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食物的怨恨很可怕

季节流转。

事情发生在米雅过完懒散的寒假，要启程前往圣诺尔的五天前。

米雅跟平常一样在自己房间听着路德维希的说明。

「刚才巴尔塔萨有联络我。粮食的价格开始高涨。」

听到这个报告时，米雅把正要端起的红茶先放回桌上。

「嗯……果然来了啊。」

她努力不让声音颤抖。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饥荒的征兆……去年就时隐时现的歉收影响，终于开始出现。

「现在还没有问题，但不久的将来，人民中就会有人挨饿吧。」

「嗯…………那么对策呢？」

路德维希把拿在手上的一叠羊皮纸放到米雅面前。

「首先请您看这个。」

那是路德维希这两年来的努力结晶。

整理出这两年准备的存粮、要养活帝国臣民所需的估计分量、目前在市场流通的粮食价格以及上涨幅度、哪里的居民陷入挨饿状态等资料的文件。

那些数据非常详尽。

不过并不是说分发储备的粮食就好。那样不可能会足够。而是当然得把从国外进口的食物，还有帝国内虽歉收但还是有生产的食物也列入计算。

在这些前提下要怎么消耗手边现有的存粮，问题在如何运用上。

「嗯……」

米雅单手拿着羊皮纸，摸着下巴在熟读！当然是在假装。但是……实际上就算看那些细微数字也完全看不懂。

「原来如此。」

应该说，米雅甚至连「哪个地方怎样不懂」都不知道。

就是以前被路德维希骂的状态。

不过这也是难怪。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不懂的人眼中，看起来只会像是暗号。而且米雅肯定是「看到数字也不懂的人」。

米雅翻阅着厚重的资料，像是要投降似地叹了口气……

「……我看不太懂。」

老实说出口。全面投降。

简单来说那是次佳的策略。或者是比最糟还好一点的选项。

米雅非常清楚。跟路德维希这类脑袋灵光的对象讲话时，最忌讳不懂装懂。

在不知道哪里不懂、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下发问，也只会得到唠叨，所以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但总比把不懂的事情放着不管还好。

米雅做出这种判断，老实地告诉路德维希。结果──

「对不起。我很清楚情报并不完善。」

路德维希表情苦闷地低头致歉。

「很遗憾地，关于帝国各地的贵族，不确定要素过多……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查明了现在有多少存粮，但要预测他们的行动极为困难。」

路德维希接着说出：

「但是，虽然不希望会祸及人民的事情跟不确定要素扯上关系……即使如此，我预测能够保持某种程度的余裕来度过难关吧。」

「嗯，原来如此。那真是好消息呢。」

即使不懂数值的意义，路德维希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吧，米雅如此理解。

在这个前提下，米雅注视着路德维希。

「我只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路德维希。」

「是，请问是什么事？」

「别因为这件事而树立敌人。」

米雅用彻底开悟的表情说，简直像是知晓世界真理的贤者。

没错……米雅很清楚。食物的怨恨历久不衰又沉重。

米雅认为自己是慈悲为怀又温厚的公主。真要说的话是柔和又宽容、充满同情心的公主。

……自我评价有点放水的米雅。

先不管这个，即使是这样的米雅，仍旧难以抵抗食物的怨恨。蛋糕在眼前被打翻会大发雷霆，听到那是最后一个的话，甚至曾不由得气到忘我。

所以米雅心想。

关于分发这些粮食，招致民怨并不是好方法。

「反之，如果能利用这些东西把所有人拉拢为同伴那就最好。」

那才是远离断头台的道路。米雅胸怀过去的反省说：

「麻烦你千万别忘了这点。」

「……是，遵命。我会谨记在心。」

看到深深低头的路德维希，米雅满足地点头。

「那么，总之我回到圣诺尔看来也不要紧吧？」

「对。目前没有会劳烦米雅殿下的事情。这份是皇女专属近卫部队送来，前往圣诺尔的移动计划书……」

「嗯……」

米雅看向羊皮纸后轻轻发出声音。

──路德维希都说目前没问题了，实际上饥荒也还没开始……但还是会感到不安呢。

或许会没有食物……这种不安感对人类来说极为严重。

看着辛苦存下来的存量逐渐减少，也会让人非常不安。米雅光是用想的肚子就痛起来……绝对不是因为吃太多。

要消除那种不安，需要的是相信明年也会种出跟今年等量的农作物。

想说吃掉多少明天就可以拿到多少，今天才能心满意足地吃饭。

──为了保持我内心的安稳，光只有消耗存粮实在很不放心。当然也希望克萝伊的父亲和贝路尚都能加油……但同时还是需要采取更治本的解决方案。为了保持我……

「…………内心的安稳，需要治本的解决方案……」

「咦？您说了什么吗？」

「嗯？不，什么事都没有。对了，我途中有想顺便绕去的地方，请他们稍微变更一下计划吧。」

「顺便绕去？」

「对，我要去贝尔曼子爵领。」

「贝尔曼子爵领……意思是您要去学园都市吗？」

米雅对困惑的路德维希轻轻点头。

「嗯，没错。我有些事情想跟爱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