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宫城不属于我
已读 0%和澪吃过比较早的晚餐,与她道别的三十分钟后。
虽然一直在看柜上陈列的耳环,我还是没找到比现在耳朵上那只更好的耳环。之前来挑送给宫城的礼物时,这里的耳环看起来更耀眼夺目。那些耳环现在还是很可爱,很漂亮,却失去了当时的光芒。
这世上根本没有适合我的耳环。
一直看着耳环,我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摸了摸已经没有印记的脖子,碰触自己的耳环。
宫城真是无情。
大概是对我奉上的耳朵不感兴趣了吧?她不肯说要帮我挑耳环。我经常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但也仅此而已。
明明从高中时期就一直想帮我打耳洞。
就像我帮宫城挑了耳环,我也想让宫城来挑我的耳环。
我希望能在宫城打出的耳洞上戴宫城帮我挑的耳环。
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
不管在这边待上几小时,我大概都找不到一副满意的耳环,也不会觉得开心。尽管想打发时间,我还是离开当初买了宫城耳环的店,走向车站。搭上电车,回忆起和宫城去校庆时的点滴,抚摸自己的脖子。
十一月也已经过了一半。
现在正是适合穿高领上衣的时候,即使这里有痕迹也没问题。可是,我身上没有宫城的痕迹。
在熟悉的车站下车,裙摆随步伐舞动。
往家的方向前进,顺着楼梯爬上三楼。
打开玄关门后,宫城的鞋子果然没在那里。
她今天在宇都宫家。
我和宫城是室友,但宫城和宇都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她在宇都宫家也不奇怪。如同我以室友身份和宫城在一起,宇都宫以好友身份和宫城在一起一点也不神奇。
以前有过同样的事,往后还会发生。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宇都宫的错。再说,我也把宇都宫当成朋友,所以没打算阻止朋友和宫城见面。
只是会嫉妒。
走进共用空间,从冰箱里取出宝特瓶装的麦茶。从餐具柜取出玻璃杯,倒入半杯麦茶,走回房间。
将玻璃杯放在桌上,背靠床沿坐下。
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确认宫城有没有联络我,却没看到期待的讯息。
虽然有事前通知会晚归,但她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我的手不肯放下手机。明明有该写的报告,手机萤幕上却持续出现校庆时拍的照片。我很想把宫城的照片设定成锁定画面的背景,可是一旦被本人看见,她一定会唠唠叨叨,再次要我删掉照片。
宫城的照片。
宫城和宇都宫的照片。
我和宫城的照片。
几张照片从萤幕上掠过,有红色印记的照片出现时,我的手停住了。
透过手机萤幕轻抚宫城的肚子。
红色印记想必已经从宫城身上消失了,不过它还留在我手机里。
我还想再留下痕迹。
想留下宫城无论在哪里都能感觉到我,总有一天能让宫城属于我的印记。那就像在预约未来,也反映了我不想将宫城交给任何人的心情。
自那之后,我每次看到照片就在想这种事。
都是因为宫城擅自建立留下印记的规则又抛下我不管,才会令人耿耿于怀。搞得连我都开始执着于印记。
「志绪理。」
我喃喃自语,让宫城从画面上消失。
打开通讯APP,传出『太晚回来很危险喔』的讯息给宫城就立刻收到『我快到家了』的回复,心脏扑通作响。约五分钟后,共用空间传来一连串声响。听见「叩叩」声,我打开房门,看到宫城站在门外。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担心。」
这句话像在回应我传给她的讯息。
「毕竟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嘛。」
「我会小心。」
宫城说完就打算回房,于是我抓住她的手臂。
「聊一下嘛。」
「要聊什么?」
「就闲聊。你也不赶时间吧?」
被我轻扯手臂,宫城就不作抵抗地走进我房里。我们背靠床沿坐下。
「仙台同学刚才在做什么?」
「原本想写报告,结果东摸西摸地什么都没做。」
「那你不用写报告吗?」
「晚点再写。」
我简短回答,用指尖触碰我帮宫城挑的耳环,动作轻柔地抚摸并轻轻亲吻耳环。这时,宫城用狐疑的语气说道:
「干嘛?有什么要约定的事吗?」
「我只是想碰。」
我再次抚摸耳环。
正要把嘴唇凑近,我就感觉宫城的视线刺在身上,于是说出深埋心底的话。
「喂,宫城,帮我挑耳环啦。」
「我不要。」
「为什么?」
被我反问,宫城的视线落到地板上。
然后陷入沉默。
「宫城?」
放轻语气叫她后,宫城不知所措地挪动指尖,抓住并拖动鸭嘴兽面纸盒套。鸭嘴兽来到宫城脚边,小小的手被她握住。
「……我又没办法像仙台同学那样挑一副可爱的耳环。」
宫城喃喃说道,放开鸭嘴兽的手。
「不是可爱的也没关系,帮我挑嘛。」
「不要。」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也觉得说自己挑不出可爱耳环的宫城很可爱。可是这声「不要」还是让我有点受伤。宛如要抚平内心的疼痛,我抓住宫城的手紧紧握住。
「你最近都没有留吻痕耶。」
我逃离伴随着痛楚的话题,问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仙台同学又没去哪里。还有那不是吻痕。」
「那是仅限我出门时才需要的印记吗?」
「不是这样,只是……」
宫城回答得不清不楚,松开与我相系的手,摸了摸鸭嘴兽的头。
既然要摸,还不如摸我的头。
宫城跑去宇都宫家,回来还在摸我以外的东西。我想吸引她的注意力,于是隔着衣服摸她的肚子。
「宫城,我可以在这里留下痕迹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告诉我理由嘛。」
我从宫城手里夺走鸭嘴兽,抓住她的衣服。稍微掀起下摆后,听见她小声地说:「……因为我会在意。」
「那宫城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不要。」
「什么都不要就接受惩罚吧。」
「谁要受罚?」
「宫城啊。」
「我又没有做需要接受惩罚的事。」
「因为你很晚回来。」
「我有事先联络。」
「可是很晚。」
宫城有遵守晚归时要事先联络的规则,所以我这话站不住脚,她没必要受罚。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希望宫城偶尔能听我的。
「又没有那么晚。」
「很晚。我等宫城等了很久耶。」
因为太早回家要等很久,于是我和澪在一起打发时间、在店里看耳环打发时间、等不到本人回来只好看照片打发时间。我等宫城的时间一点都不短。
「你在等我吗?」
「对啊。」
「……要怎样惩罚?」
宫城居然会接受我本以为她绝对不会接受的惩罚,纵然惊讶,我也不打算让她撤回这句话。
「像以前一样命令我。」
我说出宫城会感兴趣的话。
「像以前一样是怎样?」
「──叫我舔你的脚啦。」
「仙台同学真变态。」
「是宫城让我说出这种话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下那种命令。」
「不下命令的话,宫城就要舔我的脚喔?这样好吗?」
「意思是仙台同学要命令我舔你的脚?」
「对。」
我知道宫城不会舔我的脚。
无论我怎么拜托,她都不会做这种事。
「那就这样。你坐下。」
照理来说,她绝对不可能舔我的脚,宫城却小声说出顺从我指示的答复。
骗人。
难以置信。这样的宫城才不是宫城。尽管心里这么想,身体还是动了起来。
她没有指定位置,不过只要追溯记忆,我就知道自己该坐哪里。毕竟宫城总是坐在床上,我则是坐在地板上。所以今天会换成我坐在床上,宫城坐在地板上。一定是这样没错,于是我坐上床,翘起脚。
宫城在地板上仰头看我。
面前景象宛如一场骗局。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胸口隐隐作痛。
静静地吸气再吐气后,宫城的指尖爬上我的脚踝,将裙子掀到膝上。手指在膝盖处画圈,顺着腿骨往下移动。
宫城的指尖一动,神经便窜过一股酥麻感。
传来的体温让肺部仿佛缩小了一般令人难受,刚调整好的呼吸节奏又快被打乱,我于是细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中想着宫城以前是否有过同样的感觉,又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那时候的宫城不可能和现在的我有同样的感受。
宫城就只是摸着我的腿,迟迟不舔。
我能清楚看见她黑色头发正中央的发旋。时间在坐立难安的情况下不断流逝。
「宫城。」
小声呼唤后,她的手开始动作,把裙子掀得更高。大腿有一半露出来,害我反射性地按住裙子。这时,宫城语带不满地开口:
「腿张开一点。」
「你做的事情跟我命令的不一样。」
「听我的话。」
没有舔脚的宫城命令我。我这个下命令的人不知为何竟照她说的张开腿。她的手爬向略高于膝盖的大腿内侧。
我变得好想喊「志绪理」,咬住自己的嘴唇。宫城接着吻上更上面的位置。
身体对紧紧贴上来的体温产生反应。
意识集中在嘴唇碰到的地方,感觉好烫。
宫城用力吸吮大腿内侧。
柔顺的头发和发旋映入眼帘,等我抓住宫城的头,嘴唇才退开。宫城的嘴唇刚才接触的部分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清楚的红色痕迹跃入眼中。
「我没有下这种命令。」
命令是舔脚,不是留下吻痕。
我试图放下被掀起的裙子,手却被宫城挟持了。
「你有说希望我能留下痕迹。」
「留下痕迹跟命令是两回事吧?」
「无论是哪个都没差吧。」
宫城冷淡地说,抚摸红色的印记。
她这个人真的很任性。
也不想想她在这种地方留下痕迹,我会有什么感受。可是容许宫城这么做的人是我。在她面前,我总是无法拿出强硬的态度。
「宫城希望我继续当你的室友吧?」
我抓住宫城正在抚摸我大腿内侧的手,拉下被掀起的裙子。我不认为她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可是一直任她摸这种地方,我不晓得自己的理性会怎样。
「对啊。」
「既然这样,你就表现得像个室友啊。」
我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爬下床,来到宫城身边抱膝而坐。
她最近对我做的尽是些悖离室友定义的行为。
室友不会像今天这样,在对方的大腿内侧留下吻痕。
尽管我期望她做出这种行为,但那是因为我刻意扩大「室友」一词的解释。希望我们能维持室友关系的宫城不该做出这种逾矩的行为。我应该严厉地制止她。
「你自己还不是表现得不像室友。」
宫城的声音有点闷,说着便拉扯我的裙子。
「我已经多少有努力表现得像室友了。」
虽然想和她发展成不是室友的关系,我同时也依赖着宫城认为不可或缺的「室友」这个词。
宫城不时会做出我预想不到的事。
我不知道强行把她拖出「室友」这个词所涵盖的范围会怎样,所以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意。
明知如此,我却强行扩大「室友」的框架,甚至希望宫城接受这件事。就因为我想将企图维持暧昧关系的宫城拉向自己,把如同海市蜃楼般不确实的关系变成贴近我心中情感的关系,无法按捺住想要试探她的心情,我的努力才拿不出明确的成果。
「如果你多少有努力,就不会一下要我命令你舔我的脚,一下又要我舔你的脚了。」
「我顶多就要求这些,已经很客气了。」
如果可以,我想把宫城推倒在床上,吻遍她全身。毫无遗漏地触碰宫城身上的每一处,想与她共度每一刻,直至早晨来临。然而,我让邪念沉睡在心底,尊重她的意愿。说得更正确一点,缺乏勇气的我正在维系自己的理性。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做些会使我忘记自己欠缺勇气,让固定理性的螺丝松脱的事。
我知道这么说很不讲理,可是不只我会做出不合理的事。
「……你说顶多就要求这些,那仙台同学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事?」
「你不介意的话,我是可以告诉你。要我说吗?」
「不用。」
不管怎么想,那个回应都充满怨气。于是我直直盯着宫城。
「你要在我身上留下吻痕是无所谓,但至少让我指定位置啦。」
一再留下的印记,对我而言已经成了理所当然。身上有印记会在意,没有也会在意。她要是又在刚才的位置留下印记,我将产生更多期待,所以我希望她别再继续。可是换成其他地方就没问题了。
「我不是说那不是吻痕吗?」
「那就印记。让我指定位置啦。」
「……可以留在哪里?」
「宫城想留在哪里?」
平静地询问后,她伸手过来,掌心贴上我的脖子。
「校庆那天你也留在脖子上吧?这里很显眼耶。」
「我就是想留在这里。」
「你想留在显眼的地方,有什么原因吗?」
「……反正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我想怎么做都行吧?」
贴放在脖子上的手随着声音撤回,取而代之的是宫城的嘴唇。她慢慢地吸吮我的皮肤,同时自动决定好我明天该穿的衣服。
原本难以抗拒的仪式,只因为她的一句话,我就变得想主动献上自己。
宫城那句「你是属于我的」,就像在说她喜欢我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明知道那是不打算让我拥有她的,宫城单方面的发言,乍看如巧克力般甜美,实际上并非如此的话语,我却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无数次。甚至觉得若是能得到这句话,即使她要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印记,我也甘之如饴。
宫城将脸埋在我肩颈间,我则用手指梳开她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轻柔地从指尖滑落,皮肤被她用力吸吮着。
这个痕迹会残留几天呢?
在我思考着这种事情时,嘴唇离开皮肤,宫城的手指抚过刚留下的印记。
「宫城,我也可以留下痕迹吗?」
我抓住爬上脖子的手指,问出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可以。」
「我知道。毕竟宫城并不属于我。」
我放开她的手指,触碰宫城的耳环。
沿着缅栀花的形状抚过,亲吻她的耳朵。
为了祈求宫城的幸福而选的耳环。
挑选这副耳环时的情况,与现在明显不同。
宫城不愿意让我拥有她,却希望我是属于她的。这是一大进步,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更接近宫城了。
所以这样就好。
我原本能够接受宫城不喜欢我,却不能接受宫城喜欢上我以外的人。然而,随着与她的距离愈来愈近,别说喜欢上我以外的人,我甚至渐渐变得无法接受宫城不喜欢我。
现在还有办法维持现状。
尽管这么想,我还是想获得一些肉眼可见的东西。
「宫城,既然你说我是属于你的,你就该负起责任管好我啊。」
「你说的『管好你』是指什么?我有需要管仙台同学吗?」
「有啊。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是宫城的所有物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叫你再帮我戴上项圈。」
「我才没有帮你戴过项圈。」
「有啊。」
我站起身,把放在五斗柜上的饰品收纳盒拿过来,从中取出宫城送我的项链。
「这个,你没忘记吧?宫城高中时为我戴上的项圈。」
我拿着链条部分,向宫城展示项链。月亮造型的坠饰轻轻晃动。
「根本不是项圈,是项链嘛。」
「是项圈啊。你是把这当成项圈送给我的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天晓得。你扪心自问如何?」
我这么说并伸手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宫城却一把拍开我的手,默默地把手伸向项链。见状,我在被她抢走前,赶紧用手把项链藏起来。
「这条项链是宫城自己选的吧?」
我把握着项链的手拿到她面前,她则不悦地回应:
「是没错。」
「那帮我挑耳环。」
「为什么话题会扯到这上面?」
「因为你好像不希望我继续戴这条项链,所以换成耳环也可以。只要是宫城帮我挑选的就好。」
「我没叫你戴项链,也不会帮你挑耳环。」
「那你打算怎么管束我?」
「这个……」
宫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垂下视线。
她自己有没有发现呢?
宫城没有否定「管束」这个说法。
那表示她真的想要管束我。「你是属于我的」也包含这层意思。
「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宫城。可是只有我单方面献上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未免太不公平了吧?你不用花钱买给我,但至少帮我挑一下饰品啦。」
把手伸向宫城,抚摸耳环,轻拉耳垂。
虽然我提出了「饰品」这个选项,不过只要是宫城为我挑选的,即使是真正的项圈也无所谓。
「……我只要帮你挑耳环就行了吧?」
宫城看着我,不情愿地说道。
「对。」
我对她粲然一笑。宫城喝下我那杯应该早就不冰了的麦茶。
◇◇◇
「仙台老师,你很喜欢这副耳环吗?」
已经来习惯的房间里,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桔梗妹妹直直盯着我的耳朵。
「虽然想买新的,不过一直没看到中意的款式。」
我献给宫城的耳朵上戴着小小的耳环。从她生日那天就一直在我耳朵上,预定近期内会换成新的。可是说要帮我挑耳环的宫城,即使在那之后已经超过一周,依然没有帮我挑新的耳环。
「考上高中后,我也想打耳洞。」
桔梗妹妹平静地说,视线落在考试题库上。
「在学校会挨骂喔?」
「也是啦。可是用打耳洞来纪念考上高中感觉很帅啊。」
「是很帅没错,不过改用其他方式来纪念如何?你要是顺利考上高中,老师就送礼物给你。」
「真的吗?」
桔梗妹妹放下手中的笔,向前探出身体。略长的刘海微微晃动,可以清楚看见她闪闪发亮的双眼。
「真的。虽然买不起太贵的东西,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送你,所以先想想看吧。」
「好。」
回话的语气十分雀跃。
见她气势汹汹地将考试题库翻到下一页,我就知道桔梗妹妹有多兴奋。因为一句会送礼物给她就明显鼓起干劲,这很像国中生会有的反应,真可爱。
和宫城完全不同,充满新鲜感。
高中时期,我指导宫城功课时,她从未发出像桔梗妹妹这样雀跃的声音。
真希望那时候能看到像桔梗妹妹一样开心的宫城。不高兴的宫城当然很可爱,可是在水族馆笑着看企鹅的宫城也好可爱。让我忍不住心想,如果还是高中生的我身旁也有那样开心的宫城就好了。
「老师,我想问一下这题。」
桔梗妹妹的声音在我的思绪倾向宫城时传来,我看向她指着的问题。
「这一题啊。」
回答桔梗妹妹的问题,顺便预习学校上课的内容后,既定的打工时间转眼就结束了。
我和桔梗妹妹道别,随着电车摇晃,踏上归途。
当家教会让我回想起高中时的宫城。这份能唤起过去记忆的工作真的很有趣。想办法说服宫城,再多接一份家教或许也不错。
下了电车,在变冷的寒风吹拂下走着。秋去冬来,没有遮蔽物的脖子直接感觉到夜晚的空气。寒意强到光靠薄外套根本挡不住。我想赶快见到宫城,快步朝家的方向前进,爬上阶梯来到三楼,打开玄关大门。
脱下鞋子走进共用空间却没看到宫城。
把外套和包包拿进房里,再回到共用空间。
走近宫城的房门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门板随清脆的声响打开。
「欢迎回来。」
听见宫城这么说,我回了句「我回来了」,接着问:「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是可以啦。」
房门随着她冷淡的声音敞开。我踏进有开暖气的舒适房间,好几本书放在桌上。可见她刚才在念书。
我解开衬衫的一颗扣子,坐到宫城身旁。
「喂,宫城,你什么时候要帮我挑耳环?」
宫城背靠床沿,我伸手拉她的耳朵。
「问我什么时候……不是才刚说要帮你挑吗?」
「我已经等超过一周了。」
「仙台同学太急了吧?我想花时间慢慢选耶。」
「那就不必急于一时。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店里看看好不好?反正是我要买,宫城只要帮我挑就好。」
其实我应该等她。
多花一些时间,等宫城想挑的时候再请她帮我挑就好。酷似野猫的她向来随兴。即使出声催促,她也不会顺着我的想法行动。
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明白,然而等待时间愈长,我愈是怀疑宫城说会帮我挑耳环只是自己的幻听。
「不要。我会挑好买回来,所以你再等等。」
宫城说出我从未想过的话。
「我会自己买啦。刚才也说了,宫城只要帮我挑就好。」
「我会挑好买回来。」
宫城说得斩钉截铁,把室温调高一度。
外面很冷,但这个房间已经够温暖了。
我觉得不需要再调高温度,从她手里拿走遥控器,放到床上。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买回来。」
得到含糊的答复,我摸了摸自己的耳环。
指尖碰触到小小的饰品,慢慢沿耳环的轮廓移动。
「既然宫城这么说,我会继续等。不过你先给我耳环的替代品吧。」
「替代品是什么?」
我的手指离开耳朵,抚摸语带试探的宫城唇瓣。
「在我身上留下印记啦。这点小事现在就能办到吧?」
「……要留在哪里?」
「宫城喜欢的位置。」
用轻柔的语气告诉她之后,宫城用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盯着我。
「你之前自己说要指定位置耶?」
「我是说过,不过今天宫城可以留在你喜欢的位置。相对地,你也要让我留在同样的位置。」
不用问也知道她会回什么。
所以我在她开口说「不行」前,抢先将嘴唇叠上宫城的嘴唇,夺走她的话语权。抓住她的手,让她无从反抗后,从交叠的唇瓣和手上传来舒适的体温。我还想要更多的宫城,于是用舌尖触碰唇瓣,试着继续深入。可是马上被她用力一咬,赶了出来。
「仙台同学之前又没说不早点挑耳环就会触发这个机制。」
她不悦的嗓音传入耳中。
「刚刚才决定的。这都要怪宫城不赶快帮我挑耳环。」
「你这样太奸诈了。」
「宫城不想留下印记吗?」
经我这么一问,宫城原本被我抓住的手逃开了。她的指尖滑过地板,拉扯我的衬衫。
「……仙台同学真的会在同样的位置留下印记吗?」
「会喔。所以你留之前要仔细思考。」
她曾在我身上留下数不清的吻痕。
由于这不是事到如今还需要迟疑的事,于是成了维持室友关系仍能发生的行为之一。反正位置是宫城挑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吻痕,让我留下印记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才对。
所以我可以测试一下宫城。
我想知道在这种时候,宫城希望我吻她、触碰她哪里。
这方法很拐弯抹角。
可是若直截了当地问,她绝对不会回答。
「决定了吗?」
我平静地询问,宫城皱起眉头回答:「还没。」
「脱掉衣服比较好的话,我可以先脱喔?」
「不用脱。」
「快点啦。你想太久了。」
我语带催促地拉她的耳垂,在触碰到耳环的指尖上施力。
「放开啦。」
在我因为她带刺的语气而松手后,宫城伸手解开我衬衫上的两颗扣子。
宫城把手伸进衬衫。连同我刚才自行解开那颗,总共开了三颗扣子。手搭上我的肩,顺着锁骨移动,慢慢掀开我的衬衫。
宫城的视线刺在我身上。
她的手没有离开衬衫。
继续解开更多扣子。
结果衬衫的所有扣子都被解开,视线更直接地刺在我身上。
宫城老是犹豫不决,执行起来却毫不留情。
从她的视线中完全感觉不到对我的顾虑。尽管有穿内搭背心,单方面地被人盯着看还是令我如坐针毡,忍不住出声搭话:
「我应该是叫你留下印记,不是叫你看我耶。」
「我现在就要留了,你安静啦。」
宫城依然盯着我的胸口回答。
「好好好。」
听见我的声音,宫城的手指顺着内搭背心的肩带滑动。
感觉不像要留下吻痕。
只是看着我,让手指在我身上游走。
能够独占宫城视线和心思的这段时间感觉不坏。虽然被她不客气地盯着看很不好意思,不过我知道宫城眼中只有我,脑中只想着我,所以觉得这段时间要是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仙台同学。」
听到她小心翼翼地叫我,我回了句:「什么事?」然后,宫城隔着内搭背心轻轻地碰触我的胸部。
「仙台同学也会在我挑的位置留下痕迹对吧?」
「对。你决定好了吗?」
「快好了。」
随着微弱的说话声,她将肩带稍微移开。我以为她打算脱掉我的衣服,身体瞬间紧绷。可是宫城的手有些迟疑地停下,最后按住胸部偏上,没被内搭背心遮住的位置。
「我要留在这里。」
宫城如此宣告,将嘴唇贴上她方才按住的位置。
皮肤被用力地吸吮,仿佛要夺走我的体温。
嘴唇触碰的地方变得异常敏感,让我清楚意识到宫城正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明明是别人的身体,照理来说应该如同油水般绝对不会交融,我却希望接触的部分可以融化,使我和宫城合而为一。
我抚摸宫城的头发,抱住她的头。
嘴唇紧紧贴住身体,可是我很快就被推开了。
「留好了。」
宫城喃喃说道,挣脱我的怀抱。
我看向内衣上面一点的位置,那里有小小的痕迹。
宫城的手指抚过刚留下的痕迹,然后收回去。
「只留一个就好吗?」
「嗯。」
「之前留下的印记已经消失了,你可以重新补上喔。」
原本留在大腿内侧的印记。
那是宫城没有听从舔脚的命令时留下的,如今已经消失不见。吻痕无法永远留存,会随着时间消失,与我融为一体,接着又会想要新的。
所以宫城想留的话,可以再留一次。
「……如果我重新补上,仙台同学也会在同样的位置留下痕迹吧?」
宫城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当然。」
「如果是这样,我不要。」
「那你脱掉上衣。」
听我这么说,宫城乖乖脱下棉质运动上衣,身上只剩一件薄T恤。
「那件也脱掉。」
我拉了拉她身上的T恤。
「咦?为什么?」
「穿着我没办法留下印记啊。」
宫城在胸部偏上方的位置留下吻痕。
那是必须解开衬衫扣子才能留下、穿着T恤没办法留下的位置。如果我要在同样的位置留下印记,除了请她脱掉衣服之外别无他法。
「不脱也可以吧。」
「不行,你脱掉啦。」
「我不要。」
「你不想自己脱的话,我帮你脱。」
不过是脱上衣这点小事,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而且她都解开了我的衬衫扣子,宫城也该脱掉T恤才对。
「那我也不要。」
「不脱我没办法留啊,你配合一点啦。」
「只有仙台同学这么想。」
「宫城。」
我换上严肃的口吻,放开刚才拉着的T恤下摆。然后,她语带不满地开口:
「那仙台同学也脱掉啦。」
「可以啊。宫城呢?」
「我自己脱。」
「那就这样,你先脱。」
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是一口应下。可是总觉得要是我先脱,宫城一定不会遵守我们的交换条件。
我看着宫城。
她没有要脱衣服的样子,可能真的被我料中了。
「你不脱的话,我就要在看得见的位置留下吻痕喽?这样好吗?」
我淡淡地问她。宫城皱起眉头,接着无可奈何地脱下T恤,身上只剩下内衣。
「仙台同学,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这先放我这里喔。」
我在得到答复前便将宫城的衣服藏到自己身后,然后在她开口抱怨之前遵守约定脱下衬衫。
「这件也脱掉。」
宫城拉了拉我的内搭背心。
嗯,我想也是。
光是脱掉衬衫,她不可能放过我。我乖乖脱下内搭背心,让身上只剩下内衣。
可是宫城还不肯罢休。
「还有,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我要是还给你,你会在我留下印记之前就穿上吧?」
大概是被我说中,宫城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等留下印记就还你。」
我平静地说,看向宫城。
包覆着小巧胸部的白色内衣映入眼帘。
心脏好吵。
剧烈跳动到令人呼吸困难。我过去明明也看过这样的宫城,现在却极度紧张。我只会对宫城产生这种反应,这让我无法不去意识她对我而言有多特别。
「你不要看,赶快留啦。」
用低沉的嗓音回她「宫城还不是有看」后,她瞪了我一眼。
我伸手触碰内衣肩带。
款式简约,比起繁杂的设计,感觉这更符合宫城的形象。可是我也想看她穿上更可爱的内衣。
「你没有要留下印记的话,我就要穿衣服了,把衣服还我。」
她看起来不像在生气,可是语气听起来非常不高兴。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看着宫城。然而看太久似乎会在留下印记前就被赶出房门。
我让手指爬上她胸部偏上方,与我的印记相同的位置。
这是宫城想留下印记,也是我可以留下印记的位置。
我将嘴唇靠近与我被留下印记时相同的位置。有如要融化她的身体般紧紧地吻上,用力地吸吮皮肤。希望我能够留在宫城身上久一点,希望这里变成一个特别的位置。我边想边留下痕迹,然后移开嘴唇。
「宫城,我可以再留一个吗?」
我一边抚摸刚留下的红色印记一边问道。
「我只留了一个。」
「宫城也可以留在我留的位置。」
「不要,因为仙台同学没有羞耻心。你一定想留在奇怪的地方吧?」
「我之前也说过,我还是会害羞的。」
我反驳宫城的失礼发言,但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你看起来不像会害羞。」
「会啦。」
「那你想留在什么地方?」
我的视线落在宫城腿上。
如果能征得许可,我想吻上她的大腿内侧。在那里留下红色痕迹,亲吻指尖,让舌头爬过她的肌肤。
「宫城之前留下印记的位置。」
「即使我会留在同样的位置?」
「我希望你那么做。」
「仙台同学是大色魔。」
听到她抛出非我所愿的称号,我轻叹一口气。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会留在同样的位置,宫城原本打算留在哪里?」
「……脱掉这个啦。」
宫城拉着我的内衣肩带说。
「意思是你想留在得脱掉内衣的位置?」
「不行吗?」
「好色的根本不只有我嘛。」
「我才没仙台同学那么好色。把衣服还我啦。」
宫城说完便伸手催促。
「你要是让我在想留的位置留下痕迹,我就脱。」
因为不想还她衣服,我提出自认还不错的替代方案。可是宫城似乎不喜欢这个提案,耳边响起她冷漠的声音。
「够了,印记不重要,把衣服还我。」
「我不还。」
「仙台同学,还我啦。」
因为宫城靠近我,伸手想抢藏在我身后的衣服,于是我抱住她。虽然穿着内衣,肌肤与肌肤仍紧密贴合,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温暖又火热,感觉好舒服。
光滑的肌肤吸附着我,不仅带来舒适的体温,也带来了邪念。
「仙台同学,很热。放开我啦。」
声音近在耳边,感觉好痒。
我加重手上的力道,更用力地环抱住宫城后,腰被她捏了一下。
「你让我在喜欢的地方留下印记,我就放开你。」
「……仙台同学。」
「什么事?」
赶快放开我。
我暗自推测她的下一句话,轻吐一口气。
「虽然你叫我管好你,但是让我管真的可以吗?」
宫城问出我从未想过的问题。
「可以啊。」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帮我挑耳环。」
「──真的是为了这种事?」
宫城语带试探,推开我的身体。
互相依偎的肌肤分开,失去交融的体温令我顿时感到不安。
「就是为了这种事。所以你早点帮我挑吧。」
总觉得本来过于温暖的房间突然变冷,我抓住宫城的手,轻轻在指尖上落下一吻。随后传来她微弱的声音。
「……我不晓得怎样的耳环适合仙台同学。」
「什么样的都好。」
「才不好。项链看不到,耳环却看得到啊。」
高中时收到的项链必须藏起来。
身上的印记也不得不藏起来。
可是耳环不用。
我想在看得到的位置戴上宫城给我的东西。
「就是看得到才好啊。」
再度亲吻她的指尖后,她的手从我手里溜走。
我追着她的手,可是在抓到之前,宫城按住我的肩膀。
「……仙台同学很漂亮。」
「咦?」
她用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这么说。内容实在出乎预料,害我傻傻地叫了一声。
「不能选太奇怪的耳环啊。」
宫城说得含糊不清,垂下视线。
「这话是──」
「不管怎样都好,你赶快把衣服还我啦。」
什么意思?
在我问她之前,她便抢走了我藏起来的衣服。就这么愣愣地看宫城穿上衣服,她的手又伸过来摸我身上的印记,然后吻上更下面的位置,用力吸吮皮肤,留下新的痕迹。
「宫城,让我在刚才的位置留下印记啦。」
「不要。」
不听话的宫城抚摸新的痕迹,又打算继续往下摸。
这样下去不妙。
我会想在没有交换条件的状况下让她脱掉内衣,在那里留下印记。
会想对宫城做同样的事。
我一直利用留下印记的行为来掩饰心中邪念,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
「宫城,遵守约定啦。」
听到我的声音,宫城抬起头。
「我会好好帮你挑耳环。」
「这也要遵守没错,但我是指另一个约定。」
「另一个?」
「对。宫城还记得你像变态一样叫我说有多舒服那天,我们订下的约定吧?」
「……我才不是变态。」
「下次我可以对宫城做同样的事。如果你愿意回想起来,我就收回变态这句话。」
宫城蒙住我的眼睛,碰了我的那一天。
她说我可以碰她。
「那不是下次可以换仙台同学做的约定。」
「我们就是这么约好的。」
「……仙台同学,你会继续当我的室友吧?」
我不想遵守约定。
宫城用这种语气说道。
「即使继续当室友也可以做啊。」
我斩钉截铁地说,看着宫城。
如果她觉得维持暧昧不清的关系比较好,那就这么办。
我想用宫城期望的形式和她在一起。
只是想把我可以主动对她做那件事这个模糊的约定明确定下。
「宫城,不用现在,之后再说就好,但你要遵守约定喔。」
「……之后是什么时候?」
「之后就是之后。」
说完这句话,我吻了宫城的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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