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情势
已读 0%隔天早上,天空被厚实的乌云所笼罩,隐约传来闷雷声。随时都可能下雨却又迟迟不下,是个不上不下的天气。
佑真坐在图书馆的柜台读着昨天刚买的新书,内容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胸中盘旋着一股不适感,心境就像天气一样郁闷。
不久后,他阖上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预备铃快响了。他把书塞进书包,站起身准备回教室,纱雪也抬头确认时间后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时,纱雪带着些许关心的神情询问:
「河合同学,那本书不合你的胃口吗?」
佑真眨了眨眼,想起刚才自己的模样,无奈地苦笑。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昨天的事,心里有些疙瘩……」
「喜多同学的事吗?」
「对啊,我担心她又惹出什么麻烦。」
「这个嘛……」
纱雪也和佑真一样困扰地皱起眉头。
以纱雪的情况来说,她与增田同班,加上昨天撞见他们约会,被卷入什么复杂的纠纷也不奇怪。
两人神情复杂地对视叹气,垂着肩膀走在走廊上。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尖锐且充满怒火的叫喊声:
「喂,把阿拓还给我!」
「什么还不还的,是他自己凑过来的耶。」
叫喊的对象正是奏音。她正被一名气势惊人的女学生质问着。
担忧的情况果然立刻发生在眼前,佑真不禁扶额。
奏音则是一脸无趣地挥挥手准备离开,完全不想理会对方。面对奏音傲慢的态度,那名女学生怒火中烧。
「给我等一下!」
她抓住奏音的肩膀试图拦人,奏音却一脸嫌恶地甩开那只手,环视周围说道:
「真烦。话说继续吵下去,丢脸的人应该是你吧?」
「~~呜。」
预备铃即将响起,在走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使得各班级的学生纷纷探头张望。
听到周围传来「抢男人?」、「对手是她的话……」的窃窃私语,那名女学生羞愧得满脸通红,最后受不了众人的目光,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佑真脸颊抽动着询问纱雪:
「那个女生该不会就是增田的女朋友吧?」
「不,不是。我也没见过她。」
「这样啊……」
纱雪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奏音除了增田之外,还有其他同类型的麻烦,佑真心中感到一阵头大。
早上奏音与女学生起冲突的事件,转眼间便传遍了校园。
某个人的修罗场,这种事或许带有娱乐的性质。
在佑真的班上也能听到,女生们小声议论着「听说她让人家分手了」、「但她好像也没打算跟男方交往」、「那个女生也太嚣张了吧」。其中对奏音持否定态度的声音意外地不少。
平常看她在团体中心备受吹捧的样子,这些声音让佑真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佑真起初也是用批判的眼光看她。
再加上奏音平时那种自我中心的行为举止,有人反感也很正常。
即便是身边的人,说不定也只是迫于她的压力而阳奉阴违。
对二年级的女生来说,这名仗着美貌与模特儿身分嚣张自大的一年级学妹,会引起反感也不奇怪。
只是公开表达不满的坏处太大罢了。
而现在尽管为数不多,但恶意的流言逐渐传开。佑真察觉到校内弥漫着一种「可以攻击她」的危险氛围,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旁的中谷也正对晃成提起奏音的话题。
「呜~现在别跟我说话,中谷。英文单字都要从我脑袋里漏出来了!」
「抱、抱歉。」
晃成带着哭腔回应,中谷一脸歉疚地缩了回去。
他从早上就一直对着自己的书桌发出呻吟,今天的补考结果将决定他是否要延长补课时间。
大家都在聊奏音的传闻时,死党一如往常的模样让佑真不禁面露微笑。
奏音的事在佑真班上是闲聊的话题,纱雪的班级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纱雪的班上有增田在。增田明明有女朋友,昨天却被撞见和奏音在金鱼购物中心约会。很多人放学后会去金鱼购物中心,除了佑真他们之外,有人看见那两个人也不奇怪。
回想起今天早上纱雪困扰的表情,佑真坐立难安,决定前往三班一探究竟。
他从走廊偷偷看向教室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消沉地伏在桌上的女学生,周围有不少同学在安慰她。
看来增田的女友已经知道昨天的事了。每个人都对她表示同情,但那气氛中却蕴含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有种奇妙的连带感,以及强迫他人加入的氛围。
佑真眯起眼寻找增田,却没看见人,是逃跑了吗?
接着他搜寻纱雪的身影,刚好看到她被一名女生拉着手,强行带进围绕着那名趴桌女生的圆圈中。纱雪脸上写满了困惑,一副不想参与却又不敢拒绝,怕之后会被说闲话的样子。
看着被卷入感情纠纷的纱雪,佑真同情之余也板起脸孔,在内心狠狠咒骂了一句。
──所以说,恋爱真是麻烦透顶。
午休时间一到,佑真这天也为了确保午餐而冲向福利社。
由于上一节课提早下课,他成功抢到了最受欢迎的炒面可乐饼面包和往常的巧克力螺旋面包,但心情却怎么也开朗不起来。刚才三班那种一触即发的猜忌气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纱雪那副弱势的模样。
明明佑真打算当个局外人,奏音这家伙却总能让他感到焦躁。
(…………)
他突然有些担心凉香和莉子的情况。两人跟奏音同班。
而且前阵子还亲近到被邀请参加期中考后的庆功宴。
佑真犹豫片刻后,板着脸走向了一年级的教室。
只是看一眼情况。没事的话就好。
他这么说服自己并加快脚步,然而不好的预感总是会命中。
就在离凉香她们教室仅有几步之遥的走廊上,他发现了奏音的身影,惊愕地倒抽一口气。
在奏音旁边,一名与早上不同人、处于激怒状态的女学生,正高举拳头准备挥向她。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啊啊啊好痛~~~~!」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吧。」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佑真差点反射性地移开视线,没想到奏音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反手向后一扣。那动作干脆俐落,即便在门外汉眼中也看得出是练过的。周遭甚至传出了惊叹声。
那名女学生在剧痛之下,发出了与她那副亮丽外表极不相称的尖叫声。过了一会儿,奏音嘀咕着「吵死了」并松开手。
刚才那股气势消失无踪,女学生脱力般瘫坐在地,捂着被折到的手开始啜泣。
奏音一脸无趣地哼了一声,俯视着对方丢下一句:
「真难看。要靠哭来博取同情的话,去别的地方演好吗?」
奏音拨了拨头发,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她的背影消失后,周遭突然喧闹起来。
就刚才所见,确实是先动手的女学生不对。然而周围传来「就算那样,她的说法也太过分了吧」、「刚才那下看起来超痛的」的声音,大多表示同情。
不久后,一群大概是她朋友的女学生出现了。她们拉起瘫坐在地的女生,像是要遮挡周围视线般将她围在中心,拍着肩膀安慰她离去。这一幕与刚才在纱雪班上看到的景象重叠了。
佑真隐约感受到,校内的情势明确地改变了。
他侧耳倾听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是因为期中考后的那件事,奏音与男友分手并寻找新对象的消息传开了,结果许多对自己有自信的男生纷纷展开攻势。
奏音那种等级的女孩若是单身,想追她也是人之常情。问题在于,这些男生中不乏像增田那样,明明已经有交往对象却还向奏音献殷勤的人。
而奏音也不在乎靠近自己的男生是否有女朋友,这让事态进一步恶化。当然,她也有好几次被抗议「别跟有女友的男生玩在一起」,但奏音却反过来嘲讽对方是因为缺乏魅力才留不住男友,于是火药味更加浓厚了。
──想跟奏音交往是无所谓,但好歹先把事情处理干净吧!
佑真在心里咒骂着。这正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感情纠纷。
就在佑真一脸严肃时,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咦,是阿佑。你会出现在这里,还真是稀奇。」
是凉香。随后,莉子也从教室门口走了出来。
看到两人似乎与往常无异的样子,佑真这才松了一口气。
面对疑惑的凉香和莉子,佑真有些难为情地回答:
「其实是早上看到喜多跟人起冲突,在我班上也传开了,有点担心你们这边的情况……所以过来瞧瞧,结果刚好撞见刚才那场骚动。」
听完这番话,凉香与莉子对视一眼,有些困扰地苦笑说道:
「嗯──喜多同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有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就像小凉说的,下课时间也发生了好几件类似的事呢。」
果然不出所料。佑真皱起眉头。
以往迎合奏音的好处较大,班上形成了一种「不该对她有异议」的氛围。而且大家原本认为错的是那些不安分的男生。但经过早上的事件,风向似乎转变为「接受那些男生的奏音才该被谴责」。
「真的假的,简直是灾难呢。」
佑真同情地回应,凉香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虽然她心情不好,但至少不会迁怒到别人身上,这点或许还算好吧。」
「大家现在都把她当成瘟神看待,只是远远地观望着呢。」
从两人的描述中,佑真脑海中浮现出奏音在教室里散发不悦的气息、孤零零一个人的模样。他不自觉地吐出一句带着同情的感叹:
「那家伙,果然被孤立了啊……」
不知为何,凉香听了这句话后,猛地睁大双眼紧盯着佑真的脸。
随后用极为生硬、甚至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阿佑,你嘴上说不想跟喜多同学扯上关系,实际上却非常在意她吧?」
「这……」
佑真一时答不上话。
凉香说得没错,原本说要保持距离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然而,他就是忍不住在意奏音。
只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辞汇来解释这份心情。
看着支支吾吾的佑真,凉香眯眼瞪着他,以带刺的语气问道:
「难不成是产生感情了?毕竟前阵子她对你攻势那么猛。」
这句话让佑真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他和奏音的性情与价值观格格不入,不想跟她扯上关系也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奏音的本性其实并不坏。
产生感情。凉香完全说中了。
或许是佑真内心的动摇全都写在了脸上,凉香的神情显得愈来愈不悦。
回过神来的佑真虽然自觉很难说服人,但还是反射性地编了借口。
「该怎么说呢,听说上田同学班上也有因为男友的事闹得不愉快的学生,所以……」
「……上田同学,是那个图书委员吧?阿佑,你看起来也跟她相处得挺不错的嘛。」
「那是因为最近为了晃成、你跟莉子的事,我常找她商量。」
「哦?」
凉香更加怀疑了。她像是在对某件事生气般撇过头。
看到她的反应,佑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向莉子投去求救的眼神,却只得到一个暧昧的笑容。
放学后,在图书馆前碰面的纱雪,脸上明显写着浓浓的疲惫。
想必跟下课时偷看的一样,又被卷进了跟奏音有关的纷争中。
「我好像稍微能理解河合同学把这里当成避难所的心情了。」
「那如果发生什么事,这次换我来听你倾诉吧。」
「呵呵,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纱雪虽然处境辛苦,但似乎还有余力开这种小玩笑。
两人苦笑着走进图书馆。佑真注意到柜台放着字典、几本参考书和散文集。
起初有些纳闷,但看到书背上熟悉的标签后,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真少见,是还书啊。是在某节下课时间来还的吧。」
「看起来是呢。应该是来归还期中考期间借的书。」
纱雪放下书包,手脚俐落地处理还书手续。
书的数量不多,很快就处理好了。
「参考书之类的我拿去放。」
「那就拜托你了,剩下的我来。」
两人分头走向各自的书架。就在佑真准备放回书本时。
他从附近的窗户看到了奏音的身影。她身边围着四名女学生,散发着一股险恶的氛围,正准备移动到某处。
大概又是早上或中午见过的那种纠纷吧。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地包围一个人,佑真不禁担心发生什么不妙的事。
话虽如此,这终究是奏音自作自受。而且奏音本人显得泰然自若,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河合同学,怎么了吗?」
看到佑真拿着书僵在原地,纱雪疑惑地开口询问。
佑真一瞬间犹豫着要不要说,不过这情况一看就知道了。
他沉着脸用视线示意窗外的奏音等人。
「你看那边……」
「那是……!」
「上、上田同学!?」
纱雪倒抽一口气,猛地睁大眼,随即冲出了图书馆。
佑真被纱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随手放下参考书,慌忙追了上去。
纱雪发挥一如既往像小动物般的敏捷,在走廊上奔跑。
佑真为了不被拉开距离,拼命迈开脚步追问道:
「为什么、突然跑起来?」
「那是我们班的女生。我在教室里听到她们说什么要把人关起来之类的激进话语,万一真的出事就糟了……!」
「……可恶!」
看来纱雪听到了同班同学企图对奏音不利的消息。正因为听到了内容,她才感到坐立难安吧。佑真也能理解那种无法袖手旁观的心情。
两人就这样穿着室内鞋冲出中庭,朝着奏音她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幸好很快就找到了她们。
在操场边缘、从校舍望去是死角的体育器材室,从敞开的门口可以看见在昏暗光线中被四人围住的奏音。
然而情况却有些异常。佑真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为了掌握现况而眯起眼睛。
奏音像是脱力般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身体保护自己。她全身都被水淋湿了,附近滚落着几个空水桶。
不难想像发生了什么事。
但佑真不明白,为何奏音会展现出如此软弱的模样。
以她的性格,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就退缩成这样。回想起今早、午休,以及刚才奏音被她们带走时那无畏的态度,更让人觉得反常。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奏音展现出这种难得一见的模样,反而点燃了她们的嗜虐心态。
她们对着奏音大声怒骂「怎么不辩解一下?」、「说点什么啊」,情绪愈来愈激动。这种状态下,她们积压已久的不满随时都可能爆发。
不久,其中一名女学生对动也不动、保持沉默的奏音感到不耐烦,强行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当佑真看见另一人举起手冲向奏音时,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唔!」
一声清脆的「啪」响彻了体育器材室。
「咦,啊……」
「这家伙是谁啊!?」
面对突然出现的佑真(闯入者),女学生们难掩困惑。
佑真感觉到左脸颊一阵发烫,他用轻蔑的目光扫视她们,最后将视线落在奏音身上。奏音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看到与平时判若两人、毫无生气的奏音,佑真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带着严峻的表情对那些女学生说道:
「到此为止吧。像这种玩弄人心的女人,应该不值得揍她吧。」
佑真的视线扫过水桶,她们也面面相觑,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双方默默地对峙了一阵子。
她们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不久后冷静下来的她们,不情不愿地捡起水桶,丢下几句「也对」、「这次就算了」之类的话语后便离去了。
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背影,佑真才松了一口气。
集体将人带到密室、泼水、恶言相向。她们的行为确实太过火了。但佑真并不打算责怪她们,对奏音也没有同情。这是她自己埋下的祸根,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一帖良药。
「你自己适可而止一点吧。」
佑真只丢下这句话便打算离开,此时待在门口附近的纱雪却露出认真的表情制止他。
「请等一下!」
「上田同学……?」
纱雪直接走到奏音身边,跪下查看她的脸。
「喜多同学,你还好吗?」
「…………啊。」
看着奏音的脸庞,她完全处于失神状态,脸色惨白。
奏音这副从未见过的表情,在佑真内心掀起一阵骚动。
纱雪在奏音面前挥了挥手,她依然毫无反应。
现场弥漫着一股令人焦急的气氛。
在这之中,纱雪努力用开朗且慈爱的声音说道:
「总之,我们先去保健室吧。」
佑真与牵着奏音手的纱雪一起,避开他人的目光来到了保健室。
环视室内,看来不只是保健老师,连一个人也没有。纱雪迅速让奏音坐到椅子上,随后动作俐落地从柜子取出毛巾,开始细心地擦拭她湿透的头发。
「这样会感冒的,得先大致擦干才行。」
奏音任由纱雪摆布。或许是多亏了纱雪的悉心照顾,她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谢、谢谢……我……那个……」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纱雪停下手边的动作,紧紧握住奏音的手微笑说道:
「没关系的。我很习惯照顾弟弟,这不算什么。而且我毕竟是比你大一届的学姊呀。对了,制服湿透了可不行,我去向运动社团借一套备用的运动服过来。」
说完,纱雪便匆匆离开保健室。
留下来的佑真看着依然低头的奏音,语带讽刺地说道:
「比起平时的样子,你现在还真是狼狈啊。之后记得向上田同学道谢喔。」
没想到奏音听完,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在黑暗的地方被泼水,让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小时候,爸爸的外遇对象对我做过的事。」
「这……」
奏音说着,像是要保护自己颤抖的身体般,紧紧环抱住双臂。
佑真感觉像是后脑勺被铁槌砸到一样震撼。
脑海中浮现出在房间角落被淋得全身湿透、因恐惧而颤抖蜷缩的年幼奏音。
那样的身影似曾相识。
与过去的自己,以及曾独自抱膝坐着的凉香重叠在一起。
心脏剧烈跳动到发疼的程度。
他瞭解奏音内心深处的寂寞与孤独。不得不瞭解。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在意奏音。
回过神时,佑真已经走到奏音身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咦?」
「……唔。」
奏音口中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但佑真咬紧牙关,装作没听见。
隔着吸饱水分的制服感受到的奏音,身体有些冰凉,且比想像中还要纤细娇小,彷佛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崩解。脆弱到彷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错觉,让佑真将身体贴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她一般。
「那个,佑真,现在有点不方便。而且在这里做那种事不太好……」
听到奏音语气微弱地低语,彷佛自己是在渴求她的身体,佑真有些傻眼地叹了口气。
「你误会了,才不是这样。」
「不然是怎样……?」
「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总会想要感受别人的温度,或者说是有人在身边的实感吧?」
「……啊。」
佑真像是在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奏音的背,并慈爱地抚摸她的头。
起初还有些困惑的奏音,不久后似乎明白了佑真的心意,伸手环抱他的背。
两人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
直到奏音身体的颤抖平息下来后。
她「哈啊」地吐出一口热气,轻声道:
「佑真,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喔。」
「……吵死了。那是因为我在做不习惯的事。」
佑真将「因为我也意识到你是异性」这句话吞回肚子里,有些别扭地回答。
奏音在佑真的怀里像个小孩子般咯咯笑了起来,接着以疑惑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疑问。毕竟之前佑真总是百般嫌弃奏音,带她来保健室的人也是纱雪。甚至刚才佑真还在说着刺耳的话。
但现在却紧紧地抱着她。
佑真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矛盾。
他扪心自问,像是在确认似地缓缓说道:
「……如果我是喜多的话,我现在会希望有人这么做。仅此而已。」
「没有下流的意图?」
「没有。说到底,我讨厌你这种辣妹。以前因为惩罚游戏被辣妹接近,结果吃足了苦头,所以我尽可能不想跟辣妹扯上关系。但是,我更讨厌自己装作没看见现在这么虚弱的你……我只是为了自我满足才这么做的。」
自我满足──这句话正是心中的答案。
多么伪善又自以为是。
而且肯定还混杂着类似同类相斥的情感。
如此充满欺瞒的自己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接着,奏音松开环抱佑真的手,呢喃道:
「这样啊,但是好温暖。被这样拥抱好像还是第一次,心里平静多了。」
「没有下一次了。以后去交一个会在这种时候紧紧抱住你的好朋友吧。」
「……要怎么做?」
「那是你自己要思考的事。」
佑真说完这句话,奏音找回了往常的状态,发出轻微的笑声。佑真见状,嘴角也放松了下来。
◇◆◇
(…………咦?)
凉香站在保健室门外的走廊,从半开的门缝窥视着里面。发生在眼前的事态令人难以置信,她不禁瞪大了双眼,没叫出声来简直是奇迹。
心脏剧烈跳动到发疼的地步,大脑疯狂地空转。
为什么?为什么佑真会跟奏音抱在一起?
凉香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她本来是因为午休时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所以来找佑真道歉。
但为什么会看到佑真把奏音拥入怀中的画面?
说到底,那里(佑真的怀里)不是自己的专属位置吗?
──真教人不爽。
一股阴暗的火焰在胸中燃起,烧灼着她的情感。
凉香咬紧牙关,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咦,你是仓本同学的……凉香学妹对吧?」
是纱雪。她手里拿着学校管理的备用运动服。
「啊,上田学姊。那个,我看到阿佑跟喜多同学在一起,但情况好像有点……」
「原来如此,不方便打招呼啊。」
「嗯,算是吧……」
凉香解释说她去图书馆看到了书包,但佑真跟纱雪都不在,才在校内找人。
这时,保健室内传来慌乱的动静,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凉香与纱雪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微妙。
纱雪提起运动服微微一笑,说了声「我帮喜多同学拿衣服来了」,然后走进保健室。
与此同时,佑真像是交替似地走了出来。凉香努力用开玩笑的口吻揶揄道:
「阿佑,你现在变得很会耍帅嘛~」
「唔!?不,那是……」
佑真一脸尴尬地移开视线,彷佛被看见了不堪的一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扎进凉香胸口。
接着,凉香凑近佑真嗅了嗅,用装模作样的语气呢喃:
「有其他女人的味道。这可是劈腿喔。」
「什、什么劈腿……」
看着慌乱的佑真,凉香虽然在笑,心却冷了下去。
突然间,她发出连自己都惊讶的低沉声音。
「──我不高兴。」
「嗯嗯!?」
凉香迅速夺走佑真的双唇。她无视佑真「做这种事被别人看到怎么办!」的抗议眼神,对着保健室内朗声说道:
「上田学姊,阿佑我就先带回去啰~」
不等纱雪或奏音回应,她拉着佑真的手快步离开。
「等等,凉香!?」
面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佑真,凉香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地说明理由。
「最近因为委员的工作都没做对策,你又对喜多同学做了那种事,应该快忍不住了吧?」
「这个嘛……」
「我生理期快到了,在暂时不能做之前,来做吧?」
「……好,拜托了。」
虽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凉香自知那全是狡辩。
她只是单纯看奏音不顺眼。
只想尽快把奏音残留在佑真身上的事物,全部用自己的颜色覆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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