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园篇长假其之一③
已读 0%16 好像有新的客人
“……又有客人来了。”
我们才从地下室回来,菲菲便这么说道,大耳朵还微微抖动,她应该是听到声音了吧。我一边佩服她不愧是兽人,一边跟在菲菲身后往门的方向走。没多久后,来到玄关的菲菲完全没有警戒和确认,直接打开了门。
(我们来访那时也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感觉有点不够谨慎。)
我担心会发生什么事,稍微保持距离。紧接着,门的另一边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来者是提提和丝菲亚。
“奇怪?提提、丝菲亚小姐,你们不是在马车待命吗?”
我吓了一跳,从菲菲后方向两人搭话。菲菲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来回看着我和两位女仆。
“突然来访,真的很不好意思。由于公主他们迟迟未归,我想说是不是公主殿下又犯了什么错,所以前来确认。”
丝菲亚恭敬有礼地说明后,菲菲理解似地点点头。
(她判断我们晚回去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公主闯祸……而且还是“又”……)
我独自叹了口气后,菲菲请两人入内。提提接着自然而然跟在我身后就定位。
“大小姐……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吗?”
提提轻声问我。果然是我的女仆,早就看穿了我的行动。
“有可以抑制力量的道具,但粉粹了。”
“……大小姐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眯起眼睛看向后方的提提,提提则往另一个方向看去,她一句话也不说,和我拉开距离闪到旁边。
喀锵──!
站在玄关的我们,听见了某种金属物体倒下的声响。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们感到一阵紧张。不过紧张的只有我和提提,两名兽人看起来相当淡定。也是啦,菲菲是扑克脸,会那样反应很正常,只是丝菲亚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跟着两人回到大家所待的地方──
结果看到了萨赫正努力想抓住擅自拿剑乱挥的艾米莉亚,萨菲纳和玛基路卡则慌忙收拾散落一地的其他道具,最后还有不知该如何是好,面露苦笑注意到我们来了的王子。
(哈哈哈……这就是“又”……啊。)
“哦哦哦,这个好厉害喔。明明很轻,却很耐用。更重要的是魔工技师还在锐利度上做了某种加工。”
“……咳咳!现在不是说‘好厉害喔’的时候,公主殿下。”
玩得正高兴的艾米莉亚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直到听到丝菲亚的话,才终于看向我们。
“哦哦,丝菲亚。怎么了,来接妾身的吗?”
“是没错。在那之前公主殿下,您在做什么?”
“做什么?参观道具啊……”
艾米莉亚放下手中的剑,望向周遭。简单一句来形容,这里乱得就像是被闯过空门一样。
(这位公主殿下把所有道具都翻出来了呢,而且也不收拾。)
“我稍后会询问大家这片惨状的原委,然后再去和伊莉莎白殿下报告。”
艾米莉亚听到丝菲亚用灿烂笑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嗯,的确,伊莉莎白殿下一定会生气。只是生气倒还好,想必会发动铁拳制裁或魔法制裁吧。)
我回忆起晚餐会时,伊莉莎白殿下对待艾米莉亚的方式,也只能苦笑。艾米莉亚也惊觉不妙,慌忙收起剑,走近丝菲亚。
“只、只有那个绝对不行!妾身会被处以冰冻之刑的──!”
“自作自受。”
“你是妾身的女仆吧!竟敢不听妾身的话!”
“伊莉莎白殿下请我监视公主殿下,命令我要向她报告。”
“鬼!恶魔!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
“伊莉莎白殿下。”
“唔喔────你这家伙,竟然说得那么干脆!”
尽管这段对话听起来很无情,不过我记得两人认识很久了,所以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沟通的模式吧?算了,说实话,我觉得不管怎样,只要一句“毕竟这里是莱里雷克斯王国”就能解释,所以决定不要想太多。
比起这件事,我看着她们两人的互动,总觉得开始有点担心,于是看向站在我身后的提提。
“……提提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是的,当然。”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提提微微一笑,立刻回答我。
“提──提────!”
我忘我地抱紧提提,而且相当用力……
“呜喔……大小姐……会死,我会死掉……请、请冷静一点……请您要……记、取、教、训……”
我听到提提嘶哑的声音后,慌忙放开她。
就在这时──
铃──!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铃声。
“咦?怎么回事?”
我支撑着有点无力的提提,东张西望环视周遭。一行人陷入紧张的情绪,我们同时看向可能知道为何会有这现象的菲菲。她还是没有表情变化,但我隐约感觉到她也很紧张。
“……这是怪物入侵时的警告声……难道说……”
菲菲稍微加快脚步,走到附近窗户向外看。受到她的影响,大家也从窗户往外看,的确有几只像是狼的怪物,从离房子最近的森林里现身。
“……奇怪了。这一带明明有设置魔术道具,会持续产生让怪物连靠近都不会想靠近的要素。”
“意思是那个装置没在运作了吗?”
玛基路卡同样看着外面,在听见菲菲的低语后问道。
“……不可能。如果没在运作,会像现在这样发出通知。话虽如此,就算有在运作,也不保证绝对不会有怪物靠近。如果有什么因素诱使它们强行靠近,就没有用了。可是我不知道那种智慧不高的怪物,这么做的理由为何。”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感到某道视线,朝比大家目光焦点更远的地方看去。
虽然距离太遥远,无法百分之百肯定,但我注意到在那群狼一般的怪物之中,有一只美丽且巨大、类似白色雪豹的生物站在那里。然而它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森林深处,狼型怪物发出咆哮,开始采取行动。
“哼!不过就是小狗怪物凑成一群来袭,根本不足畏惧。妾身现在就去收拾它们。”
我们目送意气风发的艾米莉亚走向玄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个,菲菲小姐其实很强吗?就是那个啊,最厉害的魔工技师,以前也是最强剑士,像是这样的经典设定……”
我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脱口说出莫名的发言,大家都不解地望向我。
“……我不知道那种经典设定。我只是个普通的魔工技师,也不强。要说到其他擅长的事情,就是煮饭、洗衣、打扫等所有的家事而已。”
无法成为战斗力,但女子力却很高,我听到对目前状况根本没有帮助的情报后,自然看向就这么走出去的艾米莉亚。
“所以呢?我们也要去帮忙吗?”
该说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吗?某个战斗民族摩拳擦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对我们说道。
“我们没有武器喔,萨赫。而且老师他们听到咆哮声,应该会赶过来,为了保护殿下,我们乖乖待在这里才是正确选择。”
玛基路卡冷眼看向萨赫。
“……如果是武器,这里有。现在是紧急状况,随意拿你们需要的。”
“咦?真的假的!哇,太好了──!”
萨赫听到菲菲意想不到的提案,喜孜孜地去拿剑。
(难道又是那样?发展成我也非得参加不可的状况?)
“好了,各位,请你们冷静。那种程度的怪物,公主殿下一个人就能驱逐,请各位放心。那个人只·有·战斗力值得信赖。”
丝菲亚和不知所措的我们不同,相当冷静,而且不知为何面带微笑,特别强调“只有”两个字。我真心觉得,这个国家对待公主殿下的态度好随便。
“我来替各位准备茶吧。请问厨房在哪?”
接着这位女仆在目前的状况下,甚至表现出要去准备茶的游刃有余。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怪物就在附近的紧张感连带变得稀薄。
“……嗯,我带你去。”
丝菲亚在菲菲的带领下走出房间,提提也跟在后头说要去帮忙。外头传来了艾米莉亚“哇哈哈哈”的尖锐笑声,让人开始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
(啊,对了,得让提提帮忙选个牢靠的杯子,万一我把人家杯子捏断就糟糕了。)
我和大家说有事情要去找提提后,不由分说带着笑容一个人走出房间。刚才去地下室时,我有路过厨房,所以知道位置在哪里。
然后我来到了厨房,对着敞开的门里呼喊,但在准备走进去时愣住了。
好几个人身上披着类似披风的东西站在里面,他们穿得一身黑,连脸都看不见,能看到菲菲倒在地上,而提提和丝菲亚则被抱起来。
就在我理解眼前状况的瞬间,后颈的部分受到某种强烈的重击,我失去了意识……
我怎么可能会失去意识──────!
17 我最宝贵的事物……
“唔啊────!”
我的旁边传了一记闷响。应该是来自攻击我的人吧。我用眼角余光看向旁边,只见对方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腕高高举起,痛苦地扭动身体。
(八成骨折了,节哀顺变。)
我在心中这么说道,再次确认周遭。
窄小的厨房内,还有三个可疑的身影。我的出现以及痛苦挣扎的同伴,让他们全都看傻了眼,呆立在原地不动。
“……小心……贼人……”
倒在我前方不远处、趴在地上的菲菲没有看我,不过仍出声提醒我。
(太好了,她还活着。可是她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啊?)
菲菲明明有意识,却连动都不动。不对,当我注意到她是动弹不得时,我的脖子被某种东西给套住了。
“唔,这样一来,这家伙就也不能动了吧?”
我斜眼看过去,刚刚敲我脖子导致手骨折的男子(因为是用声音判断,不太确定)垂着疼痛的右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帮我戴上了项圈。
(原来如此,这是那个吧?禁锢用的魔术道具?所以菲菲才会陷入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状态。既然她能说话,呼吸应该没问题。)
我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单纯感受装在身上的项圈进行确认。
(嗯!完全无效!)
该开心吗?还是该难过?算了,我现在很开心,就感谢神吧。
“好,按照计画带走女仆──”
“你说什么──”
轰隆────!
替我戴上项圈的男子语出惊人,我不禁大声呐喊,并直接朝他的身体使出一记漂亮的右直拳。男子承受不住力道往后飞去,狠狠撞上墙壁后,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瞪大了眼,随后瘫软低下头。
这几乎是反射动作。我下意识地发动攻击,试图排除说出“那句话”的存在。
这些家伙想要带走我重要的提提。
(想从我身边夺走提提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我哼了一声,用右手大力扯下被戴上的项圈,扔到地上,对方看到也吓坏了,开始后退。
对方唯一露出的眼睛,不断地偷瞄某处,我注意到对方在看后门的入口,双方同时采取行动。但在他们移动前,我已经用和刚刚同样的姿势,站到了后门前方。我不惜使出过去压抑在体内的力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对方看来,应该会以为我用了瞬间移动吧。
“刚、刚刚那是……”
“小心点,这家伙是魔术师。”
男子们(从声音判断)误以为我的动作是魔法,纷纷保持警戒,和我拉开距离。
“放开女仆。如果你们照做,我可以考虑痛扁你们一顿就好。啊,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拿女仆当挡箭牌,我会在你们还来不及反应前,就把你们的手脚通通给打断。”
我现在情绪非常混乱,甚至连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全身充满了过去不曾有过的亢奋感、辗压对手的优越感、对于试图夺走我珍重事物的人的愤怒感,以及重视的人被抓住的焦虑感等等。
“可恶,不要太嚣张了,小丫头!”
一名没有抱着任何人、行动敏捷的男子大吼,朝我丢来了某样东西。
喀!
“?”
我感觉到肩膀附近被打中,于是疑惑地用手指搔了搔,确认肩膀状况,但一点事都没有。我往下低头,看到一柄刀尖碎裂的飞刀躺在地上。
“所以,你们的回答是?”
我再次看向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问道。
“……怪、怪物……”
丢出飞刀的人低声说出了很失礼的话,我的顺风耳是绝不会听漏的。
“你说谁是怪物!”
我眨眼间缩短和对手的距离,像要把对手给举起来一样,从下方往上挥拳,拳头往他的身体钻。体型高大的大人轻易地飞向天花板,大力撞了上去,我避开无力掉下来的他,定睛看向下个对手。
“所以,你们的回答是?”
我故意若无其事地询问同一个问题。
“把其中一个女仆给她,然后趁机逃走吧。”
“说什么傻话啊,又不知道哪个才是要的。”
我听见扛着女仆的男子交头接耳在讨论些什么。
(要的?我是要你们把两个人都还来,没有分哪个是要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意思是要把丝菲亚小姐或提提其中一个人带走吗?可是对方也不知道应该要带哪一个走?)
总觉得愈想愈麻烦,我决定晚点再来思考,不管怎么说,危险的我决定将所有非法入侵者给解决掉。
我做出动作的刹那,对方也察觉到了,又或者是反射动作,他们竟然把丝菲亚朝我扔了过来。从丝菲亚毫无抵抗的状态来看,她应该是昏过去了,这样一来她也无法做出动作缓冲,不能无视她。
我抱紧丝菲亚,让他们有机可乘,抱着提提朝打开的后门逃走。
那场景在我看来,宛如用慢动作播放一般。
(提提要被带走了。)
我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我的脑袋被这句话所支配,理性彻底断线,失去了自我。
“大小姐!可以了!已经没事了喔!”
我的耳边传来提提的呼唤声,她从后方抱住我的体温,让我一片空白的脑袋恢复了思考能力。当我回过神来,只见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子倒在地上。
(……那个……我做了什么?)
我一下无法理解现状,看向自己的双手。两个拳头满是脏污。
我的脑袋还处于朦陇状态,看向倒地的男子进行确认。原本应该是他带在身上的各种武器,如今在他身旁碎散了一地。他尝试做出各种挣扎和我对抗,却一点用都没有,对他来说肯定是很恐怖的经历吧。
男子的脸肿到快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上头布满眼泪和鼻涕。仔细一看,他的双手双脚全都被打断,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实践了对他们的忠告。当我听到男子牙齿全都没了的嘴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后,瞭解到对方还活着,冻结的思考再次运转了起来。
“大小姐,您恢复正常了吧?”
由于我已停下攻击的动作,从身后抱住我的提提松了口气放开我。
(我想想……照这个状况看来,也就是我在记忆中断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这名男子揍到体无完肤……奇怪?这个场景,我好像前世在网路上看过?啊!这该不会是所谓的暴、暴走……)
这时我停止思考,用两手遮住红到耳根的脸颊,双膝着地跪下。
“大、大小姐?您还好吗?”
我无视被我诡异行为吓到的提提,迳自缩在地上。
(唔喔──!我、我竟然毫不掩饰地演出那种场面──!不──!好、好丢脸啊──!)
我觉得自己脸丢到家了,用手继续遮住脸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呀啊──好丢脸!丢脸死了────!”
一名少女在被打到不成人形的男子面前,表现出很害羞的样子来回滚动。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应该会是很超现实的画面,不过现在我没有心力产生那种自觉。
“大小姐,请您振作一点。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您觉得很丢脸,但请您保持清醒。”
提提阻止我继续滚,扶我坐起上半身,然后摇晃着我。我从手指的缝隙间见到她如此模样,因羞愧而慌乱的心转化成了其他情感。
有提提在身边的安心感。差点就被带走的她,正待在我眼前的这个事实,让我感到安稳,彷佛像要冲走羞愧感一样,一口气全都流泄而出。
“图~~图~~!”
“大小姐!”
快哭出来的我放下遮住脸的手,就这么抱紧提提。
“太好了──太好了──!”
她没有被带走。提提没有被人从我身边夺走。我深深地感受到,这个事实有多么令人高兴,我感动到极点,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
“大小姐……已经没事了。好吗?所以请小力~……一点、一点,我会死掉,我说过好多次了……”
我感人的拥抱成了熊抱,提提发出嘶哑的声音。
“啊、啊啊,抱歉。我太高兴,一不小心失手了。”
我放开提提,她的反应有如失魂一般,无力地垂下头。
“啊啊,提提!你振作一点!”
我慌忙摇晃提提,好不容易才让她回过神,要我别再摇了。
喀沙!
茂密草丛被拨开的声音响起,我赶忙将提提护在身后,往声音来源看去。
出现在那的是一匹豹。
就我前世的知识,说它是雪豹应该会比较正确。那只豹有着纯白的松软毛皮,上头带有黑色斑点花纹,但它的大小,比我认知中的豹还要大两倍以上。
豹靠近已经昏倒无法动弹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后,又看向我们。
(我记得在怪物骚动时,有看过它……)
“怎么?你们是同伙的?”
我一边警戒,一边忍不住做出和豹说话这种疯狂的行为。
‘不是,不过我无法反抗他们。’
“豹说话了──!”
我没想到它会回答,顾不得现场状况,发疯似地惊声尖叫。
18 我不是精神衰弱
由于我大声尖叫,被吓到的豹往后退一步,不对,倒不如说它慢慢走近我。
‘你、你……听得懂我的话?’
我又听见声音了。很像是在用传话魔法的感觉。我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点了下头。
就在那瞬间,豹纵身跃起,一口气朝我这跳过来。豹茂密且柔亮的纯白毛皮上,点缀着颜色有点淡的黑斑,看起来毛绒绒的,让人有种很想摸它的冲动。话虽如此,它太大只了。大到连我骑上去,它都能轻松地奔跑。
豹眼神闪闪发亮,用自己的鼻尖凑近我的脸。它这个举动与其说可怕,用充满神秘感来形容可能更为恰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是全身僵硬默默观察。
‘真的吗?你真的听得懂我的话?’
“是、是啊……虽然不是我的本意……”
‘…………’
“…………”
一阵沉默。
‘太好啦──────!’
原本听起来很温柔、属于美声大姊姊的声音,突然大喊出和形象不合的台词。
‘终于遇到可以听我抱怨的人了──!我等好久了!真的等好久了!’
“什么?”
听到豹欢天喜地的发言,我的警戒心烟消云散,一脸讶异地看向它。
‘唉,受不了~我跟你说喔~他们真的很会使唤豹呢~’
豹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很友善,开始抱怨起来,我只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神秘感瞬间归零了。把我相遇瞬间的微小感动还来。)
‘唉,你有在听吗?’
豹似乎是注意到我脸上茫然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你等一下,我脑袋转不过来。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啊,这么说也是,抱歉~因为我很久没能和人对话,一不小心就太兴奋了。毕竟自那次之后,又过了几年啊?那个时候~’
“话题扯远了喔。”
豹好像又要开聊无关的抱怨,我赶紧拉回正题。
‘哎呀~抱歉~我、我想想喔……我本来是要讲什么?’
“介绍你自己啊!”
‘啊,对喔。我想想喔~我是……豹?’
“这种事情用看的就知道了!而且为什么是疑问句!还有,怎么可能会有大到这么离谱的豹啊!你是魔兽或者是怪物吧──!”
它的回答太像在装傻,我忍不住失礼地用手指着它大吼大叫。
‘哎呀,真没礼貌。不要把我和那边那些低能的怪物相提并论~我不是魔兽,而是属于神兽一类,懂吗?’
自称神兽的豹用力从鼻子哼了口气,如此回道。
“喔,是喔。然后呢,请问为何神兽会做出小偷才会做的事?”
我出言讽刺说得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豹,眼看豹愈来愈心虚,变得垂头丧气。
‘我又不是因为自己想,才做这种事的。我被某种古老的契约还是什么的给束缚,迫于无奈才会唆使那些怪物~’
“啊,抱歉。我不知道事情原委,还讲得那么难听。”
我看它一下变得很难过的样子,觉得它很可怜,于是向它道歉。
‘要是没有那个可恨的契约~我就能自由了~’
“我话说在前头,我没办法帮你喔。我不是这个国家的居民。”
总觉得事情再发展下去不太妙,我赶紧把话先说清楚。
‘哎呀?这么说来,我也不是这个国家出身的。’
“咦?什么意思……”
“大小姐,其他人过来了。”
提提难得介入打断对话,我将注意力放到周遭。确实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八成是在森林外待命的部队赶来了。原本此起彼落的狼型怪物叫声也没再出现,我推测艾米莉亚已经打倒它们,或者是它们撤退了。总之,事情即将画下句点。
‘哎呀,我还想多跟你聊一下呢~可惜,看来我也得离开了……’
巨大的豹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样子,失落地重新看向我,我试着尽可能获得更多情报。
“没有时间了。你们到底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嘛~是禁止事项,所以我不能说。’
“你是哪来的未来人吗──!”
我听到豹的回答,反射性地说出了没人听得懂的吐槽。也因为这句话,连豹都瞪大眼睛愣住了。我愈来愈觉得难为情,低下了头。
‘我有一个请求。请……救救……我妹妹……’
这番话语如同消逝在风中般远去,当我抬起头时,四周已寻不着那只大豹的踪影。连被我痛揍一顿的男人也消失了。应该是被它带走了吧?
(太好了……那个男人状况那么惨,要是被问到是谁做的,我没有自信能够蒙混过关。啊,不过让他们逃走,或许会不利于往后的情报收集……算了~重点是危险过去了。这样就好,嗯,就这样吧。)
我一脸茫然,往森林方向眺望好一阵子。
“大小姐!”
提提朝我跑了过来,我回过头微笑以对,她却突然紧紧抱住我。她出乎意料的行动,令我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怎么了?提提?”
“大小姐!您的头是不是有那里被打到?啊,不过如果光是被打到,大小姐的头还没有软到会变那样。啊,难道说您还没有恢复正常?或是说您平常太乱来了,终于连脑袋都出问题了?”
“喂,给我等一下!你说得很过分喔,是要来吵架的吗?”
我把抱着我的提提从身上推开,眯起眼睛盯着她,她脸上带着打从心里担心我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奇怪,她不是在说笑。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她刚刚插话的举动也不像是平常的提提……嗯?)
我的怒火随着她极为担忧的神情消失,反过来疑惑地回望提提。
“怎么了,提提?”
“因为大小姐您一直对着那只很大的豹自言自语啊。我本来以为您是听说了魔族会跟怪物讲话,才会也想试试看~一开始时我还觉得很温馨,但愈看愈觉得您很可怜……”
“等、等等等、等一下!提提听不见那只豹说的话吗?有个很清晰的女声在说话喔?”
“……大小姐……您若有什么困扰,我会帮您的。我愿意听您抱怨,请您不要压抑自己……”
我推开眼泛泪光、再次抱紧我的提提,感到十分焦虑。
“不是、不是、不是,请不要把人家当作精神衰弱的患者!它真的有说话,那只豹是真的会说话啦──────!”
我疯狂的尖叫声,再次回荡于森林之间。
19 名侦探不在这
袭击事件过后,我们把收拾的工作交给艾米莉亚她们,去和大人组的伊克斯老师他们会合。他们以瞭解事情经过的名义,让身为在场人士的我参加了收集情报的集会。
伊克斯老师他们说只知道怪物突然来袭,然后又突然离去,没有其他特别值得注意的情报。那场袭击看上去完全是用来拖延他们的。艾米莉亚那边也一样,只有遇到怪物而已,遇到人的就只有我和两名女仆与菲菲。
可是提提和丝菲亚一进厨房就被迷昏,试图抵抗的菲菲则因禁锢道具,无能为力地趴在地上,无暇冷静掌握现状。
因此,大家的目光势必会集中在我身上。因为我在和他们一番激战后,竟然成功抓住了其中两名。他们目前已被逮捕押送了,但大概是有受过训练,不管再怎么盘问,两人都不愿意从实招来。
基于以上原因,听说他们不知为何被带到了人在别墅的伊莉莎白殿下那里。那位冰血魔女大人还在啊……
根据艾米莉亚所言,“没有人遇上姑姑还敢不说话,那个很惨忍……”。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惨忍,只晓得还是不要问比较好,所以没继续追问。
跑题了,总之回到正题,我现在并没有因大家的视线而紧张或焦虑,反而只是一个劲儿闹脾气。
理由得回溯到不久之前。
***
“噗哈哈哈哈哈哈!豹、豹怎么可能会说话!怎么?你听说我等魔族会跟魔兽对话,所以想来较量一下吗?你这家伙还真可爱耶,梅雅莉。”
为了解开提提的误会,我向艾米莉亚说明那只类似雪豹生物的事情,之后她的反应让我羞红了脸。
“我就说了,那不是普通的豹!是非常大而且很漂亮的豹!它还说自己是神兽!”
我泪眼汪汪,对到现在仍放声大笑的艾米莉亚抗议。
“神兽?”
“没错、没错,神兽。”
艾米莉亚一边擦去因我的话而笑出的眼泪,一边反问我。我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保持着笑容回答。艾米莉亚随后做出遗憾的表情,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梅雅莉……神兽不会说话。”
“骗人!它真的有说话!我还差点被迫听它抱怨!”
我眼里含着泪水,再次向表示遗憾的艾米莉亚抗议。
“梅雅莉大小姐,在我所知的民间故事或传说中,不记得有看过和神兽对话的故事。”
玛基路卡再次打击我的信心。我不敢看她的表情,只好低下头。
“梅雅莉大小姐,你一定是累了啦,回去休息吧。”
难得连萨赫都在可怜我,这真的让我很受伤。
(不要这样──!连平常是个笨蛋的人都在替我费心,会显得我很可悲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气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我,愈来愈像个耍赖的孩子无理取闹了起来。
“可、可是,民间故事归民间故事,说不定也还是有能够对话的人,只是那个人没和其他人说而已。”
萨菲纳大概是于心不忍,开口替我说话。我把目光转向她,萨菲纳看起来就像是天使,我忍不住往她那边靠过去,用力地抱紧她。我就是有这么开心。
“萨菲纳~就只有萨菲纳和我是同一阵线的~”
“哇啊啊啊,梅、梅雅莉大小姐~”
萨菲纳被我给环抱,成了不知所措的可爱小狗狗。
“说的也是,如果魔兽可以和魔族对话,神兽可能也只能和神之使者这一类的存在说话。我曾经听母后提过,在艾因荷鲁斯圣教国非常古老的传说中,确实有称为‘圣女’的神之使者。也就是说,从只有梅雅莉大小姐可以和神兽对话这点来看,她说不定就是被称作‘圣女’的存在。”
王子似乎也相信我说的话,提出了能让大家点头说着“原来如此~”的假设,然而其中含有让我很难坦率感到开心的因素,因此觉得不是很愉快。
(您愿意相信我,我是很高兴,但是王子……那种解释对我来说非常不妥当,希望您能收回。)
“原来如此……圣女……是吗?这么说来,梅雅莉大小姐说过,那只神兽不是这个国家出身的呢。”
连玛基路卡都莫名搭上了这个话题,害我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老实地点头。
“也是,神兽出现在魔族的国家,确实是很奇怪。难道是从哪个国家偷渡过来的吗?感觉和发动袭击的那些人有关。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魔族。”
如艾米莉亚所言,袭击我们的那些男人,还有被我压制住的那些家伙,都没有魔族作为特征的角,也没有兽人那样的兽耳,是群普通的人类。
多亏艾米莉亚凑巧把话题从圣女上头带开,我松了一口气,然而……
“可是……这家伙是圣女?”
“童话里的圣女,都是被神所爱、受大家爱戴,不仅慈祥且神圣,还不时会威风凛凛地引导大家,对吧?”
“……怎、怎样啦……?”
艾米莉亚和萨赫回顾起这个话题,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看向我。我不禁放开萨菲纳,向后退一步。
““噗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啦!””
两人的大笑完美重叠,我无法接受被否定后还松了口气的自己,因羞愧而颤抖,于是开口对抗。
“不准笑──!”
在那之后,我面红耳赤追着两人到处跑。
就这样,闹脾气的我诞生了。
***
“梅雅莉大小姐,你差不多该调适好心情了。”
玛基路卡委婉地对我这么说,让我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一点,然后我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再找到那只自称神兽的豹,把它拽到大家面前,让大家看我可以和它对话的样子。证明我不是个有问题的人!)
我下定决心,同时看向大家,回想起那时的事。
虽然袭击者一身黑,也看不到脸,根本不知道长相,但有件事我很确定。
“他们完全没有提到公主殿下和雷佛斯大人。我不认为他们发动袭击的目标是王族。”
我先否定掉了大家惦念的王族问题。
“还是说,目标是最厉害的魔工技师,或者是他的徒弟?”
玛基路卡听完我的话,接着问道。
“……不可能。师傅人不在这里,他们只要确认过就会知道了。至于身为徒弟的我,还不太有人晓得我的存在。再加上我被戴上禁锢道具放在一旁不管,所以不会是目标。”
菲菲回答了玛基路卡的问题。
“嗯……他们很明显是来抓提提和丝菲亚小姐的。”
我接在菲菲之后继续说,现场陷入沉默。这很正常,因为没人知道要抓女仆的理由。
(总之,我绝对不允许提提被抓这种事发生。)
我看向身旁的提提,她对我回以笑容。光是这样,就让我心头暖暖的,觉得很开心。
“这么说来,他们曾表现出不知道该带谁走的样子。只要是女仆,不管哪一个都没差?不对,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特别来这里抓。”
我突然想起了对方把丝菲亚丢过来,准备逃跑时进行的对话。
“难道目标是这里的女仆?”
“……这里没有女仆。所有家事都是我在做。我本来就是不请自来,要求师傅收我为徒。师傅不擅长生活琐事,所以我看准这点,一面包办所有家事,一面观察师傅的技术。然后我边看边学,自己偷偷做出作品后,才获得师傅的认可,成为他的徒弟。”
玛基路卡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后,追加了新的问题,菲菲则表示否定,情况没有任何进展。
“唔嗯~真是难懂……啊,还是因为感情纠纷?喂,丝菲亚,你到底做了什么,最好趁现在赶快坦诚喔?妾身会原谅你的。”
“我和公主殿下不同,丝毫没有需要坦诚的事情。”
“哼哼,你倒是很敢说嘛,呵呵呵。那就让妾身来把你的隐私全都调查个彻底。”
“呵呵呵,到时候我就把公主殿下不准我说的那些事情,全都跟伊莉莎白殿下报告个彻底。”
对照起我和提提抚慰人心的主仆关系,面对另一边说话没在客气的主仆,我决定用“毕竟这里是莱里雷克斯王国”一句话总结,当作没听到。
“唔嗯~如果是这样,就是梅雅莉的女仆有问题……”
“怎么可能!不要说那种失礼的话!”
“妾、妾身知道啦。妾身只是说说看而已,你不用那么激动。真是的,你还真是宝贝那位女仆呢。”
我几乎是反射动作,用身为千金不该有的大音量,否定了艾米莉亚的言论。艾米莉亚被我的气势吓到,表示没那个意思,我也感到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用眼角余光偷瞄提提,她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啊,这么说来……”
就在这时,丝菲亚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敲了下手。
“虽然是以前发生的事……我在买东西的途中,有位男子来向我搭话。”
“什么啊,妾身没有想听你炫耀自己很受欢迎。”
“难道说是人族的人吗?”
我推开兴趣缺缺的艾米莉亚,催促丝菲亚继续说下去。为了再见到那只豹,就算只是一点情报我也想要知道。
“不是,他是魔族。他说自己是一名画家,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模特儿,但我郑重地拒绝了。”
(很好,事件很快就陷入胶着了。来人啊,替我找个名侦探──!)
由于听起来对事情进展没什么帮助,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在心中殷切盼望名侦探出现。
“算了,只要回到别墅,也还有那些抓到的家伙,姑姑肯定会追根究柢把话都套出来。不需要在这里思考这些。”
艾米莉亚说了些很有道理的话,我也觉得“确实是那样”,虽然感到安心,另一方面有件事我有点担心。
(如果是杀人事件型的戏剧,当要去询问那些人时,大多都会成为第二个牺牲者呢~)
我心中怀抱着这个想法,跟大家一起回去别墅。
20 表明决心!
在返回别墅的路上,我们遇到了突发事件。
事情发生在两侧被森林包围、一条人迹罕至的笔直林道上。
我们的马车停了下来,由魔族的人下车去确认。我从窗户窥视外头的状况,看不出有发生什么激烈争执。大家之所以会如此警戒,是因为押送刚才事件中被捕的犯人的马车停在路上。
而且在那辆马车前方,有没见过的马车和数名武装士兵,于是艾米莉亚和几名士兵去到外头听取事情经过。我虽然想过我们一起下去是不是比较好,却被玛基路卡阻止,便乖乖听话照做。
不久后,艾米莉亚敲了敲我们马车的车门,打开后坐了进来。她的表情很少这么严肃。
“负责押送他们的士兵,被应该有受到禁锢的那些家伙杀了。”
“禁锢被解开了吗?他们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那个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解开才是……如果不是没被禁锢的人去帮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是半路遇到犯人的同伴来救他们?”
“不可能,连犯人都被杀死了。”
实在太可怕了,听到如我所想的进展(?),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唯独王子继续和艾米莉亚对话,尽管很失礼,我还是觉得他真不愧是王族,感到很佩服。
“这是怎么回事?和在前面的马车有关系吗?”
“是啊,那是‘达布札尔’的……啊啊,他是管理港都一带的市长。听说是他率领的士兵,杀掉了被押送的犯人。”
“为什么那种身分的人会特地跑到这里,而且为何要杀他们?”
“嗯,按照他的说法,是获报有可疑人士要袭击我们,所以才会带兵过来……”
根据艾米莉亚的说明,他们在行军的路上遇到了进行押送的马车,正当他们听取关于犯人的说明时,本来该被禁锢的犯人发动突袭,艾米莉亚的士兵都被杀了。然后市长的士兵为了不让被抓到的犯人逃走,逼不得已才收拾了他们。
艾米莉亚说明完,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往椅背靠去,望向车顶,脸上的表情感觉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艾米莉亚公主,您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王子说出了大家的疑问。
“妾身不懂犯人是怎么摆脱禁锢的。假设他们真的用了某种道具,运气很好地解开禁锢好了,但发动突袭杀光妾身的士兵,然后达布札尔的士兵又杀了那些人,发生那种事的现场太过干净。不是互相厮杀过吗?应该要有更多抵抗或打斗的痕迹吧?至少从周遭的状况看来,感觉妾身的士兵和犯人都是在毫无反抗的状况下被杀死的……总觉得不太能接受。”
艾米莉亚继续望着车顶,做出苦涩的表情,这时再次有人敲了马车的门。
“公主殿下,达布札尔大人说要和大家打招呼……”
外头传来丝菲亚的声音,艾米莉亚看了眼王子,他不发一语地点头。
“马上出去。”
艾米莉亚这么说着,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我们也依序走下马车。
“公主殿下,失敬了。在这种情况下打扰您,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但要是见到您却没和您打声招呼,实在有失礼貌。谢谢您愿意体谅。”
我擅自把对方想成臃肿的大叔,没想到对方比我想像中来得瘦,身上也好好长着肌肉,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飘扬,是位有着两支漂亮的角的中年男子。只不过他戴着眼镜的面容,让人看了不太顺眼。这虽然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过他的表情给人一种可疑的感觉。算了,我不该以貌取人……
达布札尔毕恭毕敬地打完招呼后,用品评的眼神打量我们,总觉得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是我的错觉吗?希望只是我想太多。
“所以那边那几位,是公主殿下的客人吗?”
“是啊,因为是非正式的邀请,妾身就不介绍了。”
“欢迎远道而来的各位来到我国。我是负责治理港都的达布札尔。”
艾米莉亚站到我们面前,就好像是要把我们藏到她身后,达布札尔再次有礼貌地打招呼。我隐约有个想法,以他握有的权力,就算不多说,他应该也知道我们是谁吧?尤其是王子……
“说到这个,达布札尔,你似乎知道那些家伙的来历?”
“……是啊,毕竟港都的偷渡者很多,他们是我们在追踪调查的集团之一。没想到他们会蠢到袭击公主殿下。这么晚才前来协助,真的是非常抱歉。”
“然后呢,那些人是谁?”
“……只是人数不多、不值得一提的集团,他们被人族的国家流放,受人雇用来杀公主殿下。”
“受人雇用?你知道主谋是谁了吗?”
“由于目前还在调查,很遗憾无法明确地向您说明。不过我会在这几天内找出来,让对方后悔想取公主殿下的性命。”
(杀公主?我记得他们没有做出那样的行为啊……这个人在说谎?)
我抱着不信任的念头,对这个人大感疑惑,但比起这件事,我有其他想问的问题,尽管很失礼,我仍然插嘴说道:
“那个……请让我这个局外人插一下话。”
艾米莉亚和大家都被我的话给吓到,纷纷看向我。唯独达布札尔用从容不迫的神情看了我一眼,接着望向艾米莉亚。
“你要说什么?”
艾米莉亚回答我,允许我发言。
“达布札尔市长,你在追踪的集团里面有豹吗?”
艾米莉亚听到我的话,脸上的表情彷佛在说“这个人怎么还没放弃?”,像是在看可怜人般看着我,不过我无视了她。随后,虽然只是一瞬间,我看到原本摆出微笑的达布札尔表情变得不自然。
“……豹,是吗?嗯……我没有接获有那种怪物的报告。”
达布札尔这么说道,要我们把善后的工作交给他,请我们先回别墅,便以优雅的身段折返了。
“梅雅莉……你是认真想找那只豹吗?这里没有那种野兽……还有,你的说明也太简略了吧?不知情的人怎么会知道你在说什么?”
达布札尔离开后,艾米莉亚一脸受不了地对我说道,不过她的话点醒了我。
(野兽、说明太简略……我确实只说了‘豹’而已,但那个人却回答我‘怪物’。他没有听成一般的动物,也没有认为我说的是兽人,光靠豹一个字,就说出了怪物这个词汇。也就是说,他知道我说的那只豹──那只巨大雪豹不是普通的野兽?唔嗯~好可疑……)
尽管我无法理解,仍在大家的催促下回到了马车上。
***
“我决定要去找神兽了。”
到达别墅后,我向大家表明我的决心。王子他们用呆滞的表情望着我,不知为何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接着露出苦笑。
“我也很在意他们想抓女仆的原因,但我要去找那只豹。”
“其实你不需要那么意气用事。”
玛基路卡出言安抚我,但我没有退却。因为我注意到,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多少也有一点,可是我想起来了……在它离去时,曾跟我说‘请救救我妹妹’。还有另一只那种豹。而且它要我去救,表示对方很有可能是被抓住了。我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嗯,就理由而言,那件事也很重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向大家证明我不可怜,这是首要任务!)
我说得好像一副自己是个大善人,不过只要是人类,场面话和真心话就不一定会一致。
“既然如此,梅雅莉大小姐有什么线索吗?”
玛基路卡用无奈的语气向我问道。
“我觉得市长很可疑。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告诉大家自己从市长身上感受到的不对劲,让大家来检讨我的想法。王子和玛基路卡沉思了几分钟,实在很值得信赖。至于最初就放弃思考、开始锻炼肌肉的萨赫,我决定当作没看到。萨菲纳也不擅长思考,她虽然有试着去想,后来还是放弃了,坐立难安地在一旁等待。
“唔嗯~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的态度有点不自然。他处理那个袭击事件的速度太快了。毕竟是自己国家的公主被当成目标,所以我可以明白,不过如大家所见,她受到的待遇算是非常随……放任主义,而且这次也不是单独行动,有好好带着士兵。市长说袭击者是人数不多、不值得一提的集团,但他明知道人不多,带来的兵力也太多了。明明我们这里本来就有士兵……”
(王子刚刚是不是想说随便两个字?果然大家都这么觉得。)
我对于王子说的其他部分感到共鸣。
“再加上听公主说明时,市长听到她被怪物袭击,却没有什么反应。那时我没有注意到,但托魔术道具的福,那座森林很少会被魔物袭击才是。他身为管理这一带的人,却对那段话没有反应,让我觉得很奇怪。至于那和这次的事是否有关联,就不好说了。”
“话虽如此,这全都是我们的想像。接下来该怎么做?难不成要悄悄潜入那个人的家里寻找线索吗?不能那样吧。”
玛基路卡也继续说下去。她提出了吓人的提议,让我感到心慌。
“等、等、等一下,玛基路卡,你说得好像连你和雷佛斯大人也要帮忙找一样。”
“不是好像,既然梅雅莉大小姐都说想去找了,我们当然会帮忙。只是豹到底存不存在这点,就先放在一旁。”
“就是说啊。”
“我听不太懂,可、可是我也要帮梅雅莉大小姐。”
玛基路卡理所当然地这么说完,王子和萨菲纳也表示赞同,我的胸口渐渐地暖了起来。
“啊,我也是、我也是。”
有个笨蛋一边做伏地挺身,一边用很随意的口气回应,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心意,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有朋友真好~)
“大家……”
“大家聚在这聊什么?总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
不知对方从什么时候来的,纤细且修长的手指从我的身后伸来,并轻轻滑过我的下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有如被冰冻般僵在原地。刚才感觉还很温暖的心,一下就被冻结了。
(不用看也知道,这种压迫感、这股恶寒,是那位魔女大人。)
大家都面露惊吓表情,一动也不动,因为在这之前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吧。她到底是怎么靠近我们的?真是个谜。算了,这件事就先不管,我彷佛生锈的白铁人偶,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看过去。站在那里的人如我所想,是艾米莉亚的姑姑──伊莉莎白殿下。
“那、那个,伊莉莎白殿下,我、我们这是、就是……那个……”
我很想找个借口,脑袋却一片空白,没用的我眼神四处游移。
“虽然大家可能会觉得困扰,不过市长刚刚送来了邀请函,想和大家一起吃个晚餐。市长表示身为这一带的管理者,他想为刚才的騒动道歉。你们意下如何?”
在这么好的时间点,竟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从天而降。伊莉莎白殿下表现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紧盯她手上的信,心里想的全都写在了脸上。
伊莉莎白殿下脸上泛起极度虐待狂般的浅笑,缓缓将信递给我,并顺势凑到我的耳边。
“小心点。你说的那只豹,说不定是长年‘暗地里’侍奉圣教国的神兽。也就是说,对方是……”
由于伊莉莎白殿下在我耳边呢喃,我吓得打起冷颤,但她说的内容,让我不禁看向她。她把信给我后,用食指抵在嘴前,对我眨了下眼睛。她有稍微强调‘暗地里’这三个字,所以这八成是一般人不会知道的情报吧?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全部知情,你就出手解决吧。)
我鼓起脸颊望向伊莉莎白殿下,她则眯起眼睛,做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事物的表情,优雅地离开现场,接着换艾米莉亚走进了房间。
“怎么了,梅雅莉?做出那么丑的样子?”
“不准说我丑!”
我们互动起来实在太自然又太像朋友,我一不小心就忘了对方是公主,直接开口反击。
(可恶──明明就有伊莉莎白殿下这位名侦探在。可是那位名侦探似乎不打算工作……怎么会有这样的推理小说啊──!)
我在心中抱怨着偷懒的名侦探。
21 好像被操控了
“各位,听妾身说,有好消息。已经掌握那些打算抓女仆的家伙的情报了。”
所有人坐下后,艾米莉亚自信满满地说道。比起这件事,更让我在意的是她身后的菲菲。
(奇怪?她怎么会离开工房,跟着艾米莉亚来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我直盯着菲菲瞧,艾米莉亚察觉到后也跟着看向她。
“嗯?啊,菲菲吗?她和这次的事件不能说完全无关,就让她跟着来了。”
“什么意思?”
王子代表大家询问。
“妾身不太瞭解魔术道具,不过据菲菲所言,袭击者使用的魔术道具,好像有些地方让她觉得很在意。”
“他们所有的东西都被达布札尔市长回收了,应该无法进行调查才对?”
正如王子所言,被抓到的家伙全都不在人世,连同遗体、遗物全都被那位市长给回收了。
“嗯,妾身用自己的权限强行调查了,和妾身一起去的菲菲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
艾米莉亚这么说道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菲菲集中。
“……没有禁锢我的魔术道具。”
“被逮捕的那些家伙的所有物,全都被妾身负责押送他们的士兵放进袋子里带走了,达布札尔却说自己确认时,没有看到那种东西。可是丝菲亚也有亲眼看到菲菲和士兵确认,在脱下那个道具时不小心弄坏有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士兵,所以他说没有看到着实很诡异。”
菲菲为何会在意禁锢道具,在听过艾米莉亚的说明后就水落石出了。根据她的说明,禁锢道具只能在这个莱里雷克斯王国制造。原因是流通到其他国家会很麻烦。确实,要是能让人动弹不得的禁锢道具普及起来,尽管捕捉罪犯会很方便,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此外,所幸普通的魔工技师做出来的禁锢道具,最多只能让人无力,几乎不具有禁锢能力。能够完美做出来的魔工技师,在莱里雷克斯王国内也只有寥寥几人。因此功能完整的成品都由国家来管理。那些人用了如此稀有的道具,而且道具还消失了。要说诡异,的确很诡异。
“不过,还好我们手上有一个那些人持有的稀有禁锢道具,而且还是未损坏的状态。实不相瞒,就是菲菲身上戴的那个。”
艾米莉亚这么说完,菲菲把项圈状的物体放到桌上。
(啊,是我也有被戴上,然后被我捏碎的那个。)
我差点把心中想的话给说出来,于是慌忙遮住嘴巴看向其他地方,大家都在关注道具,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
“我记得刚才说过菲菲小姐脱下来时弄坏了?而且还说那个已经消失了?”
王子回忆起先前的话,这么问道。
“……嗯,我那时稍微失去了意识,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梅雅莉大小姐把我留在原地去了外面。接着我突然注意到身边放着同样的道具,我猜是梅雅莉大小姐被戴上去前就弄坏了,因此有了灵感,觉得说不定是梅雅莉大小姐为了以防万一,要我把这个贵重的‘线索’偷偷藏起来。袭击事件结束时,丝菲亚小姐醒来了,所以我请她帮我拆下道具,然后直接藏起。坏掉的那个我和丝菲亚小姐讲好,要说那是拆下时弄坏的,并交给士兵。”
大家听完菲菲的话后,发出“哦~”的感叹声,纷纷看向我。我只能撑起僵硬的笑容,含糊其辞地回应。不管怎么说,虽然讲起来很无情,我那时脑袋里全是提提的事,完全忘记菲菲的存在了。我是有丢下道具没错,但那只是碰巧掉在菲菲旁边而已。由于实在太失礼了,我无法说出真相。
“那、那都是菲菲小姐反应快,我什么都没做。比起这件事,我们继续、继续。”
我硬是把话题带过。
“……这个道具做工非常精良,能彻底禁锢一个人,普通的技师是做不出来的。这个还没有坏掉,所以可以看得到里面魔术回路的结构,我在其中找到了很眼熟……或者该说某种独特的习惯。”
菲菲难得口齿这么清晰,虽然依然面无表情……
“……这个,是师傅做的道具。”
所有人听到菲菲的话,安静了下来。
“道具出自目前行踪不明的魔工技师‘吉尔兹’先生之手一事,单纯是代表他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按捺不住的玛基路卡也加入了对话。
“……或许是。只不过制作日期很久远。师傅有用制作日期取代型号的习惯。我看了之后,发现制作时间是在他行踪不明之前。”
这时,我想起自己弄坏的另一个禁锢道具。不用说,就是菲菲自己做的那个道具。我回忆起她当时说的话。
“菲菲小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吉尔兹先生之所以会制作禁锢道具,是因为受市长之托对吧?”
艾米莉亚听到我的话后轻笑了下,菲菲则点点头。
“根据姑姑所言,那个和市长那边的项圈形状不同……但若菲菲说对了,内部应该是一样的。”
“如果那边的库存短少,很可能是被市长暗中出售了。”
“嗯,照姑姑说的,库存看起来没有减少。不过妾身被姑姑要求后,带着菲菲偷偷去看了一下,发现有几个里面被替换成其他技师制造的版本。因为姑姑要求过,所以妾身在现场没说什么,就直接离开了。”
艾米莉亚得意洋洋地说道。然而比起她说的内容,有件事情让我更在意,所以我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那个……公主殿下,我可以说句话吗?”
“什么?”
“从刚才的谈话中,我经常听到‘姑姑’两个字,你的意思是,你完全按照伊莉莎白殿下说的话行动吗?”
“嗯,有吗?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耶。妾身都没注意到。”
(你彻底被伊莉莎白殿下玩弄在手掌心呢~啊啊,好恐怖……真不想和那位魔女大人扯上关系。)
话题有点偏掉了,但从艾米莉亚和菲菲的话听来,市长的可疑程度愈来愈重,却不知其中理由为何。如果单纯地去想目前发生过的事,就会变成市长使唤带着豹的袭击者来抓女仆。
(为什么?Why?)
“算了,那种事情不重要。然后妾身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时,姑姑给妾身看了位于港都的魔工技师名册,菲菲看完之后,发现了一个疑点。”
(你看,又是姑姑。)
大家都在看菲菲,我则看向艾米莉亚,脸上的表情愈来愈无奈。因为伊莉莎白殿下的行动实在太过面面倶到,就算说是在诱导也不为过。
“……嗯,在我成为师傅的徒弟之前,也曾当过港都里其他技师不请自来的徒弟。我一边看着他们的技术,一边学习,不只是依样画葫芦,当我能做出加上自己设计的作品后,大家大多一副很沮丧的样子,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我,然后我就被赶出来。在那之后,我拜访了港都里为数不多的技师,可是大家都说了一样的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
虽然有点跑题,大家听完菲菲的话都露出苦笑。她八成是技师方面的天才吧。光是用看的,就能做出别人费尽心血完成的作品。不仅如此,要是她还能做出更高性能的作品,别人当然会很受挫……
“……然后,其中一个把我赶出来的技师,他的术式和这次的假禁锢道具术式很像。他现在好像成了某个商会的专属技师……”
“姑姑说,那个商会虽然很小,也没有什么主打商品,却一直在增加人手。此外,刚才有和附近的人稍微打听一下,尽管没有确切证据,但情报指出看过市长的使者出入。”
我已经故意当作没有听见‘姑姑’这个强而有力的词汇了。因为那么刚好的情报,除了事前已经调查过所有商会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经过以上调查,妾身接下来要潜入里面。”
公主殿下真是随口就说出了惊悚的提案。算了,她大概只要说是去视察,就能进去吧,总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闯入吧?你不会这么做吧,公主殿下?
“不过还有晚餐会的邀请喔?我们也需要做些准备,时间应该不够。”
“嗯,所以妾身想说兵分两路进行。”
艾米莉亚马上回答了玛基路卡的疑问。由于她回答的速度太快,我忍不住猜想,觉得又是那个人的指点,我好扭曲。
“参加晚餐会的成员少不了王子,顺道玛基路卡、萨赫也跟着。妾身也是非参加不可,不然人家会以为妾身把客人丢着,不知跑到哪去,所以妾身也会同行。大人之中克劳斯卿也算王子那边,会一起带去参加晚餐会,剩下的就是另一组。”
“那个……我是没关系,但公爵家的梅雅莉大小姐没有出席,会有问题吧……?”
萨菲纳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难得地开口提出正常都会想到的疑问。
“哼哼哼,妾身有想到。妾身已经跟达布札尔说,梅雅莉被卷入先前事件时表现得很冷静,结果她是太过迟钝,后来才开始觉得害怕,突然发高烧倒下了,正在睡觉休养。”
“等一下,你那种说法!可以换个方式说我是在逞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吧──!”
听到要被艾米莉亚套上这种极为失礼的借口,我忍不住抗议。那样听起来,会让人家觉得我是个迟钝的笨小孩也说不定。
“有什么关系,总之就照这个分组行动。”
“呜呜呜,虽然不能接受,但也没办法了。另一个小队的成员有我、萨菲纳、提提与菲菲小姐,还有伊克斯老师对吧?这样也太多不相关的人士,可能会无法调查,该怎么办?”
我思考过艾米莉亚的方法,觉得可行后,确认了剩下的人有谁。对于这个完全没有一点魔族感的队伍,我心中升起了疑问。
“放心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姑姑会跟着你们去。你们还可以顺道把丝菲亚带去!应对姑姑的部分交给她就好,很轻松吧?”
艾米莉亚对我竖起大姆指,轻快地说道。确实,若加上伊莉莎白殿下,就不会产生没有魔族感的问题,这部分我没有意见,只是不要说放心,我感觉自己的背都要结冻了。而且艾米莉亚之所以趁乱把丝菲亚和伊莉莎白殿下搭在一起,是出于想让自己不用被监视,可以过得很快活吧?
我会那么觉得,大概是因为我的心里乱成一团了。可悲的是,我没有比这更好的提案,眼下没办法拒绝。
(可恶~这下糟了……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也会被魔女大人玩弄在手掌心中、被耍得团团转──)
我在心中如此纠结时,话题继续往下推进,大家全都做好准备开始行动。
插曲之1
光亮的大理石走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琳琅满目的装饰品不仅来自莱里雷克斯王国,也有风格迥异的物品,暗示着居住在这的主人,是位和很多国家都有交流的人。
那些装饰品并非被随意放置,从它们有计画性地被摆放到最得宜位置的品味看来,可以感受到下这个命令的人有多一板一眼,或者该说那个人是有多么地难以取悦。
优雅地走在如此豪华走廊上的中年男子,正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同时也是被魔王任命管理这座城市的人──市长达布札尔。
“达布札尔大人,那一位已在办公室等您了。”
达布札尔抵达的同时,一名男性管家用只有主人听得见的音量报告,达布札尔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厌恶地扭曲起来。
“老样子,不要让任何人过来。还有,晚餐会的准备如何?”
“是,虽然时间很赶,但应该赶得上……”
达布札尔听完,把管家留在走廊,迳自进入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整理得相当整齐,感受得出他一丝不苟的性格。
然而,这次的失态……
达布札尔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怒不可遏。
“你的心情看起来很差呢♪”
达布札尔的表情只有些微变化,但早已来到办公室里的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喝着端上来的茶说道。与其说是男人……更精确点描述他的外貌,该说是年轻人,尽管如此,对方散发出的氛围和说话语气,有着与天真无邪相反的强烈压迫感。此外,他没有作为魔族特征的角,也没有兽人特有的耳朵,而是人族。就可疑程度来说,他散发出的氛围远超达布札尔。
让他可疑程度大增的,主要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
脸上挂着玩世不恭表情,语气轻浮,身上穿的却是足以代表严肃两个字的祭司服。另外,就他的年纪来说,那身装扮位阶算是相当高,让他本身的存在显得更加不协调。
没错,从祭司风貌的穿着,一看就知道他正是教会的人。而且从他身处高位,就能联想到他隶属于艾因荷鲁斯圣教国。那样的人类,却在本应敌对的魔族办公室里淡然地喝茶,而达布札尔也允许这个状况发生,很明显就是幅异常的光景。
“当然啊!你们打算毁掉我长年布局的计划吗?当我听到‘荣灭机关’时都傻眼了!”
达布札尔大概是被年轻人的冷静态度给惹火了,少见地情绪激动起来。
“喂喂,那毕竟是个秘密机关,不要大声喊出它的名字。要是被人家听见,我会很困扰喔?”
年轻人继续喝茶,完全感受不到他觉得困扰。这代表了他有绝对不会被别人听见的自信。达布札尔也不是个愚蠢的魔族,知道在这种地方泄恨也没有任何意义。下一步的行动,才是现在首要该做的事情。达布札尔把眼镜推回原来的位置,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情。
“那个行动到底是怎样?计画中可没有那一出喔。我为了封口和湮灭证据,已经让公主对我起了疑心……那个公主至少还能蒙骗得过去,但是幕后的那一位可不行了。那个女人可能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达布札尔坐到年轻人对面的沙发上,就像在抱怨似地一吐为快。达布札尔说的公主就是艾米莉亚,而幕后的那个女人不用多说,肯定就是在讲伊莉莎白。为了不让她对自己有任何一丁点怀疑,达布札尔这么多年以来都在扮演一个优秀的市长。
可惜在这次的事件中,他的应对有点太过牵强,或许信任度已有些微裂痕,不过还很微小。然而这对追求完美谨慎的达布札尔而言,是无法容忍的状况。他不希望有任何一点不安的要素存在。
“哎呀,抱歉、抱歉。那个臭老头又在耍任性。他说什么要和公主的女仆交涉之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停止手中计画好的作业。因为实在是很麻烦,又正好听说公主一行人外出,尽管不确定详细状况,就还是让他们去抓了。”
“就算是这样,怎么会有笨蛋带那些贵重道具去!”
达布札尔听完这段过度缺乏计画的说词,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猛烈喷发,大小声了起来。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试图强行压下那股怒气。
“哎呀,那个禁锢道具真的很方便呢。因为太方便,就忍不住让他们拿去用了。我们那没~有一个人做得出来呢。”
“目前能做出那么完美成品的,就只有那个老人,要对他好一点。”
达布札尔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年轻人就算被怒瞪也毫不在乎,拿起空茶杯用手指旋转,开始把玩起来。
“好啦、好啦。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会失败呢。唉,那座工房里除了公主之外,还有其他魔族的高手吗?”
“据他们所言,应该是没有高手,听说全都在外面了,不过工房里有几位公主的客人。他们是非正式来访,我这边也没有详细消息,就当作和公主平常心血来潮时一样,听过就算了。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出问题……”
达布札尔脸上浮现苦涩表情,用力握拳,相较之下,年轻人一点都不紧张地继续转着杯子玩。
“啊,对了,客人是谁?”
“其中一人我已经知道了,是阿尔迪亚王国的第一王子。”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震惊地停下转动的手指,把杯子放回桌上。他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放松的状态有些微不同,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是喔~王子殿下啊。这么说来,亚尔托利亚学园的计画里,他也插了一手。”
“我听说过学园的活动采用了王子主导的全新尝试……王妃还去参观……你们该不会也出手了吧?”
“是啊,不过失败了。那个王子说不定是个狠角色。”
达布札尔难掩震惊,看着无奈耸肩、说得一派轻松的年轻人。
“我听说王子和当今的王一样,是个爱好女色的蠢男人,不是这样吗?”
作为重要贸易位置岛屿出入口的港都,很容易获得他国的情报。然而大量的情报也会造成弊害,选择太多不知该听哪个好,结果可能会错放了最新的情报。达布札尔过去觉得王子的情报没有意义,阿尔迪亚王国方面的情报都以王妃为中心在收集,没想到王子可能只是伪装成笨蛋而已,这项情报令达布札尔相当惊讶。
“谁知道。以前确实是那样没错,不过听说他在进学园前,就变了一个人。根据从外部监视什么学园祭之类动向的人的报告,活动的警备体制不仅无机可乘,应对也很迅速,是过去不曾见过的编制,导致他们几乎无法出手,而主导警备的正是王子底下的人。不仅如此,甚至连使用了崇高的神之御技,都还是以失败收场。我听到时就觉得‘不会吧~真的假的~’,感到难以置信。”
和哈哈大笑的年轻人正好相反,达布札尔一本正经地开始思考。
他太大意了,没想到公主带来的是那么难以捉摸的男人。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躲着分队,严密地守卫王子周遭的安全。
他这时回想起了在工房袭击事件中,在他将被大豹带回来的那名被打得体无完肤的男人,交给眼前这名圣教国的男子那边处分掉之前,他曾试图问出情报。
达布札尔回忆起,那男人曾说过一段莫名其妙话的话。
他想起对方确实说过“差点被白银少女给杀死”之类的话,不禁笑了出来。
原因在于他遇见公主他们时,一行人里确实有位白银发色的少女,但却是位看起来非常柔弱,全身散发出梦幻氛围的可爱少女。而且公主还来了联络,说白银少女因为太过害怕而发高烧倒下了,现在正熟睡着。那么柔弱的少女竟然会让强壮的大人战士丧失战意、感到恐惧,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总之,迅速采取行动一事还是照旧。我来举办晚餐会拖延他们的脚步,再趁这时换个地点。”
达布札尔将奇怪的想像从脑海中抹去,再次确认眼前的首要任务,并对坐在面前的年轻人这么说道。
“咦~好麻烦喔。我不觉得地点这么快就会曝光啊?”
达布札尔瞥了眼打从心底觉得麻烦、望着天花板的年轻人。
“公主紧追着禁锢道具的事到处调查。要是有拆开来看到内部就能知道是谁做的魔工技师,那可说是和最厉害的魔工技师齐名的天才。公主的同伴里没有那样的知名技师,我想她不会发现,但我有注意到少了一个禁锢道具。这件事迟早会曝光,还是小心为上。很有可能从一个小地方,变成一口气找到我们的线索。这样一来你们的计画也会被发现,这么做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着想。”
“知道了啦,我会处理~”
年轻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站起来后,不慌不忙地踩着慵懒的步伐走向门口。
“啊,对了,你们这些罪孽深重的人要是敢妨碍我,不管是谁,我都能以神之名杀掉对方了吧?我有时看着你们,就好想把你们碎尸万段喔。忍耐实在让人压力好大,也是对神的背信行为。”
年轻人只转动脖子笑着看向达布札尔,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疯狂,让人难以联想到侍奉神的祭司,连达布札尔看了都背脊发凉,先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人短暂地做出那样的表情后,立刻恢复成平时轻浮的模样,离开办公室。
然而他们浑然不知,在这个时刻,那位魔女早已采取行动。魔女带着达布札尔不禁莞尔否定其可能性的白银少女,以及那位被他低估的天才技师……
评论
0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