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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邻座的艾琳同学偶尔会用俄语悄悄撒娇) 第九卷

逸闻 没血没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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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社交场合的那一天,我得知自己家是怎么被周围看待的。

「哎呀,那是周防的……原来回到日本了啊。」

「在他身后的是长子吗?我第一次见到……」

「是的,听说他今天首次能够进入社交界,记得名字叫做……严清吗?话说回来,夫妻俩对于那么小的亲生孩子表现得漠不关心,该说不愧是周防家吗……」

「那位长子自己也表现得完全不在意这种事耶……形容为稳重也没错,不过感觉实在不像是个孩子……那个家,果然……」

非常优秀,却是冷血的一族。这是社交界对于周防家的评价。而且身为周防家当家的父亲,正是体现这个评价的人。

「我们周防家是长达八百年至今,守护并且支撑这个国家至今的一族。既然生为周防本家的男孩子,你们天生就是公务人员。要随时意识到自己是为了公益而存在,切勿为了私益步入歧途。」

父亲总是十全十美,一丝不苟地身披名门当家的荣耀、责任与义务。而且对于我与弟弟,也理所当然般如此要求。

「严清,你没记住刚才那位井上大人的名字吧?在社交界,出席者的长相、姓名、家业、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要瞭如指掌,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忘记名字是万万不可的事。下次不准再犯。」

陪伴在父亲身边的母亲,同样在社交场合非常优秀,另一方面却对家人相当冷淡。我出生至今连一次都没有从父母身上感受到亲情。但我对此没有特别抱持不满或疑问。

因为即使不温柔,父母也是值得尊敬的伟大人物,永远只会说正确的事。我尊敬父母,也觉得回应两人的期待是自己的骄傲……不过小我两岁的弟弟似乎不是这样。

「哥哥,你不难受吗?」

「什么事?」

「因为,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都总是对我们说教……明明班上同学好像都会和爸妈一起出去玩,一起去买东西……」

「那是普通家庭的状况吧?我们是周防家,所以和他们无关。还有,不要用这种畏畏缩缩的丢脸方式说话。」

弟弟是不让周防之名蒙羞的优秀人物,却是非常软弱的男生。懦弱又胆小,总是观察我与父母的脸色。弟弟的这种态度……看在身为周防家长子却天生凡庸的我眼中,令我觉得生气又不快。

既然讨厌说教,为什么不努力让自己不被说教?不同于没有才能的我,弟弟明明只要有心就可以好好回应父母的期待。无视于自己的努力不足却抱怨父母,成何体统?

弟弟肯定继承了周防的优秀,我则是继承周防的冷血吧。父母以周防家的人来说十全十美,却只有继承人没有得天独厚。

「谁能在征岭学园扩展人脉之后进入来光会,我就选他为继承人。」

所以,为了决定周防家当家的继承人,父亲开出这种条件也是当然的吧。恐怕……父亲看出我与弟弟的不成材,依照状况会考虑从分家指定继承人。

「父亲大人讨厌我们吗……」

从这时候开始,弟弟变得经常吐露不安或不满。说不定这是弟弟在向哥哥撒娇。但我还是无法和弟弟产生共鸣,为这种无聊事情前来发牢骚的弟弟,只令我感到不快。

「没什么喜欢或讨厌。身为周防家当家,选出最适合这个位子的继承人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何况既然不想被讨厌,那么为了不被讨厌,要不要努力回应父母的期待?」

我像这样冷言冷语地回应之后,弟弟不知何时再也不找我说话了。而且他对父母的反抗逐日增强,变得频频离家出走。但是我只觉得这个弟弟大概是叛逆期来了,不太在意这件事,每天一心一意专注用功。凡庸的我和弟弟不一样,成为外交官所需的学问当然不用说,连要跟上征岭学园的课程进度都很辛苦。

不过,即使是在各方面都不如弟弟的我,也有唯一一个优秀的能力。

就是看穿他人才能的能力。只要看脸与表情就知道多么聪明,只要看动作举止就知道身体能力多好,只要交谈就可以立刻知道对方能否信赖。而且只要近距离相处,甚至可以看穿这个人拥有何种才能,在哪里最能够大显身手。

多亏这唯一的武器,在校内增加同伴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是我欣赏的人,不问家世性别都给予能够大显身手的舞台,具有无谓影响力的无能家伙就拖下舞台。由于我自己是出身名门的庸才,所以不会以家世歧视别人,不过这看来是一件好事。

「现在的我都是多亏周防同学造就的!」

「没被任何人注意的我,是周防同学挖掘出来的。我会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周防同学是我的大恩人,所以有事请随时说一声,我会第一优先处理。」

不知何时,身边聚集了仰慕我的有能人才,接受他们辅助的我,即使身为庸才依然在高中毕业的同时成功进入来光会。

「做得很好,严清。你身为周防的长子,留下了不让这个名字蒙羞的成果。我正式认可你是我的继承人。」

「母亲也以你为荣。很高兴看你成长得这么出色。今后也请回应我们的期待哦?」

这或许是父母第一次对我赞不绝口。得到严格父母的认可,我高兴又骄傲。为了打好成为周防家当家所需的地基,进入大学之后,我一边努力用功要成为外交官,一边继续扩展人脉。和更多有能的人物建立交情,偶尔也会投资,逐渐增加自己在来光会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也寻找适合成为外交官妻子的伴侣,在父母的介绍之下数度相亲。除了如今完全没待在家里的弟弟,我觉得各方面都一帆风顺的这时候……父亲任职的那个国家爆发了某种传染病。

某天,父亲深夜打国际电话回来,告知母亲罹患传染病陷入重症昏迷。而且父亲告知他自己也罹患相同疾病。突如其来的事件令我不知所措,半陷入恐慌的时候……父亲在电话的另一头大声斥责。

『严清,给我振作一点!你就算慌张也无济于事!这种反应毫无意义!你现在该做的是尽到周防家成员的职责!』

感觉一道雷打在身上。我倒抽一口气回神之后,父亲尽可能进行各种指示,然后说他还有事情要通知部下与同事,挂断电话。即使妻子在鬼门关前徘徊,自己也命在旦夕,父亲依然是始终如一的公务人员。

『我死的时候,周防家就拜托你了,严清。』

这是我听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父亲的身体状况在数小时后急转直下,几乎和母亲一起在异国的土地病逝。

听到父母的噩耗,弟弟崩溃哭泣了。但是我没哭。

『严清,给我振作一点!你就算慌张也无济于事!这种反应毫无意义!』

父亲直到最后都是了不起的周防当家,他的这句话长留在我内心。如果父亲在场,肯定会斥责不准我们哭,而且绝对会要求我们尽到周防家成员的职责。所以我不哭。就只是以周防家新当家的身分做我该做的事。

即使有父亲生前的指示,忙到吓死人的日子也持续了好一阵子。由于是那种死因,所以将父母遗体运回日本都费了好一番工夫。就算这样还是顺利完成葬礼,我久违和弟弟说话了。

「身为当家必须做的工作由我来做,不过某些部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方面希望你也可以协助。」

然而对于我的请求,弟弟板着脸这么回答:

「我不要。」

「什么?」

「我说我不要。为什么我非得帮老哥才行?」

这几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弟弟,以粗鲁的语气如此顶撞。即使弟弟出乎意料的反抗令我有点吃惊,我还是冷静回应:

「……虽说不是当家,但你也姓周防。在父母过世的现在,你不想为了这个家尽力而为吗?」

「因为姓周防?为了这个家效力?关我什么事,这是老哥你的理论吧!」

然后,对于完全吃了一惊的我,弟弟像是将长年累积的情绪全部宣泄般大喊:

「我觉得烦死了!包括这个家,也包括你们!父亲就算在临死之前,也不对我这个儿子留下任何遗言。事到如今我不期待什么亲情……但是这种父母烂透了。不过就算这样,父母还是父母!做儿子的知道父母过世当然会难过!当然会哭泣吧!可是!老哥在父母的葬礼上连一滴眼泪都不流!而且开口闭口都是家里的事,都是为了这个家……你这家伙真的有人心吗!」

听到这段呐喊,我变得完全无法回答了。弟弟狠狠瞪着这样的我,转过身去。

「老哥……如果你在我哭的时候说一句安慰的话语,我说不定就会想协助……不过算了。我要离开。遗产也不要了。全部按照老哥喜欢的方式去做吧。」

弟弟如此告知之后离开宅邸。我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该向弟弟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目送他的背影。

弟弟离开之后剩下我一人,所以一直都是为了家业忙得不可开交的每一天。不过在这段期间,弟弟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也在脑海挥之不去。

『你这家伙真的有人心吗!』

确实,我可能没有人心吧。回想起来,我连一次都没有温柔对待弟弟。虽然尊敬父母,不过如果问我是否爱他们,我无法断言。

……不,我肯定没爱过他们吧。如果真的爱他们,那么肯定如弟弟所说,我在葬礼上至少会流一两滴眼泪。

「周防先生,听说之前的相亲对象都被你拒绝了,真的吗?」

工作告一段落,久违和大学朋友们聚集在常去的咖啡厅时,有人这么问我。

「……是啊。」

「咦咦~~!为什么啊,好可惜!那位大学第一的才女,逢坂小姐也在里面吧?」

「听说连那位九条家的千金也在喔!你全部拒绝了吗?」

「没错。」

我简短肯定之后,朋友们难以置信般发出「咦咦~~」的声音。

确实,每一位的家世都无从挑剔,具备的教养以及上进心,也会在成为外交官妻子之后表现得无懈可击吧。

然而我……无论和她们之中的哪一位结婚,我都只看见未来的夫妻关系将会和我的父母一样。我至今认为这样就好。但是……

(我们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弟弟那样的人该怎么办?无法给予父母的亲情与温柔,将会再度默默目送孩子离开吗?)

一旦这么想,我就不想和她们之中的任何人结婚了。

成为我妻子的女性,必备的条件肯定不是家世,也不是优秀……

「来~~各位久等了~~三杯热咖啡以及一杯浓缩咖啡对吧~~」

看见端饮料前来的女店员,一名朋友扬起眉角。

「喔,咦?是新来的店员小姐吗?」

「是的,我从上周开始在这里工作,请多指教~~」

她挂着笑咪咪的表情这么说。并没有长得特别标致,第一眼的印象是凡庸。

「这个,和我刚才点的不一样……」

「咦,啊,对……对不起~~」

第二眼的印象不只是凡庸,是愚钝。但是……不知为何,视线离不开她。

我刚开始以为,因为至今自己周围都是优秀的人,所以觉得那种类型的人很稀奇。但是在这之后也不知为何很在意她,变得经常独自光顾这间咖啡厅。

「啊,周防先生。您今天也来了耶~~」

「……啊啊。」

成为熟客之后,进展为客人不多的时候会闲聊的交情,但我对她的印象没变。

「所以有人说,今后和那个区域的开发中国家维持情谊非常重要。」

「哇~~是这样啊~~」

「……你有听懂吗?」

「嗯~~隐约觉得这种事会很辛苦吧?」

她是头脑不灵光,知识与教养都不足的女性。却是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即使我说的话题听在她耳里应该只觉得乏味,依然愿意努力听我说话的女性。

「周防先生,这是恋爱喔。」

「君嶋……你在说什么?」

「不不不,你很在意那位店员,有空就会去见她吧?只要回过神来,视线就会追着她跑吧?这就是恋爱喔,周防先生。」

恋爱。我不认为自己具有这种情感。然而……说来神奇,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建立一个具有人味的家庭。我认为如果是她,就可以给予家庭满满的温柔与爱,和我或是父母不一样。

「嗯……君嶋,追求女性要怎么做?」

「啊?……咦咦咦?呃,啊,这个嘛……我想想,果然是赠送礼物比较好吧?女性应该会喜欢的礼物……然后是花束?男性申请和女性交往的时候,果然要穿上笔挺的西装送上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我觉得这是正统做法。」

「嗯,这样啊……」

依照这位朋友的建议,我准备了自己想得到的各种礼物。

至今的相亲对象会乐于收下的珠宝、包包、帽子与钱包。老实说,我不太能想像她收到这种礼物会开心的样子,但是如果被问到送什么会让她开心,我也不知道,所以总之我准备了自己拿得动的分量。

也准备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这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累赘,最后请朋友帮我搬运礼物。

「不,周防先生,这怎么想都买太多了啦!就算当成礼物也有一年左右的分耶!」

我带着双手提满纸袋如此劝告的朋友,前往常去的那间咖啡厅。然后在她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递出玫瑰花束这么说:

「希望你和我结婚。」

「……啊?咦咦咦咦~~?」

「呃,啊啊啊啊~~?」

她与朋友都吓了一大跳。我被咖啡店老板骂说玫瑰香味太浓,要求婚去外面求。

但是,我跳过各种步骤的求婚不知为何成功,我和她订婚了。

她似乎不太清楚我家的状况,受邀来家里之后又吓了好大一跳。然后在我详细说明周防家的事情之后,她的脑袋似乎快要冒烟了。

「呃,那个,我该不会来错地方了吧……?那个,像是和大人物的说话方式,或者是礼仪,我都一窍不通,如果是外国人的话就更不懂了……」

虽然后知后觉,但我要嫁入一个不得了的家了……她就像这样头昏眼花时,我连忙向她这么说:

「不用在意这种事……我希望你做的事,是建立一个温柔又洋溢爱的家庭。」

「啊?这样就好吗?」

「对,只要这样就好。」

「……那么,应该没问题喔~~因为我非常喜欢小孩!」

看着说完之后笑咪咪的她,我确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成为未婚妻,然后成为妻子,又成为母亲之后,她依然没有改变。是脸上永远笑咪咪,努力听我说一些乏味的话题,比起高级礼物更喜欢平凡花朵的女性。

「不过,花瓶终究变得不太够用了耶~~」

「唔……」

在病房里,她抚摸大大的孕肚,像是为难般一笑。

「……抱歉。但我不知道别的做法。」

我不知道取悦女性的方法,所以总是准备她喜欢的花束。对于这样的我,她面带笑容这么说。

「这种事很简单喔。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爱你』就可以了。」

「这……」

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觉得没有人心的自己不应该随便说出这句话。

无论是「喜欢」还是「爱」,感觉我说出口就会变得假惺惺。所以我绝对无法说出这种话语。

「受不了,真是笨拙的人耶~~……啊,对了!」

我皱眉低头时,她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般开口。

「那么从今以后,你想对我表达爱意或是谢意的时候,请你前往花店,只买一朵你觉得当天最美丽的花给我。」

「……只要一朵就好吗?」

「是的。还有,我想想看……」

她抚摸着一旁熟睡的年幼儿子,抚摸着自己大大的肚子,对我这么说:

「……这两个孩子每年生日的时候,要诚心准备礼物。还有,等到这两个孩子将来由衷述说自己的梦想……到时候请全力支援他们。」

「唔,这……」

全力支援自己孩子的梦想。这或许是身为人父理所当然该做的事。然而对于身为周防家当家的我来说,是绝对无法保证的事。如果自己的孩子都立志踏上外交官以外的道路该怎么办?谁来继承我……继承这个周防家?只要这么想,我就无法轻易点头答应。但是看见苦恼的我,她露出若无其事般的笑容这么说:

「如果有个万一,我会努力直到生出一个想成为外交官的孩子喔~~」

「唔唔?我,我知道了。就,就这么办吧……」

「好的,一言为定哦?」

「……啊啊,一言为定。」

「耶~~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这两个孩子,我会注入满满的爱养大。」

她温柔抚摸儿子以及还看不见的第二个孩子,挂着笑容开口:

「所以,请你尽情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我深爱着这样的你。」

她的这段话语、这张笑容,一直留在我的心中永不褪色……那时候也一样。

『爸爸!妈妈她……!』

和昔日的那天一样,电话另一头传来家人的噩耗。现在赶回日本的话或许来得及。或许可以在病房握着奄奄一息的妻子的手,勉强将她拉回这个世界。然而……

『请你尽情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我深爱着这样的你。』

『严清,给我振作一点!你就算慌张也无济于事!这种反应毫无意义!你现在该做的是尽到周防家成员的职责!』

妻子与父亲的话语在脑中响起。这个时候的我,即将在明天进行攸关日本国防的重要会议。

「……!」

我烦恼了数秒。烦恼了长达数秒的时间。然后……

「……妈妈的事情拜托你们了。我开完会也会立刻赶过去。」

我选择了身为周防留下来。就这样在结束所有行程,返回日本的时候,妻子已经撒手人寰了。

「母亲大人~~呜呜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

我果然没有人心吧。即使看见病房里化为冰冷遗体的妻子,即使看见一旁哭泣到崩溃的儿子与女儿,我也没有流泪。就只是身为周防家当家做我该做的事。

我有种无可言喻的失落感。就只有内心隐约即将萌芽的人心被连根拔除的失落感。

在儿子遭遇事故身亡的时候,这成为决定性的要素,我就像是要逃离这份失落感,更加为了完成周防家的使命而向前迈进。

「父亲大人!我要成为外交官!成为外交官之后,代替哥哥大人继承周防家!」

儿子死后,女儿对我说出这种话。但是我昔日和妻子立下某个约定。

「我没要求这种事。」

而且就我看来,女儿没有能够成为外交官的才能。女儿天生比我更缺乏才能,如果要求她肩负和已故儿子相同的职责,我觉得太残酷了。

「不用思考想要代替直崇。我对你的期望只有一个,就是为我们周防本家带来一名合适的女婿。只要完成这件事,之后随便你想怎么做。」

然而女儿违反我的吩咐,舍弃了成为钢琴家的梦想,立志成为外交官。

这样的话也没办法了。就让她努力到满意为止吧。我如此心想,在海外对自己的工作全力以赴。但是在一年后,在我依照和妻子的约定,为了帮女儿庆生而回国的时候,久违见到的女儿令我错愕。

消瘦的脸颊,黯淡的眼眸。相隔一年再度见到的女儿,和以前女儿散发的气息截然不同。

我到底在做什么?就只是对周防家当家的工作,对外交官的工作全力以赴。即使得知女儿在深夜恍神徘徊,也只交给医生处理,自己甚至没有回来看她。明明这个家已经没有家人能给予女儿温柔与爱了。

「……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不,我没事。」

「……这样啊。」

然而就算在这种时候,我依然不知道应该对女儿说些什么。该怎么给予女儿温柔?我知道的只有妻子教我的方法。

我希望至少陪在女儿身旁,所以增加待在日本的时间。然而就只有这样。感觉我的任何话语都反而把女儿逼入困境,我什么都不敢说了。

「君嶋……我想找帮佣随身服侍优美……你有什么好人选吗?」

「帮佣吗?帮佣的话……」

「工作能力只是次要没关系。能以爱对待那孩子的人……你有这样的人选吗?」

「……既然这样,我可以冒昧推荐我的妻子吗?毕竟她和大小姐认识,而且我儿子最近住进宿舍,她似乎有点闲得发慌。」

「这样啊……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好的,我找她商量看看。」

我能做的就只是交给做得到的人去做。和交给妻子照顾孩子们的那时候没有两样。我就这样再度埋首工作之后的某天,女儿带了一名少年回家。

「初次见面,我叫做久世恭太郎。从上个月开始和优美小姐交往。」

我一眼就看出他是才华洋溢的少年。而且……和妻子与儿子一样,是能够给予女儿温柔与爱的人。

「优美,我要和他单独谈谈。你暂时离开。」

办公室里剩下我们两人之后,少年以紧张的样子开口。

「周防家的事,我听优美小姐说过!为了请您认可我和优美小姐交往,我打算成为外交官!」

少年心急般如此宣言,我对他这么说:

「不用在意这种事没关系。」

「咦……」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给予优美……给予那孩子温柔与爱。」

说到这里,我向他低头。

「拜托你了。」

「咦,别……别这样!请抬起头吧!」

少年慌张这么说,然后以笑容说下去:

「就算这样,我还是要成为外交官。因为我想尽量成为配得上优美小姐的男人。」

少年如自己所说,漂亮地成为外交官,成为可靠又出色的青年。

青年成为女婿,和女儿生下两个外孙。两个外孙果然才华洋溢,而且和妻子与儿子一样,是温柔又充满爱的人。

「……」

被称为冷血的周防家正在逐渐改变。经由妻子……以及妻子的孩子们的手改变。

在这样的改变中,只有我没有改变。我以自身意志选择周防身分,而不是选择丈夫身分的那一天至今……我依然是没血没泪的存在。不,即使我体内有了人类应有的心,我也已经无法改变了。

我如果不是周防,应该可以守护妻子离世吧。我如果不是外交官,儿子应该不会丧命吧。

明知这一切的我,至今依然继续是周防,继续是外交官。事到如今,我哪能成为疼爱女儿的父亲,成为疼爱外孙的外公?不然的话,为什么……我当时没能成为和妻子相依相伴的丈夫,成为疼爱儿子的父亲?

(我就以周防的身分活到最后……然后死去吧。)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选项。所以在外孙和昔日的弟弟一样要离家的时候,我也不是以家人身分,不是以外公身分,而是以周防家当家的身分,彻底进行正确的处置。

「不只是这样吧?岳父大人,您之所以赶走政近……是希望他忘记周防家,让他完全自由吧?」

温柔的女婿是这么说的,但他太看得起我了。我只不过是以周防家当家的身分做了正确的事。温柔或爱在我心中不存在。

我自始至终都是周防……是愚蠢的父亲,是无情的外公。

◇

许多坟墓整齐排列的墓园。严清的身影位于墓园一角。

竖立在他面前的是没有特别大,也没有特别豪华,看似平凡的墓石。这不是周防家历代祖先沉眠的坟墓……沉眠在这块墓石底下的,只有他的妻子与儿子两人。

「政近──你的外孙,对你来说是外甥吧。想说他久违回到家里,居然带着九条家的女孩一起过来了。」

严清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与平淡语气,向两名故人这么说:

「听说他们本家的么女,当年像是私奔般离家出走……她的女儿好像和外孙成为同班同学了。大概像奶奶吧,是一个倔强又勤于上进的女孩。」

此时严清忽然放松表情,嘴角微微一笑继续说:

「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那个政近居然当面向我宣战……不知为何,让我想起当年带着恭太郎回家的优美。」

严清像是隐约感到愉快地这么说,然后收起笑容,静静地注视虚空呢喃:

「你果然是对的。」

这句话消失在风中,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严清转过身去。

「我会再来。」

严清转头向后这么告知,然后独自迈步离开。

目送他背影的墓石前方,一朵粉红蝴蝶兰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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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共 14 项
  1. 序章 即使如此有希仍是孩子
  2. 第1话 然后全部变成大腿了
  3. 第2话 然后母子四目相对了
  4. 第3话 然后没能成为任何人了
  5. 第4话 然后政近做出决定了
  6. 第5话 然后假戏真作了
  7. 第6话 然后艾莉莎顺利升天了
  8. 第7话 然后犯人曝光了
  9. 第8话 然后种子播下了
  10. 第9话 然后两人面对面了
  11. 终章 所以我成为新的我了
  12. 后记
  13. 逸闻 没血没泪的心
  14.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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