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 这样的身体是不能打棒球的
已读 0%不幸是证明那个人伟大之处的证据。(帕斯卡)
有没有什么好赚的打工呢?(长谷川泰三)
这种事请到别的地方去说。(志村新八)
*
这是一间病房,而且是一间单人病房。是某个医院里的病房。
躺在窗边床上的人是松平片栗虎老师──银魂高中的体育老师。就算上了病床,他还是不愿拿下镜片有淡淡颜色的墨镜。怎么说呢,这个体育老师全身上下就散发出很想让人问他「你是不是假日都开游艇出海跟旗鱼搏斗啊?」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松平不是以一个体育老师的身份,而是以银魂高中棒球社教练的身份在跟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说话。
「……交给你了。」
被松平这么一说。
「嗯……」在抓头的是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但是,他并不是医师。
那是满头白发、眼镜滑落鼻梁、在病房里照样吸烟不误、脚上穿着廉价凉鞋的坂田银八。
「什么叫做『嗯……』啊,混账!」松平即便躺在床上,也还是能发出极具威严的声音。
「是说,我还是觉得这跟我没关系耶!」
「怎么可能没关系。」松平说着说着便微微拧起眉头。就算他能保持威严,不过他现在毕竟是个病人。
「那明明就是你那班……Z班的学生干的好事!」
被松平这么一说,银八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听好了。」松平以不容银八拒绝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不能改变比赛时程。因为这是我们硬拜托人家跟我们打的一场比赛。还有,你就当作我这边仅存的战力都是人渣。其中有一个似乎还可以,可是那家伙现在是超严重的低潮期。也就是说,你们班上的学生一定得好好努力。」
啥也不吭一声的银八以一双死鱼眼听着松平说话。
松平从被子上按住下腹部,顶着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说。
「反正比赛是下个星期六──交给你了。」
*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下个星期六必须以棒球社援军的身份和集英高中打一场练习赛。然后女生也来一下好了。就这样。」
说完后,银八便迅速地要走出教室。
现在是早自习时间。
「请、请你等一下!」叫住导师的人是新八。
「你说事情就是这样,事情到底是怎样啊!」
「你从开头的那一幕去找啦。」
「请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吗?请老师你亲口解释给我们听!」就在新八说话的同时。
「我知道了阿鲁!」神乐站了起来。
「意思就是桂同学的长发很惹人厌捏!」
「答对了。」银八说。
「她并没有答对吧!」新八吐槽。
「是啊,我真的会告你喔。我已经向相关机构打过招呼了。」
桂同学配合着说道。
并不是!新八抬高音量。
「我是要问老师,那个,什么叫做棒球社的援军啊?请说明这一点。」
「我知道了啦!」
银八边说边回到讲桌前。接着,他弹着烟灰,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嗯,就如同你们所知道的,我们学校有个棒球社,松平老爹在担任教练的棒球社。」
只是才讲到这里,银八的坏习惯就又跑出来了。
「──是说,要用说的太累了,你们就去看看下一个『*』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吧!好像有个很会整理重点的人帮我做了整理。」
你又来这套啊啊啊啊啊!
不过新八的嘶吼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
*
基本上,松平老爹所率领的银魂高中棒球社是个风评还不错的社团。
就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还算强,所以他们也吸引了一些女学生的视线。譬如说像练习结束之后,「○○学长,这是毛巾」,「××同学,这是运动饮料喔」之类的,常常会有女生来献殷勤。顺道一提,碰到这种情况时,棒球队的丑女经理常常会动怒,不过这种事跟选手们没有关系。比起黄脸婆般的女球队经理,他们当然比较欢迎其他女同学,毕竟害羞递出毛巾的女生比经理可爱多了。
不过──
并不是所有的殷勤都能让人欢欣鼓舞。
这是发生在前几天的事。
「这是我在上家政课的时候做的。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请品尝看看。」
有个女生带了一道放在保鲜盒里的奇妙料理来──她是志村妙。
「这是炒蛋。来,大家快点吃。」
「呃,这就某个层面,是被炒烂的蛋吧……」
「应该说,这是史莱姆的尸骸吧?」
志村妙递出的料理让棒球社的社员低声交换着这样的意见。也就是说,志村妙的炒蛋是做得真的很不像炒蛋的炒蛋。
不过,他们还是吃下去了。顺道一提,教练松平老师也吃了。总觉得不吃的话,这个女的绝对饶不了他们……如此消极的理由让他们吞下了那道料理。就真的吞下去了。
然而,这同时也是悲剧的开始。
妙的炒蛋会在食用者的胃中翻滚,是道非常顽皮的炒蛋。
吃完炒蛋的数分钟后,棒球社的成员──包括松平老师、主力级的选手们个个上面直通下面,应该说是上面忙着吐,下面也忙着泻。大半的选手都因此紧急住院。
棒球社几乎因为食物中毒全灭!──这是非常糟糕的事。
老师和学生们的症状虽然严重,不过另一个问题也迫在眉睫。一个星期之后,棒球社将与集英高中举办练习赛。
对方有过好几次进军甲子园的纪录,在地方上是实力相当强劲的一队。想和他们来一场练习比赛的队伍多如牛毛,就算提出申请,也得等上好几个月才会有答案。
松平老师用他那张与生俱来的坏人脸硬逼集英高中和他们交涉,好不容易才订下这场练习赛。既然这是银魂高校提出的要求,那他们也没那个面子说「抱歉,我们还是取消比赛吧。嘿嘿。」
这样就能和刚开始那一幕串连上了。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班上学生害的。那你和你的学生负起责任、参加这场比赛才是人之常情吧,喂──混账!(松平片栗虎 谈)
*
「嗯,事情就是这样。」讲完后,银八就打算走出教室。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新八急忙站起身。
「为什么我们非得因为这个理由而卖力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事情不都是因为志村姐拿了捣蛋的东西去给棒球色,啊不是,去给棒球社而发生的吗?」
「问题就在这里!在这里!」
说完后,新八转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志村妙──他的姐姐。
「姐姐,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向棒球社献殷勤的人吧?为什么你会做出这种事呢?」
「因为把炒蛋带回家是件麻烦事。」妙顶着一个微笑回答。
「就只是这样而已喔!」
吐完槽后,新八再次看向银八。
「老师你也是!为什么要接受这种要求?你应该还有其他的道歉方法吧?」
「因为我跟那个人借了钱啦!五千块。所以不太好拒绝他。」
「是大人之间的丑恶关系吗!啊──是──这──样──吗──!」
银八不理会嘶吼的新八,「啊──对了对了」,继续说下去。
「顺便一提,这场比赛你们一定要赢喔。」
嗄啊啊?正当全班瞪大了双眼时,银八又再次开口:
「你们要是输了的话,那下个礼拜我上课的时候,我会叫你们边跳箱边念『新古今和歌集』。」
「又来了吗!」新八说。「我不明白这个惩罚的意义啦。」
「这不是能培养智力、体力和时运吗。」
「运气是没办法培养的,没办法的。」
「反正啦。」银八自顾自地补充。
「如果赢了的话,我就不用把钱还给松平老爹了。所以,你们一定要赢。」
不可能!办不到阿鲁!就是说啊,对方可是集英高中呢!就是说啊,集合的集加上英语的英,那是集英高中呢!
学生们提出抗议,但银八的脸色完全没变。
「吵死了。反正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临时的棒球社员,今天放学后要去球场练习。顺道一提,到比赛那天为止,我都是代理教练。」
银八讲完他想说的话后,便迅速走出了教室。
这里是放学后的球场。
背对着安全网的银八照样穿着白袍和凉鞋。Z班的学生则是以银八为扇形的圆心,聚集在球场上。说虽如此,但Z班的学生并没有全部出现,只有银八自己随便选拔的少数成员。他们并不是少数精锐,希望各位读者注意到这边的「少数」真的只有字面上的意思。要说到成员阵容的话──新八、神乐、近藤同学、土方同学、冲田同学、桂同学、屁怒絽同学、凯萨琳,还有造成这次骚动、但却几乎没有任何悔意的志村妙。大家都穿着从棒球社借来的练习用制服,手上也戴上了手套,只有准备做得万全。在离Z组成员稍远的地方,有几名真正的棒球社员──也就是说,棒球社里还有几个社员没被卷入炒蛋灾害。大部分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
「很好,大家都到齐了。」
扛着金属球棒的银八叼着烟说道。
「那个,老师──」新八很快就举起了手。
「什么事,新八。我还没耍笨喔。」
「不,我并不是为了要吐槽才举手的,是说,我也不是专门负责吐槽的──」
再次叮咛银八后,新八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要女生也参加练习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女生只要在旁边加油就好了吧?」
「这件事啊──我说新八啊──」银八倦怠地回答道。
「要是我们这一队里安插了几个女生,敌人也会犹豫不前吧?是说,他们搞不好会犹豫吧?是说,他们要是能犹豫就好了。」
好啦好啦,新八叹了一口气后放弃挣扎。他的想法是顺其自然,想怎样都好啦!反正从银八当上代理教练的那一刻开始,这一队想要打场正常棒球比赛的机率根本就是低到不行。
「呃,那么──」银八靠在球棒上说。
「首先,我们要从练习队呼开始。就是在比赛前或比赛中围成一个圆的时候喊的那个口号,我们要来练习那个。」
那是一开始要做的事吗!新八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心念一转,想说队呼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所以就没吐槽了。
然后,银八他开口了。声音也没拔高多少。
「银魂──FIGHT!OH!FIGHT!OH!FIGHTFIGHTFIGHT──你们就照着念。」
结果桂同学迅速举手,表示异议:
「老师,FIGHTFIGHTFIGHT根本无法激励人心。我反而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被桂同学这么一说,银八小小啐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反驳桂同学的意见。
「那──其他还有哪些队呼好?」
学生们接下银八的疑问,神乐率先精力十足地说道:
「老师,这种的如何?」
「你说说看。」
「银魂──FIGHT!OH─!OH─!FIGHTFIGHT!OH─!FIGHT!」
「你这根本是在自暴自弃吧。而且又很难念。」银八说。
「老师!」这次换冲田同学。「请你用这个队呼。」
「你说说看。」
「集英──」
「没有其他的吗?其他的。没有的话,那就用我的啰。」
「那,老师你觉得这个如何?」近藤同学向前踏出一步。
「如果你的提案很无趣,我就用球棒K你屁股。」
银八一把球棒前端指向近藤同学的脸,近藤同学便无言地退后一步。看来他似乎知道自己的提案会很无趣的危险性。
「没有吗?没有的话就照我一开始所说的,银魂──YESNO!YESNO!YESNONO!」
「这摆明了和你刚刚说的不一样吧!」
新八吐完槽后,之前一直僵在角落边的正牌棒球社社员小心翼翼地出声:
「那个,坂田老师……」
「什么事?」
「那个,这个棒球社有一个固定的传统队呼……」
「长什么样子?」
被银八这么一说,那个社员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队呼念出来。
「……银魂高中!FI……」
「很好,那我们来练习吧。」
「喂,你听他说完啊!」就连新八也不禁同情起棒球社的社员,出声吐槽银八。
然后,在接下来那场五分钟左右的会议之后,他们的队呼成了──
银魂──! 银! 魂!
我们应该没问题吧……连球都还没有碰到,新八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
然后,他们虽然已经开始正式的练习,但既然银八是负责的人,那就不可能会有什么正常的练习──
譬如说内野的接球训练。
银八居然一次打两个球,而且还叫学生要两个都接到。
「喂喂喂,土方啊,比赛时会在场上飞的球可不一定只有一个啊。」
不,一定只有一个。
或者是他自己不打,然后用投球机射出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球。
「你躲个什么劲啊,近藤。大联盟选手打的球可都有这么快喔。」
我们并没有要打进大联盟的打算。是说你想杀了我们吗?
才刚讲完这个,银八又改打起不是球的东西。
「喂,刚刚那个饺子很好接吧,神乐!」
不可以糟蹋食物。是说你居然用球棒去打饺子,你神智还清楚吗?
「长谷川──用你的双手好好接住墨镜!」
所以我就说,你打墨镜有任何意义吗?镜片不会被你打得粉碎吗?
或者是在练外野接球的时候,银八不知道为什么要让球棒滚到地上。
「中坚手桂!赶快捡起来。顺便把你的假发也拿下来!」
中坚手不需要处理球棒。那只是单纯的惹人厌的行为而已吧。
还有,在众人绕垒包跑的时候,银八还要求大家边念这个边跑。
「当黑夜来临 卷向川水流声增……」
这是『万叶集』吧!你叫我们边跑边念『万叶集』吗!边念『万叶集』边跑垒很怪……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们一边念着※柿本人麻吕或额田王的作品,一边绕着内野跑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撑完最后一圈的新八却得接受银八的这一句话。(译注:两者皆为万叶集中的歌人。)
「嗯,这没有我想像中的有趣,所以我们再来练一次接球吧。」
「不准用有趣的程度来做判断!」
新八按住因汗水而下滑的眼镜,发出怒吼。
大概会输吧……
三年级的棒球社社员·茂野一边接着打在内野的球,心里一边这么想着。如果状况继续保持这样,我们大概会输给集英高中……
这是茂野在看到突然出现在棒球社的Z班导师和学生后,发自内心的真挚感想。
在五名免受炒蛋戕害的棒球社社员中,茂野是唯一的高三生。
大概,不,我们一定会输──
而除了自己以外的正牌棒球社社员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茂野心里这么想。
首先,这个以代理教练身份踏进棒球社的坂田银八。茂野没办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干劲。
他好歹也是个指导棒球的老师,居然叼根烟、穿着白袍和凉鞋就来到球场上,他是想怎样?而且他那双和『元气十足』或是『热忱』完全扯不上边的死鱼眼,还有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练习。这么乱来,想必棒球的神明也不会喜欢上他的吧。
他带来的3年Z班也是一样。里面看起来有几个运动神经还不错的家伙,但能期待的顶多也就那几个人而已。还有就是那个疯狂吐槽的眼镜男,还有那个像个魔鬼似的彪形大汉,以及那个长着猫耳、轮廓超深的女人……也就是说,说穿了,这个班级满载着「这些人没办法成大器」的气息。
不过,茂野念头一转。这跟我没有关系……
不管这些人是没用的家伙,还是暗藏惊人实力的家伙,这都跟我没有关系。反正下个礼拜那场练习赛,都不会有我上场的机会……
身为代理教练的银八散发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任性的气息。意思就是说,绝大部分的先发选手都将会是3年Z班的学生。再加上他现在陷入极度的低潮期。万一银八要是叫他出场,他也有可能会拒绝银八的要求。茂野现在的精神状态就是如此。
他好怀念一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能尽情地打球。大家捧他是菁英选手候补人,而他自己也觉得他就是个菁英。只是,现在他却觉得打棒球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茂野自己也很清楚原因。那是去年的秋季大赛,第二战的时候。
茂野在那场比赛中的第七局上场救援。三比二。必须守住领先那一分的他,却在这个时候被打爆。包括全垒打的六支长短打和两次四坏球保送,他双手奉给对手五分。当然,比赛也因此输掉了。
比赛结束后,虽然教练和队友都跟他说不要在意输赢,但茂野还是很在意。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不会在意的人还比较奇怪。
那是场非常重要的比赛。要说得更严重一点的话,那就是他们这一队根本不是会在第二场比赛就败下来的队伍。不过这样的队伍却输了。都是我不好。
茂野无法从打击中重新站起。而从那一天开始,茂野的投球就失去了劲道。
不管他再用力地投,所投出的球都没有力量,投不到他瞄准的地方。焦躁让他的投球姿势走样,球路愈来愈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松平老师看重他,在他陷入低潮期时,一样给了他好几次上场的机会。可是他没有办法在任何一场比赛中发挥自己的实力。只要他一站上投手丘,脑袋里就先浮现那时被打爆的记忆。是不是不管他投到哪里,都会被打者打出去?或者说,他投的球会不会让打者上垒?这类不祥的预感让手臂畏缩,结果投得乱七八糟。
如此漫长的低潮已经持续了半年以上。
过于烦恼的他得了圆形秃。头顶上秃了约有五百圆硬币大小的面积。他把嘲笑自己圆形秃的国二弟弟狠狠揍了一顿之后,换他爸爸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他开始觉得自己累了。
是不是该放弃棒球了呢?
他曾经那么喜欢的棒球,现在却沦落成苦痛的来源。
若是在迈向夏天甲子园的地区预赛中落败,身为高三生的自己就必须引退。只是他不想等那么久,他想立刻退社。心里大概有百分之六十都倾向退社这个选项。只要一退社,他就能轻松许多。可是,他也还没办法放下棒球……所以是百分之六十。
就在他想这些事想到出神的时候。
银八打出的球突然飞了过来,陷进茂野的脸上。
「你发什么呆啊,野茂!」银八的声音比球晚了几步传来。
我不是野茂,是茂野……仰着倒下的茂野心里这么想。
他刚刚那一球,应该让百分之六十升到了百分之七十吧……
*
时间过了一个礼拜。
如前所述,银八那种旁若无人、不把人当人看待,应该说,这根本是你在发泄压力吧?的指导持续进行。
接着,时间来到和集英高中进行练习赛的前一天。
这个疯狂教练,不不不,是坂田代理教练丢出了这么一段话。他看着因练习而疲惫不堪的新八一行人──
「这样子,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嘲──不,教导你们的事了!」
喂,你刚刚差点说了嘲笑两个字吧!你刚刚摆明了就是要讲嘲笑!是说,你居然敢说没有可以教我们的事了,你根本就没教过我们任何事吧!你开什么玩笑!你根本是个S吧!我要诅咒你祖宗七代!让我转队!
等等等等,学生们立刻群起而攻之。但银八却只是用他那双懒散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笑着低语:
「我真是期待明天的到来啊……」
*
练习赛当天。
比赛地点是歌舞伎町健康球场,那是一个名字装乖装过了头的球场。虽然这个球场的名字不太顺耳,但这里不但是职棒球季中会拿来打几场公式赛的场地,就连高中棒球的地区预赛也是在这边举行的。
下午一点,集英高中和银魂高中的棒球社聚集在这个球场。
时常打进甲子园的集英高中和球队里大多是临时找来的社员的银魂高中,敌我之间的战力差距相当大。
不过,新八还是觉得只能放手去做了,反正事情都走到这个地步了。
一个礼拜。虽然银八给他们的练习乱七八糟,不过他们至少有汗水淋漓地四处追逐着白球跑。就算赢不了集英高中,他们也不希望输得太难看。
事情就是这样,在两校结束基本练习和热身后(呃,银魂高中做得是满随便的啦),下午两点,两队选手在球场上整队。
由于这是场练习赛,所以观众席上并没有太多观众。只是,集英高中那边的观众席上还是约有五十名的学生来帮球队加油。相对地,银魂高中这一边的观众席上半个人影也没有。就连拿着一升酒瓶、带着柴犬来看比赛的邻居老头都没有。唉,这就证明了银八,不,是3年Z班在学校里是多么特异的存在。不过,嗯,这种时候就别提这件事了。
呃,反正。
两队互相敬礼后,比赛终于开始。
集英高中先攻,银魂高校后攻。
然后银魂高中的先发投手是土方同学,捕手是长谷川同学。
集英高中,第一名打者站上打席。
「PNAY……PLAY BALL!」
欧吉桑主审虽然吃了螺丝,但比赛还是开始了。
*
啐,我是不知道你们是银魂还是银蝇啦。集英高中的第一棒在心中低语:为什么我们非得跟这种烂对手打练习赛不可啊?
还有那个投手叫什么名字去了?土方?谁认识你这家伙啊。那张脸看起来是不错啦,但棒球可不是靠脸蛋在打的。秒杀啦!我们就打个只会在※明星职棒里出现的分数给你们看!(译注:日本知名棒球电玩游戏。)
土方同学朝作好准备的打者投出第一球,投球的姿势不差。
不过,打者暗自窃笑。哼,这种三流的直球一点也不需要害怕。铿一声给他一发──
可是,铿那一声并没有响起。
土方同学投出的球在打者手边左右大幅度地摇晃。
这是什么变化球啊?
在打者大幅度改变姿势、挥棒落空的同时,球已经进到长谷川同学的手套里。
太怪了……太古怪了。
打者的心头已是一阵动摇。刚刚那球是怎么一回事?既不是滑球、也不是曲球。我可没看过那种变化球。
土方同学在投手丘上接下捕手投回来的球,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该死,他在笑个什么劲,真让人火大……我绝对要打出去。下一球绝对……
只是,第二球也一样是变化球。打者打击的时机被扰乱,再次挥棒落空。
打者瞥了己方的球员休息区一眼,休息区里已经开始弥漫起「喂喂喂,那家伙没问题吧?」的气氛。
啐,不要在那边乱闹。只要打出去就好了吧,打出去就好。
问题是。对方的变化球实在不好搞。我得把他的球路摸清楚才行……正当打者这么想的时候。
打者看到了。
他看到捕手投回去的球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涂了什么吗?那个投手在球上涂了油脂还是什么吗……?
「暂、暂停!」
打者喊了暂停后,离开打击格。接着,他指着投手说:
「主审,请你检查那颗球。那个投手在球上涂了什么东西!」
接受打者抗议的主审对投手说道。
「让我看一下那颗球。」
被主审这么一说,土方同学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投手丘,把球递给主审。
拿起球的那一瞬间,主审便开了口:
「我问你,这个球是怎样?居然湿湿黏黏的!」
的确,就算不实际去摸,也可以从外表上看出来。主审手上那个球湿湿黏黏的。
「是吗?只有湿黏吧?」土方同学说。
「不不不,这是湿湿黏黏吧?」
「不不不,这只有湿而已吧?」
「不,不管你怎么说,这都是湿湿黏黏。」
「那是你的感觉吧,我反倒觉得它只是光滑而已。」
「喂,形容词要怎样都好啦。」焦躁的打者抬高了音量。
「你绝对在上面涂了什么东西吧?不然的话,你不可能投出那样的变化球。」
但土方同学却冷静地这么回答:
「我什么都没涂喔。只是我早上吃饭时沾到手上的美乃滋也沾到球上了而已。」
「你明明就有涂嘛!是说你根本是蓄意犯罪吧!」
讲到这里的时候,打者看到美乃滋瓶的盖子从土方同学球衣屁股口袋上露了出来。
「你看!你明明就有带美乃滋来!」
「唉呀呀。」土方同学仍旧不慌不乱。
「那就是我妈放的啦。」
「你那是什么妈妈啊!是说,那是哪门子的鼓励啊!什么妈妈会要你带美乃滋来比赛啊!」
「大概是要我在三分钟之内就把敌队料理完毕吧?」
「说得好!可是我很怒!」
这是你故意的吧、不,这只是个偶然、你这个球、噗、吵死了!两人之间平行线般的对话进行了一段时间后,最后土方同学的魔球──美乃滋球被禁止使用。这是理所当然的。
接着……
银魂高中使用「用这个美乃滋球让他们到第八局都打不出去吧!喔!」这个过于大胆的作战,导致他们很快就陷入了危机之中。
*
「既然都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啦。」
银八是这么说的。他脸上完全没有要反省自己叫土方使用违规球一事的感觉。
一局下半。这里是银魂高中的休息区。不知道银八是意识到自己是松平的代理人,还是想扮装成※Astro球团的老板,他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译注:Astro球团为日本著名热血棒球漫画。)
「接下来就只能正常投啦。」银八说道。
「可是就算我们正常投,我们也不可能会赢的。」新八以懦弱的声音说。
「我们可是已经被他们得四分了耶。」
没错。封印美乃滋球后,土方同学果真遭受重炮攻击,一口气被对方得了四分。不过就从来没有打过棒球的土方同学而言,面对集英高中时只被得走四分的成绩算是相当不错的。
「他们得几分,我们也得几分就好了。」银八点着头说。
「就是这样,第一棒神乐!」
「好的!」戴上头盔的神乐精神饱满地答道:
「看我得个五分回来!」
「光靠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吧。」新八说。
「如果是三分的话,我就能一个人解决。」神乐的表情非常认真。
「所以我就说,那是不可能的。是说你们真的知道棒球规则吗?」
神乐不理会新八的吐槽,走向打击位置。
她很有礼貌地行了一礼后才站上打击位置。
「来吧,混账!」
神乐瞪着投手。不过她手上拿的不是球棒,而是双节棍。
「请你用球棒。就算你要在这里主张你国家的特色也不能怎样。」
主审冷冷的一句话让神乐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回休息区。
「喂喂喂,你的吐槽太冷淡了吧!你吐槽的时候high一点啊!」
银魂休息区大声的责难主审。或许他们根本已经没有要打棒球的意思了。
这样没救了啦。新八内心这么想。我得做好边跑马拉松,边念『新古今和歌集』的觉悟了……
我们是不可能赢的……
茂野在休息区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这么想着。
有如茂野所预测的一般,站上先发的全部是3年Z班的选手。
不知道银八是不是对他那个让女生也加入球队,借以捣乱军心的理论很有自信,除了神乐那个留学生之外,那个名为志村妙的杀人厨师也站上先发。猫耳女是替补球员就是了。
唉,随便你们去啦。茂野抱着近似放弃般的心情想着。
我们是赢不了的……
搞不好会因为彼此差距太大而中止比赛……
可是,如果是我投的话……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划过茂野心里。
……不,我绝对没办法的。
在投手丘上下定决心,全力投球的自己──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他都想像不出这个情景。
就算我投也是一样吧……
输定了。
这些家伙八成也是……茂野环视己方休息区的Z班学生,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会很快就放弃的吧……
*
不过,茂野的预测却出了差错。
让人非常意外的是,从第二局之后,临时召集的Z班选手拼了命紧紧黏着对方不放。
美乃滋球被封印的土方同学仍然站在投手丘上。就棒球门外汉而言,他的球速算是很快。他用他唯一的快速直球迎战对方。
他的球当然会被打得很远,不过追着球的守备球员也非常拼命。
游击手冲田同学反手解决一记很有可能成为长打的打击,让它形成内野滚地球。左外野手的近藤同学则爬上围墙,接下一记绝对会是全垒打的大飞球。
中外野手的桂同学则是以他那和纤瘦身躯不成正比的雷射臂,直接回传本垒。
而在攻击这一方面,Z班则展现了颠覆棒球固有印象的强悍。
神乐采取了出乎敌人意料的行动,以安全触击上到一垒。而志村妙虽然没有击出安打或上垒,但挥棒落空的她却顺势把球棒甩到投手身上(她是故意的,而且还做了好几次),展现她干架棒球的招式,让对手一阵战栗。
要说到干架棒球的话,自然不能错过猫耳女的活跃。她对集英高中毫不留情的叫骂吵热了自军的战意。譬如说像这样──
什么叫集英高中啊,混账。你们这些家伙的学校离车站那么远,超不方便的。而且制服又俗到爆!唉,叫骂的内容虽然都和比赛无关,但这也是她对自军的爱。虽然已经扭曲了。
接着接着,最具有压倒性魄力的便是屁怒絽同学的活跃。这个有如魔鬼一般,不,根本就是魔鬼的第三棒先用他的脸把对方投手吓到丧失战意,然后再以他自豪的怪力砰砰砰地敲出全垒打。根本就是把对手打爆。
事情就是这样。
原本被认为是强者集英高中必胜的这场比赛,在第八局上半结束时──比数是十四对十一,银魂高中落后三分。
*
八局下。银魂高校的打顺从第一棒神乐开始。是个能让第三棒屁怒絽同学上场的绝佳打顺。
「听好了,支那女孩,不要当你是在挥棒,你要把球棒当作是三节棍来挥。」
银八给了神乐莫名其妙的建议。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建议的关系,不,大概没有关系吧,但神乐却成功地击出今天第三次的安全触击,漂亮地率先上垒。
接下来,第二棒是冲田同学。
「听好了,冲田。」银八又向冲田同学做出建议。
「把球当作是土方的脸,用尽你的全力打下去。这样就能打出安打。是说,你要不要现在就来打一下,给自己增加点气势啊?」
「老师,这不是建议,是教唆杀人。还有,不准真的打我,冲田。」
土方同学静静地动怒。
接着,不知道这个建议是不是真的奏效,冲田将球击至右外野,形成一支锐利的安打,顺利上垒。
现在是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绝佳机会。轮到恐怖的,真的很恐怖的第三棒屁怒絽同学登场。
「老师,请你也给我一些建议……」
屁怒絽同学以不祥的声音说出乖学生的台词。
「是、是啊……」银八的一张脸因恐惧而抽搐,但他还是开口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再打一支全垒打……」
「全垒打吗。我知道了。」
说完后,屁怒絽同学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打击格。
而且,他说到做到。
铿!在一声强烈的打击声后,球咻地消失在场外,锵。是一支三分全垒打。
这样就追加了三分。
十四比十四,两队同分。
搞不好真的可以做得很好。这样的气氛开始弥漫在银魂的休息区中。
*
八局下的逆转并没有成功。屁怒絽同学后面的三个同学都出局了。
不过,他们还有第九局。只要能在最后一局里阻止敌人追加分数,然后全部赌在下半局的攻击上,他们仍然有可能获得再见胜利。
不过,此时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是土方同学的肩膀。
他虽然让对方得了很多分,但在队员的众多援护下,土方同学还是在投手丘上撑了下去。只是来到第九局时,他的肩膀已经发出了哀嚎。
现在已经是两人出局的局面。不过在接下来的打者打出中间方向短打、其后的打者四坏保送上垒后,土方同学喊了暂停。
内野守备阵容──捕手长谷川同学、一垒手神乐、二垒手屁怒絽同学、游击手冲田同学、三垒手新八,还有从休息区出来的代理教练银八都聚集在投手丘上。
土方痛苦地皱起眉头说道:
「痛痛痛……抱歉,我的右肩好像差不多要举白旗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长谷川同学体恤地说道。
「因为你已经投了快一百五十球嘛。」
「没办法了,土方。你做得很好。」银八开口慰劳后,便点着头这么继续下去。
「那你接下来可以用左手投吗?」
「你不要做这种无理的要求!这是无理的要求!你是魔鬼吗?」
「我知道了啦。」银八叼着烟说。
「换人。投手要换人。」
「换谁?谁要来救援?」土方同学问。
「屁怒絽……同学。」银八小声地说道,但他随即打消这个计划。
「呃,可能不行吧。没有捕手能接住他的球。」
沉默降临在投手丘上的一群人之上。
的确,屁怒絽同学那巨大的臂膀或许能投出怪物般的快速球。但那也得要有捕手接得到才能让他投。
「那要让谁来救援?」
土方再次提问。银八抓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后。
「……呃,我是有一个候补人选啦。」
*
「投手换人!野茂……不,茂野!」
银八这一声让茂野倏地回过头来。
两队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较劲让茂野打消了放弃的念头。搞不好能赢,不,他希望能赢。这股强烈的念头让他专注地看着Z班同学的努力。
不过,他没想到银八会在这样的比赛中,而且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上,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
喂喂喂,我不行的啦……
从投手丘上走下的银八站到窝在休息区角落的茂野身前。
「你可以吗?」银八简短地问道。
茂野没能回答,他只是把头低下。
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两队平分。可是如果现在能好好守备,那银魂高校还是有可以打赢集英高中的机会。虽然只是练习赛,但这毕竟是从强者集英高中手里得到的一胜。这是关系到这重要一胜的重要场面,就算陷入低潮期的我出场也……
「老师,我……」茂野低着头说。拒绝银八。他是这么想的。
不行的。就在茂野要继续讲下去的时候,银八开口:
「啊,对了对了。松平老爹传了一则简讯给我,要我拿给你看。」
「简讯?」
茂野抬起头。
银八从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开手机、按了几个键之后,把手机递给茂野。
茂野接下手机,看到松平教练寄来的简讯。
︿唉呀,输了也不会怎样啊。你就放轻松去投吧。 松平﹀
在简短的几句话之后,松平打了一个雪茄的图案。
「…………」
茂野盯着那封简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读了好几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你就放轻松去投吧。他知道这句话正缓缓着陆在心底。
茂野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回看银八的脸。
「老师,我要上场。」
银八叼着烟,抬起嘴角一笑。
「那就拜托你了。」
*
我只能上场投球了……
站到投手丘上的茂野心里这么想着。只要再一个出局,拼死也要拿下来。
不过,他立刻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我错了吧。这种把自己逼进绝境的思考只会造成反效果。他应该再放松一些,肩膀不要那么用力……
──你就放轻松去投吧。
茂野一边想像着松平教练的声音,一边再次在心中覆述。
心情不再那么紧绷了。
真是不可思议。
放轻松去投。教练之前曾经跟他说过好几次。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终于能够率直地接纳这句话。
这大概也要感谢Z班的人吧。茂野甚至有了这种感觉。
原本应是棒球门外汉的他们在对上集英高中时,展现了足以和对手相互拉锯的实力。这样的场景动摇了自己对棒球的爱,动摇了他对棒球即将黯淡的爱。
不,现在就别想了。理由就留到看完结果后再想吧。
我还没有看到结果。
茂野丢下松香袋,吐了一口气。
暖肩的投球已经结束,控球还不稳定,不过茂野心中不再有平时的不安。那时被打爆的记忆──虽然尚未褪去,但他不再为此动摇。
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现在是现在。
茂野用力地短短吐了一口气,准备投球。
第一球。坏球。球飘得有点高,幸好没被打中。
第二球。坏球。还是有点高,茂野摸了摸松香袋,又吐了一口气。
捕手手套放在正中央,稍偏内侧。他朝那里投出第三球。在他放开球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的心倏地变轻。这次不会歪掉了,球会笔直地被吸进捕手的手套里。
就在他这么想的那一瞬间,打者挥棒击球。
尖锐的声音。球飞过茂野的头上。
中外野方向。茂野回头。
距离应该不远才对。
中外野手桂同学任长发摇曳,站定落地点,接下那颗球。他真的,接到了。
三出局,换场。
茂野拿下帽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我做到了。我在重要关头压制住对手了。
结果,茂野最希望看到的事实成真了。
*
九局下。同分。
没有延长赛。也就是说,银魂高中接下来的攻击将决定这场比赛的胜负。
是平手,还是再见胜利。
从第七棒开始的打顺。在桂同学以一垒安打上垒成功后,志村妙被三振出局。一出局,一垒有人。接下来的打者是──志村新八。
新八在之前的打席中没有击出安打。
可是……可是可是,新八紧紧咬住牙根。
志村新八,要成为男子汉!
新八戴上头盔、握紧球棒,踏出休息区。
银八对着他的背影叫住他。「新八。」
新八回过头。
「击出安打吧。」
银八只讲了这几个字,他点了点头。这样的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帅气。
新八无言地朝代理教练点了点头,走进打击位置。
*
第一球。新八闭上双眼挥棒。然后他打中了。球滚落到二垒手正前方。强迫进垒,双杀出局。比赛结束。回到休息区后,谁都没有开口。这比被揍还痛苦啊。新八这么想着。
*
某个医院里。
躺在单人病房病床上的松平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打得挺不错的嘛,居然能平手。」
松平说道。
「其实我们很想赢的。」
银八抓了抓头。
「不不不,你们打得很好。根本就是打得太好了。」
「谢谢你的称赞。」
「还有,谢谢你用了茂野啊。」
银八哼地笑了一声。
「传简讯叫我用他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是这样吗?」
松平说完后也笑了出来。
那就请你多保重了。银八转向病房门口时,松平从背后叫住他。
「银八啊。」
「什么事?」
「你没打赢,所以钱要还给我。五千圆。」
银八的肩膀抖了一下。他转过头说道。
「我知道了。那既然两队平手,我们就把金额折半成两千五吧。」
「为什么主导权是握在你的手上啊?混账。」
「我知道了啦。啧,这个时候的三千圆支出真是让人心痛。」
「你也想住院吗?」
*
两个月后。
在与邻城某高中的练习比赛中,先发的茂野完投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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