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宫城的视线
已读 0%结束化妆,盯着倒映在镜中的耳朵。
宫城生日时送她的东西。
同时也是我想要的东西。
在宫城生日那天让她帮忙打的纪念性耳洞。
左右各一个。
说留下会一直在身上的伤痕违反规则的高中时期感觉已经是遥远的过去。
打耳洞后隔天。
宫城为我戴上的小小饰品,比想像中更自然地成为身上一部分。这东西将我对宫城的心意化为更坚定确切的存在,怎样都看不腻。
我试着触碰耳环。
感受着与手指摸上宫城耳朵时没两样的触感,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姑且是成对的呢。」
要是告诉宫城,她绝对会一脸抗拒,不过我的耳环跟宫城以前戴的一模一样。她最近只有戴我送的那副缅栀花造型耳环,但她曾经和我戴同款耳环的事实依然令我雀跃不已。
不晓得宫城后来怎么处理那副我帮她打耳洞时首次戴上的耳环。
是收在某处,还是已经丢掉了呢?
我很想知道,但又不想听到她说已经丢掉了,于是不敢问出口。
如果是我,肯定不会丢掉这副耳环,甚至愿意一直戴着它们。说是这么说,我也想戴看看其他耳环。
比如宫城帮我挑的耳环。
「不可能就是了。」
长叹一口气。
光要创造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机会都很不容易,要她帮我挑耳环简直跟教野猫「握手」一样难。我不认为经过约一个月,等耳洞稳定下来,宫城可以咬我耳朵的那天来临前,野猫会变成温驯听话的小狗。若想买新的耳环,我只能自己挑。
算了,距离我打耳洞也不过两天。
即使要买新的耳环也不用急于一时。
现在应该沉浸于获得新宝物的喜悦。一个月后的事情等一个月后再烦恼就好。若有奇迹发生,宫城那时说不定已经变成会握手的野猫了。
我轻拉有耳环点缀的耳垂,看了看时钟。
现在去大学还太早了。
我决定喝点什么再出门,于是打开房门。走进共用空间时,我发现宫城在那里。
「你已经要出门了吗?」
出声搭话后,宫城看向我。
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自从打完耳洞,我感觉宫城一直盯着我的耳朵。从生日那天晚上到现在,在这段不短的时间内,宫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嗯。」
她没有挪开视线。
宫城不客气地凝视我的耳环。
没想到耳环还有这种附加功能。
在耳朵上打洞。
这么单纯的小事就能夺走宫城的目光。
不仅目光,我还想要其他东西。如果献上身体某个部位就能吸引宫城,要我献上多少都不成问题。我愿意给出宫城想要的一切。
假如我现在问她想要什么,宫城会回答吗?
我被囚禁在称不上健康的想法中。这时,宫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仙台同学还不出门吗?」
我对刚才在想还能献上什么的自己感到傻眼,同时轻叹一口气。
我被宫城侵蚀得太严重了。宫城占据的比例变得太大,似乎会改写我的一切。一想到宫城可能完完整整地覆盖掉我这个人,我究竟该待在自己心中的何处?不免有些后怕。
「仙台同学?」
宫城呼唤陷入沉默的我。
面对能立刻给出答案的问题,我总不能默不作声。于是对上宫城的视线,微微一笑。
「还没。而且我想帮宫城涂唇膏。」
她的嘴唇没涂上我送的唇膏。
「不用。我要出门了。」
大概是不满意我的回答,宫城明显一脸嫌弃。
「你不用那条唇膏吗?」
「要用也不是现在吧?而且收到当天我已经用过一次了。」
「每天用啦。」
如果宫城愿意每天用我送她的东西,我会很高兴。
好比黑猫玩偶总是放在她房里,我希望她也能用那条唇膏。
「不要。」
「那么,假如我说宫城可以对我提出一个要求,你愿意让我帮忙涂唇膏吗?」
这个提议应该比去思考该献上身上哪个部位像样点。实际上,我也希望她能用我送的唇膏。
「……什么要求都行吗?」
「在符合常识的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宫城看着我,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
涂唇膏没什么,所以不需要陷入沉思。我和宫城对常识的认知有落差,但我不可能忤逆宫城,「常识」这个词应该也不构成问题。然而,宫城认真思考了一分钟才得出答案。
「仙台同学,你要遵守约定喔。」
「我会乖乖遵守,所以你把唇膏拿来吧。」
听我这么说,宫城摆出比刚才更嫌弃的表情,从提着的包包里拿出唇膏递给我。
原来你随身带着,不是放在房间啊。
差点脱口而出,我连忙将它吞回肚里。
一旦说出口,宫城多半会从我手里抢走唇膏,直接出门去大学。
「那宫城希望我做什么?」
「还没决定。可以之后再说吗?」
「可以啊。那你闭上眼睛。」
待我轻声说完,宫城没有反抗地闭上双眼。
不闭上眼睛也能涂唇膏,但我希望她闭上。
我没拿唇膏,而是用指尖触碰宫城的嘴唇。
滑动手指抚过脸颊,吻上她的唇时,宫城使劲推开我的肩膀。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品尝藏在嘴唇后的滋味,试图加深这个吻。这时,她踢了我一脚。我无奈地退开,宫城又踢了我一脚才开口:
「你不是要涂唇膏吗?」
「我忘了。」
我微微一笑,打开唇膏盖子。等我将散发香甜气息的唇膏凑近,宫城再度闭上双眼。
慢慢地、仔细地……
为柔软的嘴唇增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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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涂好了。」
从宫城身上传来美味的香气。
我很想再吻她,但若真的吻下去,她可能不会再让我帮忙涂唇膏了,于是作罢。
「……谢谢。我要出门了。」
说完,宫城从我手中拿走唇膏,收进包包,打算直接出门。见状,我抓住她的手臂。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出门。」
「不要。我先走了。」
「咦?等一下啦。」
「我才不等你。」
宫城甩开我的手,走出共用空间。我急忙冲回房间,拿着包包小跑步来到玄关。穿上鞋子打开大门就看见宫城,我忍不住「哇」了一声。
「你在等我吗?」
「没有。」
宫城看了我的耳朵一眼,迈开步伐。
我锁好门,立刻追上去。
◇◇◇
「叶月,早安~」
坐在吵闹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拿出笔和笔记本,正在摸耳朵时,有人朝我搭话。
「早安。」
精力旺盛的澪匆匆跑来坐我旁边。周围投来几道视线,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帮我和家教工作牵线的澪非常亲切,人很好相处,就是太不拘小节了。
这么说来,学姊做事也很随便。
介绍桔梗妹妹给我的那位澪认识的学姊,是跟人约好三小时后联络,结果超过六小时才联络的人。
「叶月,发生什么好事吗?」
听到澪的声音,我用指尖确认耳环。
小小的圆形物体牢牢戴在耳垂上。即使知道不可能在来大学途中弄丢,从指尖传来的耳环触感仍令我安心不少。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
「因为你笑咪咪的。我才想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澪愉快地说。
的确有发生好事,但如果她继续追问,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我只回答「没有」。但我今天其实从一大早就心情很好。
宫城不仅让我帮忙涂唇膏,还跟我一起走到车站。我现在又戴着宫城帮忙打耳洞时戴上的耳环。
然而,我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澪。
「大概是因为我走去车站的路上遇见三花吧。」
我做出无伤大雅的答覆,将脸上据说笑咪咪的表情换成一目瞭然的笑容。
「是你之前提过的猫咪?」
「没错。」
三花大多出现在我从大学回家的路上,几乎没在上学途中看过。它今天也没出现在我走去车站的路上。可是为了维持圆融的人际关系,将没看到的东西说成有看到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且宫城和野猫差不多,我也不算完全在撒谎。
「你很喜欢猫耶。」
澪感慨地说,又补上一句「猫是很可爱啦」。然后,她看到我的耳朵,有些惊讶地说:「那是耳环?」
「是啊。」
「叶月不是说不打耳洞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改变想法了。」
澪「哦~」了一声,似乎不相信我的说词。
关于打耳洞这件事,澪以前问过我好几次,我每次都说「没兴趣」。所以我能理解她为何做出这种微妙的反应。
澪的视线落在耳朵。
总觉得话题的走向不妙。
「啊,我知道了。是交男朋友了吧?」
澪看着我笑了,明显不怀好意。
「不是啦。」
「我才不信,绝对是交了男朋友。你最近,不对,应该说你一直很难约啊。我在暑假期间约你,你也总是说很忙,一直拒绝我吧?」
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即使升上大学,闲聊的话题仍有一半和恋爱相关,和高中时没什么不同。要是把女孩子剖成两半,感觉流出来的会是「恋爱」二字,而不是鲜血。
虽然不讨厌听别人的恋爱话题,但分享自己的会让我很伤脑筋。
宫城的事很难解释。
我相信澪的为人,但不晓得她听了会做出什么反应。追根究柢,我不想与人深交,所以若非必要,我不想多说自己的事。
「那是因为我还有打工什么的要做,真的很忙。」
我在事实上加油添醋。
「你不用说谎啦。我又不会抢走你男朋友。」
「我没在担心那种事。」
「那就好。」
澪催促般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这只手是什么意思?」
「手机拿出来。」
「要干嘛?」
「我猜你会把男朋友的照片设成锁定画面。」
「我真的没有男朋友啦。」
我一把拍落澪伸出的右手。
「既然这样,下次大家一起去吃饭嘛。男生们一直叫我约叶月,我也很头痛,拜托你帮帮忙。」
「不用撒这种谎。」
「真的啦。拜托你至少参加一次嘛。」
「有空的话。」
「说什么『有空的话』,你根本没打算来吧?」
「的确是没有。」
我笑着回应。澪故意大叹一口气,然后抓住我的肩膀,咧嘴一笑。
「那如果不去聚餐,你要不要去咖啡厅打工?短期的。」
「你话题会不会跳太快了?」
「别在意那点小事啦。因为我社团那边忙着筹备校庆,没什么时间去打工。」
与其说澪不拘小节,「随便」一词或许更贴切。听到这符合她作风的台词,这次换我叹了一口气。
「要我替你去打工吗?」
「应该会变成这样吧。」
「可以像这样找其他人代班吗?」
「是我亲戚开的店,没问题啦。做到校庆结束就好。而且缺人手更伤脑筋,如果代班的人是叶月,我就能放心了。假如不行,叶月帮我筹备校庆活动,我去打工也可以。」
澪那听起来不像没问题的轻挑语气响起,老师如紧接在后般打开教室门走进来。
再一个多月就是校庆了。
要我帮忙筹备校庆是没得商量,我对打工倒是很感兴趣。
其实除了家教工作,我本来打算在暑假期间去找其他兼职,但后来决定以「增加和宫城相处的时间」为优先。我现在也不想削减和宫城在一起的时间,可是还想花点时间投资未来的自己。
为了确保大学毕业后还能继续留在这里生活,我需要钱。毕业后就不能再仰赖父母,也不打算依靠他们。就算宫城说要解除室友关系,我也不会回老家。当然,我并不想放弃和宫城的生活。只是室友也好,我打算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一直和她住在一起。
「打工的事考虑得如何?不行就拒绝我没关系,我再去问其他人。」
开始上课后,身旁传来细微说话声。
「总之,我等下再问你详情。」
我像澪那样小声说完,她回了一句:「OK~」
我本来就打算在寒假期间找新的兼职。作为事前演练,校庆前尝试看看家教以外的打工也不错。
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宫城。
她不喜欢我去打工。
即使宫城反对,我还是可以去打工,但下场八成不会太好。
我触碰耳朵。
抚摸耳环,默默吐出一口气。
老师的声音响起,可以听见笔尖划过书页的声音。
我也慢吞吞地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文字。
大概是因为我在想事情,转眼间就下课了。
问了澪关于打工的事,请她让我考虑一下。
结束一整天的课程,踏上归途。
打工的内容本身还满普通的。是咖啡厅店员,时薪也不错。我没道理拒绝,却因为在意宫城而无法立刻给出答覆。
真不像我。
变得无法决定过去三两下就能决定的事。
宫城在我心中的分量逐渐扩大。每当我想做什么,宫城的脸就会闪过脑中。
随着电车摇晃,从车站边找三花边往前走。也许是因为我早上撒谎了,说我有看到根本没看到的三花,它没有现身。
走楼梯爬上三楼,打开玄关门。
宫城的鞋子在那。
深呼吸一次。
脱下鞋子,走进共用空间。
「我回来了。」
我朝正将汽水倒入玻璃杯的宫城搭话。
「欢迎回来。」
宫城盯着我看。
不晓得我早上帮忙涂的唇膏是一天下来已经掉光,还是被她擦掉了,现在一点都不剩。
「我有话想说,吃完饭可以来我房间吗?」
「什么事?」
或许是有不好的预感,宫城用略微低沉的语气回应。
「待会儿再说。」
「不能现在说吗?」
「我想慢慢说,所以希望晚点再谈。」
宫城没有回话,喝下玻璃杯中的汽水。
将剩下大约半杯汽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宫城紧盯着我的耳环。耳朵因为不同于澪的视线而发烫。我开始觉得打工的事一点也不重要,拉着耳朵想要散热。
宫城向前走近一步。
她看着我。
「……好。」
踏出第二步前,宫城开口了,然后小声地说:「晚餐怎么办?」
「我现在煮。」
我简短回应,把包包放进房间。打开冰箱思考晚餐菜色。考虑到晚餐后要谈打工的事,我不想做太复杂的料理。问她「炒个菜好不好?」,她回了句「我来帮忙」。
从冰箱拿出猪肉和莴苣,请宫城帮忙撕开莴苣。
猪肉先简单腌过,和莴苣一起下锅拌炒。
过程中,我不时会向宫城搭话,但她只有简单回应。
煮海带蛋花汤,将煮好的料理端上桌后就座。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我开动了」,却无法展开对话。简单的料理转眼间消失在胃里,结束了晚餐时间。宫城说「我来洗碗」便站起来,在我回话前开始洗餐具。
「仙台同学先回房间,我洗好就过去。」
宫城的语气冷淡,我除了「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不太好。
还没开始商量就觉得八成会受挫。
回到房间,靠着床铺坐在地上后,门口传来「咚」的敲门声。
「你可以直接进来。」
房门彷佛在回应我的话,「喀啦」一声打开。宫城走进来坐下。
只是不像平常那样坐在我身边,而是斜对面。
宫城的心情显然在开始谈之前就不太好。
「我帮你倒杯汽水吧?」
我想转换一下气氛,用柔和的语气搭话,却得到冷冰冰的回应。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宫城没有看我的耳朵。
视线投向地上的鸭嘴兽面纸盒套。
「对。」
「那就赶快说啊。」
宫城冷淡的声音令我的体温直线下降。
回家以后,我没提到半点和打工有关的事,宫城却注意到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我慢慢闭上双眼,再睁开。
决定去当家教时,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告诉她了。
现在却办不到。
现在的我变得比那个时候更胆小。
这次的兼职和家教不同,只有约一个月的时间,不是会长久延续的工作。它是可以笑着用「因为是短期工」的理由强行闯关的小事,我也该这么做。即使没得到宫城同意,我也可以去打工。所以我想打工就去,不想打工就不用去。
「仙台同学,你不要都不吭声,说话啊。」
宫城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不过是增加打工,宫城应该不至于因此讨厌我。就算心情变差也是一时的。她也曾经叫我辞掉家教工作,然而,我没有辞,还做到现在。
「我要说的事情啊。」
我在心中不断堆叠借口,把「打工」这个词给推到喉头,却说不出口。
我已经被宫城侵蚀到说不出这种事了。
「仙台同学,然后呢?」
宫城看着我的耳环。
我吸气又吐气。
「……是关于打工的事。」
我勉强将一部分想说的事推出体外,用指尖戳了戳桌上的筷架。橘虎斑猫没有喵喵叫,倒是紧紧贴住旁边的白猫,发出小声碰撞。
「家教的?」
「别的兼职,只持续约一个月的短期工。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咖啡厅打工。」
「这件事干嘛告诉我?」
「我觉得应该先说一声。」
「就像你决定去当家教那样,自己决定就好啦。」
「是这样没错,但我想先告诉宫城。」
「我知道了,然后呢?」
长满尖刺的声音刺穿我的耳膜。
宫城愈来愈不高兴,我的心情也愈来愈沉重,彷佛从三楼沉到一楼,又继续往地下钻,直通地函。要是一直不吐出想说的话,感觉我这辈子会再也说不出「打工」这两个字。
「我想问你对于我打工的想法。」
我明确地说完便看向斜前方的宫城,盯着她的双眼。
「你要遵守早上的约定。」
她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不耐烦。
「『早上的约定』是指?」
「你说过,如果我让你涂唇膏,你就会听从我一个要求吧?」
「我是说过。」
「那你不要去打工。这就是我的要求。」
「这不在常识范围内。」
我边回答边想起来。
打算去当家教并告诉她的那一天,我和宫城约好会听从她一个要求作为惩罚,那成为我能在她耳朵上打洞的契机。尽管「要求」的内容不同,情况却和那天十分类似。
「这表示你还是要去打工吗?」
宫城的眉间堆起皱纹。
「就是这样。」
「就算我叫你别去,你还是要去。那听不听我的意见又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没错。」
虽然没关系,但有关系。
我想征得宫城的许可。
明明没打算接受「辞掉打工」这个要求,却希望得到一句「你可以去打工」。
为此,我提出一个问题:
「宫城毕业之后打算怎么办?」
「打工的事情呢?」
「我接下来会说,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啦。」
「不怎么办。就是去工作。」
宫城的回答没提到我最想知道的部分。不晓得她是不是刻意的,但在我为了揭穿隐藏起来的部分而问她「回老家吗?」后,宫城低声回应:
「……仙台同学呢?」
「我从大学毕业后也不打算回老家,想在这里找份工作。还有,即使求职过程不顺利,我也不会回老家。所以想先打工存钱。」
我想去打工,好让我和宫城能一直住在一起。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关系。
但我刻意不提这个想法。
我怕现在这样说,宫城会离开我。
「原来是这样。」
「宫城呢?」
「……还没决定。」
听到这缺乏自信的回应,我很想叫她立刻做决定。可一旦催促,她可能会说要回老家。
「这样啊。」
简短答覆后,传来她毫不掩饰内心不满的声音:
「仙台同学说这种话到底是希望我怎么做?既然你有想要打工的理由就别在意我啊。」
「如果要打工,我希望征得宫城同意。」
「我不想说。」
「你就这么讨厌我去打工?」
宫城从我身上挪开视线,接着把鸭嘴兽拉向自己,往我身上丢来。
背上长出面纸的鸭嘴兽撞上我的腿。
「仙台同学又不遵守约定,我才不要。」
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她说完又想把鸭嘴兽拉过去,于是我抓住她的手。
「除了辞掉打工,我都会听你的。你就说嘛。」
「真的什么都会听我的吗?」
「现在我什么都听。」
我牵起刚刚抓住的手,朝她微笑。宫城的视线有些迷惘地四处游走,最终停在鸭嘴兽身上。
大概是在思考什么,她迟迟没有开口。
我叫了声「宫城」,她的手逃开了。
原本投向鸭嘴兽的视线移到我身上。
却什么都没说。
盯着我看,别开视线,又挪回来看着我。
有股不好的预感。
「──告诉我,你在那之后有没有自己做?」
听见她小声提问,我硬是咽下那股想反问的冲动。
不用问也知道她口中的「在那之后」是什么时候。
是宫城主动碰我的那天。
我也知道她口中的「自己做」是指什么。
绝对是那天宫城追问后,我回答的事。
「……你觉得我会回答吗?」
正因为理解她这句话代表的意义,我很难坦然回应。
「你刚刚说什么都会听我的。」
「你只是想让我尴尬吧?」
这不是该在这种情况下提出的问题。
应该说,这也不是她认真想知道的事。多半是故意抛出刁钻的问题,将话题导往和她约好不去打工的方向。
若真是如此,表示宫城并不了解我。
打工与我的未来息息相关,尽管无法接受宫城希望我别去打工的要求,我几乎都愿意接受其他要求。现在的提问也一样。尽管害羞,没办法说回答就回答,但若宫城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我还是会回答。
「理由是什么不重要吧?你要是回答我,我就不会叫你别去打工。」
宫城轻声说完便紧紧握住鸭嘴兽的手。
「你可不要收回这句话喔。」
「好。」
听见她坚定的答覆,我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气,从宫城身上挪开视线。
盯着被宫城握住的鸭嘴兽小手,诚实回答:
「……我有做。」
发出的声音比想像中更小,更让我觉得自己说了相当可耻的事,身体深处渐渐发烫。
我的答覆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宫城什么都没说,我彷佛能听见心脏正剧烈跳动。坐立难安地抬头后,只见宫城一脸惊讶。她原本大概认定我不会回答吧。
「──你是想着什么而做?」
宫城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但还是用能清楚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没必要连这种事情都回答,宫城自己应该也明白这是多余的问题。尽管如此,她还是喊着「仙台同学」,不容我逃避。
「想着和宫城做的时候。」
我一口气答完。见宫城又想开口,我补上一句:「已经够了吧?到此为止。」让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我还有想问的事。」
「我们的约定是听从你一个要求吧?我回答了两个问题,服务已经够周到了。所以说,我这样算有遵守约定吗?」
说完,我坐到宫城旁边。她的脚用力踢来。
看来心情还没好转。
但似乎允许我待在她身边,没有逃走,也没有继续踢我。
「勉强算。」
宫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十月应该会比较忙,不过打工只做到校庆结束。如果会晚回家,我再通知你。」
「这是约定?」
「是约定。我向耳环发誓。」
我亲吻宫城的耳朵后,她用力推我的肩膀。
「毁约就要受罚喔。」
「好。」
我简短回答后,宫城没有来牵我的手,反而握住鸭嘴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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