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话 火与水、风与土、智慧与生命

「……所以？路德维希先生，你怎么看？」

目送完米雅等人的背影，迪奥马上开口。

「怎么看……是指？」

「别装傻了，刚才我们公主说的话。她说跟蛇的刺客面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这我不确定……米雅殿下的想法有很多面向。我当然无法全部掌握……但我有几个推测。」

「能说给我听吗？」

路德维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观察周围。虽然没有人在偷听……但为求慎重，他还是稍微压低音调。

「其中一个是对加努托斯的防备。如果能让那个男人加入我方，能成为对涅斯特里陛下的牵制。大概也有考量到奥拉尼亚公主殿下。」

「我想也是。实际上无法揣摩奥拉尼亚公主殿下的心情，要是能拉拢那个男人，那这么做比较好。」

「而且那个男人是梵赛利安。」

就算国王没提出要饶他一命，那个男人也不可能被处死。因为如果做出那种事，加努托斯和梵赛利安之间会再度产生嫌隙。

「在这层意义上，当然能让他加入是最好。不过……这只是次要的效果，路德维希先生你是这么想的吧？」

迪奥像是在试探的视线让路德维希不禁苦笑。

「不愧是迪奥先生，瞒不了你吗。嗯……是啊，在我看来……」

路德维希调整眼镜的位置──

「那是……一种尝试。」

「尝试？」

「对，该说那段发言是为了把蛇跟人类切割开来，或者是为了解开蛇下的诅咒吗……」

「连卡泰里亚的母亲都是蛇的牺牲者，这样告诉他，想把他从蛇这种会传染的思想中切割开来……」

「目前，蛇的相关人士几乎都被关在威尔加国内。为了让他们改过自新，拉斐娜大人独自在采取行动……米雅殿下会不会是想帮忙这件事？」

接着路德维希说出米雅问过他伴手礼的事情。

「髪饰先不说，干货和几种食物……大概是想带给拉斐娜大人活力才选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古怪料理是公主的兴趣。想成是为了滋养进补就能理解了。」

「即使如此，海蛇酒那种东西，我还是先阻止她了。呵呵呵，就算是米雅殿下大概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就这样，踩在极限……真的是非常极限的线上，给拉斐娜的伴手礼是选择了拉斐娜能吃（能……吃？）的东西。

在两人聊得很热烈的时候，有人跟他们说话。

「嗨，两位。姐……帕蒂没跟你们一起吗？」

以优雅的动作低头问好的是汉尼斯·克劳修斯。

年纪应该是五十多岁的他，外表是青年，甚至在某些人眼中看来比路德维希还年轻。

──跟那张肖像画一样呢……

路德维希边想边面向汉尼斯。

「克劳修斯侯爵，您来得正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您请教一些事情……」

汉尼斯听完先微微侧着头后──

「嗯，我也正在想相同的事情，不过……」

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克劳修斯侯爵已经死了。我是长期离开帝国的一介平民。所以说话不用那么拘谨。我也会这么做。」

接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过，要无所顾忌地畅谈，王宫是不太适合的地点。方便的话，请两位跟我走吧。」

然后他前往的是贫民窟的教堂。

「这里是祈祷的地方。保护弱势孩子的神之家……」

出来应门的尤格用非常为难的表情告诉汉尼斯。

看来因为教堂被人破坏，他好像有些不满。

「别这么说，建筑物的修缮费我会安排让加努托斯或帝国付。」

汉尼斯用轻松的语气说服尤格，迅速地走进屋内。他似乎对屋内很熟悉，进到教堂深处的小房间后，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

「那么，这里的话就不会被别人听到。」

从这种一点都不客气的态度，可以看出他跟尤格是老朋友。

路德维希有些顾虑地坐到他的正对面开口：

「话说回来，居然能弄垮灯塔，真是惊人的威力。」

迪奥也一脸苦涩地点头同意这句话。

「嗯，老实说，想到有那种东西我头就很痛。那玩意将会大幅改变战争的形式。」

「嗯，不过也不用光是朝坏的方面想。有那种东西的话，矿山的采掘工作将有很大进展吧。帝国会在米雅公主殿下的旗下更加蓬勃发展……」

「你嘴上这么说，表情却不怎么开心呢……」

汉尼斯面带微笑望着路德维希的脸。路德维希见状稍微耸了耸肩。

「人不该掌握的知识……我想这世上应该有这种东西。足以炸飞灯塔的药。充满那种东西的未来，我怎么想都不会是很快乐的世界。」

汉尼斯摸着下巴，很感兴趣地看着路德维希。

「原来如此……这就是米雅公主殿下的重臣的想法吗……那么，该说请你放心吗……或者如果你是在展望帝国发展的话，我该说遗憾吗……假如问说那东西能获取的量是否大到可以用在战争或采掘上，老实说我认为很困难。」

「困难……？你是指制造方法吗？」

「应该说是材料的获得吧……」

汉尼斯先是思考了一下……

「那种药叫火风之药。其中一个意思是能产生火和风的药……对了，路德维希先生，你认为火是什么？」

「你是说……火吗？」

路德维希低声推敲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什么含意后，做出回答。

「火是神的力量。或者是分隔人与动物的存在……文明所不能或缺的东西。我的认知是如此……」

「对，大致上跟你的想像一样，我也是类似的认知。不过，现在就先这样定义吧。火乃是人类智慧的源头……」

汉尼斯这时伸出了食指，敲了敲太阳穴。

「没错，智慧。然后蛇的经典《爬行者之书》的不同版本中，有着这么一段的内容。『智慧之树的果实』榨成果汁，熬煮后再与数种药调配，就能做出可以产生可怕火与风的药……」

「智慧之树的果实是那个在创世神话中登场的果实吗？明明都说了吃下去必死，人依然受到唆使吃下的那个……」

路德维希皱起眉头。迪奥也似乎愣住了……

「还真是跑出个很突然的东西呢。」

「当然，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但是起码我所知道的火风之药的制法就类似这种东西。因此，如果记述的内容是正确的……那应该不是可以大量制造，再用于某方面的那类东西。」

「这也是当然吧。根据神圣经，人已经无法再踏进能够长出智慧果实的庭园，起码没办法随便就做出来了吧……但这只是种寓言不是吗……」

面对路德维希的提问，汉尼斯用苦笑回应。

「谁知道呢……可是，帕特丽夏姐姐叫我找的药同样跟创世神话有关，我想是不能忽略这点。」

「跟创世神话有关的药……？」

路德维希和迪奥不禁面面相觑，汉尼斯告诉两人：

「对。神圣经上是这样写吧。神拿起大地的泥土，加水捏成泥人，再把生气吹进去。之后那东西就成为了人。说得极端点，人就是在水与土的容器内加入神的气息。」

汉尼斯像在背诵书中内容似地继续说：

「然后，据说最早的人能够从生命之树自由摘取果实来吃。生命之树，也就是制造出人的形体并加以养育的『水与土』之树的果实。以那棵树木的果实为材料制成的药能够给予人活力，延年益寿，称为『水土之药』。」

「『火』与『风』之药，加上『水』与『土』之药……构成世界的四种元素。原来如此，四元素说吗。对了，汉尼斯先生你对这种事相信到什么程度？」

听到这个问题，汉尼斯笑得更为开心后──

「从蛇的教典上得到的知识哪有什么可信度可言。不过，不管真的是创世神话中登场的树木果实，还是以寓言形式冠上这个名字，无论如何，我认为都无法大量取得。不然的话，到目前为止的历史上有类似的东西登场也不奇怪。」

「不过，我感觉这次倒是用得很随便。居然只为了弄垮那座灯塔就拿来用吗？」

提出疑问的是迪奥。

把只能用一次的药用在破坏那种灯塔上？这样根本就是浪费吧？

「很好的问题，迪奥先生。但是答案并没有很困难。」

汉尼斯笑咪咪地微笑，继续说着：

「该思考的是『对谁来说是浪费』这一点。对混沌之蛇，也就是破坏秩序，期盼混沌到来的人来说，的确那是浪费。然而……对于使用了那东西的梵赛利安族的人们来说，又会是如何呢？」

这个问题让路德维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蛇的思想会传染并扭曲心灵。但是无法将宿主的思想完全覆盖成蛇的。原因就是蛇的思想本身几乎不存在。」

所以梵赛利安的复仇摆在更优先。假设要让世界落入混沌，最有效的手段是炸死帝国的睿智，然而对那些梵赛利安族的蛇来说，破坏那座灯塔才是更优先。

因为梵赛利安族对祖先的感情，胜过蛇的「让世界陷入混沌」这种不明确又透明无色的思想。

「想成是梵赛利安族要高声宣布替祖先报仇雪恨的方法，那种使用方式就没有特别奇怪吧？」

「写下火风之药制法的人、想将智慧果实留给后世的人，对他们来说那种使用方法都并非本意吧，原来如此。对梵赛利安族来说，的确不是很差的使用方式。而且想要让那座灯塔崩塌，不用那种药应该要费很大功夫……用人手拆毁太花时间。用浮夸的表演宣言我们梵赛利安在此，要为祖先报仇雪恨，那这样用是不奇怪……你是这个意思吧。」

汉尼斯满意地点头。

「不过这仅只是推论。既然无法保证没有其他的那种药，最好还是提高警觉……」

他也不忘要指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