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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只有麻烦事爱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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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虽然唐突,但相较之下边缘人确实算得上是好学生。由于极力避免自己显得醒目,因此穿制服时不会过度跳脱规定,生活态度也不错。因此我从来没被当作问题学生,叫到校长室等气氛严肃的地方过。

虽然常听说青春期的女生,都比较喜欢小混混那种散发危险气息的男生,但各位男生千万不要因此就开始耍流氓。因为那种女生长大后,都会变成拜金女。到头来,谈起恋爱时最单纯的就是小学生了。

──真是的,小学生最赞啦!

「──筱宫同学。」

「是、是。」

我听到极具威严的说话声后,身体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势。

「你喝红茶吗?」

「……我喝,麻烦你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她看穿了我的心思。反正我就是萝莉控,绝对没有因此畏首畏尾。

我现在位于学生会办公室内像是接待处的地方,人坐在椅子上。

学生会办公室也是种类似校长室的场所。至于像我这种没有上述经验的好学生,为什么会身在此处呢?其实连我自己也摸不著头绪。

刚才午休时间我一如往常在社团教室等待神崎前来时,就突然被带来学生会了。带我来的正是眼前这位留著一头差不多盖过背部的飘逸黑发、正拿著茶壶倒茶的人。

她的名字是波盾堇。是大我一届的三年级学姊,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

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她在入学典礼上台说话的模样……仔细想想这所学校是在秋天举办学生会选举,这不就代表她在一年级时就当上学生会长了?既然连我这种人都认识的话,她在学校里应该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了。

而且校园风云人物自然会伴随著各种传闻。从校内广为流传的传闻来看,对于她的评价不外乎是由外表端庄优雅、成绩优秀、运动神经出众等美丽词藻推砌而成。虽然像我现在这样就近观察还是有些无法确定的事情,但整体来说传闻并没有加油添醋到太夸张的地步。简而言之,她就是三年级版的神崎。不对,基本上是在她之上。综合分数也太高了吧。无论是这位学生会长,还是神崎,我总觉得这所学校的女学生素质都高到莫名其妙的境界……是不是都靠我这种男生在维持均衡啊?等等,我是在瞎扯什么鬼。

「抱歉,突然把你带来这里。」

「不、不会。反正我基本上很闲。」

只要是男生,面对这种平常没有交集的学姊,还是位美人,不由得畏畏缩缩是很正常的反应。

「呵呵,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简单聊聊而已。」

「喔……我想先确认一下,你该不会是有事要责骂我吧?」

「你特地这么问就代表……对于我会讲些什么,你心里有底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说,我就像个犯人一样被带到这里来,所以应该是来挨骂的。」

「也难怪你会那样联想了。你放心,我没有要骂你。」

会长这么说后,将冒著烟雾的茶杯递到我面前,自己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接著她以十分优雅的动作,把杯子拿到嘴边后,便盯著我看。

「午休时间也不多,所以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你担任社长的文学社,现在正面临废社的危机。」

「喔……你说废社!?」

我不禁停下原本要伸向茶杯的那只手,用力地抬起了头。

「看来这件事情有吓到你呢。」

会长看见我这么反应后,噗哧地露出了高雅的笑容……我完全笑不出来就是了。

「可以请你告诉我理由吗?」

这种时候我得冷静。我像是要与红茶拉开距离般端正了坐姿。

「……因为社员人数不足喔。我记得最近有名新生加入,所以现在社员总数是两个人吧?」

「是的。」

但我接著说了句「不过……」。因为我用我的认知对照会长的解释后,觉得会长的说法并不合理。

「文学社又不需要社团经费,以人数不足为理由废除社团,未免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学生手册上明载的社团活动相关规定中,应该也没有条文写到只要人数不足就得无条件废社才对。」

会长听完我的话后瞪大了双眼。我应该没有说错话才对。

「……我太惊讶了。没想到竟然会有学生去读那些规定。」

……学生会长讲这些话已经算是失言了吧。

话虽如此,她有这样反应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会认真阅读学生手册的人已经是濒临灭绝的物种了。会去翻阅的大概只剩我这种习惯阅读文字、空闲时间又多的人了。虽然我也只会记住和自己有切身关系的项目而已。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我本来打算找个相关的理由,一口气说到底,想说这样事情就会成了,没想到你这么熟悉规定。」

喂,你连续失言啰。我看你该编写一份防止失言指南来用会比较好喔?

「没办法了。我把实情告诉你。」

「不对,请你一开始就实话实说啦。」

「……因为我自己也还不太能接受那个理由。」

会长对著杯内红茶轻轻叹口气后,将红茶和叹气一起喝进口中。

「其实……是桌球社要求校方废掉文学社的。」

「要求……?可以要求废社?」

连在动画之类的虚构世界中,也不常听到这种事情。因为脑中没有实例可做联想,所以现在只能等待会长说明,才有办法瞭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桌球社每年都有打进全国大赛吧?」

「……嗯。」

即使会长预设我「应该知道」,但实际上我毫无兴趣,所以一无所知。我只是不想打断会长的解说,因此随口附和一声。

「所以他们的新社员好像年年都增加。」

「那种社团当然会一直增加吧。」

「没错。因此他们的练习场地似乎就不够用了……」

我懂了。从会长刚才的说明,还有她那张美丽脸蛋上充满歉意的表情,就能想像接下来听到的说词……会有多不讲道理。

「然后想把文学社的社团教室改建成新的练习场地。」

「所以他们才会要求废除文学社……对吧?」

「桌球社的顾问老师说,用文学社人数少作为废除的理由就好……但这也不是什么能到处声张的事情。」

所以会长才会反其道而行,找了个大多数学生应该都不晓得的规定──打算穿凿附会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来告知我文学社废社的消息。

以教室来说,文学社的社团教室确实算是较为宽敞。虽然我不太瞭解桌球设备的尺寸,但要放进两张桌球桌应该是绰绰有余。桌球社的顾问老师也是颇具慧眼,看上了那间教室。

「这种做法──」

「也是,你不能接受吧。」

「……咦?」

「你很意外我会这么说吗?」

「……有点。」

她打从一开始要跟我提废社这件事时,就打算隐瞒事实。因此我得知她有所隐瞒后,就觉得她是桌球社那边的人。

「身为学生会长的我既然受托转告事情,就只能尽责转告。虽然学生会长这个头衔听起来非常响亮,但终究只是老师和校方的走狗罢了。」

「那个,你用不著把自己说成那样……毕竟无法违背权力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谢谢你能谅解我的立场。不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说话时会秉持中立的立场。有关废社的事情,你当然是要拒绝的吧?」

我点头回应了这个听起来也像是肯定句的提问,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已经表达完我的想法了,所以先离开了。」

「稍等一下。我刚刚是说『从现在开始』吧?代表我话还没说完喔。」

「我都实际拒绝你提出的要求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可以说吗?」

「纵使桌球社的这个要求再怎么没道理,但是我也不能依据没有任何具体事由的意见,就单方面摒弃他们的要求。我应该刚刚说过了,我会秉持中立的立场。」

看来她要表达的是「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和你站在同一阵线」。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啊。

「……真是麻烦。」

「处理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麻烦喔。尤其担任我这种职务的更是如此。难道你没有类似经验吗?」

「明明知道是件麻烦事,还特地跳进去搅和,我可没有这么棒的嗜好喔。」

「看你伶牙俐齿的。好了,赶快回去坐好。」

她的说法听起来也是有一番道理,所以我也无法随便反驳。我只好乖乖地照她说的去做。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请你告诉我拒绝的理由。」

「我就只有『因为我不想』、『因为我不爽』这类很笼统的理由而已。」

「这样啊,那你把不爽的理由告诉我就好了。」

会长的说话语调微微上扬。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话?

「我如果说出来,不就变成一个单纯惹人厌的家伙了?」

「或许吧。不过,你不想讲也没关系,只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么一来废社一事就会拍板定案了。」

会长扬起嘴角抿嘴一笑。看样子她千方百计就是要把我和桌球社那些人塑造成对立关系……感觉她的个性出乎意料地坏心。

「……我知道了。我说就是了。」

「就是要这样才对嘛。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不爽?因为桌球社打著像是少数就要服从多数的大旗来要求废社吗?」

感觉会长现在非常兴奋。看来就算她顶著学生会长这个极具威严的头衔,爱讲别人坏话还乐在其中这一点,还是和一般的女高中生没两样。总之,爱讲别人坏话还乐在其中的女生实在可怕。

「不是,和少数要不要服从多数没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世上所有事情都是多数人拥护的一方占得优势,还是社团活动中运动社团永远摆在第一顺位的现象,我在目前还不算长的人生中,已经理解到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在这类事情上多做文章。

「我只是在气,他们明明又不是所有社员都充满干劲,却又大言不惭地说要扩充练习场地,进而侵害其他社团的活动。我觉得他们要先凝聚向心力再说吧。」

「喔……没想到你批判得还满犀利的耶。你说他们又不是所有社员都充满干劲……你该不会以前是桌球社的社员,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他们,所以才会说得这么笃定?」

「不,我只在国中体育课时打过桌球,上高中后一直都是参加文学社。」

「……那你刚才的说法,不就只是偏见而已吗?」

我才说完话,就开始看得出会长的态度显得不耐烦。然而听到无凭无据的说法,自然会有那种反应吧。但是,我的想法当然也不只是单纯来自个人的体悟。

「或许吧。不过,会长你知道吗?有些人选社团时只是看上那个社团的名气而已。实力足以挺进全国大赛、如今已成金字招牌的桌球社更是具有独特的吸引力。」

「……原来如此。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无法驳斥你刚刚的主张。」

像是陷入沉思的会长点点头这么说。之前在体育馆旁洗手台聊天的那两人,身穿的服装应该就是学生间俗称的社团T恤。那上头清楚地印著球拍和乒乓球的图案。

「不过,那些社团如果所有成员都团结一致,目标放在称霸全国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为他们设身处地想一下。」

「呵呵,你怎么好意思讲那种言不由衷的话。」

「我哪有言不由衷。这全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喔。」

不过,前提是他们能团结一致的话。毕竟人的性格不是一、两天就能轻易改变的东西。这句话由一直以来都是边缘人的我来说,感觉好有说服力。

「如果以上说的这些就是你的主张,那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你请说。」

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后,想要优雅地喝口红茶,因此再次将手伸向茶杯。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参加文学社的动机是什么?」

然而喝红茶的愿望又落空了。我收直原已前倾的身体。

「……我、我觉得你问那种问题,只是在浪费时间耶。」

「不会的。毕竟你刚刚那样严厉抨击别人参加社团的动机,想必你参加社团一定是出自某种宏大的志向。」

会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盯著我看,嘴角浮现的笑容满是恶意。这摆明是瞭解我的想法的样子……她的性格真的太恶劣了吧?

「……因为感觉很轻松。」

「你刚才把跟风选择热门社团讲得那么不堪,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耶。」

用不著你说,我自己也知道。话说回来,就算我没回应,你心中应该也有定见了吧。

「不过,你怎么没有乾脆不参加社团直接回家?要说轻松,回家肯定比参加文学社轻松吧?」

「……因为我喜欢看书,喜欢到放学后也想跟书本待在一起。」

我撒谎了。其实是因为国中没参加社团的我,在一年前曾期许自己,趁升上高中换一个全新环境后,能参加社团认识女生。但是我也没有那种勇气和胆量,突然选个高难度的社团,结果就参加了有熟悉的书本陪伴、感觉又很轻松的文学社。顺带一提,到头来在社团活动时,我根本没有如愿认识女生。这就是我加入文学社的大致始末。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无法一概而论了,也就是说文学社不一定是个和被你否定的桌球社不同的认真好社团。」

我又没有否定桌球社。拜托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找碴。等等会被人用桌球拍打喔。

「……你的意思是,拿我这些说词要求撤回废社的决定太薄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做出的指控负起责任,也希望你们社团能展现继续发展的斗志。例如……多增加一个社员是一个,之类的。」

「增加社员吗?」

「没错。表面上,桌球社的顾问老师在要求废除文学社时,最核心的主张就是你们的社员人数过少。如果你们为了避免坐实他的说法,而增加社员人数的话,那就是展现出了不起的斗志,代表你们非常认真看待自己的社团活动。」

「我是觉得,如果这么做桌球社那边就会默默退让的话,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跑来提出这么没道理的要求了。」

会长刚才像是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人数论点通通只是场面话,单纯只是多少用来隐藏对方霸道的糖衣。

「你们能展现出那样的斗志给我看就够了。若是办得到──接下来我就会想办法帮你们处理这件事。就算对方是有能力打进全国大赛的桌球社也一样。」

「……」

「哎呀,你该不会是听到我刚才说自己只是校方走狗,所以担心我会不信守承诺?」

想办法处理──这是世上最模糊不清、期待值最低的一句话了。正因如此,任谁都知道这句话很常被人拿来作为搪塞敷衍的藉口。

不过,会长刚刚说这句话并非是要敷衍我。毕竟她说话时铿锵有力,还用正眼凝视我,眼神毫无一丝闪烁。因此我岂止不担心,还非常期待她的协助。

「……你不是立场中立吗?」

「毕竟这原本就是桌球社单方面提出的要求。我若是要秉持中立,就必须给你一些优待才算公平。」

「那么会长你直接加入文学社的话,我就算你优待我了。」

「我若是加入文学社,就不再是中立的立场,所以没办法喔。况且学生会长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忙了,例如像现在这样处理各社团间的问题,或是要应付像你一样难搞的学生。」

「你很没礼貌耶,而且比我更难搞的家伙还有很多喔。」

「你说的倒是不可否认……总之我会以一个学生的身分多提供你一点协助。」

会长微微扬起嘴角抿嘴一笑后,先是伸了个懒腰。我有一瞬间目光全部停留在她那对随著身体后弯一起晃动的双峰,但马上死命逼迫自己挪开视线。

……我不会拿来跟任何人比较。毕竟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没错。

「红茶,我都特地泡好了,请你在完全冷掉前喝了吧。」

「啊啊,好。」

这就是我一直错失喝茶机会的下场。不过追根究柢来说,我喝不了茶有一部分也是会长害的……

「好好喝喔。」

「是吗?好喝就好。」

接著会长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摆在墙边的收纳柜。

我也跟著站起身,环视了今天第一次造访的学生会室。

这个地方虽然没比教室大,但若是当成房间来看,已能归类于宽敞了。看起来好像比文学社社团教室还要大。角落是她刚才把我叫回来坐的地方,会长去到的柜子上摆著密密麻麻的资料。整体来说,和我原本想像的模样好像没有太大出入。

「这里的桌子就只有会长你的这一张吗?」

「……是这样没错。大家都把工作带回去弄,所以有我的就够了。」

「喔──」

难怪房间内感觉会这么宽敞。桌球社拿这里来当新的练习场地不就好了?

「我记得是放在这边啊……」

会长挺直身躯,正在确认放在最上面一层的资料标签……这里的资料数量根本多到异常,里头绝对有从来没人翻过的。

「你在找什么东西啊?」

「能够帮助你的东西喔──找到了。」

在相互堆叠挤压的资料中,会长用手抽出了一份。然而这么一来,失去支撑的其他资料当然会掉下柜子。

「抱、抱歉……!」

资料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散落一地。会长回头查看的脸上充满惊慌的神情,与刚才的她形成强烈的反差,让我不禁心跳加速了一下。

「……我没事。这类失误谁都有过,你别在意。」

我为了屏除内疚的心情,决定上前帮忙捡拾资料。

「会长该不会意外是个糊涂鬼吧?」

不发一语反倒会更加在意,所以我便开口聊天。然而不先用另一只手按住其他资料,就从那么大量的资料中直接拿取一份,当然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我、我偶尔会这样而已啦!?不是……平常都这样。」

「看起来明明就很像惯犯。」

「就跟你说我不常这样了啊!?」

「总之我先把这些摆回去。请你把捡起来的资料拿给我。」

「抱歉,明明是我弄掉的。」

「我怕你等等又重蹈覆辙,所以我来摆就好。」

「……谢谢。」

我接过资料后,尽量想办法摆好,以防再次掉下来。我平时累积的专业清扫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呢。

「谢谢你帮我整理……这个你拿去,算是为了刚才这些事情跟你赔罪。」

「你的说法还真牵强……」

我这么说的同时,收下了资料夹。不过我还是搞不太清楚,会长原本要拿给我的东西变成赔罪礼品,这样物品本身的价值不知道该算升级还是降级。

「那是我以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还有所属社团允许同时参加多个社团的学生为中心收集来的资料……不过,虽然是学生会,但我们能够动用的个人资讯还是有限。」

我像是在汲取精华般将会长的说明记入脑中,同时一页又一页地不断翻阅手上的资料。

每一页都采用类似履历表的格式仔细建档,汇整著大头照、班级等简单的资讯。

「这是我私自统整的资料,和学生会完全无关,所以你要带回去也没关系喔。」

「你收集这些资料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我当初只是觉得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实际上像这次这种情况,有这些资料不就很方便?」

我现在仍然还在翻阅资料,会长淡淡地这么跟我解释后,转身向后走往伫立在房内中央的桌子。虽然我知道她收集资料的初衷了,但又觉得从某个角度来看,她的想法实在疯狂。这些资料确实会有像这次一样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但事前预备这种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的问题,她的能力实在不同凡响。感觉一个人负责三样工作也是轻而易举。

「好了,你赶快利用那份资料去招募新的社员。」

「话说回来,有期限吗?」

「我想想喔……要请你在学生大会之前务必达标。所以期限就是六月中旬左右呢。」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内想办法招到新社员就好吧?」

「没错。感觉你很有把握耶。」

「你都帮我帮到这种地步了,我当然会有信心。」

「这样啊……啊,钟声响了耶。」

看样子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虽然我还没吃便当,不过等放学后再补吃就好。

「那么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各种协助。」

「原来你这种人也懂得怎么好好道谢呢。」

「这种时候你就好好说句不客气不就好了……」

我表达不满之余,带著自认罕见的自信心返回了教室。

…………………♥…………………

「我哪可能拉得到新社员啊……」

放学后。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中庭长椅上,翻开从会长那边收到的档案夹,懦弱地嘟囔道。原本的自信心已经消磨殆尽。对了,这里也是我相当喜爱的地方。虽然只限定放学后其他学生都忙于社团活动的这段时间。

手边的这份资料,确实登记了非常多极有可能加入文学社的学生。

──但是。

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依然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因此身为边缘人的我根本无法去说服他们加入文学社。

再说了,如果突然有个陌生人跑来说「我说你!要跟我一起看书吗?现在加入文学社正是时候喔!」任谁听了都会非常反感吧。对了,我这样说并不是在揶揄运动社团拉新生入社时的说法。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因为运动社团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啊。话说,我干嘛把自己的伤口弄得更严重。

「──学长!」

「咕呃……」

「啊哈哈,你是在模仿青蛙叫吗?还是准备要在班上的表演节目上演出──?」

「……我勒你脖子一样可以产生相同的声音喔。」

跑过来的姬岛现在正从长椅后方用手臂圈住我的脖子。现在虽然就像去夏威夷时会达到的花圈,但一开始时就像一条蛇……我恰好被比喻成青蛙,还以为自己整个人会被生吞。

「你没来社团,又没联络我说要请假,我有点担心,所以跑来看一下!」

「你少在那边讲得好像你本来就知道我在这里。你跳得很快的心跳,就证明了你有多努力在到处找我喔。」

「我是故意的啦。为了寻找社团学长而四处奔波的学妹。这种人设很有魅力吧!」

「你的收尾动作很惊人就是了。」

「因为人家的座右铭是『像蝴蝶般飞舞,像蜜蜂般螫刺』!」

「把那种话当成座右铭未免也太激进了。」

况且你又没在飞舞,而是到处奔跑,再说也不能刺人吧。

姬岛突然探出头,纳闷地窥探著我放在大腿上的资料。

「那是什么东西啊?是联谊攻略吗?」

……我现在翻到的那一页刚好是女同学,所以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才不是咧。再说了,这世上应该没有高中生会为了联谊这么认真做功课吧。」

要说的话,就算是大学生和社会人士也不会。基本上都是感觉对了就行动,不成功便成仁。不过也没必要成仁。

「不然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啊啊,对了。我有些事情要先跟你说。」

「什么事?要跟我告白吗?你时间、地点好歹挑好一点的啊──」

她这种亢奋的情绪直接忽视就好。我现在也没力气陪她演这出闹剧。

「再这样下去,文学社要被废社了。」

「喔──……你说废社!?」

姬岛将手从我脖子上抽开,我回头察看了她大感震惊的模样。

「你的反应真有趣呢。」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我像这样换个看事情的角度后,也能理解会长之前看到我惊讶的神情,为什么会露出微笑了。

但是我现在这么说还带有自嘲的意思,个性不像会长那么恶劣。没想到我还能像个旁观者般从容看待一切……

「不过你放心。只要再找到一个社员,事情好像就会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的说明十分概略,不过姬岛这家伙目前的焦点都摆在要不要废社,因此我认为没有必要特地解释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在看那份名单啊。」

「没错。」

「学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那本资料的,但是在你手上也只是暴殄天物啦~」

「唔……完全被你说中了,我半个字都没办法反驳……!」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直觉敏锐的小鬼了。连我自己都是前一刻才察觉到这件事的。在这之前就只是空欢喜一场。

「嗯?等等喔?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交游还算广阔吧?」

我看向不请自来的到访者。

「被你这个位居人际关系最底层的学长说『还算广阔』,听起来实在刺耳,不过确实就像你说的。」

「你说话时的用字遣词,给我再小心一点……那么这些人之中,有你讲过话的家伙吗?」

姬岛坐到我身旁后,我先翻开一年级学生的页面让她确认。反正资料里应该不会出现会长或神崎那种风云人物,用这种方式确认就好……话说,你自己拿著啦。

「啊……虽然也有几个现在才知道名字的人,不过我几乎都有说过话。」

「……这样啊。」

好近。超级近。姬岛的脸就在一旁,即使百般不愿意,还是会闻到她的味道。我只能把脸稍微侧开继续说:

「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你等一下立刻去拉人进文学社。」

「你突然对我颐指气使是怎样啦。可不可以不要忽然以学长自居啊?」

「不,我就是学长。我的确是你这家伙的学长。」

你这家伙还不是有用敬语在跟我说话?还是说你是同情我、想挑衅我才说敬语的?

「马上就想靠学弟妹处理事情,学长你没有自尊心吗?」

「我没有要靠你,我是命令你。这就是所谓的学长命令。」

「呜哇,这就是时下流行的滥用职权骚扰吧?」

「别说什么流行。话说回来,我是不可能拉到人了,所以目前能用的方法就只剩由你去拉人了啊。」

这一点姬岛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不过她听完我的解释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没有不赞成这个方法,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这些人不是已经回家,就是在忙别的社团活动了,要我立刻接触到他们实在很难。」

说的也是。毕竟废社是我们的事情,他们的生活不一定能配合我们的需求。不过,有两个月的时间可用来招募新社员,所以也不用著急──

「啊。」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我询问了感觉相当兴奋的姬岛。世上没有比「啊」一声的期待值更高的事情了。然后对凶手来说,如果听到某个小学生说「哎呀呀──?好奇怪喔──?」那就只能绝望了。

「要去招募新社员……就代表文学社的社员会有三个人……就会比现在多一个人吧?」

没想到她是在复习基本资讯。这种算术连幼童都会算吧。

她和刚到时简直判若两人。我说你的大脑是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被政变了吗?感觉IQ降低了五十喔。

「废话,你现在是连加法都不会了吗?」

「……这样的话我不要去拉人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样的话』是哪样?我怎么想都觉得是和我无关的事情。」

事到如今,她应该也不是会对数学加法这种低级的嘲讽生气的家伙,所以她讲话实在是太没头没尾了。

「……这样社团活动就再也不会是我们俩独处了啊?」

姬岛这么嘀咕,言语间透出哀伤的气息。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有心事。

「……可是,社团活动的内容又不会改变。」

「那种事情……跟我讲的又无关。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和学长你独处的话……」

她吞吞吐吐地挤出话语,还用水汪汪的眼睛正眼看著我的脸。害我的心脏不禁「噗通」地用力震了一下。

「──学长,这么一来我就不能随便捉弄你了呀!」

「我就知道是这种事情!你根本在睁眼说瞎话,那种感觉都散发出来了!」

我也不是笨蛋。因为之前已经亲身领教过这家伙的本性、个性,所以当然不会对她抱持一丝期待。

「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拉到新社员加入,文学社就会消失。所以不管有没有新社员加入,你都无法捉弄我了。」

「啊,没关系。到那时候,我会豁出去直接去教室找你。」

这家伙……就那么想捉弄我喔!……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时不时出现在班上。

「好,我死也要拉到新社员。土下座拜托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你也太没有自尊心了吧?我真的有点傻眼耶。」

「你放心。我对你的行动力也很傻眼。」

我个人根本无法想像,世上居然有人只是为了要去捉弄人,就特地跑到别人的教室。真不知道那些人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话说回来喔,从学长你刚才的说法听来,应该是只要能招募到一名新社员加入就好吧。既然如此就找一个人暂时加入社团,等过一段时间再让他变成幽灵社员不就好了?」

之前确实没听到会长有关这方面的说明。难道没有限制吗?

──不过,会长没说就表示她认为没有必要私底下再说。

毕竟会长之所以要求我去拉人参加社团,简单来说,只是为了要判断文艺社有没有足够的斗志。我若采用姬岛的建议,不仅无法让会长感受到她要我们展现的决心,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我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势必要利用那些之前被我严厉批判为只会随波逐流的家伙。

「你说的那个……就先当成最后手段。」

由于姬岛不晓得我和会长在学生会室里谈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只能像这样让她碰软钉子,实在是郁闷。

「总之,你不想帮忙也没关系。毕竟不是我决定要增加社员的。不过,我不想让你有机会跑来我的教室,所以会采取行动。」

「唔……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学长心软的一面?」

「又没有市场需求。再说了我的个性又不傲娇。」

「这里有需求!」

姬岛将手抵在胸口示意自己有需求。笨蛋,一个人的意见哪可能影响经济啊。是不是没把亚当·史密斯当一回事啊。

「──真拿你没辄,我也会好心帮助你的。要不然只靠学长你自己,应该会一事无成,而且作为文学社大本营的社团教室,还是最适合拿来捉弄你的地方。」

「你自己先心软起来了喔。」

「因为旁边有人需要我。我和学长你不同,只要有人需要我,我都会确实回应。」

「是谁?到底是谁需要你的心软?」

「你的表情都帮你说出心里话了喔。就像在说『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学妹忍不住心软,我真的是幸福死了』。」

「你内心的自我表现欲都显现出来了喔。你少在那帮自己操作形象,又不是最近的日本媒体。」

和这家伙讲话讲到口乾舌燥。幸好现在位于中庭。

我把姬岛丢在长椅上,自己走向设置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

接著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买了饮料,再拿著两罐饮料回到姬岛身边。

「──拿去。」

我稍微耍了帅,将一罐饮料拋给姬岛。姬岛注意到后,虽然是一阵手忙脚乱,但还是顺利接住,拿在手上握好。

「那是无糖黑咖啡。」

「饮料种类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个!?」

真是没礼貌耶。无糖黑咖啡跟我的心软不同,正是因为有众多市场需求才会被摆在贩卖机(那边)。

……不过,我也无法百分之百肯定地说,黑咖啡在高中这种地方会有需求就是了。

「我开玩笑的啦。这个才是要给你喝的。」

我抽走姬岛手上的咖啡后,再把咖啡牛奶放进她的手中。

「咦?啊啊……喔。」

「我难得心软一次,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吧?你大可开心地说『耶!我真的是幸福死了!』喔?」

「你那种心软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就像大家常说的,人的价值观百百种,所以事与愿违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谢谢你的饮料──只是我比较喜欢喝奶茶就是了~」

「……是喔。」

就像大家常说的,人的价值观百百种……所以事与愿违也是没办法的事。忍忍就过了。

「我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喔!」

「……谁要再买给你喝啊。」

她这种厚脸皮的态度或许是某种自我认同的方式。这种个性真的是很麻烦。

…………………♥…………………

现在时间是星期五晚上九点。

由于电视播的电影不是我喜欢的题材,因此我就和平常一样窝在房里看书,结果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喂。」

「……今天中午,你到底是跑哪去了?害我自己吃午餐!」

明明已经快到睡觉时间了,神崎的交感神经好像还很卖力地在运作。顺带一提,我是夜猫子,所以现在还没有睡意。

「你那样跟以前的我一样耶。」

「听到这种话完全开心不起来!」

「你那样讲也太伤人了吧……抱歉,我是被叫去学生会室了。」

「……你终于闯祸了啊?」

「我才没有咧。话说,你刚用了终于两个字是怎样。」

听起来就像在说我平常就不断闯祸一样。我还很清白。

「就是被告知废社等等的事情。」

「喔──……你说废社!?」

「你的反应真有趣呢。」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

「……你说的没错。」

旁观者会被当事人的反应逗乐──这我能理解。

当事人会被当事人自己的反应逗乐──嗯,这我也能理解。

当事人会被旁观者的反应逗乐──这我就无法理解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神崎的指责十分正确。

「不过好突然喔。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总之就是碰上了一些问题。」

我判断没有详细解释废社原因的必要。我这么做才不是在顾虑桌球社顾问老师的形象。可不要误会喔!

「还好吗?」

「嗯嗯,反正几经周折,现在只要文学社能拉到一名新社员加入,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你的说明未免太模糊不清了吧。话说回来,听起来问题根本还没解决啊。」

「有吗?既然有这种救济手段,应该就不用担心任何问题了吧。」

「筱宫,凭你根本招不到新社员吧?如果无法达成这项条件,那就算有救济手段也没有意义。」

她的逻辑还真是清晰。不过,这次的我有一点不同……只不过若是深入探讨,其实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姬岛会帮我去询问几个可能有意愿加入文学社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招募的事情。」

「………………哼嗯。」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让姬岛去问没什么问题吧。又没有规定身为社长的我非得亲自行动才行。」

神崎可能是不满我把事情全丢给姬岛处理的态度,然而真要说的话,这样可说是适材适用。绝对不是因为我不想做事或想偷懒之类的,才决定让姬岛全权处理此事。

「你还真信任她耶。」

「那家伙虽然比不上你,但人面算是很广了。至少比我广多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算是满感谢她的。」

「哼嗯──」

「等等,我要表达的是,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了。」

「那些都无所谓,社员是找什么人来都可以吗?」

「咦?啊──……也不是那样。一时间很难说明清楚……大概是要找有干劲的那种人。」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随便找个人凑数了事的意思吧。」

在要求校方撤回废社决定之际,我们能拿来当作武器的并非一般认为的校规,而是会长本人。如果单纯只是增加社员人数,那就跟连把木棒都没装备的村人没两样。

「没错。不过你为什么要确认这件事情?」

「我本来想说有些地方可能得先给你一些建议才行,但听完你的回答后,我反而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姬岛学妹往来的朋友确实比你多,但在她的徵询下三、两下就愿意加入的那些人,都不会是符合条件的适当人选。毕竟──加入文学社的理由,通常不会是因为有人来问,而是自己想要加入。」

「……你的意思是,这样会变成是为了接近姬岛而加入的人,到头来还是没有解决。」

「就是这个意思。好了,现在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神崎在电话另一头感觉有些开心地这么宣告。实情确实如她所言,原本姬岛的交友广阔被我视为唯一的武器,但现在我已经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样武器反而会危害文学社。要不是神崎说了这些,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察觉这一点。不过我现在的心境非常复杂……感觉她好像帮了大忙,又好像根本没帮到忙。

「谁教你要把事情全部推给姬岛学妹处理。」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的确无法反驳半个字。看样子到头来,还是只能由我这个无名小卒去拉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适材适用却无法获得成效的情况……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跟那时候一模一样。反正遇到问题不得不处理时,无论是单凭个人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是与自己无关的问题,都只能坚强面对了。

「……干嘛不一开始就来找我帮忙。」

「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神崎说完这句话便挂上了电话。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刚刚惹她不开心了,结果过了一会儿看到聊天画面显示的「晚安」两个字后,才终于认定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不过这时如果已读不回,等到下个礼拜一,我一定会在现实世界里被她当空气,因此我也回覆了同样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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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最优秀的她,其实是我这个边缘人的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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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15 项
  1. 序章
  2. 第一话 只有我知道她的其他面貌
  3. 第二话 只有她知道要如何与我相处
  4. 幕间 只有那对兄妹会戏弄她
  5. 第三话 只有我在第一次约会吃足苦头
  6. 幕间 只有她会综观全局
  7. 第四话 只有女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8. 第五话 只有她在注意我
  9. 第六话 只有麻烦事爱来找我
  10. 第七话 只有我被排除在话题外
  11. 幕间 只有理解会让她的心更累
  12. 第八话 只有我知道我的其他面貌
  13. 终章
  14. 后记
  15.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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