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已读 0%“这些书很重,你可要拿好。”走在热闹的街上,良安不放心的叮咛走在前方、将书堆得高高的捧在手里、走路摇摇晃晃的常月。
街上,他们两人特别显眼,双手都捧着一堆书缓缓的走着。
“放心,我不会把书弄掉的。”走在前头的常月笑嘻嘻的说着。
这些书虽然重,但是他一点也不嫌累,能帮上良安的忙才是他最开心的事。
“书掉了不是问题,你才要顾好你的安全,小心别跌伤了。”走在后头的良安不断的叮咛着。他就怕这小笨蛋会出什么差错。
“就跟你说不会怎么样了,不要担心啦。”常月信心满满的说。
然而看他走路的步伐这么的不稳,良安说什么也放不下心。
每个月跟书摊订书是良安必做的工作,以往都定他亲自取的,而书的数量特别多时,良安通常必须拿两、三趟才拿得完。
责任心重的他,对于跟书摊订的每本书都亲自检查、亲自搬运,他订这些书不只是给自己看,更是为了书院的学生而添购的。
像这次他为了长乐特地订了些粗浅的诗词、文学,好让长乐阅读,可见他的苦心。
当然,他更开心长乐主动要求帮忙。
就算长乐只是单纯的想跟他一起出门,他也不在乎。
“小心点,上楼的时候要注意脚步。”他俩好不容易将书搬到了良府,正要将书搬进楼上的藏书阁时,常月脚步不稳的踩着楼梯往上走,良安在后面则不断的叮咛着。
“嗯。”常月有些胆战心惊的响应,他除了要注意脚步,还得注意手上的书不要掉了。
走着走着,常月不小心踩到了衣服的下摆,重心不稳的身体瞬间往前倾。
而心系书本快散落一地的常月竟不顾自己的安危,连忙伸出手往前乱抓一通。
“啊!书……”担忧那些书即将掉落一地的常月,突然被一股力量用力拉住。
“别管这些书了。”良安气急败坏的拋下手边的书,将快要跌下楼的常月紧抱在怀里。
然而良安却因失去重心直往下掉。
被良安抱在怀里的常月,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听到好几声刺耳的碰撞声,以及良安的闷哼,也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坠。
等下坠的动作停止后,常月立刻挣开良安的双手,面色惊恐的看着躺在他身边已不省人事的良安。
良安全身是伤的躺在地上,鲜血正汩汩的流出……
情绪顿时崩溃的常月只能无助的大哭、大喊着。
“不要,我不要这样……良安……你快醒过来啊……”
被常月凄厉的哭声引来的众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为之一楞;随即,良府一阵慌乱,只听得到众人喊着:
“大当家出事啦……快叫大夫……”
呜咽的哭声隐隐传来……
很熟悉的哭声,让良安想紧紧拥住好好安慰那人。
只是,良安很努力的想挪动身躯、举起双手,去碰触那趴在他身边轻轻啜泣的身影,却动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动也动不了?全身还有着刺骨的疼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良安,你快醒过来啊……”常月满脸泪痕的哭喊着。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喊了很久导致嗓子哑掉。
而这道熟悉的声音……这样令人心疼的语句不断的在良安的耳边、脑海里回绕着。
他也很想醒过来啊……
趴在一旁哭了许久的常月,拾起脸顶着红肿的双眼,一语不发的看着依旧昏迷的良安。
良安受了好严重的伤……
脸上、脖子上部有明显的擦伤,额头包覆住的伤口还隐约渗出无法止住的血渍,更别提藏在衣服底下大大小小的伤痕了。
替良安看诊的大夫说,良安的手骨、腿骨有些裂伤,最好不要移动他,让他好好躺着静养。
“那……大哥能醒过来吗?”一旁的良泰不安的问。
良泰怎么样也想不到,才刚刚目送这两人快乐的出门,怎么一下子就发生这么严重的事?
一阵惊慌过后,奄奄一息的良安已平稳的躺在床上。
良泰看一眼一直对着昏睡中的大哥发楞的长乐。
幸好长乐没受伤……
当他扶起躺在地上的大哥时,他清楚的听见大哥轻声呢喃的说出这句话。
他这么舍命保护长乐,让良泰不禁感到佩服。
因为良安年幼时深受严肃的将军爷爷的影响与训练,遂将他的个性塑造成坚忍与执着的特质。
良泰没被爷爷良少一教育、指导过,只因他出生时,正好遇上姜朝末年,朝纲最乱的时期。但是,早他几年出生的良安就不一样了。
年长良泰七岁的良安,在三岁时就接受将军爷爷严格的教导,不管是文是武,他都被要求严格的学习。尽避到后来,因为遇到战争,爷爷良少一授命领军出征,与当时强悍的北漠猎族对抗。
而不幸的是,良少一率领的军队因为后援不继,加上朝内腐败、独掌政权的皇后愚昧无知,导致他们兵败如山倒。责任心重的良少一战死沙场;一代威武、受人景仰的将军,就这么辞世。
而遗传到良少一执着的性格、深受他影响的良安,到现在依旧秉持良少一给他的教诲。说良安是文武双全一点也不为过,一切在于他执着的个性……
“老夫也不能肯定,毕竟良少爷受到严重的撞击,且外伤又多,但他的意志力令人惊讶,虽然不能肯定,但是以他的执着,绝对会没事的。”大夫抚着下巴的长须,一边肯定的点头。
“嗯,我也希望。”良泰也跟着点头,他也相信大哥会没事的……
“那么,老夫告辞了,有问题再来找我。”大夫向良泰微微弯腰行礼后,就由下人带着他离开。
“请慢走。”良泰礼貌性的道别。
“大夫没骗人吧?”躲在角落、总算出声的常月不放心的问道,而他的视线依旧停在良安的身上。
“大夫怎么可能骗人呢?”仿佛是要给他安心似的,良泰微微的笑着。
“那就好。”常月点点头,泪水溢满眼眶。
“晚了,你也该休息了。”良泰轻声安慰道:“我哥不会有事的,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我不要,我要等良安醒过来……”常月摇摇头,依旧盯着良安。
从事发之后,又过了几天。
良安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而常月也从未离开良安一步。
常月就这么盯着昏睡的良安,眼泪又迅速溢满眼眶,轻轻的啜泣声,令人听了鼻酸。而良泰也劝了好几次,要他先休息,但是怎么劝都没用。他就是执意要等良安醒过来……
听着熟悉的哭声,良安努力的想睁开沉重的眼皮、伸起仿佛被绑上铅块的手,他想轻拍长乐的头,安慰他不要再哭了。
无奈的是,他却怎么也移动不了。
长乐,我没事的……不要再哭了,乖……别哭了。
“不……不哭了喔……我、没事的……”
昏睡了几天,良安总算醒了。他半睁开眼,忍着疼痛努力的吐出这几句话,移动疼痛不已的手轻轻的抚模常月的头。
“良安。”顶着哭哑的嗓子,常月满是愧疚的说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良安有些疑惑。
长乐没有错啊,他只是担心长乐受伤而已,看样子他没事,没事就好……
“哥,别乱动,我去叫大夫来替你换药。”
良泰才一打开门,就看见良安半睁着眼、移动着身子,靠近正趴在一旁的长乐。真是的,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情去管别人?
“长乐,好了,别哭了……”依他眼睛红肿的程度来看,他想长乐应该哭很久了。
“可是你伤得好严重。”常月说话断断续续的,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摔成这样,能不严重吗?”良安勾起淡淡的笑,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安抚这个怕孤独的小笨蛋。
“呜……可是……”常月皱着眉,因为良安会受伤,全是他害的。
“不用可是,你没错,这件事你不用愧疚,懂吗?”怪了,怎么变成病人在安慰人呢?应该是长乐安慰他吧?
嗯……算了。
“嗯……”常月的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下,但在听完良安的话后,才乖乖的点点头。
“知道就好,很晚了吧?”良安抬眼往窗外看去,黯淡的天色,正宣告着夜晚的来临。
“嗯,好象是……”常月不清楚的回道。
罢刚就一直有人催他去休息,所以他猜应该很晚了吧。良安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去睡?明天书院不是有课?”果然是良安,还是挂心著书院的事。
“书院这几天停课……”因为良安受伤,良府里慌乱成一团,负责代理的良泰索性停课。
“停课?少了我就什么都做不成啦?”良安蹙起眉问道。这么轻易就停课了,这不过是小事啊!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良泰急得跟什么似的。”常月脸上仍挂着两行眼泪的说道。
“是吗?原来我这么重要。”一说到这儿,良安忍不住轻笑出声。“痛……”可是这一笑,却扯痛身上的伤口,让他申吟出声。
“小、小心点……”常月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马上又蹙紧。
这时门轻轻的推开。
“哥,我请大夫来替你换药……”良泰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大夫。
“良少爷,老夫来替您换药。”大夫礼貌的行了个礼。
“在这之前,先叫长乐去休息吧,很晚了。”良安看了一眼赖着不走的常月。
一旁的常月则嘟起嘴,一脸不愿意的模样。
“去睡。”良安口气严厉了些。
“好啦,长乐听话,去睡,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的休息。”良泰轻轻的推着长乐。
这几天,就算他完全没做什么劳动,光哭也是会累的。
“知道就好,很晚了吧?”良安抬眼往窗外看去,黯淡的天色,正宣告着夜晚的来临。
“嗯,好象是……”常月不清楚的回道。
罢刚就一直有人催他去休息,所以他猜应该很晚了吧。良安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去睡?明天书院不是有课?”果然是良安,还是挂心著书院的事。
接下来几天良安复元的情况良好,只是他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有时候还跟坐在桌边的常月互望。
常月为什么不靠近他?因为良安勒令常月不准接近他的床。
良安的床,好似有股魔力般引诱着常月想上床窝着,而良安为什么不准呢?因为常月的睡相差,再次伤害了良安,所以……
“你一直杵在那儿,不累吗?”两人互望了一会儿,良安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点笑意。
“我又没做什么怎么会累?”常月摇摇头,嘟着嘴反驳。
他的心情不好,因为良安不准他靠近他,所以他从刚刚到现在心情一直闷闷的。
为什么他不能靠近良安?为什么?
“不然去读书,老坐着浪费时间。”
对于读书狂良安来说,只要是闲暇时刻,就是读书的时刻,哪有可能像常月这样呆呆的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要不是因为他现在动弹不得,他肯定会搬好几本书来看,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问题。
唉,心痛啊!好不容易才从书摊那儿搬了好些有趣的书回来,现下却……真想看……这不知是良安第几次在内心无奈的叹息了。
“我不要。”他才不要读书,他甘愿就这样发呆也不要去碰那些看了就令人想睡觉的书。
“去读,我要你读的那些书,你也没看几页吧?趁现在快去读。”良安不死心的催促。
他猜想从他受伤到现在,长乐一定没有好好的念书。
“我不要啦,每次你都只会要我去读书,又不准我靠近你。”说到这儿,常月的嘴越撅越高。
“让你靠近还得了,我伤得够严重了,我可不想加重病情。”良安毫不掩饰的说出心底话。
“你好过分……”
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吧?
说着说着,他又要掉泪了……
“谁教你不肯听话去读书。”良安丝毫不怜惜的说道,看见他眼眶中的泪水,这才心软了。
“等我好一点,你再过来跟我一起睡,现在不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常月又继续说:“好不好?乖,听话。”
“好……好啦。”虽然有些不甘愿,常月还是乖乖的点头。
“嗯。”良安满意的勾起笑容,可又不死心的补上一句:“现在去读书好不好?”
良安说这句话时,笑得和蔼可亲,语调温柔得不得了。
“我不要。”常月还是坚定的拒绝。
“长乐……听话,去读书。”
“我、不、要!”
傍晚时刻,夕阳余晖洒落在良安的房里,微微的凉风,低吟的虫鸣鸟叫声,一切看似悠闲,让人昏昏欲睡的。
半梦半醒中,良安一度以为自己在作梦。
他……没看错吧?
坐在书桌旁、正努力翻著书的人……是长乐吗?
“长乐?”良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坐在书桌前的人没有响应,依旧埋首苦读,甚至还念念有词。
敝了,难道他是在作梦?
想到这儿,良安还试探性的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有痛觉,不是作梦。
确定自己是清醒的良安,不禁皱起眉看着书桌前的人影。
这时,人影忽地转过身来。
“良安,你醒啦?”常月从厚重的书本中抬起头来,一副无辜外加满月复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嗯……对……”说良安被吓到也不为过,当他确定俯首看书的是长乐没错时,他着实楞了一下。
“你……在读书?”这句话充满疑问,以及不可置信。
“对啊。”常月点点头,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
“书里面说得好深奥,我看不懂。”常月摇摇头说出困难。
平常都有良安在一旁讲解,再怎么困难的词句也都变得浅显易懂,但是现在他自己看,却怎么看也看不懂,光是一句话他就看了好久,而且怎么看也看不懂它的意思。
“当然啊,那是需要讲解的。”看到他这副模样,良安忍不住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沉默的看着他。
“好吧,我不吵你,我继续看书。”常月沮丧的又转身面对桌上的书本,他可没忘记不能靠近良安的禁令。
“等我好了,我再教你吧。”良安握了握自己的手,活动活动手部关节,顺便伸展四肢,确定自己的伤复元得差不多后,他依旧带着一抹微笑看着埋头苦读的长乐。
“先把书收起来,过来这边休息。”
常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突然瞪大眼睛看向笑容可掬的良安。“过去那边休息?”常月指了指良安一旁的位置,质疑的看着良安。
“对,书收一收准备休息。”
良安已经把位置挪出来了,不大不小罢好够常月躺,还可以很舒服的窝在良安的怀里。
“还是说,你不要?”
“要、我要、我要。”常月连忙点头。他想很久了。
“那快收拾收拾准备睡觉。”良安温柔的扬起笑容,他就是喜欢长乐坦率的个性。
常月几乎是将书用丢的,丢进书柜里发出极大的碰撞声。但是,他才不管,能跟良安窝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啦!
虽然天色才刚变暗,现在说要睡觉好象有点早……不过没关系。
常月二话不说跨上刚刚还是属于禁区的床上,动作之迅速连良安都还没意会到,他已经钻入良安的怀里,就定位躺好。
“伤口不会痛吗?”常月撑起身体,他忆起良安还受着伤,他不能这么卤莽。
“不会,不然我怎么会让你过来呢?”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现下就等皮外伤愈合罢了。
“嗯,那就好。”常月露出满足的笑容继续窝回他怀念已久的位置,一脸幸福的闭上眼。
好棒喔,又可以跟良安一起睡了,真希望能继续下去……
常月心中满满都是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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