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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护卫骑士卡诺普斯(三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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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所犯下的罪业,只有自己最清楚。

在那些遗留下来的漫长岁月里,我始终感到懊悔、一直懊悔不已,当时自己没能待在那个人身边,我总是为此感到悔恨。

但就算后悔、悲叹、恳求或祈愿,情况依然不会有任何转变。

就算原先很珍惜某样东西,还是有可能会在刹那间失去。

未来将再也不会有机会寻回。

无论是那头光辉灿烂的破晓色秀发,抑或充满慈爱的微笑,甚至是那些柔和的声音,全都会丢失。

在我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救赎了───……

◇ ◇ ◇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境里,那个世界跟现在这个世界有点不一样,而我也得以再度侍奉那个人。

……啊啊,这是一场梦,这一点就连我自己都心知肚明。还是说───我终于能够迎来真正的死亡?

那个人都没变,还是一样拥有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眼睛,笑起来依然是那么开朗。

看到那些画面,两行泪水从我的双眼中滑落。我明明就没有这种资格。

……啊啊,这些都是我没能守护的景色。

这是我再也找不回的景色,既美丽、又残酷。

───我说了无数次,不断重复发同样的誓言,现在我要再次将它道出。

『倘若我还能再次侍奉您,这次一定不再让任何人、任何事物将您夺走,会护着您远离这世间所有的危险。』

梦中的那个人一听见我这么说,脸上便浮现欣喜的微笑。

「───卡诺普斯!」

此时我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那也让我睁开眼睛。

当我撑起上半身坐起,这才发现睡衣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了。

我的心脏仍在狂乱地跳动,跳得飞快。

「你是不是在哭?」

问我话的人似乎对此感到惊讶,我在那时将手放到眼角旁摸了一下。

被指尖触碰的眼角确实有些湿润,这件事让我心中感到一阵诧异。

───印象中我已经好几年没哭过。

「……可能是我刚才做梦了吧。但是我不记得做什么梦了……」

我朝着同寝室的骑士做了些回应,就离开床铺下床了。

实际上我是真的流泪了,但梦境的内容完全想不起来。

「哈哈,那是在暗示今晚的你会怎样吧?到时你会被第二王女殿下甩掉,晚上还会把枕头哭湿。」

那位年纪大我两岁的同住骑士顺口朝我回了这句话,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此时的我边换穿骑士服边耸了耸肩,用平静的语调回应。

「会那样的人可不是只有我。今天会有百名以上的骑士被公主殿下甩掉。」

「这倒是真的。但光是拥有被甩掉的权利,你的运气就算很不错了。」

直到我们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我跟他还在那互相消遣,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食堂。

今天是遴选第二王女护卫骑士的日子。

我算是其中一名幸运儿,被选为百名候补者的其中一位。

但任谁看了都知道,最终我也只会是一名候补生……

───我是来自拿渥王国的骑士,名字叫做卡诺普斯·布兰雪。

出自这座大陆南端的离岛,是离岛上的民族子弟。

在长大成人之前,我都会跟族人一起在萨斯兰特当地生活,但我真的很想成为骑士,于是十三岁那年便前往王都。

王都这边和萨斯兰特不一样,几乎看不见离岛居民。

因此那身褐色肌肤和长了蹼的手会让人感到恶心,我也因这种外貌遭受差别待遇。

一开始还觉得很愤慨,总是要跟人据理力争回上几句,但是当我一再遭人轻视,日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反正我就算出面回嘴也不能改变什么。正因如此,我开始学会保持沉默。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剑技和社交礼仪都获得不错的评价,来到王都的当年就被选任为骑士。

但我是来自离岛的平民,不可能从「人数众多」的骑士之中脱颖而出。

───在我十七岁的那年,这样的我迎来了一个转机。

这天我跟许多骑士一同受到召集,纷纷来到王城大厅里聚集。

这么做是为了让第二王女选出护卫骑士。

人数超越百名的骑士全数聚集于大厅中,公主会从里头选出一名护卫骑士,但据说官方早已内定获选的骑士人选了。

我心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名骑士要时常待在公主身侧,一旦发生突发状况,这位骑士还要拼上性命守护她。

那么他们自然要事先做些筛选,挑选一位背景够扎实的人。

只可惜这类空缺通常都会分派给地位崇高的贵族子弟。

其实在那些身分低微的人里,依旧不乏忠心耿耿、身手高超的人。

我希望往后的世界有机会迎来改变,让那样的人也能够脱颖而出。

当下我脑海中想的净是些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当我出神地想到一半,这时时间也到了,一大群人于此刻穿过正面大门进到大厅里头。在场所有人都在这时低下头。

过没多久,当我们将头再度抬起,一位年幼又可爱的公主殿下出现在我们面前。

第二王女和第一王女一样,两人都拥有深红色的头发,人们深信拥有那种发色的人将会是具备强大力量的圣女。

那位公主站在高出平地好几阶的高台上,我原以为公主会当场说出她所指定的护卫骑士姓名,但公主接下来做的事情却出乎大家意料。她先是从高台上跳下,再来就踩着小巧的步伐靠近我们。

一来到我们身边,公主便换上朝气十足的表情,还用很可爱的方式向我们行礼。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第二王女赛勒菲娜。今天要来选我的护卫骑士。」

这名公主脸上一直是笑咪咪的,她还在我们面前踩着小小的步伐走来走去,这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就连我看了都会不自觉展露笑颜,但是当我看到一半的时候,公主她忽然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接着又抬头仰望我,脸上的表情写满惊讶。

「……你看起来好像很强。叫什么名字呢?」

「回您的话,我的名字叫做卡诺普斯·布兰雪。」

因为公主突然找我讲话的关系,害我吓了一跳,但我装出冷静的样子回答她。这时公主又雀跃地笑了一下。

(插图011)

「卡诺普斯,你能不能当我的护卫骑士?」

这次我是真的吓到浑身僵硬了。

就连其他的骑士也不例外,甚至是那些待在远处待命的高阶文官,他们也全都被公主这举动吓到僵住。

但很快的,那些文官已拔腿跑到公主身边。

「殿、殿下,您选错了。殿下的护卫骑士不是这个人。来,请殿下说出事先让您记好的那个名字吧。」

「可是父亲大人说我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这……或、或许事情真的如您所说,我们提出的候选名也只是作为『参考』,但至今为止每位殿下都是按照那份『参考名单』选出护卫骑士的。下官是觉得直接指定『参考人选』会更为妥当。」

「主、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人是离岛居民嘛,他的家世不足以担任公主的骑士。」

那些文官拼命强调这点,可是公主好像没放在心上,她听完反倒露出笑容。

「谢谢你们给我建议。可是我想要选卡诺普斯……卡诺普斯,你可以当我的护卫骑士吗?」

公主她再次重复同样的话,还用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我。

我偷偷看了看某位文官,那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恐怖,头死命摇啊摇的。

但他所想的恐怕难以付诸实行。

我今天来这里集合就是要当可供公主挑选的护卫骑士,既然是公主主动开口要求,那我当然不能拒绝。

于是我当场屈起一侧的膝盖跪下,向公主行了个骑士礼。

「在下卡诺普斯·布兰雪愿意成为赛勒菲娜·拿渥第二王女殿下的骑士,为殿下奉献我所拥有的一切。愿我能荣耀公主殿下,也祝福公主殿下。」

当我说完这些话,我便朝公主低头鞠躬,亲吻公主的洋装裙摆。

听完我的答覆后,公主她面带笑容转头看向后方。

紧接着负责照看公主的骑士团副总长就靠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柄样式华美的剑。

「担任王族护卫意味着必须赌上性命。绝不能贪生怕死。」

那位副总长对我如此叮咛,再将那把剑交到我手中。

「以这把剑为证,我在此任命你为赛勒菲娜第二王女殿下的护卫骑士。」

我伸手接过那把剑,这把剑拿在手里颇为沉重。

副总长他看我的目光既强烈又锐利,可见他是多么看重第二王女。

───如今我已身负至关重要的职责。

我知道接下来必须时时督促自己,公主她愿意赋予我这个职责,那让我由衷感激。

或许是因为公主尚且年幼,还不清楚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打破陈旧的陋习,没去选择预先内定好的上流贵族子弟,而是选择什么后盾都没有的我。

这正是我刚才在心中所盼望的理想未来,那时的我一心希望『总有一天这样的世界能够到来』。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要让它成真,可能性实在太过渺茫,但这位年幼的公主却在我眼前让它们化为现实。

……啊啊,我今后要追随的将会是一位尊贵的公主,她为我们捎来改变现状的力量。

一想到这点,我体内就涌现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昂感。

『今后我要诚心诚意侍奉这位公主。』

我在心里如此发誓。

───如此这般,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获得提携,成了王族的护卫骑士。

在往后的十年内,我一直都在担任赛勒菲娜殿下的护卫骑士,之后公主也一路成长到十六岁。

此时赛勒菲娜殿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一位拥有深红色秀发和金色双眼的美丽女子。

在公主殿下十五岁的那年,一身强大的能力和至今为止所做的贡献获得认可,那也让她被赠与了我国开国以来第一个「大圣女」称号。

成了大圣女的赛勒菲娜殿下,必须去配合相较于以往变得更加密集的行程安排。

赛勒菲娜殿下的生活从早到晚都受到紧密控管。

这其中还包含连日讨伐魔物,一天要去多达十所的救护院巡回,我是觉得这样安排好像太过密集了,但是赛勒菲娜殿下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不仅如此,赛勒菲娜殿下的行程还是在一年前就全数敲定。

就算碰到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委案,或是碰到紧急案件,行程上也几乎容不下任何临时追加的新案。

───某天我在自己房内和特使谈话,那位特使来自萨斯兰特。

谈话内容如下,在萨斯兰特当地,一种叫做「黄纹病」的疾病正在大肆流行,特使迫切希望大圣女大人能够到访。

这种「黄纹病」原本就是孩童时期人人都有可能得到的病,手脚上会出现黄色斑纹,人体还会出现轻微的发烧症状,这便是那种疾病的特征。

有些人长大才得病,但这种情况很少见。若是长大了才得病,那比起孩童时期得病,症状将显得更加轻微。

……照理说这种病会造成的影响顶多就只有那样罢了,但是那些离岛居民一旦被传染,情况就不同了。

一旦离岛居民罹患这种疾病,那些黄色的斑纹会先从手脚开始生长,最后将会长遍全身,若是他们持续发高烧,最终意识将会陷入混沌,甚至有可能因此死亡───居民一旦罹病往往会出现这类可怕症状。

当地医生推断离岛居民是因为在进化时都没有对外接触,相较于内地居民,他们对那种疾病的耐受度也大不相同,身上恐怕完全不具备用来对付黄纹病的抗体。

事实上那些罹患黄纹病的患者,几乎都会在一个月后死亡。

而且这次的扩散速度快到很不寻常,当特使从萨斯兰特出发,当地就已经有一成的居民罹患疾病了。

「若是要请大圣女大人出动,还需要地位较高的文官开会决定。无论是我还是族长都一样,打从疾病开始出现的半年前就已经提出请求,这都已经提交好几次了,但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未选定族人作为施救对象。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持续提出请求,直到被选中为止。」

我从半年前开始就一直在说同样的话,如今又将它重复了一遍。

「居住在内地的人并没有将我们同等看待!再这样下去,不管再等多久都不会被选中!当地的圣女也好,位居各地颇具实力的知名圣女也罢,她们全都没办法治好我们得到的黄纹病!我们现在能求救的对象只剩下大圣女大人了!!还是他们另有打算!?这个国家是想放任我们的族人灭绝吗?」

特使在此时发出激动的叫喊。

「……我每天都跟在大圣女大人身边,前去处理的案件全都是命悬一线的那种。既然无法区分优劣,那些高阶文官也只能照顺序安排下去。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安排。」

身为特使的同胞,我对他的心情很能体会,为此正在努力说服那位特使。

事实上在赛勒菲娜殿下的行程安排中,其实还包含一些仪式典礼,或是专门为上流贵族举办的活动,诸如此类的。如今我已明白那类政治活动亦具备一定的重要性,这也令我很难给特使一个交代。

还有一点,就我所知,萨斯兰特那个地方远得要命。

一旦赛勒菲娜大人要动身前往萨斯兰特,把往返时间都算进去的话,可能要花上三周的时间。

若是要从大圣女大人身上占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换算起来实在太不切实际了,我一路走来亲眼见证大圣女大人的重要性,所以我知道那么做有多不实际。

可是特使不会明白那些。

他上前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说话声变得粗暴起来。就连用字遣词都显得口不择言。

「卡诺普斯,你是不是已经沦为王城饲养的走狗了!怎么会把话说得那么事不关己!!你是为了什么才成为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只要你提出请求,大圣女大人肯定会愿意伸出援手啊!?」

「如你所说。身为慈悲为怀的大圣女大人,若是我苦苦哀求,公主殿下或许会愿意替我完成心愿,她还会去说动那些地位崇高的文官,让他们把这趟行程加到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中……但是我不能开这样的先例。不能让大圣女大人对某个人特别关照,或是靠关系要她开特例。除非是大圣女大人发自内心想做的,否则其他先例一概不许出现……我是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都必须是为她着想。」

「卡诺普斯!!」

我被特使用凌厉的目光狠瞪,但我能做的就只是默默无语地回看他。

……不管动作多快,即便是现在立刻将这趟行程追加进去,最快也要等到一年后。

按照这种疾病的蔓延速度来看,根本就赶不上。

假如一年后赛勒菲娜殿下真的造访萨斯兰特当地,那剩下的人顶多也只会有几十人,或者是几百人,那些人都是靠自身抵抗力战胜疾病的幸存者。

但光靠这点人数,必定难以将整支民族的传统文化及引以为傲的精神传承下去。

整支民族将形同死亡───这在未来是很有可能成真的。

……我跟族长陈情过,曾提议让那些居民移居。

目前所有人都居住在同一个地方,若是按照现状继续发展下去,未来这场疾病将有可能大爆发, 到时势必难以遏止疾病扩散。

现在罹患那种疾病的人越来越多,要将病人完全隔离也变得越发困难。

除此之外,为了让赛勒菲娜殿下治疗族人,进而将罹患疾病的人通通带到王都,这在现实中也是不可行的。

我是觉得可以让族人抛弃萨斯兰特这块土地,四散到北方、东方甚至是西方居住───这些解决方案都已经跟族长提过了。

但不管我费了多少唇舌,族长就是不愿点头答应。

毕竟黄纹病这种疾病有可能出现在世上任何地方。

就算换个地点居住,新地区依旧存在染病的风险。

从前火山喷发,离岛居民就曾为此离开长年居住的离岛。

他们曾经抛弃生养自己的土地。

要人抛弃故乡,这种事一旦经历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再说了,若是族人四散各地,这样还算什么民族。

……听到族长静静地诉说完这些,当时的我也没能再多说些什么了。

带着黯淡的心情,我从那间房间离开,和特使道别。

「哎呀,卡诺普斯。你在这做什么啊?」

我运气不好,正好在此刻碰到赛勒菲娜殿下,她还主动跟我搭话。

我在心里暗道:「这下糟了。」并在那时向殿下问安。

「您来了啊,赛勒菲娜殿下。我刚才是在替熟识的人送行。赛勒菲娜殿下,您三更半夜跑出来游荡,这么做是不是有欠谨慎?」

「哎呀别这么说嘛,现在都已经不是执勤时间,看到你还这么挂念我,会觉得你真是热心啊。用不着担心我,我有请骑士们和我一道同行喔。」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她还转头用眼角余光偷瞄那些待在她后方的骑士───这些骑士身上都穿着红色的骑士服,他们都是专门侍奉大圣女的近卫骑士。

「我才想问你呢,现在时间都已经那么晚了,你是在跟谁说话啊?还以为对方是你的秘密恋人,结果听起来好像是男的。是从萨斯兰特那边来的吗?」

赛勒菲娜殿下在问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充满了光彩,语气上显得兴致盎然。

在我跟特使道别后,赛勒菲娜殿下才撞见我。但她既然看见特使的背影,八成已经看到他拥有褐色肌肤和深青色头发了。

必须在赛勒菲娜殿下察觉更多细节前终结这段对话,打定主意的我刻意摆出跟平常无太大差别的表情。

「是的,真是令人感激,当赛勒菲娜殿下成了大圣女,我也受封为伯爵,分封到萨斯兰特这块领土。在那之后萨斯兰特的特使都会定期来跟我汇报。像这次就是一如既往的定期汇报日。」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话说同乡的你若是成为领主,那些萨斯兰特居民也会更安心吧。而且你还成了『青骑士』,那源自于王国的蓝白色国旗,一次只会选出两名骑士,你可是其中一位喔。」

听到赛勒菲娜殿下那么说,我为此皱了皱眉,低头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套骑士服。

这不是大圣女专属近卫骑士该穿的红色骑士服───而是青蓝色的骑士服。

「这确实是种荣耀,但对我来说却像近卫骑士团的骑士服被人收走一样,心中的感觉好复杂。」

我忠实陈述自己的心情。

『你已经被选为「青骑士」,为了突显这点,必须换上青蓝色的骑士服。』

自从被近卫骑士团长如此下令后,我就被赋予穿青蓝色骑士服的义务。

在我看来,若是能够穿上红色的骑士服,那可是更加光彩的事情,要比这个荣耀好几倍,因为那代表我专属于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似乎已经看穿我真正的心思了,她脸上浮现笑意,似乎觉得这说法很有意思。

「呵呵,与其向人昭示自己获得『青骑士』这份荣耀,你更希望人家知道你是近卫骑士团的人,还真像卡诺普斯会有的想法呢……能够拥有像你这样朴实的领主,萨斯兰特的居民真是太幸福了。」

「您说这些话真是太抬举我了。」

「啊啊,听说萨斯兰特的海特别蓝。总有一天我也要去那里看看。」

赛勒菲娜殿下那对纯真无邪的双眸正闪着晶亮的光芒,现在那样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我也期盼终有一天能够带殿下前往萨斯兰特。」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卡诺普斯。」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开心地笑了,再来就和那群骑士一同朝殿下寝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 ◇ ◇

先前提到的疾病在萨斯兰特肆虐了好一阵子,而我们的不祥预感也成真了,疾病扩散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特使再三寄送信件过来,希望能够请赛勒菲娜殿下出动,跟上次来访的时间间隔不过只有两个星期,如今特使又再度造访。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请您、请您一定要让大圣女大人出动!!」

那位特使大概是牺牲睡眠时间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吧,就连在夜色中也能看出特使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的心情我都能体会。我也希望能请大圣女大人出动。可是大圣女大人实在是太忙碌了,很难强行让她拨出三个礼拜的时间。不仅如此,不管我们透过什么样的管道提出请求,最快也都要一年后才能获得批准。那样太慢了……我们必须寻找其他的配套方案。」

「国内知名的圣女,我们都已经聘请过了!但她们都没有办法治好族人!虽然大圣女大人去了也不一定能够治好他们,但我们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特使跟我提出诉求时,模样显得非常拼命。

「黄纹病的蔓延速度异常迅速。再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到一年,我们这一族的人一定会死光的。求求你们,拜托你们伸出援手。请让大圣女大人出动吧!!」

眼下那位特使都已经跪到地面上去了,向我提出极为迫切的恳求。

我对他的心情当真是感同身受,但我却没办法再多说半个字,就只能一直保持沉默。

特使说得没错。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支民族一定会灭亡吧。

他还说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赛勒菲娜殿下,这么说也没错。

可是赛勒菲娜殿下对这个国家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某些战斗唯有赛勒菲娜殿下能出面应付,一些伤势或诅咒就只有她能治愈。

有太多太多的事都需要仰赖赛勒菲娜殿下去做,非她不可。

这次的行程必须占用赛勒菲娜殿下三个星期的时间,这样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无计可施的我只能低垂着头,此时自远方则传来一道听来像是在幸灾乐祸的人声。

「喂喂,还想说走廊上怎么挡了个人影,原来是你呀,卡诺普斯。你们这些离岛居民皮肤太黑,晚上都快看不见你们了。别在这里碍事,赶快滚开!还是说───你们碰到王族还敢挡道,想要被人治个不敬之罪,让人砍下那颗脑袋?」

那声音让我赶忙转头看向出处,原来是卡贝拉第二王子正和赛勒菲娜殿下及数名高官一同行经走廊。

这次失态让我不由得自口中发出一声细小的低吟,我还在那时将特使搀起,两人一同退到走廊的边缘。

……是我失策了。

因为特使变得太过慌乱的关系,我也被他打乱脚步,连进去房间的时间都省了,直接跟他在走廊上交谈。

这时的我低垂着头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他们能够直接走过去,但事与愿违,这位卡贝拉王子一走到我们前方就停下脚步。

「怎么了,你们这些离岛居民还在这忧国忧民开作战会议是吗? ……唉───该不会是为了那件事吧?在谈整支民族全灭后该怎么办,想知道要怎么做后续处理是吧?哈哈,你们最好也跟卡诺普斯多学学,还是去舔赛勒菲娜的鞋子吧。这样一来就能在王城内得到一席之位,还能侥幸逃脱,不会得到只在偏乡蔓延的疾病喔。」

特使是初次见到王族,那让他浑身发抖,头也低垂到不能再低的地步。

我在那瞬间犹豫了一下,想着该如何应答,赛勒菲娜殿下则是抓准这个机会开口。

「卡贝拉哥哥。你刚才说整支民族会全灭,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让我心头一惊, 脸也跟着抬了起来,映入我眼帘的是───噙着讨人厌邪恶笑容的卡贝拉王子。

「是吗?原来你都不晓得啊。在卡诺普斯的领地萨斯兰特里,有一种疾病正在蔓延。卡诺普斯已经再三提出请愿,希望能够请你出动,但每次都在会议中遭到驳回。我当然也有出席会议,但在场所有人都反对你前往萨斯兰特。会交到你手中的行程表,上面都只剩下早已谈定的预定事项,那些在半途中被人割舍的请求,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看到。」

「那边是在流行什么样的疾病呢?」

「哈哈哈,听说是在流行黄纹病呢!如果是内地的人感染,就连小婴儿都有办法痊愈,那就是一种小孩子比较容易得的疾病罢了。但是离岛的居民一旦罹患这种疾病,几乎所有人都会死掉,我听了都觉得好惊讶啊!而且听说那边的疾病蔓延速度快到前所未见。不过是中了这种专门给幼儿得的疾病,他们居然还会死掉,这支民族是有多脆弱啊!说穿了,离岛居民所拥有的身体根本不配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苟活下去。我看他们就别挣扎了,还是乖乖被淘汰吧,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

赛勒菲娜殿下一直默默听卡贝拉王子说话,此时她状似不解地歪过头。

「我听说那些离岛出生的居民在人数上,已经达到好几万人。既然现在症状变得那么严重,蔓延速度又很快,数以万计的居民正遭到这种疾病威胁,那这次就算让我出动也是合情合理吧?」

「哈哈,你的脑袋还是一样差!若是要前往萨斯兰特,光是去程就要花掉将近十天的时间。若是还要算上待在那里的期间,行程安排就会耗时三周那么长。王都这边也有很多病人和伤患。难道你要让王都连续唱空城计三个星期吗!」

就算听到卡贝拉王子这么说,赛勒菲娜殿下依然还是继续歪着头,似乎觉得这种说法听了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眼看公主殿下这样,卡贝拉王子又继续说上几句。

「你的脑袋还真是不管用,若是不从一到十按部就班说明,你就听不懂了。这么说吧,若是这次得病的是内地居民,情况就另当别论;但病患都是离岛的人民,他们的地位比我们还低一级,那种民族就算全灭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就为了那种货色,还要请你亲自出马,这种事想都别想。王城这边不会有任何一人赞成你那么做,因为城内所有人都是出生于内地的。」

「……好,我明白了。多谢解说。」

赛勒菲娜殿下居然还跟那个卡贝拉王子低头道谢,这个举动令我气到咬牙切齿。

赛勒菲娜殿下的王兄总是用这种态度对她,那种态度让人看了很不顺眼。

公主殿下很少有机会接受王族该受的教育,大部分的时间都要花在精进圣女技能上,而这些都是国王钦定的。

不仅如此,赛勒菲娜殿下对所有的人民都会仁慈以对,她怎么可能对不同民族展现差别待遇。

王子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还是用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对待赛勒菲娜殿下。虽然对王子这种态度感到恼怒,但是赛勒菲娜殿下似乎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她接着转过身背对第二王子,开始跟萨斯兰特特使说话。

「萨斯兰特特使,想必你也听见了,我没办法自行决定行程安排。但我还是会出面美言几句,好让我能够动身前往萨斯兰特。虽然不知道这么做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你们还是不能舍弃希望。」

「感、感谢您!我们全族上下都会静待大圣女大人到来的!!」

那位特使在头顶上摆出双手合十的动作,开始跪下来膜拜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的一句话就能带给对方希望。

这是因为公主殿下总是能够苦民所苦,说出他们真正期盼听到的话。

听见公主殿下和卡贝拉王子之间的对话,想必特使也明白了吧。

就连要说出刚才那番话,赛勒菲娜殿下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办到。

她是真的具有一颗慈悲之心,真心在为萨斯兰特人民着想。

───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如今想来,那时是我疏忽了。

事情就发生在特使回去后的第三天。

这天赛勒菲娜殿下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只要公务处理到一半遇见空档,她就会小睡补眠。

我在想她是不是太累了,但前些日子跟平日相比,并没有显得特别忙碌。

是不是连日来疲劳积压过度?───正当我为此感到担忧,我这才得知隔天一早公主殿下就要出发办事,而且还是太阳一出来就要出发,她是为了早起才会小睡片刻,听说此事的我总算放心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跑一趟为时五日的行程,这是为了前往位在王都邻近地区的巴洛维塞公爵领地。

身为第一王女,赛勒菲娜殿下的姊姊早已下嫁到这个巴洛维塞公爵家。

说起这次造访的目的,有一半以上是出于政治考量。在那些贵族的见证下,赛勒菲娜殿下会跟一些骑士组队前去讨伐魔物,这么做是为了让众人见识大圣女的力量。

但另外还有别的目的,赛勒菲娜殿下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她这次去那边就是要顺便休息一下,可以去那找亲姊姊巴洛维塞公爵夫人加深情谊───说白了就是她们两姊妹能够聊些属于女孩子的话题。

这对姊妹的感情本来就很好。

公主殿下说她天一亮就要出发,我想殿下大概很期待到巴洛维塞公爵的领地内访问吧。

隔天一早,赛勒菲娜殿下穿上一袭水蓝色洋装现身。

虽然这套衣服很适合她,但样式实在是太过朴素,没有任何的荷叶滚边或蕾丝。

每当公主殿下要到姊姊身边拜访,她总是会穿上豪奢的洋装,样式上要符合公主风范,必然少不了荷叶边和蕾丝,这次穿成这样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但我对女子的衣着并不是很内行,不至于内行到能够对它们说三道四的地步,或许那正是当今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也说不定,以上是我自行得出的结论。

赛勒菲娜殿下现在已经跟那些陪同的女官们一同进到马车里了,动作举止都很端庄。

就在那一刻,我又发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若是公主殿下要小睡,她大可在马车中小睡,为什么赛勒菲娜殿下昨天像是舍不得浪费任何时间,一直找机会补眠?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当我们从王城出发,刚行经最热闹的街道,就在那时───赛勒菲娜殿下乘坐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四周都有派一些护卫骑士跟着,他们也赶紧让自己所乘的马匹一同停下脚步。

我当下立刻下马将马车的车门打开,结果赛勒菲娜殿下宛如一阵狂风卷过,人就这么从马车中飞窜出来。

再来她还抬头仰望眼前第一个撞见的骑士,朝对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从马背上下来一下?」

虽然那位骑士被问得一头雾水,但公主都这么要求了,骑士也就乖乖从马背上下来。赛勒菲娜殿下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位骑士,紧接着下一刻,她忽然抬腿跨上马镫,一个翻身便飞坐到马背上。

而公主殿下的足部也在此时从洋装裙摆底下露了出来,她脚上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骑马专用的靴子,这件事让我大吃一惊。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露出欢快的微笑,接着高声宣布一件事。

「去巴洛维塞公爵领是不错,但我更想去看海。所以这次就先不去巴洛维塞公爵领访问了。我已经在马车里放了给姊姊的信件和伴手礼,请一半的骑士将那些东西送到巴洛维塞公爵领去吧。姊姊她本身就是强大的圣女,若是要对那些贵族展示力量,光靠姊姊就十分足够了。应该这么说,为了让那些人知道公爵夫人是一位强大的圣女,这次就该让姊姊出马应对才对。我已经在信件上提过这件事了,再麻烦各位送去吧。那我接下来……应该朝哪个方向走呢?」

话刚说到这边,公主殿下就看似刻意地举起一只手放到脸颊上,头微微地歪向一边。

就在这一刻,在一旁待命的所有骑士全都半眯起眼。

那些骑士都是在实力上足以随侍于公主身侧的骑士。

所有人都干练得很,优秀到无以复加。

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大家早已看出赛勒菲娜大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但他们很聪明,全员始终保持沉默。

「……对了!说到海边就让人想到萨斯兰特!好,那我就去萨斯兰特吧!!另外一半的骑士既然没有要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那你们就跟着我吧!」

紧接着赛勒菲娜殿下又用夸张到像是在演戏的动作拍了一下手,再将所有人都料想到的地名说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赛勒菲娜殿下。

但赛勒菲娜殿下却在这个时间点上犯了一个错误。

她要一半的人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另外一半去萨斯兰特伯爵领,却没有具体指明哪些人该去哪。

因此在场的骑士几乎都跟着赛勒菲娜殿下走了。

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马车就只有极少数的骑士与之同行,希望抵达目的地后不会遭公爵夫妇误解,也希望他们不会产生以下这种想法───「这次怎么指派那么少的骑士同行,我们被人小看了!」并为此感到愤慨。

───赛勒菲娜殿下的缺点就是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受人爱戴。

◇ ◇ ◇

说起前往萨斯兰特的行程,那还真是严酷,跟殿下同行的骑士都没想到会是那般光景。

前往萨斯兰特的所有行程,赛勒菲娜殿下就只为它们拨出五天。

我们走的路线是传令用快马在跑的路。

赛勒菲娜殿下准备得很周到,她早就已经在快马的换马点上准备了比平常更多的马。

但说起殿下她下令要人准备的马匹数量,就只有于原定计画中预计同行的半数骑士用马。但马场负责人早就料到了吧,实际上前来的同行者不可能只有一半人数,因此他已经事先让人准备更多马匹,我个人觉得这点很值得褒奖。

赛勒菲娜殿下前方特别配置了身材高大且马术精湛的骑士。

那些跑在前方的骑士能够为赛勒菲娜殿下挡风,这样多少可以让赛勒菲娜殿下减轻一些疲劳。除此之外,若是经过的位置都是跑在前方的那些骑士跑过的,殿下的行经路线才能确保彻底安全无虞。

有件事让人讶异,那就是赛勒菲娜殿下几乎都没有休息。

在换马的时候,殿下她会快速喝些水,或是稍微吃点东西,等到马鞍更换完毕,她马上又会继续启程。

就算殿下是大圣女,她的体力也还是跟一般的千金小姐不相上下。

照理说这样的行程会让公主殿下难以忍受,可是赛勒菲娜殿下却不曾哭闹,一路走来手里总是紧握着缰绳。

───我们抵达萨斯兰特的时间,换算起来已是第二日入夜后,时间点临近天亮。

为了避免黄纹病发病的患者将疾病传染给其他人,那些患者全都聚集在领主馆邸里,于是我们一行人便直接前往领主馆邸。

但是馆邸内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人,于是有很多居民都改躺在馆邸前方的辽阔庭园中。

当那些居民听见平常不会听到的马蹄声,这也让他们不安地爬了起来。

很少有人会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大半夜的还骑马狂奔。

可是居民们却在夜里听到好几匹马的马蹄声,如此一来任谁都会感到不安吧。

那些居民陆陆续续起身,在他们不安的注视下,馆邸的门被人打开了,好几匹马接连进到里头。

庭园内有几个地方设置了篝火,数量不是很多,想来这些火光不足以让人们判别骑士身上所穿的衣服颜色。简单讲就是───其实那些骑士正穿着红色的骑士服,这也代表他们是专门跟在大圣女大人身边侍奉的近卫骑士团成员。可是现在天色那么暗,人们肯定看不出来。

基于上述考量,我打算跟大家表明身分,这样族人也会比较安心一些。但是我都还来不及出声,赛勒菲娜殿下便已从马背上快手快脚地下马。

眼下这种不寻常的气氛把小婴儿都吓哭了,公主殿下则在这时朝那名婴孩伸出手。

这位婴儿的母亲原先还用惊恐的目光望着赛勒菲娜殿下,但是她看见公主殿下脸上露出祥和的微笑,这才将婴儿交到殿下手里。

赛勒菲娜殿下将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对那孩子轻声细语说了些话,宛如在歌唱一般。

「哎呀,你还这么小却那么努力。如此坚忍又勤奋,真是个乖孩子。」

听到公主殿下那么说,孩子的母亲在那瞬间眼眶泛泪。

「谢、谢……谢谢你。内、内地的居民都怕被传染疾病,不准我们靠近,没有人愿意抱这孩子……」

就在那时,有几位居民拿着火把靠近这里。

一受到火光照耀,赛勒菲娜殿下的发色也跟着被照亮了。

「大、大圣女大人!?」

「怎、怎么会……」

其实除了赛勒菲娜殿下,还是有其他的红发女子存在,但大家早就知道族长已经提请大圣女大人出动。若是有人在大半夜骑马赶过来,碰到如此异常的状况,所有人都会把她跟大圣女大人联想在一起吧。

人们开始又惊又疑地喧闹起来。

就在那个时候,在场所有人全都醒过来了。

他们纷纷撑起上半身,有的人还站了起来,人人都抱持期待看着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承受着众人的目光,面带微笑开口。

「是的,我是大圣女赛勒菲娜·拿渥,现在已经抵达萨斯兰特了。」

紧接着赛勒菲娜殿下就吻了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这一吻亲在他的脸颊上。

后来那个地方就开始发出亮光,仅只一瞬,原先扩散至婴孩全身的黄色斑纹当场消失了。

「……咦?治、治好了……?」

孩子的母亲愣愣地接过婴孩,就是那个身上斑纹都消失的孩子。

所有人都陷入呆滞状态,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此时赛勒菲娜殿下高高地举起一只手,口中正气凛然地念了一段话。

「肥沃丰饶的萨斯兰特大地呀,请将力量分给这些诚恳又顺从的当地子民吧。以火净化,以风吹抚,以水涤净,以土包容───『病魔根绝』。」

等到赛勒菲娜殿下说完这些话后,她竖直的指尖便开始发出晶亮的光芒。

───这里就只有篝火之光,还有火把的光亮和星光。

黑夜之中只剩下这些微弱的光,但那时突然出现一些泛红的光芒,还在那些茫然伫立的居民头顶上扩散开来。

「……咦?这、这是什么……」

那些居民全都惊讶地抬头。当他们仰望夜空时,一些小光粒慢慢落了下来,居民们看那些光的眼神充满了惊愕。

───那彷佛是发光的星星落下一般,这番景象显得既神秘又充满震撼力。

那些光粒先是洒落了一大片,后来又洒落第二片,当居民的身体触碰到那些光,他们随即发出阵阵惊呼声。

「好、好温暖……」

那些光粒一碰到居民们的身体就融化消失。接着居民们的身体就迎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感受,那都是从触碰点扩散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居民全都专心一意地仰望天际,人们纷纷将双手合起伸出,做出像是在盛水的动作,大家开始去承接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的晶亮光芒。

───这些都是来自大圣女大人的慈爱之心,既温暖、又澄澈。

就连居民也明白自己正身受大圣女大人的慈爱之心关照。

那些发光微粒一碰到居民的身体,就为他们带来难以名状的舒适感和安心感。

居民们就彷佛着了魔似的,他们全都专心捕捉那些发光微粒,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头了。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周遭也变回原先该有的幽暗,居民们才在这瞬间如大梦初醒般恢复神智。

人们先是眨动双眼数次,再来就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

「……都、都消失了……?」

「……黄、黄色的斑纹消失了……高、高烧也退了。」

「怎么会……我居然在眨眼间得救……?」

那些居民纷纷将自己的身体做个通盘确认,接着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赛勒菲娜殿下。

先前他们所罹患的疾病没有任何人能治好,赛勒菲娜殿下却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治好他们,眼下所有人全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殿下,一双双眼不停注视着殿下。

───大家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整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想必所有人都还弄不清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沐浴在居民的注视下,赛勒菲娜殿下依旧端立原地,脸上仍是保持微笑。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突然朝一旁无力地倾倒。

……啊啊,殿下一定是把魔力用完了。

我赶紧跑到赛勒菲娜殿下身边,这才看见殿下背后的洋装布料都被汗水浸到贴在背上了。

在替人治病的时候,赛勒菲娜殿下通常会呼唤精灵,但这次她没有那么做。

少了精灵的力量相助,一次又得治疗这么多人,魔力肯定会用光。

整个人似乎都快要倒下的赛勒菲娜殿下令那些居民心生担忧,一些手里拿着火把的居民陆陆续续靠了过去。

在那些光芒的照耀下,赛勒菲娜殿下的身影在黑暗中被光微微照亮。

───如今细看才发现赛勒菲娜殿下现在的打扮实在算不上容光焕发,就算用客套点的方式来解读也一样。

那身洋装的裙摆都被飞溅起来的污泥弄脏了,而且这套衣服连续穿了两天,整件洋装都变得皱巴巴的,模样变得很狼狈。

倘若换成赛勒菲娜殿下的姊姊,如果是那位第一王女……不,就算不是王族出身,任何一位贵族家的千金小姐若要在他人面前现身,她们都不可能让他人看见这副模样,一定会先换装吧。

不过……

碰巧就在这个时候,日出的时刻到来,太阳开始露脸了。

阳光将一片黑暗的天空照亮。

第一道光、第二道光陆续出现,开始将天空染红。

赛勒菲娜殿下背对着那些日出曙光,让她背后呈现出正在发光的样子。

那些日出之光和大圣女的红头发彼此交融,哪些是朝阳的红光,哪些又是大圣女的红色头发,两者之间的界线逐渐变得暧昧不明。

「是破晓的大圣女……」

那时有一位居民用颤抖的声音发出这声轻喃。

「是光……她便是那道照亮黑暗的美丽红光……」

其他居民也接着发出呢喃声,从话里可听出说话者如今正是感动万分。

───这一刻殿下所呈现出来的姿态,正是一位在黑暗中伫立,身后背负着光芒的慈悲大圣女。

目睹这神圣不已的姿态,在场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这景象彷佛出自神话的某个章节,似要让人全身毫毛直竖,人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对,我的大圣女很美吧。

既美丽、又慈悲,她将会拯救所有的人───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离岛居民原先将难逃一死,整支民族注定会面临死亡的命运。

但这样的命运却被一位大圣女扭转,下自婴孩上至老者,所有人都被她拯救。

能够获得这样的救赎,都是因为赛勒菲娜殿下拥有一颗慈悲之心,这才得以实现。

……照理说,要跑完这趟行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搭马车跑完这样的距离,最少要花上将近十天的时间,虽然后来换成骑马,但只用两天就抵达还是很不寻常。

明知如此,赛勒菲娜殿下却从来没有哭闹过,她一直咬紧牙关骑马,一路和瞌睡虫、体力作战,这两日来总是在骑马奔驰。

若是坠马有可能丢了性命,可是她完全把这种风险抛到脑后去了,一心只想拯救萨斯兰特的居民。

想必她整副身躯都快散架了,很多地方都在痛吧。

可是赛勒菲娜殿下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她选择赶到这些人民身边,用光所有的魔力,为的就是拯救他们的性命。

我想赛勒菲娜殿下的意识应该已经陷入朦胧状态了。

无论是体力或魔力都迎来极限,光是她还能站着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即便如此,赛勒菲娜殿下仍旧发自内心微笑着。

其中隐含了拯救他人的喜悦,如今那些人还能继续活下去、继续欢笑下去,公主殿下亦为此感到欣喜。

───这就是受所有人敬拜的大圣女。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在场数以百计、千计的居民早已全数跪倒在地。

为了敬拜那位受人敬畏的大圣女,有的人向其俯首,有的人流下滂沱泪水,有的人在祈祷。

所有人全都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他们满心感激,心中满是对大圣女的感谢,不停膜拜这位至尊至圣的大圣女。

───啊啊,今日将会成为起始之日吧。

无论今后发生何事,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会持续敬拜赛勒菲娜殿下,哪怕是过了百年、千年……只要这支民族没有断绝,他们一定都会把殿下当成救世主崇敬。

───那是一位无比美丽、心怀慈悲的大圣女。

───今后,你将为此永受世人传颂。

◇ ◇ ◇

───事后那些居民一度陷入兴奋状态,我暂时先跟居民们告辞,领着疲惫不堪的赛勒菲娜殿下前往接待室。

我手上还有一项重大任务尚待解决。

如今大圣女大人的行程遭到变更,责任归属必须明确。

这次赛勒菲娜殿下不惜展露拙劣的演技也要造访萨斯兰特,她早就打算独自一人承担责任。

但事实上……我身为护卫骑士却没有认真地阻止她,显然我才是该负起责任的人。

当赛勒菲娜殿下说她要造访萨斯兰特时,我感到又惊又喜,同时还很感谢她。

萨斯兰特居民是我的同胞。

若是可行,我真希望用尽一切手段拯救他们。

可是我却遍寻不出任何能用于救赎同胞的方法,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赛勒菲娜殿下说她要动身前往萨斯兰特。

我听了只觉得好开心,无论我反覆回想多少次,我都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认真地阻止殿下。

此时我让赛勒菲娜殿下坐到接待室的其中一张椅子上,站在殿下面前行了一个骑士礼 ,而后朝殿下如此说道:

「殿下,我这位愚昧的骑士有事向您禀奏。关于这次的萨斯兰特参访行程,是我没能阻止您,一切责任都在我。为了挽救同胞的性命,明知这趟旅途很危险,我却没有大力劝谏,显然是我失职了。真的很抱歉。」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先是抬眼朝我偷瞄一眼,再来她便微歪着头开口。

「怎么会呢?是我说想要看海的喔。有错的人该是任性说出那种话的我才对吧?卡诺普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骑士会被殿下的蹩脚演技骗倒的!」

「好吧,说这种话真是伤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干脆别承认那是在演戏好了。这次我是真的想要看海。」

「您还打算继续说这种话是吗!殿下,究竟要我说多少次,您才会明白!!」

赛勒菲娜殿下又在这时偷看我一眼,她还露出显然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乖巧神情,说话的语气也装得很悲伤。

「不管你说多少次,我好像都听不懂呢……抱歉我理解力这么差,卡诺普斯。害你跟着我一起吃这种苦头。」

「殿下!!您就别再演戏了!啊啊,真是的,您这位举世无双的大圣女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赛勒菲娜殿下无论如何都想独自一人承担责任,害我不由得用尖锐的语气回话。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大人应对了,面对困扰不已的我,赛勒菲娜殿下露出一抹微笑。

「还问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想尽快到卡诺普斯的领地参访,这才赶路赶得有点急了。」

「有点急?您这样叫有点急?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已经换乘好几匹马,还让那些马不眠不休跑了整整两天,您现在还敢说那样只是『有点急』!?您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我们在谈的,原本是这趟萨斯兰特参访行程的责任归属问题,但我现在却一个不小心被赛勒菲娜殿下拉去谈别的话题了。

放眼此行,途中赛勒菲娜殿下的脸颊曾被树枝弹到,马还被泥泞之地绊住脚,我想起路途中曾经有过好几次险象环生的经历,现下反应才会那么大。

「……对不起。」

我说话的语气似乎比我所想得更加强硬,赛勒菲娜殿下八成发现我是真的生气了,现在变得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我为自己不成熟的表现发出一声叹息,紧接着便在赛勒菲娜殿下跟前下跪。

「殿下,对我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比殿下更加重要。因此……算我求您了,在您要鲁莽行事前,请您先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待在这。我是您的护卫骑士,我的存在就是用于守护您,为您提供协助。」

「……这我都明白。是我做事太过冲动了,对不起。」

赛勒菲娜殿下似乎是真的为此感到歉疚,她再度向我道歉。

看到赛勒菲娜殿下变得那么沮丧,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我口中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我知道赛勒菲娜殿下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但下次若是又发生同样的事情,赛勒菲娜殿下还是会采取相同的行动吧。

到时她肯定不会事先找我商量。

那是因为我必定会阻止她。

假如这次事件有事先经过商量,而我也有时间、有机会做出冷静判断,先前应该早就出面阻止了吧。

对我而言,这世上最重要的莫过于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对我的想法全都心知肚明,所以她这次才会擅自做出决断,在不会连累我的范围内专断独行。

我在那时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面对面望着赛勒菲娜殿下。

不如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交集,情况是不会有任何改善的,再说赛勒菲娜殿下都已经那么疲惫了。

为了让这场对话结束,我再度开口说了些话。

「看来您是真的有把话听进去,这下我就放心了。」

等到我说完那些,我便朝公主殿下低头鞠躬,那颗头低得都快碰到地面上了。

「您是至尊的大圣女,还是王国的第二王女赛勒菲娜·拿渥殿下,您愿意造访我的领地,我对此深表感激。我等领民皆诚心欢迎殿下到访。」

当然光靠这句话完全不足以表达我族的谢意。

是说这未免也太没教养了,我背后的那扇门正微微开了个缝,一些居民正面带笑容朝这边偷看,而我也对他们发出通告。

「你们赶快去准备欢迎用的宴会吧。要对大圣女大人好好表达我们心中的感谢。」

才刚听到我那么说,那些待在门附近的居民们就通通一溜烟跑光了。

大家肯定是兴高采烈办宴会去了,看看他们那十万火急的样子。

我在这时伸出一只手,拉着赛勒菲娜殿下让她站起来,这是为了带殿下再度前往刚才那座庭园。

「若是您愿意的话,要不要再去居民面前露脸一次?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想再度瞻仰您的尊容。」

「好啊,我很乐意!我也很想见见大家呢。」

赛勒菲娜殿下肯定是累坏了,但眼下这番光景足以让人被居民的兴奋和欢欣感染,就算我要赛勒菲娜殿下休息,她也不会乖乖照办吧。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她坐下来吃点东西,为殿下营造一段悠闲时光,在我看来这么做会更好。

赛勒菲娜殿下都已经那么疲惫了,用不着拜托她,殿下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睡着吧。

等我们来到庭园内,那些居民一看到赛勒菲娜殿下就争先恐后地聚集过来。

「大圣女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

「大圣女大人,感谢您救了我弟弟!」

「大圣女大人,早就听说您一直都很忙碌,您就算顶着这么狼狈的姿态也要跑这一趟,真是太感谢您了!」

「先、先等等!最后那位先暂停一下!什么,原来我看起来很狼狈?讨、讨厌,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眼看赛勒菲娜殿下慌慌张张地应了些话,还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所有人看着都不禁面露笑容。

「模样狼狈的大圣女大人比没陷入这种状态的大圣女大人更美丽,都美到超出好几倍了呢!就我所知,其他王族都不可能比大圣女大人更美、更高贵,更加爱护我们。」

「就算我们这一族的人都死绝了,哪怕只剩最后一人,那个人都会继续宣示对大圣女大人效忠。」

听到大家那么说,赛勒菲娜殿下露出看似困扰的微笑。

「其实……我只是在做我能力所及的事。像厨师不是会做菜吗?我既然是圣女当然得替大家治疗。就只是这样罢了。」

但可想而知,赛勒菲娜殿下的这套说法,大家怎么可能照单全收。

……对,殿下说得没错。只要是圣女,她们都会设法帮人治疗。

可是其他圣女不会像赛勒菲娜殿下这样,拼了命不分昼夜骑马飞奔两日。这么做算是勉强自己做到相当异于常人的地步了,但她那么做就只是为了替人治疗。像这样的圣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这次的黄纹病已然出现变异,为了将那种疾病治好,必须先理解疾病的构造原理再来组织新的术式。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除了赛勒菲娜殿下,其他人都没办法治好族人吧。

───赛勒菲娜殿下,您为了提升圣女的力量,都不知下了多少决心、做过多少努力。

就算那些居民实际上并未亲眼见识赛勒菲娜殿下所做的努力,但她拥有如此卓越的能力,旁人看了总不至于当那一切是光坐不练就能入手的吧。

您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都是您靠努力换取的。

您的所作所为,除了您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可是造就了这份奇迹的大圣女却对自身功绩毫无自觉,在一群孩子们的围绕下,如今她正和蔼可亲地笑着。

「大圣女大人!听说大圣女大人是个大忙人,马上就要回去了。请您一定要再来喔。」

「萨斯兰特的海让人身心舒畅!下次请您一定要进到海里。」

「下次请您一定要在这里放慢脚步逛一逛,参观那些被太阳照到闪闪发亮的白壁街道!」

「请您一定要来!」「请您还要再来喔!」好几名孩童在此刻接连发出呼喊。

赛勒菲娜殿下听了微微地偏过头,口中「呵呵呵」地笑着,模样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再来她转头将整座庭园放眼环视一遍,而后动身走向种植在庭园末端的那棵树,「啪唧」地折下一节嫩芽。

「就当是我来这里参访的纪念,我能不能把这根树枝种下?」

听到赛勒菲娜殿下如此询问,所有人全都双眼为之一亮,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

「请您将那根树枝种在庭园的正中央吧!」

「为了让任何人都能看见这棵树,请种在庭园的正中央!!」

「好是好,但那样会不会太占空间啊?」

眼看赛勒菲娜殿下发出看似困扰的轻喃,我便自一旁插话。

「赛勒菲娜殿下,请您一定要将树枝种在庭园的正中央。身为这片土地的拥有者,我也希望您这么做。」

「哎呀,卡诺普斯真是的!若是我做事做得太过火,你不是该出面阻止我吗?」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露出调侃人的笑容,就连我看了都跟着面露微笑。

「您总是不懂得收敛,怎么还对我说这种话……往后若是能够让更多人围绕那棵树就好了。为了让它成真,请您一定要在庭园正中央种植。」

应那些孩子们的强烈要求,再加上有我帮腔,赛勒菲娜殿下似乎拗不过我们,于是她就跟那些孩子们一起在庭园中央种下了嫩木。

那些孩子看上去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他们在那根被人种下的嫩木四周不停拍打土壤,还为它浇水。

赛勒菲娜殿下带着满足的表情观望这一切,再来她又跟孩子们问了些话。

「这棵小小的嫩木似乎是阿德拉木的其中一截树枝,你们知道哪些树是阿德拉木吗?」

「我们知道!那种树会开非常漂亮的红花!」

「现在刚好是开花的季节。就在那边,请看!已经全部盛开了,非常美丽喔!」

听到孩子们那么说,赛勒菲娜殿下便转头看了过去,一看到那棵主树,殿下就露出欣喜的微笑。

「真的呢,都已经盛开了。这个地方很温暖,开花的时间好像比王都还要早。呵呵,我挑这个时期来还真是来对了。」

赛勒菲娜殿下开心地看着阿德拉木之花,孩子们还陆陆续续跟她分享自己所知的资讯。

「那些红色的花味道很香!」

「红花和大圣女大人的头发一样,都是漂亮的红色!」

赛勒菲娜殿下用手摸摸孩子们的头,一脸感佩地点点头。

「哎呀,你们都好聪明。是啊,阿德拉木都会开出像那样的红色花朵喔。等这棵嫩木长大,开出漂亮的花朵……你们看到那些红花就会想起我,而我也会再次来到萨斯兰特。」

「「「大圣女大人!!!」」」

不仅仅是在场所有的孩童,就连在那些孩子们身后竖起耳朵偷听的几位大人听了也都喜出望外,纷纷大声高呼殿下尊称。

赛勒菲娜殿下脸上一直带着亲切的微笑,她还调皮地竖起小拇指,将小拇指抬到与脸同高的地方。

「那我就跟大家约好了喔。」

萨斯兰特居民为此露出无比欣喜的笑容,赛勒菲娜殿下则是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我想赛勒菲娜殿下在这一刻必定是和那些居民认真做了约定,她是真心希望再次造访这块土地。

可是……最后这个约定却没能实现……

◇ ◇ ◇

在那之后,宴席很快就备妥了。

赛勒菲娜殿下是个大忙人,这次她来此地造访,居民们知道能够招待殿下的机会就剩办这场宴席了,人们连忙为赛勒菲娜殿下铺设专属于她的座位。

就在庭院里的一角,那里铺上了五彩缤纷的美丽布块,上面又放了好几个有着鲜艳刺绣的靠枕。

一看到那些靠枕,赛勒菲娜殿下眼中就大放光彩。

「哎呀,这些都来自离岛的传统技术吧。好美丽呀!」

听到当地独有的技术受人夸赞,居民自然为此感到心喜。

如今居民们皆笑咪咪地领着赛勒菲娜殿下来到她的座位上。

赛勒菲娜殿下似乎连坐都还没坐好,菜肴就陆陆续续被人端了上来。

当宴会展开,他们所上的菜似乎都是能够快速备好的那几样。

有昨天晚上刚烤好的面包,这原本是要用来当作今天的早餐使用,还有用早上刚摘的蔬菜所做的沙拉,再来就是炖了一整晚的汤,另外还有刚烤好的肉。

平常鱼肉都会经过长时间炖煮,在比较软烂的状态下食用,但这次也是稍微炙烤一下就端上桌了。

看到那些菜肴后,赛勒菲娜殿下发出雀跃的呼喊。

「哎呀,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喔!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我觉得我今天不管多少都能吃得下喔!各位,谢谢你们。」

「今天能有这个机会上菜让大圣女大人品尝,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也是最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厨房那边已经有厨师在大显身手了,我们还会上很多很多的菜喔。」

「真的啊,我好高兴!」

在回话的同时,赛勒菲娜殿下的动作也很快,眼前那盘用蛋制成的料理已被她张嘴送入口中。

当下我马上有所警觉,想都没想就快步跑到殿下身边去,但是殿下对我使了个眼色制止我,她还对我小声说道:「我已经喝下能够让魔力恢复的药,不会有事的。」

王族随时都要背负被人毒杀的风险。

身为第二王女的赛勒菲娜殿下也不例外。

然而赛勒菲娜殿下可是一名强大的圣女,毒物对她来说不构成问题。

一旦吃下毒物,身上的圣女之力将会让殿下在无意识间自行解毒。

但发生魔力干涸现象的那段期间除外。

赛勒菲娜殿下的确喝过能够让魔力恢复的药,但那都是不久前的事。

而且她服用的那种药只会让魔力慢慢恢复。

若是一不小心吞下毒药,我们将难以做出判断,不知道殿下身上的魔力是否已恢复到能够自行解毒的程度。

赛勒菲娜殿下没去管忧心忡忡的我,陆陆续续将各式各样的菜肴各尝一口,吃东西的模样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好吧,我懂,我都懂。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端出那些菜肴,每道菜肯定都是由不同的厨师烹调而成,就连用来做各道菜品的食材也一样,八成都是由不同人兵分多路搜集过来的。

因此───为了不让大家的心意白费,我知道殿下本就该分头品尝各式各样的料理。

但就是因为殿下选择这么做,吃到毒药的风险相对也会提高……

「卡诺普斯,你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不如你也来这边坐坐吧。」

刚才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连眼睛都忘了眨,光顾着看赛勒菲娜殿下用餐,这时是殿下开口呼唤我,要我到她身边去。

在通常情况下,我会选择拒绝,但这次我更希望就近保护殿下,于是我就换个位置,来到赛勒菲娜殿下的斜后方就座。

我于立场上算是此地的领主,就算待在赛勒菲娜殿下身侧侍奉,应该也不至于冒犯到她吧。

我才刚坐到位子上,眼里就看见族长自一群居民身后跑了过来。

族长他并没有罹患黄纹病,先前应该都没有待在这间馆邸里。

想必族长是从自家慌慌张张赶过来的吧。

等到族长来到离赛勒菲娜殿下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他就在殿下前方停下脚步,再来便趴在地上向殿下叩拜,那颗头都低到快摩擦地面了。

「大圣女大人,这次是您救了我们全族的人,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全族人都愿意发誓,未来必定会对大圣女大人忠心不二,永远怀抱对您的感谢。」

「你是族长对吧?哎呀别这样,快把头抬起来吧。我才要感谢你们呢……是你率领你的族人,一直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支撑着这个国家,谢谢你们。我来拯救我国子民是天经地义的事。人生在世本来就该互相帮忙,正所谓能者多劳。」

看见赛勒菲娜殿下说完那些话还朝他露出亲切微笑,族长在那瞬间为之语塞,接着他再度开口说了些话,那模样看起来像是感动万分。

「您、您、您怎会说出如此高尚的话……居、居然愿意把我们当成这个国家的子民看待……还、还说要跟我们互助互惠……啊啊,我、我答应您!我们这一族绝对不会跟这个国家里的任何人争斗。今后无论碰到谁,我们都会和他们互助合作。」

「……那个───若是真的对一些事看不顺眼,我是觉得你们大可挺身而出和对方据理力争。像我有的时候觉得忍无可忍,也会和卡诺普斯争吵啊。」

在族长那热情表现的推波助澜下,赛勒菲娜殿下似乎乱了阵脚,连一些不必要的讯息都被她亲口泄漏出来。

听到殿下说出那种话,我的眉心随即深深地皱起。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跟我争吵的事?

赛勒菲娜殿下难得说些动听的话,这样一来不就美意砍半了吗?

那让我不由得半眯起眼紧盯着赛勒菲娜殿下看,但赛勒菲娜殿下却在那开心地「唔呵呵」笑。

「不晓得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族长?其实卡诺普斯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跟我争吵后一定会反省,还会跑来跟我道歉,对我说都是他不好。有的时候卡诺普斯没有说足够的话解释,我就会在心里纳闷『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但每次撞见结果后,我才发现他都是为了我好……只有如此和平又丰饶的大地,才会养育出像卡诺普斯那样的人。谢谢你们,族长,把一位这么棒的骑士送来我身边。」

「…………」

「…………」

……赛勒菲娜殿下好卑鄙。

突然像这样无预警受敬爱的主人夸赞,还是用最棒的方式夸奖我,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族长在那时用打从心底为之称羡的目光看着我。

「赛、赛勒菲娜殿下……」

我并非是想到合适的应对字句才开口,而是眼下这种状况让我再也承受不住,这才开口直呼殿下的名讳。

紧接着赛勒菲娜殿下这才像是突然忆起些什么,嘴里「啊啊」地应了声。

「对了,族长。刚才在帮大家治疗黄纹病的时候,我已经体验了回复魔法在各位体内流转的过程,现在也将这种疾病完全摸清楚了。如今我将能制作专用的回复药。等回到王城,我再做些药让人送过来,我想今后应该还是会有人陆陆续续发病,但如果是刚发病之后的轻症,光靠那种治愈药应该就足够了。」

「谢、谢谢您!这、这次各方面来说都太感谢您了!」

族长的头这下已经完完全全贴到地面上去了。那种膜拜方式未免也做得太过头了。

但我觉得族长会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大圣女大人比任何人都更加尊贵,还被人们称作本国的至宝。

那样的一位大圣女……

───为了我的族人不辞艰辛,都快把自己弄到连站都站不稳了,但她依旧动身赶赴这片远在他方的萨斯兰特大地。

───她治好没人能治的疾病,拯救了差点灭绝的民族。

───我们一直受人欺凌,世人都不觉得我们跟他们是对等的,但殿下却一视同仁将我们称作国民,愿意关怀我们。

───她甚至在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想着今后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发病,愿意制作一些药品送过来这边。

……啊啊,我彷佛可以预见未来。

就跟先前被赛勒菲娜殿下治疗过的所有人一样,族长跟其他的族人在未来都将为这位尊贵又慈悲的大圣女大人倾倒,为她迷醉,对她心怀崇敬。

我在这时发出一声感叹,那时乐器的演奏声正好奏响了。

看样子是族人们要开始跳舞给赛勒菲娜殿下看。

当作是正式表演前的暖场,最先登场的是一群孩童,他们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排成一列跳起舞来。

孩子们可爱的模样似乎让赛勒菲娜殿下深受吸引,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哎呀,他们好可爱喔!唔───嗯,跳这种舞是在模仿水母吧。」

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答案的赛勒菲娜殿下开口如此说道,当着她的面,我做出冷静的回应。

「您能够想到那是在模仿水中生物,真是厉害。只不过───那个不是在模仿水母,而是在学海豚。」

「好、好吧,但我会觉得水母和海豚大致上算是同一类。」

「……很抱歉。您所谓的『大致上』,这种概括法已经超越我的理解范畴。」

赛勒菲娜殿下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那时有几位居民加进来说话,刚好把殿下的话打断。

「大圣女大人,新的餐点做好了!这是我们的传统料理,是拿栖息在深海的贝类跟小麦粉一起烤出来的!」

「哎呀,第一次看到这种餐点呢。你们说这是去深海抓来的,深度大概有多深呢?」

「就算是我族的成年人,也只有那些特别擅长潜水的人能够在海里潜到那么深的地方。我们手上都已经长出蹼了,有办法潜入深海之中。除了我们这一族的人,其他人都没办法采到这种贝类。」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是说这种贝类非常贵重啰……啊呣。啊,讨厌,这是什么啊,真好吃!吃起来有种独特的弹牙感,虽然味道上有点苦苦的,但是好好吃喔!啊啊,像这样的菜色,要我每天吃都行。这一道菜叫什么名字啊?」

赛勒菲娜殿下在这时用闪亮亮的双眸看着那些居民,还向他们深感兴趣地提问。

居民们听了亦自豪地给出答案,他们似乎还觉得很开心。

「这是叫做『乌亚恰』的深海烧贝料理。」

「原来它叫做『乌鸦茶』啊。我记住了。」

「呵呵呵,大圣女大人。您说的有点不一样喔───」

大伙在这时笑成一团,那时一群小孩子朝这边走来。

「大圣女大人,这些花……这些花请你收下!」

「大圣女大人,我做了花圈。上面的花是黄色的,跟您的红头发应该很搭配。」

看了才知道那些孩子们手上握了一大堆花,一看就知道那都是开在这座领主馆邸花坛中的花。

……嗯,这次就先装作没看见吧。

就在那瞬间,我脑海中出现额头上浮现青筋的庭园造景师,但我甩甩头将那些景象赶跑了。

毕竟这次赛勒菲娜殿下看起来很开心,就连那些居民也都显得无比幸福。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对任何事都不该太过苛求才对。

等到孩子们把舞跳完,下一批舞者正好要跟他们交替上场,大伙这才发现赛勒菲娜殿下整个人都已经埋在枕头堆里了。

殿下手里握着孩子们送给她的花,头上还戴着花冠,看那睡着的模样像是已经不省人事。

「看来这次的行程比想像中更耗体力……连续两天不分昼夜骑马赶路,还把力量都用完了,用到魔力见底为止。她这是濒临极限撑不住了,就让她睡吧。」

听到我那么说,当地居民自然不可能出声反对。

在那之后我代替赛勒菲娜殿下鉴赏数支舞蹈,那些舞原本都是要跳给赛勒菲娜殿下看的。

后来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动手将赛勒菲娜殿下抱了起来,居民们一发现这件事全都跑了过来。

「要跟各位说声抱歉,大圣女大人该回去了。我们剩下的可用时间就只有两天半。虽然赛勒菲娜殿下曾说希望能再多留半天,但若是真的按照她的心愿行事,那赛勒菲娜殿下回去的路上将会跟来时路一样,连续两天不分日夜拼命骑马赶路。」

我对那些居民做了上述说明,有人替我们牵来一匹马,我踩着马镫跨坐到马背上,手里还抱着赛勒菲娜殿下。

「之前赶路过来,赛勒菲娜殿下怕速度不够快,她甚至不愿意跟我共乘一匹马,但如今的大圣女大人实在是太过疲劳,肯定会睡上整整一天一夜都醒不过来。因此这段期间内我都会抱着她赶路,这样她就能够休息了。」

「喔喔,也就是说剩下的两天半时间,卡诺普斯大人在回城之前都会抱着大圣女大人对吧!卡诺普斯大人,绝对不能让大圣女大人掉下来喔!」

听见居民对我说出这种话,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次是怎样。这么快就开始了。

我脸上表情变得有点不悦,还对居民们说出以下这段话。

「你们有把我的话听清楚吗?我说我整整一天一夜都要抱着大圣女大人移动。不是两天半。或许你们没有察觉,但我也是整整两天半都没睡。你们这样使唤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可是───卡诺普斯大人是骑士吧!骑士就应该保护公主啊!!再说了,卡诺普斯大人也说大圣女大人非常疲惫!请让大圣女大人休息吧!至于卡诺普斯大人,就算您接下来这两天都没睡,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来了、来了。

居民们出现这样的转变,变化未免也太大了,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闷闷不乐。

上一次访问的时候,居民们都还很仰慕我,甚至是很敬重我,总会将「卡诺普斯大人、卡诺普斯大人」挂在嘴边,但自从遇到赛勒菲娜殿下后,他们对我就没那么好了。

其实这样的光景,我早就司空见惯,但没想到我的同胞、我的这些领民也会那样对我……

看了真是让人目瞪口呆,我的头在那时微微地摇了摇,但我还想再做一次垂死挣扎。

「啊───你们怎么这么说。若是要逼我连续五天不睡觉,一直抱着大圣女大人持续两天以上,个人是觉得不太可能。所以说……」

身为这片领地的领主大人,我明明正在说话,居民们却毫不留情打断我。

「你怎么说这么不争气的话啊!大圣女大人她那么娇小,依然不眠不休努力了两天!卡诺普斯大人的体重是大圣女大人的两倍,那您的工作时间当然也要拉长成两倍啦!」

「……我得说句话,各位。就当你们没这方面的常识好了,但体重和劳动量这两者本来就不成正比。」

我说的这些明明都是正常人该有的逻辑推论,只可惜在场所有人都把那些话当耳边风。

「您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卡诺普斯大人!只是稍微少睡一点罢了,这样您也要跟人诉苦,是我看错您了!!」

「只是稍微少睡一点……那可是整整两天两夜,还是不断骑马飞奔。你、你们说那种话等同要我别睡,再把同样的事情重复做一遍啊?」

我试着唤醒居民心中的正常价值观,但刚才说的那些,似乎都没人把它当一回事,他们直接把话题带开,开始去谈下一次参访的事。

「卡诺普斯大人,下次您若是回来,一定要再把大圣女大人带过来!」

「要答应我们喔!」

「不、不行,大圣女大人太忙了。再说那棵树也没那么快开花吧。」

我开始节节败退,为了避免在那些居民面前落个寡不敌众,这才着手进行防御。

「既然如此,卡诺普斯大人就更该待在她身边,时时守护这位繁忙的大圣女大人!」

「说得没错,若是大圣女大人出什么事,那可就糟了!你一定要代替我们就近守护她,要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喔!」

「唔哇,我的领民这是在说下次若没带大圣女大人一起回来,到时就不用回领地了!」

我这声诉苦是用半开玩笑的语调说的,当我试着那么做之后,那些领民听完我的话全都不约而同点点头。

「真不愧是卡诺普斯大人!理解力真好!」

「期待您下次和大圣女大人一同归来!!」

「…………」

……这下我是真的全盘皆输,若是没有带着赛勒菲娜殿下一起回来,我甚至没办法回到自己的领地。

我在那时刻意自口中发出一声「唉───」,张嘴吐出好大的一声叹息,再来我就跟大家道别,骑上马奔驰而去。

在我跟那些居民道别后,眼下都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耳里却还能听见背后不断传来人们声声呼喊「大圣女大人谢谢您!!」的余音。

……在骑马奔驰的当下,我低头看了看被我抱在怀里的赛勒菲娜殿下。

虽然她已经睡到「嘶───嘶───」地发出安稳鼻息,但眼睛下方有着很深的黑眼圈,之前一直紧紧握住缰绳的指尖也变得很粗糙。

……公主殿下总是这样,一直在勉强自己做些事情。

那让我下意识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无论何时,赛勒菲娜殿下总是那么努力,甚至不惜超越她可以负担的极限。

啊啊,我果然还是得待在她身边守护她……

那时的我仰头眺望万里晴空。

而我脑中也忆起几个小时前发生过的一些事。

───在破晓之光的照耀下,赛勒菲娜殿下拯救了所有的居民,那时的她看上去充满了神性。

当赛勒菲娜殿下夸奖我是位优秀的骑士时,当时的她正在对我微笑。

───我有一位很棒的主君。

这便是我心中最真的感受。

能够让我有机会产生这种念头,这样的我是何其幸福啊。

我不经意想起被赛勒菲娜殿下选为护卫骑士的那天。

就在那一日,骑士团副总长将一柄样式华美的剑交给我,还向我灌输护卫骑士该抱持的正确心态。

『保护王族是要赌上性命去做的工作。绝对不能贪生怕死。』

───其实他用不着提点我。

我是绝对不会吝于舍弃这条性命的。一定会将我这条命全都奉献给赛勒菲娜殿下。

───那时的我,确实是打从心底如此认定。

但这段誓言却再也没有机会兑现,赛勒菲娜殿下将会孤独地死去,此刻我万万没想到那样的未来终将到访……

◇ ◇ ◇

───其实……现实往往都比人们所想得更加残酷。

被遗留下来的那段时光,漫长到几欲令人迷失,明知这一切再也不可能实现,我还是不停发誓。

『假如我能够再度侍奉您,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您,不再让您受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远离这世间一切危险。』

───这些话也成了我的祈祷词。

在剩下的那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祈祷,彷佛是想寻得某种救赎。

……但这样的日子也因死亡获得解放,最终将宣告终结……还是说,产生这样的想法,本身才是在做梦呢?

又或者……如今出现在我眼前的都是梦境?

梦里的那个我和一位拥有红色头发、金色双眼女骑士一起工作,我们是同袍。

阴错阳差之下,这位红头发的骑士被本地居民看成是大圣女大人转生归来。

的确,外表的特征色彩和基本性格都与公主殿下很相似……才刚想这件事想到一半,我突然发现那位红头发的骑士不见踪影。

这件事让我心里乱糟糟的,于是我就跑去找她,找着找着正好撞见那名女骑士在小巷子里被居民们围住。

这种氛围一看就是要绑架她,当下我正想跨步上前,那些居民却失手了,最终没能达成目的。

这下我才松了口气,但过没多久那位红头发的骑士却毫无戒心地靠近对方,那些人正是刚才差点要绑架她的人。这名女骑士是认真的吗?

我觉得我必须跟在后头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当下就决定跟上他们。

后来我们来到一座洞窟里。

而我的理性最多也只能维持到这。

───在那个幽暗的洞窟中,红发骑士被一大群人包围住,一看到这画面,我的理智就在那瞬间无预警断线。

在那段漫长的时光中,我曾经想像过无数次,想着公主殿下临死前面临的会是怎样的光景,这两者正好有相似之处。

而我的意识也像是忽然间觉醒了一样,全都变得鲜明起来。

原先我眼中看到的景色都像是隔着一片玻璃,现在它们开始有了鲜活的色彩,就连自身情感也开始变得像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了,那些感受在我的胸口间回荡。

『……我是谁? ……什么才是……我该做的?』

同样的问题不停在我脑海中反覆出现,但答案都还没寻到,我的脑袋里就出现一道更强烈的声音。

『必须拯救她!』

『要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远离这世间所有的威胁!』

───若是不这么做,我又会再度失去她!

我想起那些令人绝望又漫长不已的岁月,就在那瞬间,我全身上下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剧烈的头痛感和呕吐感无预警来袭,一些记忆流入我体内,也不知道那些是属于谁的。

───我要冷静。这是谁的记忆,是谁曾经有过那段绝望的时光?

在我脑袋里的某个角落,明明就还存有一道冷静的声音,但那些身心皆无法分辨拥有者是谁的记忆仍旧将我拉了过去。

怀着焦躁的心情,我在这份情感的驱使下拔出配剑,我还拿剑去砍那些居民,这果然是梦吧?这副身躯彷佛不是我的,没办法自由操控。

转眼间,那些居民已经把我砍倒了。

『……啊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这次又无法保护她吗?』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我看见的是那名女骑士,她正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我……这个人还拥有一头宛如破晓色彩的发色,再加上那对金色的双眼……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梦?

我做了再次失去她的梦。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睛,我是不是依然只能感到懊悔,又要再度品尝那份罪恶感……

「……勒……菲……殿下……请您快逃……」

我的头阵阵抽痛,意识也开始变得朦胧起来,而我好不容易才发出一声呢喃,这是在呼唤她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却溶入了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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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后的大圣女,极力隐瞒圣女的身分(转生了的大圣女,拼死隐瞒自己身为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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