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0%
评论 下载

Bridge 1 资产运用

已读 0%

1

顶着一头乱翘黑发的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停下脚步,伸了伸懒腰。

男子正在持续寻找某个几乎不可能找到的东西。

要是现在身边有其他人,他或许会半开玩笑地说「简直就像是人生啊」,不过男子目前是独自外出,因此只能让喉头来消化这些字句。

他想找的东西,是在前天轻食餐厅那场车祸意外中,被贼人趁乱摸走的白色包包。

他也在轻食餐厅附近打听过赃物流通的状况,但一直得不到相关线索。

早知道像个孩子那样,在包包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下「真红」。

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时,他发现有个男子从对向走来。对方边走边朝四周张望。

「唉唉,你在找什么吗?」

真红这么朝男子搭话。这不是基于亲切,他只是想借此打探。说不定这名青年也是小偷的受害者。他想尽可能得到相关情报。

青年的视线一瞬间落在真红的红色双眸上。接着,他随即说出自己在寻找的目标。他不是东西被偷,而是在寻找一个相当年幼的存在。

「刚刚往那边去喽。」

真红指着一条小巷这么说。其实他没看见什么幼小生物,只是胡诌的。不过,既然不曾跟自己擦身而过,那想必是拐弯走进某条巷子里了。所以这可不算是说谎。

向真红道谢后,青年便走进小巷里。

真红耸耸肩。

差不多该返回自己管辖的华埠了。

毕竟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失物的下落。

2

华埠的药铺小巷一角。

贩售中药的万万本草坊里,传来一阵阵以磨钵磨碎天然药材的声响。

「如果没事,就别天天往我这里跑。」

这里的老板是一名叫做菲的高挑老妪。她停下磨药的动作,以杵指着眼前的真红说道。

刚进入这间中药行的真红,将手肘靠在柜台上。

「想寻找失物的话,你可是来错店了。」

「这样啊。毕竟这里是不太妙的叶子的专卖店嘛。」

「你想挨拳头吗,臭小鬼?真是的,这种说法也太难听了吧。」

菲转身望向后方一整排以黑檀木打造而成的中药柜,从小巧抽屉里捻起一撮陈皮,跟茶叶一起放进茶壶里,再注入热水。

「拿去。」

她将冒着温热柑橘香气的茶杯放在真红面前。后者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表示「谢谢」。

「应该可以不用继续找下去了吧,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啊。」

「别说这种天真的话。」

菲继续磨药。在真红啜了一口热茶时,中药行的大门被人「磅!」一声打开。

「啊,找到了、找到了。嘿,怎么会被偷走啦?要是没我在,真红大哥真的什么都做不到耶。」

一名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跨着大步走进店里,看似亲昵地伸手拍了拍真红的背。

讨人喜欢的笑容、才十一月却已经围上厚重围巾的怕冷体质、右耳上半部缺了一角。他是个全身上下具备各种特征的男子。

不过,真红的视线直接落在男子的肩膀上。因为他被偷走的白色包包就挂在那里。

「咦咦咦?你忘了自己最最最宝贝的部下的长相了吗?」

「我忘了呢,岚。」

真红这么称呼眼前的男子。

他的确是真红的部下。虽然不是什么最最最宝贝的就是。

「你明明记得嘛!好久不见了。菲小姐也是,你最近好吗?」

「嗯。我说你,那个包包是怎么回事?」

也替岚泡了一杯热茶的菲这么问。

「这个啊,走在路上时,一个跟我擦身而过的男孩子看起来很可疑。仔细一看,我发现他拿在手上的白色包包跟真红大哥的很像,便上前跟他搭话,结果包包果然是他偷来的,所以我就拿回来喽。快夸我、快夸我!」

「里头的东西都在吗?」

「你晚点再确认吧。不过我想东西应该都在喔。看到里头装了什么的人,恐怕只会感到害怕呢。要是一个没弄好,自己可能会被包包的主人杀掉之类的,所以不管要卖掉还是扔掉,都让人无所适从啊。」

的确。对于扒手、或是只能趁失主不注意时把东西摸走的孩子来说,这个包包或许会成为他们的一场恶梦。

毕竟里头的东西太惊人了。

「唉唉,我不在的这段期间,白蛇堂有什么变化吗?」

岚这么询问真红。

白蛇堂是甘露的华埠分部的名字。

真红是白蛇堂的当家,也就是所谓实际行动部队的队长。从整个甘露的结构来看,白蛇堂不过是最基层的组织之一,但在华埠内部算是权限相当大,也很吃得开的存在。

「没有……嗯,什么都没有变。」

真红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喔、是喔。真红大哥,我不在你很寂寞吧?」

岚的说话语气,仿佛他先前只是去旅行而已。

实际上,这半年来他一直都在监狱里服刑。他在华埠外头的赌场跟偶然对上的人起了冲突,结果下手太重了一些。

他的右耳上方会缺一块,就是起冲突时被对方咬掉的。

「是因为你很寂寞,才会这么问的吧?」

「讨厌啦,你想让我说出这种话吗?你真的很喜欢我耶。」

「这种茶有让人变得自信过头的效果吗?」

「陈皮茶的效果是健胃整肠。」

菲一板一眼地回应真红的提问,感觉像是在表示「懒得跟你废话,快给我离开」。没办法了。

真红仰头饮尽茶水,朝着岚伸出一只手。

「谢谢你,岚。可以把包包还给我了吗?」

「好久不见了,我们到外头散步一下吧。我也得四处去报告自己回来的事啊。在这之前你的包包就交给我保管喽,真红大哥!哼哈哈哈哈!」

刻意发出狂妄笑声的岚,在一个俐落转身后冲向店外。

因为真红仍杵在原地不动,菲朝他瞅了一眼。

「还不快追上去?」

「好麻烦喔。」

「……你是当家吧?陪部下玩耍,也是分内的工作啊。」

菲边说边伸出手拨开真红的刘海。

真红平常会以刘海遮掩自己的右眼。此刻菲像是要确认什么般,直直凝视着上下眼皮被粗粗的线缝在一起、总是呈现紧闭状态的那只眼睛。

「是──反正,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吧。」

真红嘻皮笑脸地回应。或许是觉得他看起来实在太不正经,菲轻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明明根本不痛,真红还是嘟哝一声「好痛喔」才动身追上岚的背影。

3

中式餐馆「福香轩」、赌场「富贵俱乐部」、融资机构「裕号」、茶馆「莉莉夫人的店」、洗衣店「清洗衣铺」。

真红跟在岚的身后,陪着他到这些在白蛇堂管理下的店铺露脸。

「喔,岚,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你啊?」

「岚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呢。有个客户一直没偿还借款,还老是跟我们打哈哈……」

「这不是小老弟吗?别给当家添太多麻烦喽。」

店铺老板们纷纷以轻松语气开口问候。

白蛇堂会跟这些店家收取保护费。相对的,也会避免做出让他们蒙受损失的行为。

这样的关系与其说是「保护」,实质上比较接近「支配」。

不过因为岚个性讨喜,也很会照顾人,在这些老板眼中,他是一名可靠的年轻人,而不是单纯来收钱的小混混。

「岚,你已经可以自己拜访这些店家了吧?我可不是你的爸爸呢。」

真红停下脚步。

「意思是要是你当了爸爸,就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孩子身边吗,真红大哥?原来你这么宠小孩啊。我有点意外呢。」

「我其实大可痛打你一顿,再把包包拿回来。既然没这么做,就代表我也很宠你吧?」

「呀,对真红大哥来说,我是这么特别的存在吗?──唔喔!」

半开玩笑地将身体扭来扭去的岚,为了闪避从古董店「古宝堂」飞奔出来的两名少年,在下一刻挺直身子。

「呜哇,不好意思!……呃,这不是岚先生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啊,还有当家。您辛苦了。」

真红轻轻扬起一只手打招呼。他跟这两名少年很熟。活力十足的是豪,比较文静的是宿。两人都是白蛇堂的基层成员,也就是真红的部下。

「乖喔乖喔,你们俩过得好吗?」

「等、等等,好痛喔!」

被岚卯起来乱揉头发的豪,慌慌张张地逃离那双粗暴的手。宿则是早就跟岚维持一段安全距离,免得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什么啊,豪、宿,你们太嚣张喽!要更尊敬前辈才行啊。」

「岚先生才没资格这么说吧!你跟当家说话的口气也很随便啊。」

「笨蛋,我这么做才没关系。因为我是真红大哥最信赖的部下啊。对吧,真红大哥。」

「宿,古宝堂一切正常吗?」

「咦,啊,呃,老板很兴奋地说他弄到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他说,那个绝对是,三百年前的作品,之类的。」

「真红大哥害羞了。」

「他只是在无视你而已啊,岚先生……!」

岚的态度并没有让真红感到不快。不管有没有开口回应他,结果是都一样的,因此真红不会每次都对岚的发言作出反应。

顺带一提,真红麾下的基层成员并没有阶级高低之分。不过大家内心都有着「要是真红辞去领袖一职,接棒的人必定是岚」这样的共识。众人都认同他的能力仅次于真红。

「当家。那个,因为古宝堂的老板几乎每次都这么说,所以,我想,那幅画或许,是赝品,吧……」

「没错没错。我甚至觉得『华埠的老旧建筑物墙壁里,其实埋藏着珍奇宝藏!』这种流传已久的无稽之谈还比较可信呢。」

宿支支吾吾地补充自己的看法,一旁的豪也跟着附和。

「这样也好。要是那幅画是真迹,各方面反而会变得比较麻烦呢。」

是真迹的话,就得为了提防窃贼而加强戒备,这样只会让工作变多而已。客人谋求的也不是这种昂贵的东西。

「应该说,会去那间店的客人多半都只想要赝品吧?只是想要一个看起来很像一回事的东西。只要做工跟真迹没两样,就能满足他们。」

「更何况,『古老的事物才有价值』这种想法,我其实有点不以为然呢。」

岚有些夸张地歪过头这么说。

「不以为然?」

「总觉得那种说法无法让人信服啊。不过就是累积了一堆灰尘的东西而已嘛。」

「哦──」

真红以平淡语气回应。

「是这样吗?我跟宿个性完全相反,却还是混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是儿时玩伴──这样解释的话,大家就会恍然大悟呢。」

「我、我们也没有老是混在一起……虽然我们的确是从小就认识,但这个跟那个……应该是两码子事情吧?」

看着豪跟宿的对话,岚以手抵着下颚发出呻吟,思考半晌。

「很难说吧,我认为感情跟信任不见得能够随着时间建立起来呢。」

「就是说啊。」

「真红大哥也是这么想的吗?就是说嘛!──再说这个世上,也有跟古董店的价值观恰恰相反的地方啊。」

岚刻意露出一个看起来很猥琐的笑容。

4

「像这种地方,大家都会问『有没有新人进来?』吧?」

岚转头望向真红这么问。

跟豪和宿分开后,两人来到华蝶宝珠。这是在真红管理之下的会员制妓院。

「要说的话,这里的价值观也跟古董店一样啊。比起新的事物,罕见的事物更能勾起客人的兴趣。」

「可是可是,大家果然还是会想追求新的东西不是吗?对吧,真红大哥?」

「你可别当着女孩子的面说这些粗神经的发言喔。否则会很难办事。」

「说穿了,价值观还是因人而异啦!」

或许是发觉自己太烦人了,岚最后这样打了个圆场。

岚不是走后门,而是直接从客人专用出入口踏进妓院。真红没有阻拦他。

尽管是营业时间,但因为现在还是大白天,店里看起来很闲散,几乎不见寻芳客的踪影。在柜台负责接洽的男子正在打扫和入口相连的等待室。

「闻到这个甜腻的香气,就觉得自己真的踏进华蝶宝珠了呢。」

岚语带感慨地这么说。放在柜子上的香炉冒出缕缕轻烟。为了营造出非日常空间的氛围,这里总会焚烧沉香。

「呼…………真红大哥,你有没有闻到烧焦味?」

在一个深呼吸之后,岚抽动几下鼻子这么问。

「有吗?」

「咦咦,你没闻到吗?这个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啊?」

「香炉看起来没问题呢。岚,你就当狗吧。」

「你怎么这样讲话啊!」

虽然发出抗议,岚还是老实地像只狗一样,尝试以嗅觉追寻空气流动,找出烧焦味的源头。在走廊上前进片刻后,烧焦味愈变愈浓。

「啊!」

「哎呀呀。」

岚惊叫出声,真红则是发出听起来有点傻气的轻呼。

堆放在后门的旧报纸,最上层正在熊熊燃烧。逐渐往上方蔓延的火舌,眼看就要靠近窗帘的所在处。

要是延烧到窗帘,转眼间就会变成重大灾害。

「真红大哥,你退后!」

岚这么说的同时,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将它摊开并罩在报纸上方的起火处。接着他弯下身子,以胸口压住整堆报纸,试图以不让外部空气窜入的方式扑灭火势。

「…………好像没事了。」

片刻后,岚缓缓将身子抽离那堆报纸。虽然围巾烧焦了,但火已经澈底熄灭。能趁火势还小时顺利扑灭,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岚。你的围巾毁了呢。」

「别在意!只要能好好保护真红大哥,就算牺牲一、两条围巾,我也在所不辞!」

「嗯。」

「……那个,你可以多体恤我一点吗?这条围巾才刚买呢,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你想要什么,我晚点都会买给你,所以先安静一下吧?」

以食指抵着嘴这么说之后,真红推开岚,在一部分被烧黑的报纸堆前蹲下。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幸存的报纸,在残骸中寻找着什么。

「你有想看的报导吗?上头写了些什么?」

「季茂法官他……找到了。」

「咦?什么什么?」

「报导内容是什么都无所谓啦,这些都已经是以前的旧报纸了。我只是想找找看起火的原因或线索之类的。然后,你看这个。」

真红说着,拈起一根被熏黑的细长香烟。

「似乎是有人刻意把点燃的香烟扔到旧报纸堆上呢。」

「呜哇,纵火啊。说得也是喔,不然这里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

「嗯。」

「是客人搞的鬼?对报纸堆点火,再从后门溜掉吗?有些从华埠外头来的客人以为我们听不懂,就故意用合众国的语言咒骂『婊子装什么高尚』之类的。是为了发泄才这样做?」

实际上,居住在华埠内部的人,几乎都只会说自己母国的语言。因为懂得合众国语言的人早就为了谋求更好的工作离开华埠了。

真红跟岚是例外。正因如此,他们听得懂这类咒骂。

「这个嘛,如果是客人下的手,清查店里的登记名册,就能轻易把对方揪出来。但也有可能是对白蛇堂,或是对我个人怀恨在心的外部人士,从后门闯进来纵火呢。」

「会不会是翼帮来挑衅?」

岚说出表面上跟白蛇堂相安无事,但私底下其实是对立关系的华埠组织之名。双方目前处于互不干涉的休战期。

「他们会这样小家子气地玩火吗?应该会更光明正大地开战才对呢。而且他们现在似乎跟事业合作伙伴起了点纠纷,没有闲工夫关注我们呢。」

一瞬间,真红垂下眼帘。

但他随即又轻轻摇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起身。

「总之,无论纵火犯是谁,都不要掉以轻心比较好。去跟女孩子们交代一下吧。」

5

休息室里有着甜腻的香水味,以及懒洋洋的交谈声。

坐在靠墙并排的梳妆台前,紧盯着镜子的女子、懒散地躺在长椅上的女子。在这个房间里休息的人都是在华蝶宝珠卖身的娼妓。

「──所以,要是出现可疑的客人,希望你们能马上通报。就算对方感觉跟纵火案完全无关,还是要跟上级共享奇怪或惹人厌的客人的情报喔。我会禁止这种人出入。」

真红领着岚踏进休息室,跟娼妓们说明方才的纵火事件,要她们提高警觉。

并顺便确认一下日常业务的情况。

这不是什么温馨关怀,真红不过是在进行让商品维持效能的品质管理作业,而娼妓们内心想必也只把他当成会给钱的机器。尽管双方的立场并不对等,至少能维持平衡。

「哇哈!真红先生,哪有不惹人厌的客人呀。」

听到店内红牌娼妓春春坦率地这么说,其他也娼妓纷纷发出笑声。

「之前啊,有个客人说了『是我让你高潮,所以应该是你要付我钱吧?』这种话呢。」

「这家伙错得太离谱了吧。那当然都是演技啊。他八成是那种觉得『只要动作激烈一点,女方就会觉得很舒服』的技巧超差的人吧?」

「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我们只会觉得痛好吗!」

其他娼妓们也纷纷半开玩笑地开始大吐苦水。

「像『不行~人家忍不住(受不了)了~要去了(来了)~』这种淫叫,完全只是希望对方能快点结束的意思而已。竟然还信以为真,真的有够蠢。真红先生,你也这么认为对吧!」

「就是说啊,他们真的都是笨蛋呢。澈澈底底被你们给骗了。」

真红面带微笑地同意女子们的咒骂内容。

她们并非在寻求意见。真红现在必须做的不是以上级身份给予同情,也不是从安全地带对她们表达敬意,而是跟她们保持一段适当距离。

「所以,虽然要花点力气,还是拜托你们喽,各位姐姐!」

岚以轻松语气这么总结。娼妓们零零落落地以「是」或「知道了」的懒洋洋嗓音回应。

「岚,好久没看到你这张脸啦。」

身型纤细的娼妓静丽眯起眼望向岚。她跟春春坐在化妆台前的同一张椅子上,让春春替自己涂口红,所以方才一直无暇望向出入口这边。

「感觉你……是不是变啦?」

「啊,人家也这么觉得呢……啊──静丽,你不要动啦,口红都涂歪了。」

春春趁着空档这么附和静丽的看法。以指尖轻轻抹去静丽嘴角多余的唇彩,似乎这才是她的最优先任务。

「你说我变了……是指耳朵吗?这是我之前跟人打架时弄的。」

岚摸了摸自己缺了上半部的右耳。

「我指的不是外表啦。」

「没错没错。该说是你散发出来的氛围不一样了吗?」

「啊!我先前在苦窑里蹲了一段时间呢。难道是因为经历过这样的磨难,变得更有男子气概了?如何?……唔呃!」

正打算摆出帅气表情的岚,突然轻轻哀号一声。因为真红使劲拉扯他挂在肩上的那个白色包包。

「若是想让我们家的女孩子赞美或陪笑,就得乖乖付钱才行喔。差不多可以把包包还给我了吧?」

「等,我还我还我还,你这样勒、勒住!勒住我的脖子了啦!」

娼妓们无视这两人的拉拉扯扯,各自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6

真红站在几何学图样的格子窗前,悠悠地抽着烟管。

他拉着岚来到华蝶宝珠的办公室,亦即自己平常处理公务的房间。

「……真红大哥。对旧报纸点火的人,也有可能是渴望自由的店里的小姐吧?」

跟真红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岚这么问。

「或许吧。基本上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说词比较好──虽然这方面算是彼此彼此就是了。所以呢?你觉得可疑的人是谁?」

「咦?」

「你是判断嫌犯就是店里的小姐之一吧?」

「……不,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

岚皱起眉头。他或许是没想到真红会那么干脆地同意自己的说法吧。

不过倘若他真的为此感到心痛,那可就太纤细了。

这种个性的人无法在白蛇堂混下去。

「真的是这样的话,你不就没有一个能放心休息的地方了吗,真红大哥?我这个宝贝部下不在身边的期间,我还以为有其他人代替我支撑着你呢。」

「难不成你是想确认这一点,今天才抓着我到处晃?」

「咦?什么什么?你说『岚真是个可爱的部下』?」

「我没说。」

真红像是要抹去什么那样重重吐出一口烟。随后,他放下烟管,掏出白色包包的内容物,将它们一一并排在桌上。

饰品、小型武器、钱,还有──

「有什么被偷走了吗?」

「小偷好像连里头的零钱都没碰。SHANTI也一点都没少。」

──SHANTI。

这个包包里总是少不了的、不得了的玩意儿。

虽然乍看之下像是小孩子的零用钱也买得起的糖果,但SHANTI其实是一种非法药物。

世间将它视为能让人暂时前往极乐天堂的灵药。但SHANTI具有依赖性,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再也无法从那个天堂回到人间。

到处兜售这样的SHANTI,便是真红的工作之一。

「话说回来,我现在才想到。要是里头的东西不见,我会第一个被怀疑吧?好险。」

「如果是这种会第一个被怀疑的状况,你就不会下手了吧。」

「不过,那可是真红大哥的私人物品耶。我有可能会被欲望冲昏头啊。」

「你好恶心喔。」

「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话,就拿去吧。用来代替先前被牺牲的那条围巾。」

「咦?你刚才有说要买一条新的给我吧,真红大哥?你是不是想随便打发我啊?」

「那算了。」

「等等、等等,我想要,所以等等啦。难得有这种机会,我想要能佩戴在身上的东西呢。这样就有种跟真红大哥一直在一起的感觉了。所以,就选这个吧。这感觉跟你平常的品味不太一样耶。」

岚指着饰品这么说。它的做工简朴,看起来有点脏,感觉不太像高档货。不过想佩戴在身上的话,这个饰品比药物或武器来得合适。

「……这东西是什么来着?唉,算了,就给你吧。」

「啊哈哈,你怎么忘了啊。偶尔也整理一下包包嘛。这个该不会其实很值钱?」

「天知道。」

「你也太事不关己了吧。不过,你现在戴在手上的戒指,看起来更值钱就是了。」

「说得也是。不然,还是给你这个好了。」

在岚的指尖就要碰触到饰品的长长链子时,真红摘下手上的一枚戒指这么说。

「咦,真的吗?那是你戴了很久的戒指吧?」

「没关系,拿去吧。这个很贵喔。」

「好耶!」

岚兴奋地将真红递过来的戒指套进手指。那是个泛着黯淡银色光泽的宽版戒指。他举高套上戒指的那只手,睁着闪闪发光的双眼欣赏它。

「虽然我还有一堆更值钱的就是了。」

将桌上的物品原封不动地扫回包包里的真红这么说。接着,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头取出另一枚戒指,套在刚腾出空位的手指上。

「好酷!当上当家,果然能赚不少吧?但我会马上把钱拿去赌博,所以不管有多少都不够呢。你还有什么样的戒指啊?」

这时,真红突然沉默下来,以一双鲜红眸子望进岚的双眼。

「……虽然不是戒指,但我就告诉你我的持有物中最值钱的是什么吧。不过这个不能送给任何人就是了。」

「咦!什么什么?我想知道!」

「那我就破例告诉你。」

「万岁!破例!」

「但知道的人其实不少啦。」

「呜哇,我被玩弄了。」

「你可不能到处张扬喔……耳朵借我一下。」

看到真红朝自己招招手,岚将双手撑在桌面上探出上半身。真红靠近他的耳畔,压低嗓音这么开口。

「其实呢────」

7

将妓院交给岚负责后,真红悠哉地离开。

他的目的地,是华埠里那间只在夜晚营业的花店朱殷。

平常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要事,真红不会造访这间花店,而今天的他是被找过来的。

「哦,真红。我找你过来的理由,现在消失了喔。」

一名满脸胡渣,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走出店里。看见真红后,他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大哥,难道你是为了我遗失包包的事,才找我过来吗?」

被真红唤作大哥的这名男子,是甘露的干部,也是真红的直属上司。他很喜欢花,所以偶尔会基于兴趣而来这里顾店。

「没错。看来已经找回来了。里头的东西有少吗?」

「一点也没少。」

「那就好。」

「真是可怕呢。」

虽然到头来没被责备,但大哥确实掌握了真红弄丢包包一事。不知道是谁向他打了小报告。这个组织的监视体制还真是完善。

「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值得注意的有两件事。第一,是华蝶宝珠差点发生火灾。有人蓄意纵火,但火势已经澈底扑灭,所以没有问题。目前仍不确定嫌犯是谁──大概吧?」

「什么啊,你真爱卖关子。」

「大哥,请你猜猜看嫌犯是谁吧。你看人不是很准吗?」

「嗯。」

「啊哈哈,竟然会承认啊。」

实际上,真红也很清楚大哥在这方面的功绩。大哥的观察力相当优秀。他当初把真红捡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据。他能够看出谁是会为组织尽心尽力的人才。

「先不管纵火犯的问题,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把自己的持有物之中最值钱的东西告诉某人了。」

「什么跟什么啊。」

「你觉得是什么?」

「……是爱之类的吗?」

「请你像侦探那样,试着即时解开这个谜题吧。」

「我不是回答了吗?喂,你干嘛装作没听到啊,这样我很丢脸耶。更何况──纵火犯跟你所持有的昂贵物品,是有着同等价值的谜题吗?」

看到大哥一脸认真地逼问,真红不禁大笑出声。

不过,他随即收起笑容继续往下说: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要报告。岚已经出狱,回到这里了。感觉以后会热闹起来呢。非常地热闹。」

「啊啊,这样啊。我倒是不喜欢过于吵吵闹闹。」

大哥在店外并排的水桶前蹲下。

他细心地拣选桶子里的每一朵花,将受损的花挑掉。

「大哥喜欢花,是因为它们很安静吗?」

「是因为它们就算枯萎,也会再长出新芽。」

「呜哇,感觉意义很深远耶。这是比喻吗?你真是个爱兜圈子的大叔呢。」

「我确实是大叔啊。」

「你是不是觉得花象征着重生?」

「或许吧。」

「你喜欢会不断重新振作起来的人?……还是喜欢就算被当成弃子,也会默默地死去的人呢?」

「你的解读也太扭曲了吧。」

「我加入了不太妙的组织,所以说话方式就变成这样喽。」

「能让你在自己的上司面前抬头挺胸这么说,这个组织还真不错啊。」

大哥苦笑着回应,将几支开始腐烂的花用报纸包起来。

虽然他试着否定真红的说词,但白蛇堂所负责的确实就是甘露这个组织不太妙的部分,所以到头来也只能苦笑以对。

话说回来,他收到这个月必须出席干部会议的联络。

看到白蛇堂──或者说身为华埠高阶干部的大哥在会议中受到的待遇,真红或许就无法再开刚才那种玩笑了。

因为一点都不好笑。

大哥将包着废弃花束的报纸扔进垃圾桶。

甘露的干部会议预定在十一月中旬召开。差不多是两星期之后的事。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SHANTI

查看完整目录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