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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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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不过她说的比想像中还要严厉,即使状况不至于恶化,也肯定让混乱程度变本加厉。

大概因为是在睡猫前方沉思,所以我思考得比平常还要深入。在旁人眼中,或许像是由衷佩服左甚五郎的雕刻作品。在看过旅游指南的人们眼中,或许会觉得别说作品是否出自左甚五郎之手,连左甚五郎是否存在都不知道,因而把我当成嘲笑的对象,想到这里就觉得害臊到难为情。

实际上是谁制作的,让雕刻作品动起来的名人是否真实存在……包括这两点在内,能让这么多人造访导致门庭若市的作品,就是蕴含着此等意念。试着理解这个道理吧。

虽然很想说杀生石也是如此,不过那座史迹感觉在某方面来说,是因为没成为这么知名的观光地点而增加灵异度,不能混为一谈。

不过,虽然只是灵机一动,是心血来潮的牵强附会,但我得以深入思考,获得启蒙,也有了新的领会。无论是否真实存在,我都要感谢左甚五郎先生。

说得也是。

我也已经老大不小了,对于麻花辫眼镜班长的建言不应该全盘接受又全部照做,即使如此,就算幼女是妖女,如果断然放弃这项君子豹变的养女计画,才真的违反道德伦理吧。

无论是豹还是狐。

如果不是选择顺应现代社会,而是选择道德伦理。

那就不要放弃,重新思考吧。

重来一次。试着去做那年春假没能做到的事吧。

不是思考让大家都不幸的方法,就在此时此刻,思考能让大家都幸福的方法吧。

不然长大就没有意义了。

没在高中三年级无限循环,毕业之后进入大学,就业,赴美然后结婚。阿良良木历之所以成长到二十四岁,就是为了去做十七或十八岁时做不到的事情吧。

为了去做只有现在能做的事。

某些约会只有更新改版后的我才做得到。

「就是这么回事,忍。不好意思,麻烦你再陪我一下吧。必须当面促膝长谈才行。因为我和你的事情还没有谈完。」

没能完全和忍共享认知,就这么展开蜜月以及家庭的路线图,是本次最根本的问题。在改成相同姓氏之前就过于合为一体,或许在某方面来说,对待她的方式或许因而变得草率……若要将奴隶收为养女,明明应该先当成女儿疼爱才对。

如同甜甜圈的洞也是甜甜圈的一部分,严重的伤痕也是。

不知何时就成为了我自己。

任何新的伤痕都迟早会成为旧伤。不该为此惋惜。

「或者说,我可能已经把你当成家人般的草率对待。如果没停止考察而是持续思考,或许会有方法。以实现你的愿望为前提,让你成为阿良良木忍的方法。不然的话,也可以向这里面的结缘神明许愿……」

唔……没反应。

即使在睡觉,我叫她的声音肯定也传达得到才对。

明明自认说得不错,不过到头来,我这家伙还是一如往常没说到重点吗?

害得幼女傻眼了吗?

「忍……喂,忍?」

被无视了。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依照我的感觉,原本应该在影子里的忍,如今从我这里完全看不见她的存在……在绵延不绝的雨中,我心想「不会吧」蹲下来试着抚摸地面。

「………………」

感觉不到幼女。

还好至少感觉到德川家康的威严……下令建造日光东照宫的人是德川家康,这是史实没错吧?虽然世间充满不知道可以相信什么的不确定性,不过现状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不知道究竟从何时开始,原本应该在我影子里的金发吸血鬼不见踪影。现在可不能等到她主动出声了。

难道是在我专心和心灵内部的羽川对谈时——配合睡猫闭上眼睛的那时候溜走的?那应该逃得很轻松吧……

但她去了哪里?而且为什么?

「该不会……」

关于去了哪里,我没有头绪。即使站起来试着张望四周,幼女的体型混入人群之后根本无从找起。不过关于为什么,我并不是没想到什么可能性。

这是以前也发生过一次的事。

发生在高中三年级文化祭的前两天。

「——小忍她,踏上寻找自我的旅程了?」

又?

022

「阿良良木前辈,我知道详情了。您无须再说任何事,也无须再担心任何事了。您的挂念都包在我身上。我向德川家康发誓一定会找到小忍,所以阿良良木前辈,您就这么和阿良良木前辈前往战场原吧。」

「不,可是啊,神原……」

「拜托,算我求您,请不要在这时候扔下蜜月旅行。如果小忍面临生命的危机,当然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若不是这样就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您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新婚妻子去找忍,那就把我射杀吧。」

我可没带手枪喔。

何况那不是我这种家伙应该持有的东西。

「这可不像高中生跷课到处找人喔。您差不多该成为大人了。」

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你仍然是学生耶?

不过她说得没错,现在和高中时代不一样了,我也正好想到这一点。这是思考的主题。那时候为了找到启程寻找自我的忍,我跑遍整个城镇。

不过这次是人生地不熟的旅游景点。要是贸然行动,我会迷路。

明明迷路的神明位于遥远的另一方。

「而且,如果您准许我单独行动,比起您自己找,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大幅提升找到的机率。我并不只是希望您以阿良良木前辈为优先才这么说。我知道小忍对于阿良良木前辈您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正因如此,所以这时候应该交给我来处理。」

神原把我与黑仪说得混淆不清,我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有一个方法?

无论怎么想,和忍是主仆关系,或者说以灵魂相连的我,以知觉来找肯定会比较好找。话是这么说,不过在高中那时候,真的是到头来都没能以我自己的能耐找到。我只能等待忍主动现身,真是急死我也。

说起来,被封印在影子里的忍居然能溜走,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视察杀生石的时候,不应该让她喝那么多的血。

她因而可以短暂单独行动。

比喻为电话的子母机已经没什么人听得懂吧。应该说像是以蓝牙连线的智慧型手表吗?

不过就算这样,居然在这种大白天……啊啊,原来如此。

这场大雨也成为助力吗?即使地名是日光,现在却连一丝阳光也没洒落。不过也可以说光是这样就很危险。

山上的天气容易变化,如果在这时候变化的话……?忍在这里也同样是人生地不熟。不,那家伙更严重。我至少还有安装地图APP的智慧型手机,但是不同于把式神当成妹妹的影缝小姐,我甚至没让忍携带儿童手机。

因为不是女儿。

不行,我还是坐立不安。

「我保证。反过来说,要是阿良良木前辈采取行动,我这边的作战很可能会失败。阿良良木前辈带着阿良良木前辈去战场原,就是寻找小忍的最强助力。」

「我打从心底信赖你。为了找到忍,如果你说必须当场穿上直江津高中的女生制服,我在二十四岁的现在也会乐意这么做。不过既然要我什么都不做,希望你起码说明你打算怎么做。」

「要是说出来会被您阻止。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和高中时代完全没变的到底是谁?她的顽固令我好想这么问,不过彼此在这部分应该都是本性难移吧。像我被忠实的后辈这样定睛注视就无法违抗,也是难移的本性之一。

而且,这确实是提示。

尽量把能亮的底牌都亮给我看了。

基本上不择手段都要找到忍的我,却依然会阻止的做法是……

「…………」

原来如此,要找那个骗徒出手相助吗……不是猴掌也不是恶魔之手,是骗徒的援手。

我为了逮捕那家伙而成为警官之后得知一件事,神原经由母亲的管道,或者是姨母的管道,和那个在我们家乡大显神威的稀世骗徒——贝木泥舟有着直接的联系……听说在高中时代,居然也曾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那个男的见面。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这个骗徒完全从台面上销声匿迹(因为是罪犯所以理所当然,甚至应该说连台面下都销声匿迹),我一直以为已经断绝往来(连那位自由奔放的卧烟小姐,似乎也决定不会接近神原家),却没想到还是有所交集,我吃了一惊。

确实,如果是那个男的,或许擅长找出离家少女的下落。说来令人火大,如果只限这个领域,他的经验甚至比卧烟小姐还要老到。

即使知道正派手法并非完全通用,即使抛开私人恩怨,不过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找罪犯协助,我身为警官感到羞愧。不过如神原所说,以这个方法找到的机率最高。

应该说没有其他方法了。也没有人手。

即使没有以前的过节,身为执法机关人员的我要是出面,那家伙肯定会隐匿行踪。而且若要说有什么保证,那个罪大恶极的他唯独神原不会欺骗。无论会进行多么乱来的非法搜查,这个后辈也保证安全。

这确实是选择的余地。

不过是恼人的选择。

「我知道了,神原。一切交给你处理。全权委任。无条件委任。不过,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扛。即使进行得不顺利,你也不用担忧。所以不必感受任何压力,全力以赴吧。」

「收到。好啦,既然这么决定,您就快点过去吧,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在停车场的休旅车上等不及了喔。接下来是两人世界。只是回到蜜月原本应有的模样罢了。」

不去找离家出走的忍才是为了忍好,这种矛盾真的像是隔靴搔痒,不过既然神原这么催促,那我的任务就是尽快前往奥日光。

神原不等我完全离开就立刻取出手机,在触控面板输入她记得的号码。要是我现在掉头走回去,我成为警官的主要动机之一,也就是逮捕那个骗徒的愿望绝对有可能实现,但我做不出这种背叛行为。

实际上,幸好没这么做。

神原大概觉得距离够远了所以开始通话,不过如同忍取回足以暂时脱离影子封印的力量,我的五感也比平常更加强化,我的知觉敏锐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如同昨晚即使提心吊胆却能走在漆黑的野外,即使在距离十几公尺远的位置,我也勉强听得到熟悉的后辈声音。

「神原骏河。得意的招式是二段跳。」

你现在依然会这样自介?

光是没有自称是阿良良木前辈的某某人,或许就算是已经成长了……我不是罪犯,没有偷听的打算,所以甚至加快行走的速度,却没能行走到超过音速,即使在绵延不绝的雨声中,我也勉强听到了神原接下来说的话。

「千石小妹,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想请你帮个忙。啊啊不对,不是制作同人志。不是要你以漫画家的身份,是以专家的身份……」

023

「真可惜,神原她啊,居然临时被实习的医院叫去。明明还没正式成为医师,难道是有紧急的患者吗?」

这才是原本的蜜月。

神原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没错,不过剩下我们两人的小型休旅车,感觉内部莫名地宽敞。后座的儿童座椅尤其空虚。

就像是正常有小孩的夫妻。

这么一来,问题就在于婴儿去了哪里……虽然我觉得是常见的状况,不过现在这样,警方应该会觉得可疑而前来盘查吧?

在这种场合,我就得亮出传家宝刀,更正,出示警察手册……但我希望可以的话不要再发生更多麻烦事。

「总之,应该是这么回事吧。因为那家伙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有难言之隐的人是我,但是神原要求保密……总之不应该让黑仪劳心,这是神原的主张。虽然她说得没错,不过伴侣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原来是这么难的事情吗?

我有说明忍是夜行性,所以黑仪应该不会重新询问忍的状况,但是等到入夜之后,就必须说明幼女不从影子出现的理由吧……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说。

「好啦,终于要进攻伊吕波山道了。」

「可以不要说『进攻』,说『爬上』就好吗?毕竟雨势有增无减……说正经的,全程开着土石流警报的广播节目比较好哦?」

「刚才确认过了,没问题。万无一失。下个行程跳过中禅寺湖的天鹅船,去二荒山神社的中宫祠没问题吧?」

「啊,不,那里应该可以跳过。刚才在东照宫终究是人满为患,不知不觉时间也变得有点赶。」

「是吗?忍不是想看祢祢切丸吗?」

「啊啊,原本是这么说的,不过真的接近中宫祠之后,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坚持了。因为那家伙有自己的大太刀。」

「嗯?这样啊。」

「她是明明自己提议,却在最后关头失去干劲的类型。」

「是令人头痛的类型耶。」

明明还没进攻山道,这段对话却令我内心七上八下……我心想如果是以前,我说出这种拙劣谎言的时候,自动铅笔早就往我眼珠刺过来了。

各位或许已经忘记,不过发生过这种事喔。

「那就这么笔直前往战场原没问题吧?」

「啊啊,麻烦以这个计画进行。」

「虽说是笔直前往,不过路途相当蜿蜒就是了。」

如果是当年咄咄逼人至极的「战场原黑仪」,应该会轻易看透我在隐瞒某些事。不过二十四岁的阿良良木黑仪似乎接受我的说法,就这么前往伊吕波山道。

这是好事。

我不是在说这样正合我意,而是不希望她变回从前在各方面都那么神经兮兮的那种个性。

但是实际上,黑仪得知忍失踪之后会怎么行动?回想起来,忍在文化祭前两天失踪的那时候,我动用自己的所有人脉(具体来说是三人)出动寻找幼女,却只有黑仪没加入这趟搜索。

我有拜托,却被她拒绝了。

我对此还满惊讶的。

当时有着可以拒绝的理由,不过如果是现在的黑仪,她会愿意中止蜜月,帮我一起找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这样。虽然真的不是在说春假的坏结局,但是不幸与困难都要共同分担才叫做夫妻,应该会有人提出这种意见吧。

我们举办的是日式婚礼,所以没有这样立誓,不过在健康或生病的时候……类似这样的承诺还是有的。

即使不是怪异,或者说即使没以人类为主食,也是会定期离家出走的女孩。想要一起养育她的这个要求,可以向最爱的伴侣提出吗……不过,收为养女就是这么回事吧。

……另一方面,忍也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忍。不是昔日不知道会偏向吸血鬼还是人类,不上不下的渣滓。上次启程寻找自我,是被封印在我影子之前的事。

后来,她定居在我的影子,躺进这副棺材。

上次的离家出走和这次的离家出走不一样。刚才我脱口说了「又」,但这不是「又」。虽然这个意见和羽川相左,但忍并不是和先养的猫一样,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而离开。

不过,那是心灵羽川的心声,所以其实算是我的心声。总之,既然那家伙是以自己的意愿默默离开我的影子,那么我敢断言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我困扰。

反倒是为了我着想。

也可能出乎意料是费心要让我们夫妻体验「原本的蜜月」,才会若无其事地离开。在这种状况,难点在于必须预测神原将会独自离开去找她,不过她们两人也有一段差点打得你死我活的过节。也可以说像是打过架的不良少年一样心灵相通。

那么,有可能是她们共谋策划的整人大作战吗?应该不可能。以好坏两方面的意义来说,她们都是无法安排这种惊喜的类型……真的是以好坏两方面的意义来说。

不过,她们确实也是无须对话就能相互沟通的交情。或许只是我希望有这种交情,不过如果是这样,我就必须生气骂她们多管闲事了。

两人世界的蜜月。

和黑仪在战场原共度的一晚。

在人生最重要的这个夜晚,希望你一定要在我身边……黑仪对于神原肯定也抱持类似的情感吧。

即使姓氏不同。

即使种族不同,即使主食不同。

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吧。

「好啦,那么要进入伊吕波山道了。呵呵,你看你看,这个手机导航画面。虽说要沿着道路走,不过路线像是蛇一样扭来扭去喔。我甚至诧异为什么没有卷到打结。」

「看来在你心目中最期待的行程不是战场原,而是变成这里了吧?咦?说真的,这个……地图没出错吗?这种山道,小型休旅车真的爬得上去吗?」

「交给我吧。这只是初级难度,是伊吕波的伊。」

「拜托不要这样比喻。」

024

二荒山神社的中宫祠,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顺路探访了。展示祢祢切丸的宝物馆公告今天临时休馆。这就是俗话说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到头来,雨一直没停。

不只如此,我们抵达战场原之后,天气看起来甚至变得更差了。从瞭望台放眼望去的景色,我还以为不是湿原而是沼泽。

太阳下山之后一下子变得阴暗,考虑到周围的路灯比杀生石史迹还少,就觉得如果天空万里无云,应该真的看得见美妙的星空吧。

「有什么关系呢,当成威尼斯的高水位洪峰就好了。光是可以像这样踏上堪称根源的战场原土地,我就非常满足了。不必在意这种事。」

「听你愿意这么说,我就得救了……」

但我认为你之所以不在意,并不是因为踏上战场原的土地,而是刚才在伊吕波山道踩下油门……实际上,这是如同传说中威尼斯高水位洪峰的惨状。

在这里度过一晚,应该是自杀行为吧?周边没有观光客,也没有当地居民,我甚至以为日光东照宫的人潮是我眼花看错……看这个样子,连熊都不会出现。

如果要重视安全,或许应该掉头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想在下山的时候,再次体验雨中的那段连续发夹弯。何况雨势依然有增无减,山道又是单行道。

弯道明明是四十八个,为什么要叫做伊吕波山道?刚才被雨吸引注意力,所以也没能解开这个谜。

「总之在不危险的范围内稍微散步,之后在车上感受雨声,一边享用宇都宫炸火腿与宇都宫煎饺,一边聊聊怀念的往事吧。呵呵,记得当时有用钉书机夹住你的脸颊耶~~」

「虽然我已经不在意了,但是既然你主动要在我的旧伤口洒盐,我就必须考虑相应的对策哦?」

「真想让老仓小姐也看看这幅景色。」

「为什么?」

「传照片给她吧。」

她收到雨中的战场原照片之后,我大概也会收到「你看吧,活该」这句回应……要说那家伙只是为了对我说「你看吧,活该!」而活在这个世间也不为过。她从来没传过其他内容的讯息给我。

真是的,这是哪门子的人生?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贸然死去。

不过即使没下雨,这里也真的很煞风景,应该说保存了原始的风景,形容为「神明战场的遗址」居然如此贴切。即使是杀生石那种真相不明又非比寻常的恐怖,也没特别让我有这种感觉。

战斗已经终结。

没有大蜈蚣,也没有大蛇。

当然也没有狐狸。

就像是一度遭受炮击的场所最安全,这里甚至给我这种安心感。不过肯定是个煞风景的地方。

以湿原来说也不上不下,比杀生石还要煞风景。

如果换个季节,风景的美丽程度也会不一样吧,但我不禁觉得,起码有一朵小花在某处绽放该有多好……不,即使绽放也会在这场大雨凋零吧。

抵达战场原之后,至少达成了最初的目的,所以勉强算是保住面子,却觉得还是要有一些蜜月该有的作为。也可以说唯一达成的只有目的。

不过,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怕风也不怕雨,努力累积各种小小的幸福,这就是人生。

满分的人生不存在。

如同满天的星斗不存在。

「唉,历。」

在倾盆大雨之中,我感受着大人会有的心灰意冷,在天色变暗的这附近漫步时,黑仪抢先开口这么说。

「旅行进入尾声的这时候,我这里有一个美妙的提案。」

「咦……?」

「需要露出这么抗拒的表情吗?」

「没有啦,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的提案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点子吧?」

虽然这么说真的不太好,但是从黑仪依然姓战场原的时代就真的是这样。明明喜欢给人惊喜却不擅长给人惊喜……即使我应该也没资格这么说,但她曾经瞒着我让父亲参加我们的约会,也曾经偷偷在高中时期去考驾照。

危险的程度更胜于惊喜。

提供的不是刺激,是风险。

「放心。我也已经是大人了。不,与其说是提案,或许应该说是征询。因为我打算也好好接纳你的意见当参考。」

「我的意见是可以参考的意见吗?」

「关于度完这场蜜月回家之后的夫妻生活,我想趁着有时间的时候讨论。因为我们意外地都是工作狂,没什么机会像这样好好谈。以前不就曾经因而错过一些东西吗?我希望今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总觉得她在说一件非常正经的事,这个开场满恐怖的。怎么回事,是要讨论神原也很在意的问题,也就是结婚之后的家事要怎么分担吗……还是说,是要趁现在决定将来要住船屋还是拖车屋吗?

「离婚手续光是想像就觉得很辛苦吧?再把姓氏改回去实在太麻烦了。」

「拜托不要说得像是因为手续繁杂才不离婚,明明刚新婚不久……」

若是这样,夫妻同姓或许确实有一定的意义在吧……真是讨厌的意义。就像是密密麻麻写满大量条文让人难以解约的合约书。

「为了避免在将来成为吵架的原因,某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决定比较好吧。聪明的我是在提出这种要求,懂了吗?」

「我没异议,但我总觉得是要讨论什么负面话题……虽然不如意的事情应该要好好面对,不过真要说的话,拜托来一个能够增进感情的提案吧。」

「这端看你的决定。如果你愿意赞成我要谈的这件事,我们今后也可以继续白头偕老。」

「压力好大!」

哎,无妨。

说来悲哀,现在不用担心他人妨碍,而且这种机会确实很难得。完全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和黑仪促膝长谈一整晚的机会……虽然起口角的时候也没人可以帮忙阻止,不过这种事到时候再说。

「那个,其实是关于忍小姐——关于忍的事。」

「你像这样直接叫忍的名字,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怪怪的。忍她怎么了?」

「我觉得把那孩子收为我们的养女比较好,你不在意吧?」

「……那个……」

我不禁习惯性地看向影子。明明在雨下得这么大的夜晚,影子早已无影无踪……即使有,忍也不在里面。

「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把那孩子摆在壁炉架上展示,你不在意吧?」

「变成电影《双雄起义》的台词了。」

虽然意思大致没变,但原本的说法肯定不太一样。没错,比如说像是我当时想在战场原安排的那个惊喜。

养女?

「那孩子是怪异,要准备户籍应该不容易吧,不过只要拜托老仓小姐,伪造文书这种小事她应该愿意帮忙。」

我们太依赖老仓了。

为什么我们这么想要剥夺那个虐待幸存者的职场生命?

不对,现在不是在说这个。

「那个,黑仪小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因为一切都看在我的眼里。不过,虽然我理解你想要独占金发幼女的心情,我却不希望自己的老公拥有萝莉奴隶。」

「唯独『萝莉奴隶』这四个字,我明明努力回避至今的说……」

「我并不是心血来潮这么说的喔。从很久以前,真的是从婚礼之前就在思考了。思考要和忍小姐——和忍建立何种关系。至今我想珍惜你与忍的关系所以一直没插嘴,也尽量避免干预,不过今后终究不能这样下去吧?」

「这……我也思考过完全相同的问题就是了。」

「不用打肿脸充胖子没关系的。反正你今后也会正如字面所述躲在影子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想要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和忍打情骂俏吧?」

她对丈夫的信任程度是零。

虽说回想起我在高中时代的粗鲁行径也在所难免。

「可是啊,世间不允许这种事。历你应该很明白吧?」

「明白到觉得心痛。」

「所以请容我这个人生设计师提出一个方案。金发幼女常驻在影子又常驻在家庭的这个状况,既然必须配合世间的观感变更,那么让忍通过试养期之后成为阿良良木家的长女长大,应该是现状的最佳方案。」

「居然说试养期……」

讲得像是要收养无主的猫。

不过,我知道她想说的意思。应该说,真的几乎和我原本的想法一样。形容为如出一辙也不为过。

勉强要说的话,差别只在于是否想到用我的姓氏重新封印忍,不过更勉强要说的话,黑仪连这个原本应该成为核心的想法都没有,就想要收养忍……该怎么说,简直脱离常轨。

将幼女收为养女的这个点子,我明明直到昨天都觉得是个好点子,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才发现奇怪无比。

「黑仪。」

「请说请说。」

「老实说,这是令我很开心的惊喜——双重意义的惊喜。我从来没想到你居然愿意这么说。光是你愿意为忍着想,我就开心到想哭。」

「哭吧。尽管哭个痛快。」

「你这种大方真恐怖。」

说到错过,我们曾经分隔在日美两地而错过彼此,但是在那之后经过一年,我们的心意一致了。我对此不可能不觉得开心。

然而……

「不可以把家庭的事情想得太简单喔。虽说外表是八岁,却要收养吸血鬼当养女……」

「也就是说,可以跳过伴随着像是地狱般的疼痛分娩,以及直到三岁像是恶梦般的育儿过程,直接拥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吧?」

「有这种想法的人绝对不可以收养小孩,和我一样不可以。养小孩可不能只看好的一面喔。」

「我认识你的那时候,忍就已经是你的一部分吧?不对,不只是一部分,而是半个你吧。」

「…………」

「我认为和你长相厮守,也等于是和忍长相厮守,这个想法有错吗?」

没错。正是如此。但是我不想把这份正确想法强加在你身上。

即使如此,我心灵内部的羽川对我的指摘,黑仪早就已经知道了吗?或许黑仪也是和自己心灵内部的羽川对话之后导出这个解答。

既然这样就只能说了。

即使承诺在怪异这方面不能有任何秘密,唯独这个秘密要带进坟墓。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为此让黑仪说出这种话,我就只能坦白了。即使这将会成为离婚协议的议题。

「黑仪,忍是吸血鬼。」

「应该是『前』吸血鬼吧?不然的话,我在六年前终究也不会对萝莉奴隶置若罔闻。」

「但如果是现在,我认为即使如此也不能置若罔闻。吸血鬼的生态和人类不同。」

应该说,连有没有活着都很可疑。因为吸血鬼奇怪又异常,是怪异。

都市传说。街谈巷说。道听途说。

「我知道喔。吸血鬼是夜行性对吧?总之我也算是夜猫子吧。」

「这个理解很肤浅。」

甚至不被允许委婉说明吗……看来只能说清楚了。

「吸血鬼会吃人喔。」

「…………」

「而且忍吃过人。在吸血鬼时代。在我的面前。现在已经不吃了。由我保护之后,那家伙只会吸我的血。营养全部经由我传送到全身。从这个意义来说,已经算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了。」

黑仪没有反应。

不过,这个当机立断的交易员没有当机立断做出反应,这个事实也证明她受到多么强烈的震撼。我像是乘胜追击般继续说。

「她再也不会吃人了,我也不会让她吃人。但是无法连过去也一起删除……我直接知道的只有一人,不过她在六百年的这半辈子,至少肯定也吃了一千人以上。不只是吸血鬼猎人或专家。」

忍自己也申报过人数,不过实际上应该更多吧。不愧是拥有足以消灭八十亿人类的潜力。

光是被封闭在我的影子短短十年左右,应该不足以赎罪吧。而且她入住的这座监狱,是只要有心就可以离家出走的宽松牢笼。

「将忍收为养女,就是让这种怪物成为一家人的意思。不只会产生责任,以世间观感来说,也和萝莉奴隶一样差劲。」

「感觉这部分的意见会因为男女而分歧。」

看来「萝莉奴隶」这个词果然一定要禁止使用比较好。明明是严肃的场面却插入了这四个字。

「那个,历……」

「啊啊。我觉得被你怎么说都情有可原。一直把这种事当成秘密藏在心里,我这是很过分的背叛吧。从高中时代开始算起……」

「假设我们会就此离婚,是因为你居然觉得我会被这种事吓到却步,令我受到致命的打击。你居然觉得我是以这种马虎的决心接受你的求婚,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了。」

唔……

她不是口头上这么说,是真的在生气。好久没看见这个模式了……这种程度的愤怒或许是第一次。

「不不不,你愿意接受我这种人,我觉得这份度量当然了不起。即使不拿忍当理由,光是我本人就是十分糟糕的家伙,这一点我很明白。不过这件事……」

「我的母亲曾经将亲生女儿交给变态男性喔。」

说清楚的反倒是黑仪。

说出不惜向重蟹许愿也想忘记的那段记忆。

「她无庸置疑是罪犯,说到下贱程度,比肉食动物还要禽兽。但是历,你没有因而和我不经意保持距离,没有逐渐疏远我,也没有刻意小心翼翼地对待我。明知我母亲的事情还是向我表白,虽说断绝往来却依然是我母亲的那个人,将会成为你的岳母,你明知如此却还是向我求婚。明明求婚的时候已经是警官了。」

「…………」

「你却以为我不会原谅已经原谅忍的你?我不会原谅你这种想法,甚至气得想要揍死你。」

她说得支离破碎,而且一团乱……果然生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明明以往谈分手的时候,都是有条有理地把我逼入绝境……不知何时,她连塑胶伞都放下了,甚至看不出脸上是被雨水还是泪水湿透。

不过,完全是我的错。

先前提到想收忍为养女的时候,我完全没顾虑黑仪的心情,经过许多……更正,经过少数精锐的朋友恩人们指摘之后,我才开始顾虑到这一点,但我的想法完全被常识限制,只预想到各种典型的反应。

比方说,提出这种要求将会被迫进行严苛的选择;以黑仪的个性或许愿意接受……虽然预想到各种模式,却只想像她会做出被动的反应……又不是伊吕波山道,我从来没想过她会采取这种主动进攻的态度。

她是即将和阿良良木历长相厮守的女性。

基本上不会是正常人物。

「总之……」

所以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是我的太太。

「也让忍吸我的血吧。吸到极限。」

「咦?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没想到你定期让忍吸血,原来有这么重要的意义。我对此感到羞愧。既然要补给营养,那么不只是你的血,也要喂我的血才行,否则就不算是我们两人的养女吧?」

「啊~~……不,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好惊人的想法。我们思考的事情开始稍微不一样了。

我先前说「已经算是女儿」或许是失言。黑仪刚才之所以没能当机立断,原来不是因为进食内容震撼到她,而是因为在思考这种事?

「黑仪小姐,黑仪小姐。吸血鬼体质看起来或许很方便,实际上我也不否认某方面来说是如此,不过相应的风险也很高。」

「一起背负吧。当成婴儿般背负。」

「……如果忍将来有了弟妹,到时候也会让这个孩子背负。不只是姊姊,连父母都是类吸血鬼,这个孩子将会度过这种坎坷的人生。」

「我们的孩子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小事就吓到吗?如果说这是不幸,那就给予同等的幸福不就好了?」

如同我们现在的幸福。

黑仪如此断言。

「……喀喀!」

我不由得像是吸血鬼那样笑了。至今即使只看这趟三天两夜的旅行,我也在旅途中犯下各种错误,综观整段人生则是更加错误百出。在地狱般的春假拯救断手断脚的怪异之王,应该是其中最大的错误吧。没能协助老仓的往事,以及没能拯救羽川的往事,都已经是无从挽回的错误。

然而,有唯一的例外。

只有结婚对象没选错的样子。

「黑仪,我……」

虽然不知道原本想说些什么,总之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这一瞬间,吹起了一阵风——形容为「一阵」也过于保守的强风。

直到前一秒都肯定不存在于气象图的任何地方,几乎可以说是瞬间的台风。塑胶伞顿时整个开花,所有伞骨都折断了。换句话说,我在高中时代经常体验的现象发生在这把伞,但我没有因而连续两晚再度淋成落汤鸡。宛如射穿大蜈蚣眼睛的箭从身旁经过的这阵强风,令我不由得紧紧抱住黑仪,不过像是进入无菌室之前的庞大风量,反而帮我们吹干头发与衣服,然后……

然后是满天的星斗。

原本厚重地覆盖天空,比夜晚更阴暗,比黑暗更深沉的乌云瞬间就被消除,云层后方叹为观止的星星,毫不惋惜地朝着我们洒落。

无论是雨从天降还是祸从天降……

抑或是星从天降。

明明没有流星雨,我却不禁产生这种错觉,甚至觉得是出现极光,所有星星就是这么灿烂闪耀。我抱着黑仪的手反射性地增加力道。

黑仪同样用力抓着我的背,如同在说这副光景难以置信。明明不是狐狸却捏着我的背。(注28:日文以「被狐狸捏」形容莫名其妙不明就里的状况。)

实际上,即使山上的天气容易变化,这个变化也太大了。如同和「狐狸嫁女儿」完全相反的这个现象,我觉得只能形容为奇迹。星空以全景的骇人魄力进逼到眼前,我甚至差点被压垮。过于美丽的光景令我毛骨悚然。

明明早就知道这里是天体观测的胜地而来访,冷不防的这一幕却美得几乎令我忘记呼吸,甚至忘记让心脏跳动。

说什么煞风景,岂有此理。

这种绝景绝无仅有吧?即使是可能会和东照宫一样列入世界遗产的纽西兰星空,这片星空也足以匹敌吧?

这是在日光看见的星光。

不见星光,莫言最美。

明明没去过南半球,我却冒出这种想法,所谓的观光客还真是任性。但我完全目不转睛地仰望天空了。

以那句话来形容吧。

我眼迷心荡。

「好美……」

即使是肯定比我更熟悉天体观测,应该说经验更为丰富的黑仪也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两个字的样子。

甚至不像是直到刚才都在进行那么激烈的议论,我们率直地相互拥抱,而且也不在乎衣服弄脏,很有默契地当场坐下。

不对,是躺下。

就这么手牵着手。

如同初次约会的那一天。

连地面都完全干燥了。这是蜗牛之神的恩惠?还是要焚烧我这个不孝子的地狱火石窑?若要二选一的话,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然而两者都不是正确答案。

虽然没有流星雨,但是刚才正要躺下的时候,我看见天空划过一道流星。被周围繁星照亮,微微反射光芒的那颗流星,划出的轨迹宛如银河大放异彩,呈现出金发幼女的形状。

幼女座?

背上长出蝙蝠般翅膀的幼女,是以生物学来说完全错误,以飞行力学来说也不可能成立的形状。

但是,即使没有天体望远镜那么清楚,因为各种隐情而强化视力的我也确实看见那颗流星,真要说的话,我甚至清楚看见她手上的大太刀。

不是弓箭,是刀。

大太刀。

那个幼女以大太刀划破云层……不对,划破天空。没有描绘任何弧线,一飞冲天,一直线地一刀两断。

如同在示范怪异杀手就是这么做的。

骄傲地示范。

「喀喀——」

我又像是吸血鬼那样笑了。也只能笑吧。真是蛮横的做法。确实,如同我的视力提升,现在的她也稍微取回往年的生命力。原本为了和九尾狐交战而准备妥当的身体能力,她居然不是用来劈开地球而是劈开天球。

居然是为此而离家出走。

只为了让我们夫妻俩欣赏星空,居然连天候都予以改变……真的是前怪异之王霸气降临。明明对于人类社会一无所知,你却是最擅长给人惊喜的家伙吧——忍。

「谢谢,谢谢,谢谢。」

我道谢了三次。如同向流星许愿。

然而不知道是否有来得及说完,即使以我强化过的视力,挥动大太刀亮出的那道光辉,也在转眼之间融入满天的星斗。

之后就交给两个年轻人吧。

感觉像是听到六百岁的女儿这么说。

「那是……」

我开口说。

如同昨天才发生,我回想起那一天的往事。回想起来,已经走到好远的地方了。但是那天从黑仪那里获得的宝物,现在也是我的宝物。

「……那是天津四、牛郎星、织女星。记得叫做『夏季大三角』?」

「一百分。给你一个花圈圈。」

而且是特大的。

细君像是我当年考大学时的家庭教师般这么说,然后就这么手牵着手,静静地依偎在我身旁。

就这样,今天成为值得纪念的一天了。

我们的纪念日。

我们夫妻俩以及女儿的纪念日。

025

接下来是后续,应该说是结尾。

隔天,离开栃木县的奥日光前往大谷资料馆,将预备用的第三天全部用在那里,然后大摇大摆地凯旋回到家乡之后,迎接我的是直江津警署风说课的甲贺课长,以及身为课长的前辈,久违到实在不知道究竟经过多久才再度见面,却依然那么年轻的卧烟小姐,她们两人对我严厉训话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如果是高中时代或是大学时代就算了,人类出社会之后会被人发脾气到这种程度吗?我被责骂到冒出这种疑问……真的差点就哭出来了。

连度蜜月的时候都勤快工作的部下却得到这种报酬?我忍不住想这样回嘴,不过斥责的对象是我就算了,既然斥责的对象是被我管理——被我保护的忍,我只能忍气吞声。

孩子的责任要由父母来扛。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那天晚上,我目击到的那道流星,也就是忍野忍,在豪迈地划破天空云层的时候,并不是使用自己的大太刀——不是源自于死尸类生死郎的怪异杀手「心渡」。

这是当然的,那把妖刀正如这个别名,是专门用来斩杀怪异的利器,即使是脆弱人类的皮肤都无法伤其分毫,所以别说云层,连雨珠或水蒸气都划不破,比钝刀还不如。

如果那场倾盆大雨来自于九尾狐的「狐狸嫁女儿」,应该可以发挥最好的效果吧,但是那个天候本身是极为常见的大自然现象。

那么在那个时候,我们的流星佩带的那把大太刀是什么?

黑仪以小型休旅车进攻伊吕波山道之前,曾经在前往战场原的途中经过,位于中禅寺湖畔二荒山神社中宫祠的宝物馆之所以临时休馆,就和这件事有关。

万万没想到,我混入东照宫的人群,正在妄想……应该说冥想的那时候,忍趁机溜出我的影子,从山上的二荒山神社瞬间传送到中宫祠,拿走宝物馆展示的祢祢切丸。

瞬间传送……

不,这不是吸血鬼的技能,好像只是利用神社之间的管道引路。总之忍大胆地抄捷径跳过伊吕波山道,居然未经许可就拿走国宝级的日本刀。

以这把名刀驱散厚重的雨云。

为了将星空赠送给我们。

「我说啊,历历。拿走祢祢切丸还擅自使用,以我个人的基准来说,光是这样就是要判处极刑的重罪,不过改变天气是天大的事情耶?全世界的风都连结在一起,葛没教过你这一点吗?让战场原的上空放晴之后,你觉得会有多少地区遭受相应的豪雨?简直像是除了杀生石所在的栃木县,所有场所都出现狐狸嫁女儿的现象喔。天气骤变到这种程度,就连玉藻前复活也算不了什么。说真的,即使各地发生土石流也不奇怪耶?没酿成严重的损害只是凑巧运气好。」

我原本希望在下次重逢的时候,成为能够让卧烟小姐称赞的人,这个结果令我遗憾至极。实际上,能让这位悠然自得,年龄不详的温柔大姊姊生气到这种程度的人,应该也只有我吧。

「说得也是。优等生的葛当然不用说,余弦与贝木,甚至是咩咩都没这么棘手喔。」

「哈哈……」

「笑什么笑啊,历历。明明还在说教,你还真是有精神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啊?」

是的。

虽然只有些许,但我觉得让那个像是看透一切的夏威夷衫大叔出乎预料了。祢祢切丸将锋利程度发挥得淋漓尽致之后,当然被送回宝物馆了。

刀刃没受损,足以匹敌星辰的光辉更加灿烂。

哎,如果不是这样,我的项上人头现在已经不保了。无论是职涯还是生涯都会断送于此。

之所以没变成这个结果,也免于在监狱和细君面会,是因为卧烟小姐在各方面想尽办法帮忙,所以我再怎么感谢都不够,但是同样的,我也必须向神原骏河说声谢谢。

神原究竟使用了何种手段,依赖了何种人脉,我并不打算追究,总之在我们到达战场原之前,她似乎就掌握到忍的下落了。

这是CIA等级的调查力。

可惜没能来得及阻止祢祢切丸失窃,但是忍的计画在这个时间点就相当激进(在这里不刻意公开细节,但是这个计画如果付诸执行,被划破的不只是天空,栃木县本身都可能像是杀生石或宇都宫的煎饺石像那样一分为二),在这个计画付诸执行之前就找到下落不明的幼女,像是六年前那样爆发一场冲突之后,在现实层面息事宁人的功臣,就是神原骏河。

不是不见、不闻、不言。

而是有见、有闻、有言。

光是这样就令我感激不尽,而且忍切除阴天的这项手术计画,和医学生神原产生分也分不开的关系之后,卧烟小姐终究也不敢断然将我或忍处以极刑。对于卧烟小姐来说,神原的母亲是唯一的弱点。

我在形式上是仗着后辈的威风获得保护。

靠关系的人生莫过于此。

「好了好了,卧烟前辈,差不多到此为止吧。因为别看他这样,更正,即使看他这样,阿良良木警部补还是以最低标准完成任务了。」

甲贺课长姑且在最后帮忙缓颊。也太晚为我说情了吧。

「裂开的杀生石,只是基于和天候一样的大自然现象而裂开。以蛮力将阴天一刀两断的你们都这么说了,所以肯定没错。目前是如此。」

「目前?甲贺课长,您语带玄机耶。」

「可惜是负面的玄机。要是断言九尾狐不存在,杀生石也会寂寞吧?如同左甚五郎不存在的东照宫会很寂寞。而且我也希望总有一天吃得到那须便。可以的话希望便当菜色也加入炸火腿。」

就这样,甲贺课长为这次的说教做了总结。这种总结方式很独特,总之以上就是阿良良木夫妻蜜月旅行的来龙去脉。

啊啊,不对……

已经不是「阿良良木夫妻」了。

追根究柢,黑仪和阿良良木历结婚之后会成为阿良良木黑仪,失去战场原这个姓氏。为了悼念这个姓氏,才会决定把我们的新婚旅行地点选在栃木县。即使一路上手忙脚乱,回想起来也无疑是一次美好的体验,然而不久之后,这趟旅行最根本的意义被推翻了。

黑仪在结婚之后依然在外资金融企业的日本分公司一如往常继续工作,但是蜜月旅行结束没多久,她被卷入一场说得保守一点也是历史性的事件。说她被卷入还算客气了,我的细君是事件的中心人物。

这个中心人物在战场原关掉手机的时候,地球某处似乎发生了瞠目结舌到难以置信,而且是人为的大恐慌,事件的余波正面冲击到她的公司。回到华盛顿之前的我也不可能和这个事件毫无关系,因而以丈夫的身份,也以FBI见习生的身份参与……总之解决了。

是一场动用各种不成熟之犯规手法的全面战争。

不过,作为再度获得平稳的代价,我们夫妻俩以及女儿,至少必须暂时大幅改变原本的生活。船屋与拖车屋都必须退租。

也就是所谓的「证人保护计画」——必须彻底更改姓名,耐心等待事件的台风尾离开。

所以现在的我们不是阿良良木历,不是战场原黑仪,也不是阿良良木黑仪。不是忍野忍,也不是阿良良木忍。

不同姓也不同名。

以这种劲爆形式延后处理夫妻同姓的敏感问题,这样的家庭也很少见吧,但是无论如何,这格外符合我们的作风。等待事件适度冷却的这种生活到底可以持续多久,现状完全看不透未来,不过能像这样和细君与爱女共同拥有更改姓名的特异经验,我由衷感到喜悦。这可以说正是一家人的感觉吧。即使是又有灾难无情降临,必须由大家共同分担的结局,我们应该也会由衷觉得幸福。世界第一的幸福。

而且这不是快乐结局。

我们的幸福才刚开始而已。

嗯?所以我们一家人新取的姓名是什么?拜托,又不是雨天,像是反映我们的交情淡如水的这个问题就别问了。陪同这部物语走了这么久的读者您,对我来说也等于是一家人了。

我们会暂时销声匿迹。

不过如果想叫我们出来,就以你喜欢的方式称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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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语系列 Family Season(物语系列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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