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冰冷獠牙
已读 0%真讽刺。
真是太讽刺了——
正当麻上悠理摧毁了黑魔女党的大本营并离开之时——圣春学园的中央圆桌会议室也在同个时刻结束了相关会议。
「——那么,我宣布会议到此结束。请大家依先前订定的日期,于明天排名战结束后开始行动。」
他们无从知晓,长达好几小时的会议,竟因为一名少年而白费力气。
会议一结束,成员纷纷起身离席。
「喔喔,对了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说。」
绯蜜突然想起并说:
「就如我先前说的,明天会请大家担任特别来宾莅临参观正式赛——但是不管到时场上发生什么事,请大家千万别插手。」
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戏码』——绯蜜随即补充。
「戏码……?虽然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小蜜你都这么说,那我就默默地静观其变吧。」
「默默跟静观是一样意思喔,雪露莉。」
「一点小语病就别吹毛求疵了~倒是我说小蜜,今天的排名战,你这样没问题吗?」
「你指的是?」
「武道馆那儿不是正在进行第二次预赛吗?我记得排名战从第一次预赛看到最后,不是小蜜你向来的坚持吗?」
「这次没办法。你说的的确是我当校长时的原则,但我今天既然身为团长,就得优先处理这边的事。」
何况——绯蜜接着说:
「第二次预赛的结果——我就算不看,也一清二楚。」
第二次预赛的规则就跟往年一样,由选手争夺彼此的胸章。
每个上场的参赛者都必须配戴上胸章,同时在保护自己胸章之余,尽可能抢夺他人的胸章。
在时间截止前,搜集最多胸章的人即为赢家。
胸章以易碎材质制成,一旦争夺过程有所破损则作废,因此如何让到手的胸章完好无缺,考验着选手的技巧与细腻度。另外,搜集到愈多胸章的人愈容易成为大家的目标,因此该在何时动手抢夺,同样考验着选手们的战略制定。
本来第二次预赛会分成好几个组别进行,但这次为了在一天之内跑完流程,因此改分为两大组。
——A组、B组。
各组的最终赢家,即为第二次预赛的通关者。
先进行比赛的A组讲好听点是战况激烈,讲难听点则是歹戏拖棚。整场混战一直持续到最后一秒,才由拥有十二枚胸章的学生获得胜利。
至于接下来的B组。
他们与A组的情形,呈现强烈的对比。
因为胜负分晓时——比赛才过不到一分钟。
「……………………」
武道馆里一片悄然无声。
没人为赢家喝采,也没人为输家惋惜。人人无法言语,只能愕然望向竞技场。
这是真正的哑口无言。
竞技场中央的圆形擂台上一片惨澹。
将近三十名的选手,各个动弹不得。
有五、六人的胸章碎了,透过胸章传来的强大一击,使他们完全失去意识。
剩下的二十多名学生虽然毫发无伤、胸章还在胸前,但人人却屈膝跪在擂台上,牙齿颤得喀喀作响,身子也因极度恐惧直打哆嗦。
依照规则,他们还没输——但,却没人打算再度起身战斗。
他们早已屈服于眼前那压倒性的存在,甚至连抬头都不敢,只能死命地别过视线,祈求对方放过自己一马。
那绝非一介战士应有的姿态——
简直像是害怕处刑的胆小犯人。
「…………」
如同尸横遍野的擂台上,一名少女超然而立。
她将手里的纯白之剑插回腰间皮套,意兴阑珊地对擂台旁呆若木鸡的裁判说:
「大家好像都要弃权了耶?」
现场不但没人反驳少女,甚至还有人赶紧毁了自己的胸章逃离擂台。
由能搜集最多胸章者获胜的竞技,却被一枚胸章都没搜集到的少女瞬间拿下胜利。
足以毁灭任何刁钻规则的压倒性力量。
而那名少女的名字是——
「榭莉雅……」
没人出声的观众席里,只有坐在特等席,排名第一的才女勉强开得了口。
曾瞥见她本性,看过她深藏『獠牙』的人——久远院雪羽接着喊道:
「这……!榭莉雅,你这是在做什么!」
雪羽探出身子高呼——但榭莉雅并没回应。
随后,终于回过神的裁判宣布了赢家后,她随即离开擂台,不知去向。
世上最强的少年·麻上悠理的妹妹——麻上榭莉雅,通过夏季排名战第二次预赛。
(久远院、雪羽……?)
雪羽的呼喊虽然没能传进榭莉雅耳中,但倒是有人对那声音起了反应。
鹈堂沙耶。被分到B组的她,以万全之姿登上擂台。
并且——在比赛开始几秒后随即跪到地上。
她并不是战至倒地,而是面对太过强大的敌人,斗志在弹指间荡然无存。
在凌驾一切的强者——绝对的猎食者面前,沙耶的目标轻易由『获胜』切换成『生存』。她蜷曲着身子,闭起眼咬着唇,祈祷自己别成为对方锁定的猎物。
而『生存』目标达成的瞬间,雪羽的呼喊紧接而来——令沙耶突然想起,之前与麻上悠理的那番对话。
(我怎么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久远院雪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如今她总算晓得,自己几天前说过的话,太过悖离事实。
(原来这才是真正——不折不扣的怪物吗。)
沙耶到现在依然站不起来。心灵被本能涌出的恐惧侵蚀,连控制手脚都无法随心所欲。
宛若毛虫般趴在地上的她——嘴唇浮现扭曲的笑。
那是对世界与对自己绝望的人所特有的,带了割心之痛的自虐笑靥。
几小时后——A组的第二次预赛通关者提出弃权。
此外,B组的参赛者里,有三人申请退学,七人要求由实务班转到研究班。
麻上榭莉雅的存在,在学园的日常生活里,留下深邃的一道爪痕。
从黑魔女党大本营归来的悠理连络了社,两人相约在女生宿舍见面。虽然女生宿舍原则上男性禁止进入,但男性还是可以进到入口附近的公共空间。
「啊,悠理哥!」
先发现他来的人是雷恩。被窗外夕照撒满一地的公共空间里,雷恩与社并肩坐着。社一发现悠理,倏地站了起来并恭敬行礼,像个唯命是从的仆人。
「悠理,欢迎回来。今天辛苦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喔,我没事。」
接着,两人开始以雷恩听不见的声音交谈。
「(有找到十四郎先生的光碟吗?)」
「(到手了。多亏有社你提供的各种密技,这趟行程真是轻松惬意啊。)」
「(……但你的衣服却脏到不像是轻松惬意。)」
「(哈哈哈,那不重要了。我说社——)」
「(悠理你真的很不懂得说谎呢。)」
「(——关于那张光碟,里头的东西该怎么看?只要像平常那样放进电脑就行了吗?)」
「(市售的电脑基本上是看不了的。那外头不但有复杂的高阶防护,里头的东西也被加密了……要看可能得花点时间,但我会想办法的。)」
「(这样啊……抱歉,派了个麻烦差事给你。)」
「(请别放在心上。套句悠理你的话——是我自己甘愿这么做的。)」
被社的回敬给反将一军,让悠理耸了耸肩。
但两人不能一直这样偷偷交谈下去,于是悠理把光碟交给了社,回过头跟雷恩说:
「所以,你们这里还好吧?没发生什么其他事?」
「嗯,社姊姊陪我投球、踢足球,玩了好多游戏……我玩得好开心!」
「喔~那就好。不过社……你没去看第二次预赛吗?」
「是。我本身对那并没有什么兴趣,评估后觉得既然悠理不在,那就没有去的必要,因此以陪伴雷恩为最优先。毕竟排名战对儿童来说,有些场面实在是太过刺激。」
若雷恩将来有志成为魔法使,让他从小观摩战斗,也是种教育。
但雷恩的今后以及将来都还悬而未决,因此社的决定并不算错误。
「体育馆里有棒球跟足球,我们就跟里头的人借了。不过我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球技经验,大部分都是雷恩在教我……」
说到这儿,社略带歉疚地看着雷恩说:
「抱歉,雷恩。遇上我这么烂的对手,你应该觉得很无聊吧。」
「不、不会啦!我玩得很开心啊!」
「真的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
社微微一笑。
光是今天一天,雷恩似乎就已经对社敞开心房了,原先畏畏缩缩的态度也好转许多。也许社的纯真与奉献,对人类情感极其敏感的儿童来说,是一剂有效的安定剂也说不定。
(……抱歉啊,社,我之前竟然觉得,你们是小孩照顾小孩……)
悠理在心中深深道歉。
「雷恩似乎会在后天之后,也就是排名战结束后进行适性检查。」
社说道。
遭魔族攻击的人——与高浓度魔力近距离接触的人,有些会因此而活化自身魔力。雷恩年纪尚小,这样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也不是不可能。
依适性检查的结果,将会决定雷恩的将来,以及所处的世界。
——是活在凡人的世界,还是活在魔法使的世界。
「老师们以及加妮特小姐明天一样很忙,他们要我继续照顾雷恩,我也打算尽力而为。」
社紧握双拳如此说道。顺带一提,雷恩今晚将在男生宿舍的空房过夜。
未满十岁的少年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独自过夜,那孤单也许超乎想像,但因为雷恩自己也同意,事情也就这么拍板定案了。
「那……虽然时间还早,我们先去趟男生宿舍吧。走吧,雷恩,我带你过去。」
「我也一起去。」
不知是基于使命感还是母性本能,社她这样说。
三人正要并肩踏出步伐的那个瞬间——
「那个……我……」
雷恩用几乎听不见的细声说:
「社、社姊姊……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雷恩鼓起勇气要求,却让社露出疑惑的表情。
「手吗?我不介意。」
于是雷恩笑逐颜开,牵起了社的手。两人宛如姊弟般感情好的模样,让悠理看得也感到温馨了起来。
然而除了温馨感以外——还有一股五味杂陈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
(啧……)
见到社跟其他男人牵手,让他莫名感到颇不是滋味——尽管他也知道,跟一个小孩子吃醋,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但雷恩不晓得悠理正陷入天人交战,诚惶诚恐地出声说:
「那、那个,悠理哥,能请你也一起牵手吗?」
「我也牵?好啊。」
悠理伸出手,牢牢握住。
但他握的不是雷恩的——而是社的手。
少女这下被两名少年夹在中间。若在中间的是雷恩,画面也许就像小孩牵着父母的手,但目前由右至左依序为悠理、社、雷恩,身高排列未免也太不和谐了。
「那个……悠理哥?」
「干嘛?」
「刚刚牵手的意思,其实是想请你牵我的手……」
「可是,我又不想牵你的手啊。」
「……你还真是诚实耶。」
「要牵的话,当然要跟女生牵比较好!」
「……这也说得太直接了吧。」
带着微小的嫉妒,悠理毫不客气地跟眼前这小孩赌气。
「这就是……所谓的左拥右抱吗?」
无预警地被两人夹在中间,社淡淡说道:
「你们两人很高兴能跟我牵手吗?」
面对社的疑问,悠理跟雷恩都乖乖地点了头。于是社领会似地点了个头,嘴角笑容微绽。
「我也跟你们一样开心。」
就这样,维持着一名女生被两名男生各牵一边的古怪情景,三人踏上前往男生宿舍的道路。
(插图007)
带雷恩到他的房间后,悠理也回到自己房里,随即躺到床上。不管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他今天都已经累积了不少疲劳。
与黑魔女党的一战中他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毕竟是花了好几小时跟为数破百的精兵战斗,不累才怪。外加最近夜夜往资料室跑,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饱了。
换上睡衣才刚躺下,不知道是不是积劳过度,强烈的睡意骤然袭来。悠理也没抵抗,放松地任由睡魔摆布。
尽管惦记着第二次预赛的结果——
(反正明天就会知道了。)
悠理闭上眼,就此沉沉睡去。
几小时后——
万籁俱寂的凌晨两点,悠理房门喀喳一声悄悄开启。就跟过去一样,他今天也忘了锁门。
但他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身上盖着的毛毯掉到一旁,人也睡得东倒西歪,一身破绽。
即使人都闯进房间里了,他依然发出熟睡的鼾声。
确定他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后,入侵者马上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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