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爱薇的过去

─爱薇视点─

「你要笑着过日子。笑着过日子，就会引来幸福。」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常这么说。

我喜欢母亲的笑容。光是见到率直纯真又温柔笑着的母亲，不知怎地连我也跟着开心起来，她的笑容有这样的力量。

笑口常开的母亲并不聪明，家里也不富裕，反倒很贫穷。

那可能和我们住在法国也有关系。法国有人类至上主义般的思想，被认为是所有国家中对兽人与妖精最严苛的国家。

因为是那种地方，人类对待我们自然也很严苛。

大概是几乎没有地方会雇用没有特殊技能的禹族女性，所以母亲费了一番力气找工作。即使辛苦工作，薪水也很微薄，因此尽管治安不好，我们也只能住进贫民窟。

勤俭持家，在外头想必吃尽苦头的母亲总是满脸笑容地对待我。

如果父亲还活着，是不是就能轻松过生活？听说父亲在我出生时过世了。

因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开始在一般市民居住的地区捡拾值钱的东西。

也是在这时期，我学会扒手的技术。

贫民窟的居民们告诉我，这是活下去必须的手段。

虽然当时的我没有察觉到，我好像有这方面的才能。我能轻松地从别人身上偷东西，但是我这么做，会让母亲露出悲伤的表情，所以我在那之后几乎不曾行窃。

但是，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过着贫穷的生活，我一见到值钱的东西就会着迷，尤其最喜欢金色。

大概十岁时，我失去了依靠。

母亲的某位朋友介绍母亲工作，她便外出工作。

但是那位朋友欺骗了母亲，导致母亲搞坏身体，从此卧床不起。

欺骗母亲的那个人似乎也欺骗了好几个人，跑到国外去了。我咒骂那个人，但是母亲没有。

世上也有这种事。她这么说，寂寞地笑了笑。

欺骗母亲的那个人也非常照顾我，所以母亲才会相信那个人去工作。

有一段时期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

就在我差点变得完全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时候，母亲说：

「会骗人也是有理由的。况且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你去相信那些人吧。」

净是袒护那家伙的话。的确有人值得相信，贫民窟的伙伴将无法动弹的母亲送回家里，给我们吃的，还帮忙找来会使用回复魔法的人。

母亲过世时，贫民窟中有许多人为此哀伤。我到现在也还记得。

「见到那个人的笑容就会打起精神。」

「人居然走了，我现在依旧无法置信。」

母亲死后过了大概一星期，一位男性来找我。那是位身穿藏青色风衣的男性。

当时我大概过得非常荒唐。那段时期的记忆十分模糊，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过了一个星期。

他给我看了一则讯息。

写在上面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想让我上学，希望对方能帮忙。是在数年前寄出的。

原本好像预定在一年后来访，但因为母亲过世而提早。真的经过几番苦苦思考，我决定跟他一起去。

贫民窟的人们都劝我打消念头，也有人敌视他那个外来者。

但是我不知为何有种能相信他的感觉。也有可能是当时的我放弃了一切。那段时期的记忆也十分模糊，我拥有清楚的记忆是与他一起前往和国之后的事。

他带我到和国某处的村落，我在那里受到许多打击。

我在贫民窟是同年龄层中最厉害的。

论速度不曾落后，就算力气输给其他兽人，只要不被打中就没关系。

但是我在那个村落输给了年纪比我小的孩子。明明力气和速度都赢过对方，却输在技术上。

我觉得那对自己是一帖良药。

那让我明白自己的弱小，成为我开始用功读书的契机。

为什么明明年纪比我小，却比我聪明又比我强？我怀着不想输的念头开始修行，也因为她也在读书而开始读书。原本是为了胜过她才开始读书，但是自己不晓得的知识增加也很有趣，让我深深着迷。

这段时期我也开始去上学，交到了朋友，劲敌也变多，个性也变得开朗许多。

我变得情绪高昂、笑口常开大概是在那段时期。当我开心地笑着，也能看到大家的笑容。

所以我理解了母亲说「你要笑着过日子。笑着过日子，就会引来幸福」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母亲的笑容与个性带给贫民窟的大家幸福，在她过世前大家都愿意伸出援手，她过世之后大家都为她流泪。

仰赖持续数年的修行，我不断变强。

看来我有当忍者的才能。不知不觉间我的实力超越了视作劲敌的她，也能轻易使出忍术。

我在兽人之中魔力较高，这大概也产生了正面的效果。

最后村民们甚至说我在村子里最有才华，甚至想让我与其他忍者村的天才儿童互相较劲。

在这之后又过了几年，来到了必须选择出路的年龄。

我还想变得更强，也想继续念书，所以我原本就打算升学，但是烦恼着该选择须佐能乎武术学园还是月读魔法学园。

我选择月读魔法学园当作升学目标的理由之一是位于和国。

是自己熟悉的国家中水准最高的学校。

其他村落的天才忍者也要到月读魔法学园就读也是其中一个理由。他──半藏名不虚传，非常厉害。

但最大的理由在于，这是带我过来的男人的母校。我对教导忍术的他感激不尽。

某一天，他说在我去学园读书前，有事情要告知而叫我过去。

「你有弱点。首先是对值钱东西没有抵抗力。」

这点我也很无奈。他很有钱，却一直要我过简朴的生活，因此我一见到值钱的东西，手就不由得伸过去。见到金色的东西都会被吸引。

「还有，你不擅长算计。所以倘若有你能信任的人，就侍奉那个人吧。有效忠的主人，会让忍者变得更强。」

我自己也隐约明白。我的确擅长忍术，身体能力也不错，但是我不觉得自己聪明，也没有决断能力。

「要是认定就是这个人，奉献一切侍奉对方也是一条路。如果遇到了那种人，别放过机会。」

我点头回应。

「你去好好享受吧。」

他这么说，送我来到月读魔法学园。

贝尼特卿是值得相信的其中一人。

不过我一开始很厌恶他这个人，因为他是法国的贵族。

法国贵族给我的印象首先是颐指气使，而且鄙视兽人。但是他没有，他明明出身法国贵族中，与教皇等人特别亲近的顶级贵族「伊凡吉利斯塔」家，却不曾歧视我。

反倒在我被其他法国贵族缠上时，出面替我说话。

实力、领导魅力、美貌、知识，以及出身贵族。拥有一切条件的他非常受欢迎，加上莫妮卡与圣女三人，被称作是史无前例的奇迹学年。

在那之后我度过平稳的学生生活。用功读书并且攻略迷宫，偶尔玩耍嬉戏。

会进入校刊社，是因为他推荐我。我原本就喜欢搜集情报之类的，但是没想过会这么适合自己。

会得知校刊社背地里的工作，是在贝尼特加入式部会之后。

以他入会为契机，我与他的立场颠倒了。

原本如此受到仰慕的他与学生们敌对，而我表面上在校刊社揭发他的恶行恶状。

因此我站到了包含法国贵族在内的一般学生那一边，为了打倒式部会共通敌人而团结起来，同时在背地里协助式部会。

因为我笨手笨脚的，好几次都受到他帮助，此外莫妮卡会长也温柔地协助我。

令我吃惊的是丝蒂法圣女。她的地位几乎等同于人类至上主义的代表，却对我伸出援手。

虽然态度非常冷淡。

回想起来，以前在贫民窟的确有过传闻，说她出身贫民窟或是孤儿院，说不定真是如此，但是我没有问过她，所以不晓得是真是假。

我想帮助这三人，希望能有更多贡献。我开始这样想，是从升上二年级开始。

我把这件事告诉小蕾塔，她便提出一个方法。

「就按照校刊社的风格，抓住把柄威胁他们吧。」

小蕾塔也是个很温柔的人。每次我犯错，她总是一边嘀咕抱怨一边帮我补救，每次都愿意听我的请求。

所以当她说出威胁这字眼，我虽然吃惊，听完内容就明白了。

她说三会藏有秘密。只要社长得知秘密、威胁三会，要求她也去帮忙就好了。如果不让她帮忙就公开秘密。

小蕾塔确定三会有所隐瞒，我也隐约察觉到了。

同时从悄悄聚在一起的成员来判断，我也知道为了应对某种事态，需要实力高强的人手。

我对战斗和盗贼技能有自信。所以我应该能帮上忙才对。

我这么认为，所以用心构思计画，付诸实行。

我真的是出自善意。

但是我犯下的是莫大的过错。为招财猫着迷，搞砸了计画。

我猜小蕾塔其实是想利用我来抓到足以威胁三会的把柄吧。

因为她说过这类的话。

我被信赖的人背叛了，就像妈妈那样。

啊，糟糕。

眼前不断冒出金星，过去的往事闪过眼前。

我被背叛了。被背叛了。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冷静下来。

愈是思考就想到愈多可疑之处。

我现在也明白她为什么不成为社长了，因为副社长比较不起眼。

没错，一定是这样，可是小蕾塔……小蕾塔。小蕾塔？

为什么？

小蕾塔骗了我。

为什么？

我犯错了也会熬夜帮忙，一起在迷宫和强敌战斗，一起吃饭。

小蕾塔为什么要骗我？

唉，为什么？为什么？

「拜托也带我一起去。」

我对泷音幸助这么说。

许多感情正不停在我心里打转，乱成一团。

我想那是遭到背叛的悲伤，以及给大家带来麻烦的愧疚感。

但同时也有疑问。

为了解决那疑问，我觉得我非去不可。

「现在的你没问题吗？」

这么问的人是圣女。我点头。

「是吗？」

她没有赞成我去，但是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轻轻一拍我的肩膀，注视着泷泷。

受到注视的泷泷将视线转向贝尼特。他隶属式部会，是想先取得上司的同意吧。

「泷音决定就好。」

贝尼特卿这么说。但是在泷泷开口之前，有个人先说话了。

「哎呀，稍等一下吧？」

这么说着，加入对话的是阿涅莫努。

「她真的能信赖吗？不觉得她仍然受到操控吗？」

听了这句话，我感到愕然。

我想刺探秘密而溜进这里的事实不变，况且就算不是萝蕾塔，我也无法否认自己曾是别人的魁儡。

如果我不说些什么，他们会抛下我吧。但是要说什么才好？啊啊，该怎么办？

「没问题喔。」

在我开口之前，泷泷这样回答。

「哦？」

「况且阿涅莫努学姊也不觉得需要担心吧？」

「…………唉，没错。不然我就不会拿这孩子来玩，会真的做人体实验。」

我会被迫喝下刚才那看起来像毒药的东西吗……那瓶东西到底是什么？吃蟑螂还好过一百倍。

「况且贝尼特卿会负起责任，他之前也说过会负责啊。」

泷音幸助这么说完，贝尼特卿笑道：

「哈哈哈，在这种时候才搬出我啊。呵呵，真拿你没办法。我来负责吧。」

「哎呀，贝尼特，你一个人可能扛不起吧？也算我一份吧。」

莫妮卡会长也跟着说。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丝蒂法圣女询问，但是丝蒂法圣女一语不发。

开口的是副队长雪音。

「嗯，丝蒂法妮亚大人也说她愿意负责。」

「喂，雪音。你怎么说这种话？是被笨蛋……泷音幸助影响了吗？」

「丝蒂法妮亚大人，请不要把主人看作笨蛋。要说他变态HENTAI倒是可以……」

「变态也不行啦！」

女仆与伊织接着这么说。

在变得一团和气的气氛中，莫妮卡会长叫住我。

「爱薇。我知道你很努力，所以这次网开一面。」

泷泷靠向我，摆出笑容说：

「即便是学姊，我也不会客气。既然学姊闹出这么多麻烦，我会毫不客气地使唤你，请做好觉悟。」

「当然。」

「……可以了吧？大家的方针都定下来了，开始准备吧。」

莫妮卡会长这句话一出，众人便各自离开。我也觉得自己该采取行动时，从背后被叫住。

「啊，爱薇学姊，请稍等一下。」

是泷泷。

「不管发生什么事，三会的大家都是爱薇学姊的伙伴。大家都值得相信。」

这句话就好像知晓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