为何还要执意成为狂人?」
「这个嘛……呐,你觉得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志藤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他皱起眉头。香里把手放在雪近的肩上。
「是欺负弱者唷。」
「什么?」
「折磨弱者、制伏强者、击落有才之人、嘲笑庸俗之辈、践踏权贵,然后再把追随自己的人当作抹布使唤——」
香里偏着头,龇牙咧嘴,露出一抹狞笑。
「我想要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我要变成一个所向无敌的存在。而这些不正是最强之人才能享有的特权吗?」
「原来如此。」
志藤捂着胸口,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彻底疯掉(狂人)了。看来我赢不了你啊。」
「赢不了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个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算了。既然知道你跟光有关系,那么有些事情非问你不可了。不过首先——」
志藤举起手臂,在空中展开魔法阵。雪近摆好迎战姿势,但却无用武之地。
香里睁大双眼,并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了危险,而是因为志藤的魔法阵正对着十字路口中央——〈潜水车〉魔法阵的方向。
「糟了……!」
志藤已经无法以飞快的速度构筑魔法了。他之所以会向香里提出交换情报,不仅是为了要确认她和光之间的关系,也是为了争取构筑术式的时间。
〈潜水车〉魔法阵上的符文已经抵达魔法阵的中心地带,眼看魔法阵将要进入完成阶段了。如果让香里成功启动了〈潜水车〉,事情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加棘手。
「所以,抱歉啦。」
一道光之奔流从志藤展开的魔法阵中倾泄而出。
不论是哪一个魔法,其魔法阵本身的强度并不高。因此即便是威力偏低的魔法,应当也能轻易破坏〈潜水车〉的魔法阵。但是——
当光之奔流一击中球形魔法阵,就立即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什么!?」
「开什么……」
一对翅膀从香里的背后长了出来,她将雪近留在原地,飞冲出去。她紧贴地面俯身冲刺,瞬间拉近与志藤之间的距离。志藤一脸错愕。
香里手中的大剑发出低鸣。
「玩笑啊!」
「嘎!」
大剑迎面袭来,将志藤击飞出去。他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三次,最后以面朝下的方式跌落在地。
「呜……到底是怎么回事……!?」
志藤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潜水车〉的魔法阵依然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符文也仍旧持续地往中心处延伸出去。只有一处产生了变化。方才遭到志藤攻击的地方变成黑色一片。
「只是光芒消失而已吗?所以那个魔法阵打从一开始……」
志藤将放在柏油路面上的手,紧握成拳。只是因为魔法阵释放出来的微弱光辉消失了,才会有变色的错觉。那个魔法阵一开始就是由如铁条般的黑色框架构成的。那些光辉只不过是黑色框架自体散发出来的光芒。
而那个黑色框架正是——香里的魔法生物。
「难怪。」
〈潜水车〉的术式相当复杂。志藤本来就不觉得香里有办法构筑出这个魔法。
香里会以「程式」称呼魔法生物的能力,而〈潜水车〉也是如此。恐怕那个术式早就已经被编写进魔法生物的体内了。因此只要拥有足够的魔力,接下来只需要按下那颗启动的按钮就行了。
「可恶,光那家伙……还是一样很不简单啊。」
「真是吓了我一跳。虽然我不清楚这个魔法阵的强度有多少,不过幸好你只是一个蹩脚的魔术师,才没有造成什么伤害。那么,这个魔法阵终于——」
伫立在志藤与魔法阵之间的香里转过身子。雪近奔至她的身边。
魔法阵上的几何符文终于抵达中心点了。
「完成了。」
「可恶……!」
志藤硬是站了起来。于此同时,魔法阵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香里露出微笑,宛如站发表宣言似的高声大喊。
「发动!〈潜水车〉!」
十字路口瞬间天摇地动。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通道从魔法阵里面飞出来,宛如一把桩枪(注:一个安装了长枪或桩子的巨大枪枝。),重重砸进地底深处。
「呜……!」
「啊哈哈!很不甘心吗?结果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么的,我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不过我倒是很喜欢看到有人因为我而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呢~」
「你的本性还真的不是普通的扭曲耶。还有,我才没有特别不甘心啦。」
「啊,开始逞强了。我也很喜欢爱逞强的人唷?正确来说,我最喜欢把爱逞强的人逼到绝境了——雪近小姐,帮我保护这个魔法阵。」
「了……解……」
香里看了雪近一眼。雪近立即向后转身,跑到〈潜水车〉那里。
「混蛋……」
「看你那个样子应该也动不了了吧?不过,要是你再做出奇怪的举动,我可受不了。为了以防万一,就让我顺便把你做成串烧吧。」
香里把手高举过头,身上的小礼服开始散播出黑色粒子,在空中聚集起来,幻化成数把长枪。
「拜拜。其实我还颇喜欢你的——因为你实在是弱到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香里咧嘴一笑,使劲挥下手臂。
长枪一同飞向志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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