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KILL MARS KILL
已读 0%X ◆ 玛尔斯暗杀计划1
马威教宣布新教义不设罚则,等同变得有名无实。
再加上知名的圣女候选人──玛莉雅成为派驻法卢恩的代理主教。
伊利斯与巴尔汉因此对马威教宗国提出强烈抗议,然而教宗国却坚定地表示他们今后不想再与法卢恩有任何瓜葛。
就上下关系来说,马威教宗国的地位比伊利斯和巴尔汉还要高,导致两国无法表达更加强烈的抗议。
然而,伊利斯与巴尔汉也无法就此坐视法卢恩继续壮大。
法卢恩势如破竹。两国害怕选择静观其变,会遭到法卢恩侵略。
于是两国国王决定邀请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大师,一同透过魔法通讯开会讨论。
「我们太小看法卢恩了。没想到他们会做出直接闯进马威教宗国恐吓教宗,再绑架圣女作为他们的主教这种粗暴行径。」
伊利斯国王眉头深锁。
他拥有金发碧眼及英俊的长相,广受人民爱戴,而这次因为被法卢恩摆了一道而深感不甘。
「的确没想到他们会不顾中间还隔着巴尔汉与伊利斯两国,直接闯进马威教宗国。而且听说他们还骑着双足飞龙。既然他们有能力操控那么强大的魔兽,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巴尔汉国王语带怒意。
他的身材非常结实,长相尽显国王的威严。这样的男人一旦生气,就会释放出更让人难以接近的氛围。
「那么,两位打算怎么应对?开这场会的用意应该不是单纯想找人抱怨吧?」
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大师道出毫不客气的意见。
以幻影之姿参与会议的玛陶大师全身上下都被长袍遮得不见任何一点肌肤,无法窥见他的真实样貌。实际上,玛陶大师从将近一百年前就已经是知名的大魔导士,而他也以充满谜团的形象闻名各地。
「那当然,玛陶大师。」
伊利斯国王以坚定视线看向玛陶大师的幻影。
「如今已经无法期待马威教宗国提供有用的援助。圣女遭到绑架也使得圣骑士团的主要成员出走。不论他们是否有意协助,都无法视作战力。出走的圣骑士团就由我国来拦阻,不成问题,可惜我国的战力尚未准备万全,无法与法卢恩正面交锋。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没错。先前发生在德尔森的战争造成我国与伊利斯不小的损失。我们还得耗费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原本的水准。而且我们也希望尽可能避免与法卢恩正式交战。法卢恩的百壮士之中存在许多超出我们想像的强者。若我们与各国结盟对抗法卢恩,应该是不至于败下阵来,却也势必会带来莫大的损害。」
巴尔汉国王面露苦涩,仿佛在透露他的心情。
「你们直接说有什么要事吧。」
玛陶冷淡以对,听起来就像是厌恶浪费唇舌讨论无谓的琐事。
「好。来谈谈正题。」
伊利斯国王叹了口气。他偏好以装模作样的态度处理所有事情,不喜欢玛陶这般冷淡态度。
「我打算派暗影绑架或刺杀玛尔斯国王或者他的亲朋好友。」
「暗影」是由专门处理谍报与暗杀工作的人员组成的组织。换句话说就是一种地下组织,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假如没有这样的地下组织,很可能会在谍报战方面落后他国,使重要人物轻易遭到暗杀。
「哦。」
玛陶的语气透露出好奇。
「你要暗杀那个众所皆知的最强战士──玛尔斯国王?怎么暗杀?」
他这番话藏着些许挑衅。
「我国与巴尔汉已经派暗影潜入法卢恩了。而我们也因此得知了一件事实。法卢恩和卡德尼亚没有暗影组织。或许是因为两国过去几乎等同于德尔森的从属国,不会受到中央势力角逐波及,导致他们不需要成立这种组织。但还真没想到他们即使已经进军中央,也依然没有暗影。」
「也许法卢恩国王认为他们不需要耍谍报战之类的小聪明。他说不定想只靠武力就统一亚雷斯大陆。」
「这同时也是可趁之机。」
伊利斯国王大动作地摊开双手。这种基于想要展现国王风范的浮夸言行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巴尔汉国王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流露出不以为然的心态。两国原本互为敌国,彼此之间的感情绝不算好。
「法卢恩没有防范暗影的对策。在法卢恩内的谍报工作实际上也非常顺利。我们已经收集到充分的情报了。只要不潜入城内,成功暗杀他就不是绝不可能之事。前提是我国、巴尔汉与吉耶尔魔导国必须携手合作。」
「不潜入城内?什么意思?」
「法卢恩王城内是个魔窟,闯进去一定会吃上不少苦头。不过,城外就不存在危险了。我们得在城外动手。」
「这样啊。」
玛陶同意这番话。笼罩法卢恩王城的魔法结界坚如铁壁。所以吉耶尔魔导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国没有暗影。毕竟我们不需要。」
吉耶尔魔导国聚集了来自各地的魔法师。该国本身就是个机密,一般人甚至无法自由进出。就算有办法潜入,也必须要拥有高强的魔法能力,才不会被立刻识破身份。
因此,伊利斯与巴尔汉的暗影至今仍无法潜入吉耶尔魔导国。
「我知道。可是,我们需要魔法师的协助。我们如果携手合作,就有机会避免与法卢恩正面交锋,安全夺下胜利。说不定可以省去不少无谓的牺牲。」
这听在玛陶耳里也是个不错的提议。假如要正面交锋,吉耶尔魔导国或许就得对付芙劳率领的魔导士团,以及她麾下的奇莉率领的魔兽军团。玛陶有自信在魔法战中稳赢不输,还是认为魔兽军团相当棘手。
尽管伊利斯国王说法卢恩在谍报战方面屈居弱势,但魔法战方面同样不好对付。玛陶曾派遣一些魔导士前去法卢恩收集情报,却没有任何人平安归来。
他们很可能是被芙劳灭口了,不过玛陶没有料到竟然只要不使用魔法,就可以安全地在城外收集情报。这种不合常理的状况,或许是突然快速发展的国家特有的现象。
「你希望我国的魔导士提供什么协助?」
「我想借用贵国魔导士的传送魔法。不论是要绑架还是暗杀,都不可能只凭借暗影的力量达成。虽然法卢恩没有暗影,却也还是存在多不胜数的强悍战士,很难只靠物理手段达成我们的目标。我希望贵国的魔导士利用传送魔法把法卢恩的国王传送到其他地方。只要先把他传送到其他地方,就有千千万万种方法能够处理他。」
「原来如此。」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听来不低。
「巴尔汉国王也同意这么做吗?」
玛陶向全程交给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伊利斯国王说明,自己则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巴尔汉国王搭话。
「那当然。战争不一定要与敌人正面冲突。如果有办法在暗地里解决敌人,当然是再好不过。」
巴尔汉国王曾是知名的勇猛武将,他嘴上说是这么说,神情却略显不满。似乎是国王的立场迫使他选择避免与法卢恩正面交战。
「好。我会派出两名会用传送魔法的魔导士。传送的起点和终点各需要一名魔导士。但他们没有能力肩负暗影的工作,别太期待他们可以成为战力。毕竟我们是魔法师,不是盗贼。」
传送魔法没有方便到可以随时前往任何地方。至少要在目的地架设用作传送终点的魔法阵。当然也需要有施术者,才能传送受术者。
「玛陶大师愿意出一份力,这次暗杀计划的成功率就会非常高。接下来就命令暗影在法卢恩会合吧。」
伊利斯国王的表情至此才终于开朗起来。
「话说回来,要挑谁下手?要直接对玛尔斯国王动手,还是他的妃子或小孩?」
玛陶认为直接对玛尔斯国王本人下手很难成功。
「这部分就交给暗影他们决定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亲上前线的人判断最好。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明理的国王啊。」
伊利斯国王自夸了起来。
(这可难说,全交给他们判断不一定是好事吧?)
玛陶对他这番话感到些许不安。伊利斯国王说的并没有错。不了解前线状况的人擅自下达无理取闹的命令,的确很容易弄巧成拙,然而连下手目标都交给前线的人决定,似乎又稍嫌太过不负责任。
实际上,玛陶的担忧确实成真了。
一名女子乍看只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旅人。她的容貌端正,但不至于吸引目光。年纪或许将近二十。她穿着看起来已经穿了很多年的朴素衣物,鞋子也破旧得能够看出她经过长途跋涉。应该是想去法卢恩竞技场观战的异国人──任谁都会这么想。
有许多人会特地前来法卢恩的竞技场观战或赌博。女子也澈底融入了这群人之中,走在路上丝毫不显得突兀。
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走路方式格外巧妙──下意识地不发出脚步声。不晓得是不是早就习惯成自然。她的双眼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周遭,而是刻意放宽视野,注意周遭的所有动静。
不久后,女子走进一间旅馆。这座建筑物从外面看起来不太美观,很少有客人愿意上门,但一走进里面,就会发现内部装潢意外精致。
「我们没空房了。」
旅馆内一名发量稀疏的年老男子冷淡说道。他甚至完全不看女子一眼,不像是想做生意的样子。
「是吗?」
女子没有放在心上。
「话说,老伯是法卢恩人吗?」
旅馆的年老男子听到这番话,才终于看向女子。
「……不,我是卡德尼亚人。」
「真巧。我也来自卡德尼亚。当然也是卡德尼亚人。可以麻烦你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通融一间房间给我吗?」
「你来自卡德尼亚的哪个地方?」
「纳尔美村。」
「叫什么名字?」
「薇欧蕾塔。」
「纳尔美村就在我故乡附近。好,薇欧蕾塔。你就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吧。虽然得和别人并房,但那间房间很宽敞,应该不成问题。现在有人在房里。」
「有人在房里?那我可得注意别冒犯到对方了。」
薇欧蕾塔说了句玩笑话后,便照着年老男子说的走往二楼。
接着轻敲最里面那间房的房门。
「是谁?」
房里传出语气听来很僵硬的简短询问。
「这里的老伯要我来的。他要我和你并房。」
女子说完,房门就缓缓敞开。
房里走出一名除了脸型偏长以外,没有其他明显特征的男子。不过,他眼中存在从事这种工作的人特有的鬼鬼祟祟的氛围。
「……进来。你是最后一个客人。」
「没想到还满多人到场的嘛。」
薇欧蕾塔迅速走进房间后,房门就立刻被关上。
宽敞的房内窗户紧闭,导致明明是白天,光线却相当昏暗。
不过,薇欧蕾塔仍然能够立刻看出房内有五名男子。他们分别躺在床上或坐在地上,乍看很放松,却各个绷紧了神经。
「全部就这些人了吗?」
「对。」
允许她进房的男子回答。
「我可以自我介绍吗?」
「没问题。法卢恩在这方面很松懈,几乎不可能隔墙有耳。」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叫做薇欧蕾塔。我跟你们不一样,是个佣兵,就请你们多出点力了。」
她说的「现在叫做薇欧蕾塔」暗指她仅在这次任务当中使用这个名字。
「你受雇时接到的是什么样的任务内容?」
坐在地上的男子问道。他身材微胖,较为圆润。
「对方说是绑架,还说会视目标改为暗杀。」
「目标是谁?」
「只有说是法卢恩的王族。」
「亏你听到这种条件还敢接下任务啊。」
躺在床上的男子坐起身。他有着特别细长的双眼。
「因为酬劳很丰厚。你们的主人单论出手大方这一点可说是无人能敌。不过,我终究只是来帮忙的。衷心希望不会需要做些太强人所难的事情。」
「我们做这一行的有哪一次工作不是强人所难吗?」
允许薇欧蕾塔进房的长脸男子自嘲地笑道。
「你说得对。」
薇欧蕾塔耸了耸肩。她这般举动略为缓解了房里的紧张气氛。
「虽然只是短期合作,但我可以请我未来的伙伴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我叫做亚尔,来自伊利斯。」
长脸男子率先报上名号。
「我叫贝基,跟亚尔一样来自伊利斯。」
坐在地板上的微胖男子报上名号。
「我叫加尔玛,来自巴尔汉。」
从床上坐起身的细眼男子报上名号。
「我叫邓泽,是跟加尔玛一起来的。」
坐在床上的魁梧男子报上名号。
「……我叫切塔。我不习惯和人打交道,会待命到需要我出手的那一刻。」
自称切塔的男子站在房间角落。他穿着有兜帽的长袍。这身打扮不算稀奇,但能够以此看出他是一名魔导士。薇欧蕾塔皱起眉头,认为他应该穿些更能隐瞒身份的衣服。
切塔或许是吉耶尔魔导国派来的帮手,也能推测亚尔跟贝基是伊利斯的暗影,加尔玛与邓泽则是巴尔汉的暗影。
「所以,我们要选法卢恩王族里的谁下手?要选妃子还是小孩?玛尔斯国王的小孩都还很年幼,绑架他们不会花费多少工夫。」
薇欧蕾塔猜测这次任务应该会选择绑架小孩。她很清楚这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不,我们要对玛尔斯国王本人下手。」
亚尔语带犹豫地回答。平凡的长相显露难色,明显不是很想这么做。
「你们是认真的吗?他可是法卢恩恶名昭彰的狂王耶。他有办法独自撂倒竞技场内的众多强大战士,人们都说他比恶魔还可怕。这是你们的国家下的指示吗?」
薇欧蕾塔在接下这份委托之后,收集了一些与法卢恩国王相关的情报。她身处的世界没有单纯到可以全盘相信他人提供的情报。但在收集情报后,原本认为玛尔斯──又别名为零士的法卢恩国王的实力只是被过度夸大的薇欧蕾塔,现在则非常清楚那些描述玛尔斯实力高强的传闻不假。
玛尔斯造成的死伤可谓尸山血海,很可能是这一百年来背负最多条人命的可怕人物。这些人竟然打算绑架他?
薇欧蕾塔认为他们的判断不合理。
「薇欧蕾塔,我们很清楚你想表达什么。不过,其实不是国家高层要我们绑架玛尔斯国王。他们只说『下手目标由我们自己决定』。简单来说,就是把责任全推给我们。如果上面有明确指定下手目标,我们还可以先判断危险性,再回报是否可行。可是指示的内容是『玛尔斯国王本人、妃子或小孩』,那我们就不能回答『我们没有办法对其中的任何一个目标下手』,因为那样就像在说『我们全是一群废物』。这种下令的方式真是太可恶了。我看上头八成还觉得自己很宽容吧。」
亚尔面露不悦。如果连决定下手目标的责任都推给前线人员,要这些高层又有什么用?这让他感到相当不满。
「也是因为这样,我们五个才会趁着等你来的时候讨论该挑谁下手,打发时间。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是挑玛尔斯国王下手最有可能成功。」
贝基答道。他身材微胖、长相亲切,很适合打扮成商人。
「所以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啊?」
薇欧蕾塔瞪向贝基。
「那我倒要问问。薇欧蕾塔,你觉得我们应该挑谁下手?」
「当然是第一王子亚瑟。他很可能是法卢恩的下一任国王,如果可以捉住他,法卢恩的最强战力──玛尔斯国王跟雷帝应该也会收敛一点吧?」
「的确。你说得很有道理,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
贝基刻意露出滑稽的神情。
「大家?」
「就是那些高层,还有比我们更早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些人。大家都觉得挑亚瑟下手最能有效逼迫法卢恩收敛锐气。」
「伊利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计划威胁法卢恩了吗?」
「是啊。」
「结果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当时待在法卢恩的伊利斯暗影在开始执行计划的隔天,就全数失踪了。连法卢恩国内的协力人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计划是怎么失败的。这害我们得耗费心力重建卧底于法卢恩的暗影组织。所以现在很缺人手。尤其是女性的人手。这也是为什么会雇用你来协助这份计划,薇欧蕾塔。」
薇欧蕾塔是个会从事地下工作,但不隶属于任何组织的盗贼。她以只要酬劳够丰厚就愿意接下任何委托,而且守口如瓶闻名。
「意思是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是吗?」
薇欧蕾塔不禁压低语调。
「不,其实有找到。」
亚尔开口回答。
「是在伊利斯的王宫里被找到的。听说他们全变成了丧尸,还大半夜突然出现在王宫里面,攻击当时在附近的所有人。这件事情被下了封口令,没有外传,只知道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听得我忍不住寒毛直竖。而且这起事件连法卢恩的人都不知道。我们特地去探听了一下,发现连一些重臣都不晓得。也就是说,凶手一定是……」
「雷帝芙劳。」
她是玛尔斯的王妃,也是一名拥有许多反人道事迹的疯狂魔导士。据传她甚至不惜进行人体实验来研究魔法。
「对。就是那个疯狂魔女独自干下的好事。所以最好不要碰芙劳和她的儿子亚瑟。我们可不想连死都死得毫无尊严,而且他们不会出来城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尤其上面说这次任务『要在城外执行』。不过就算说要在城内执行,我们也无计可施。」
太惊悚了。虽说对象是敌人,但把人变成丧尸,让他们去攻击曾经的伙伴仍然过于泯灭人性。即使是经常从事地下工作的人,也会不禁感到恐惧。
「那么,第二妃子卡蜜拉的儿子雷恩呢?他至少名义上是德尔森的国王。绑架他可以撼动德尔森王室的正当性。虽然到时候执行任务的地点就不是法卢恩了,但应该不成问题吧?这样也不必潜入法卢恩王城。」
薇欧蕾塔环视五名男子,提议绑架雷恩。
「绑架雷恩也不可行。」
加尔玛眯起他原本就很细长的双眼。加尔玛身材细瘦,外表看起来略显神经质,应该很容易以学者或研究学家的身份取得他人的信任。
「我国已经尝试过了。」
「巴尔汉吗?」
「毕竟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只要绑架一个小鬼回来洗脑他,就可以夺下德尔森。至少我们上头的人是这么想的。」
「最后失败了吗?」
「比绑架亚瑟的后果好一点。」
「好一点?」
「他们是很正常地全被活捉起来拷问和处死。不觉得光是没有被变成丧尸就好很多了吗?听说他们都是被卡蜜拉一个个亲自动手虐待致死的。」
「疯狂公主……」
薇欧蕾塔细声道出卡蜜拉的别名。卡蜜拉在嫁到法卢恩之前,就是个恶名昭彰的人物了。
「还好啦,那位公主大人至少没有雷帝那么狠毒。不过,她有一批很奇怪的属下。里面都是曾经当过盗贼、刺客、佣兵和冒险者的人,各个都熟悉地下工作。而且德尔森虽然曾因为权力斗争造成国内情势大乱,却也不是没有暗影。就某方面来说,会比在法卢恩执行任务更绑手绑脚。我们不认为可以在那种环境下成功绑架或暗杀王族。」
「好好好,我知道了,绑架雷恩也不可行。」
薇欧蕾塔稍稍举起双手,表示放弃争执。
「那,绑架第三妃子的孩子怎么样?我听说她的孩子才刚出生不久。」
亚尔等人面面相觑。
「你对第三妃子了解多少?」
邓泽试探性地问道。他身材高大又强壮,长相朴实。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在城市工作的劳工。
「我听说她实力夸张到可以赤手空拳拿下妃子选拔赛那个愚蠢比赛的冠军,还听说她可以用手捏散魔法。可是总比对付雷帝或疯狂公主好吧?」
邓泽在听完这番话后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目前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第三妃子和她的女儿。」
「没有人亲眼看到?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隶属暗影组织的人之中没有任何人成功看见她们的身影。卡珊德拉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不论隔着多远的距离观察,都会被她发现。没有人能够在被发现之后还活着回来。像我就曾跟搭档一起尝试在城外偷窥卡珊德拉,结果我的搭档在终于勉强可以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就被砍断头了。我当时吓得连忙逃走。她真的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太夸张了吧!她真的是人类吗?会不会其实是什么可以把看见她的人变成石头的传说魔兽啊?」
「天知道。只是她跟失踪至少十年的剑圣同名,有人谣传她会不会就是以前那个剑圣。可是目前掌握的相关情报实在太少了,没办法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剑圣?你说赤鬼剑圣卡珊德拉?」
她是个能够凭一己之力毁灭国家的战斗狂。在法卢恩崛起前,亚雷斯大陆最危险的人物就是剑圣卡珊德拉。
「她可能比雷帝跟疯狂公主还要棘手。搞不好还比玛尔斯国王更强。我们实在无力应付她。」
邓泽摇了摇头。
「如果第三妃子也不行,就剩第四妃子席拉了。她好像没有小孩,可是应该比雷帝、疯狂公主跟剑圣好对付吧?挑她下手怎么样?」
薇欧蕾塔继续提出其他方案。她想极力避免选择玛尔斯国王作为目标。薇欧蕾塔曾在竞技场见识过玛尔斯国王的身手,可说是强得超乎常人。实在不是一般人应付得来的对手。
「真受不了你,你应该也知道席拉是什么来头吧?她过去曾是人称『双剑席拉』的S级冒险者耶。那女人可是屠龙者齐格蒙德不再当冒险者以后的最强冒险者。她或许不像雷帝她们那么心狠手辣,却也拥有无庸置疑的高强实力。再加上她几乎不会出城,很难找到机会对她下手。」
薇欧蕾塔的提议令亚尔不敢置信地回答道。
「雷帝、疯狂公主、剑圣、双剑!」
薇欧蕾塔震惊得不禁抬头仰望。她早已知道每一位妃子都来头不小,但实际化作言语,才深刻体会到几乎毫无赢面可言。她甚至在考虑是否该趁现在早早拒绝这份委托。
「玛尔斯国王是故意娶世界上最危险的四个女人当妃子的吗?真不愧是狂王,连看女人的眼光都很疯狂!真希望他可以跟正常一点的女人来往!」
薇欧蕾塔大力躺到床上。
其实玛尔斯看女人的眼光平凡至极。玛尔斯每一次的婚姻都是周遭人擅作主张而成的,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然而并没有人知道这份真相。
「我知道最好别挑妃子当目标了!可是又为什么要挑玛尔斯国王下手?他比这世上其他男人都强上好几个层次耶?」
「因为他会出城。」
魔导士切塔阴沉地答道。
「法卢恩基本上是一个戒备松散的国家,所以你们这些暗影才能够在暗地里来去自如,但终究仅限于城外。法卢恩城内有芙劳和她麾下的魔导士架设的强大结界。就连我的导师──玛陶大师都难以突破。尤其结界本来就是打破比架设更困难。所以我们无从得知城内的一举一动。胆敢非法闯入,他们势必会立刻察觉不对劲。如果能借着成为佣人等正常管道进城,应该是不会太难收集情报,可是只要稍敢轻举妄动,就会被识破是间谍。也就是说,不论合法或非法进城,在城内都会处处受限。不过玛尔斯国王经常独自出城,也不像有察觉我们在监视他。他或许是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所以反而最缺乏警觉心。这也是我们会得出玛尔斯国王是唯一可行的目标的结论。」
「……正因为无人能敌,所以反而毫无防备。」
最强的战士因一时大意送命。这在神话与历史当中都是相当常见的故事。并不是毫无道理。
「玛尔斯国王不只缺乏警觉心。他似乎只要我们不释放杀气,就不太会注意到我们。他不会对单纯在街上监视他的人动手,但是所有尝试暗杀他的人都会立刻遭到反击。玛尔斯国王似乎是因为自幼就饱受刺客所苦,才会对于意图威胁他的人特别敏感。相对的,只要我们没有表现出想伤害他的样子,就可以轻易接近他。他实际上好像也经常与一般民众往来。」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要怎么处理玛尔斯国王?要绑架他?还是杀了他?」
「都要。」
这番话出自长脸的亚尔。这位长相平凡的男子应该就是负责率领这一群人的领袖。
「我们要在玛尔斯国王出城时拖住他的脚步,切塔则趁这段时间施展传送魔法。」
「传送魔法?要把他传送到哪里?」
「古代遗迹。那里是最近才被人发现的遗迹,连我们都没被告知确切地点。上面打算安排一支跟我们一样由伊利斯、巴尔汉、吉耶尔魔导国分别派出的人员组成的团队进去遗迹。他们会在遗迹最深处架设魔法阵,引诱玛尔斯国王上钩。」
「我是不知道那个遗迹构造复不复杂,但那个怪物说不定能够自行逃出遗迹吧?」
「他们会事先破坏遗迹入口,还有几处通道,让玛尔斯国王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等一下!那进去埋伏他的那群人怎么办?他们到时候也会没办法出来吧?」
「他们早就做好必死的决心了,薇欧蕾塔。」
身材微胖的贝基温柔笑道。
「而且不只是去遗迹埋伏的那支团队,我们也一样会赌上性命。这份任务值得我们牺牲性命去完成它。」
「如果继续放任法卢恩作乱,以后会被征服的就不只是我们的故乡,而是亚雷斯大陆的所有国家──而且是被这个邪恶帝国征服。我们必须阻止那种憾事发生。所以我们不只是在为巴尔汉与伊利斯的未来行动,更是为全世界的未来行动。」
细眼的加尔玛似乎有点乐在其中。
「我们原本互相敌对,而且我们平常尽是以报效国家的名义做些不能搬上台面的肮脏工作。可是这次不一样,我们这次有机会成为勇者,成为打倒魔王的勇者。虽然当然不会像童话故事里的英雄那么帅气,却也能够为自己信奉的正义赌上性命。这样就够让我们心满意足了。」
高大的邓泽轻轻将手放上薇欧蕾塔的肩膀。他沉重的手掌透露出长期从事暗影工作的苦恼,以及对这份工作怀抱的期许。
薇欧蕾塔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从事地下工作会频繁看见国家与人类的黑暗面。其中不存在任何是非对错。即使背离正义,也必须努力替国家争取利益──许多人不只因此失去了健康,甚至会因精神耗弱,导致心灵逐步迈向崩溃。
不过,这次的敌人是企图征服世界的邪恶法卢恩国王。他不久前还亲自闯入马威教宗国,绑架原本是第一圣女候选人的玛莉雅。据说她目前被迫在竞技场帮忙疗伤,还被迫食用魔兽肉。
太邪恶了。完全不把神明放在眼里。简直是个魔王。
「好吧。我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你们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傻瓜了。」
薇欧蕾塔嗤之以鼻。
「不过,我也不讨厌你们这种傻瓜。」
隶属于不同国家的六人,如今团结一心。
XI ◆ 玛尔斯暗杀计划2
我最近有个习惯是去城外散步。
如果待在城里,卡珊德拉的心情就会很差,而芙劳又会想拿我来实验新的魔法,玛莉雅也会讲些会让我头很痛的妄想。
卡珊德拉因为迟迟找不到适合希尔妲的女侍从,心情很浮躁。明明只是要找个侍女照顾小孩,她却要求侍女要有一定程度的实力,这样自然不可能找到适合的人选。而她会拿我当出气筒,让我很伤脑筋。
芙劳的魔法实验也是糟透了。我一直到前阵子都被迫参与某个魔法的实验,吃了不少苦头。
那些家伙到底把国王当成什么了?就连拉马车的马受到的待遇都比我好。所以我根本不想待在城里。
我的妃子当中只有席拉相对正常,但她最近正在接受卡珊德拉宛如地狱的特训,变得像是卡珊德拉的徒弟。她锻炼得很卖力,还说什么「再不想办法锻炼,我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白天的时候随便上前搭话很有可能会被逼着一起特训,弄得我只敢在晚上见她。
不过,她说身体会承受不住是什么意思?是她的体质不适合吃魔兽肉吗?真可怜。
至于出城散步的事──最近大家似乎终于认得出我的长相了,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平民向我打招呼。虽然他们还是一样不肯让我吃肉类料理。
其中也有些行迹可疑的人,只是他们身上没有杀气,所以我基本上不会多加理会。
幸亏我从小就经常被刺客攻击,现在才可以分辨一个人有没有杀气。
卡珊德拉好像只要感觉到可疑的视线就会立刻攻击对方,但我想活得轻松一点。
我走在路上,对挥手喊着「国王!」的民众们挥了挥手。
认识卡珊德拉之前的我,一定完全想像不到自己未来能见到这种光景。
……不对,我觉得认识卡珊德拉以后,才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
总之,自从我当上国王,法卢恩就逐年繁荣起来。我对此很引以为傲,而这也是耗费好多心力才终于得到的和平。
如果我接下来的行程不是「去竞技场比赛」就好了。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循着习以为常的路线前往目的地时,忽然有人从小巷子里跑出来。
「救命啊!」
是一名年轻女孩。她没有漂亮到会引人瞩目,但也满可爱的。
「怎么了?」
「突然有一群男人跑进我家偷东西!」
这些强盗还真大胆。这附近原本是贫民窟,最近治安有稍微改善,却仍然不算好。
「带我过去吧。我马上帮你捉住强盗。」
「往这里走!」
她说完就牵起了我的手。不知道有几年没有普通的女生牵我的手了?这种感觉好像还不坏。
那位女生牵着我来到一座巨大的灰色石造民宅。这里看起来的确像是有钱人家。
现在事态紧急,于是我急忙踏入民宅内,却只看见一间很大的房间。
光线昏暗,家具也被随意摆放,有很多巨大的柱子,无法辨别室内是否有人。
「这是怎样?」
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人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巨大图案。
魔法阵开始发光。
柱子后头传来咏唱声。有魔法师躲在这里吗?
我有自信用身体挡下大多数攻击魔法,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知道怎么办就砍下去──这也是卡珊德拉教导我的精神。
正当我准备握起佩在腰间的剑时,带我来到这里的女孩突然从后面抱住我。
「我好怕!」
她说着便用纤细的手臂搂住我的身体,害我无法拔剑。
可恶,好可爱。从我那些莫名强大的妃子身上完全见不到这种娇弱女子的感觉。我很想甩开她,可是又不想对她太粗暴。
我背起女孩,强行走往魔法师所在的方向。
「咦?」
女孩好像很惊讶,但我希望她可以忍耐一下。如果今天带我来的是个臭男人,我早就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扔出去了。
背着一个女孩打倒一、两个魔法师不是难事。
……结果,我却看到四名男子一起冲向我。
他们刚才是躲在家具跟柱子后面吗?我完全感觉不到杀气。
四名男子分别抓住我的手臂跟脚,再加上背上还有一个紧紧抓住我的女孩,搞得我难以动弹。
嗯?情况是不是不太妙?不赶快离开,魔法就要发动了。
他咏唱的咒语听起来不是攻击魔法。
也就是说,无法预料那个魔法有着怎样的效果。
我举起紧抓着我的手臂的两名男子,把他们用力往前砸下去。
我的手传来了不太舒服的感觉,那很可能是这两名男子被摔到骨折造成的沉闷震动。他们搞不好没命了。
然而,两名男子仍然紧紧抓着我的手。好让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于是我只好强行摆动腿部,把紧抓着右脚的男子甩去撞柱子。
「唔喔!」
细眼男子口吐鲜血,却依然不肯放开我。
「啧!」
我不禁咂嘴,同时高举左脚,把抓着我的微胖男子砸到地板上。
「唔唔!」
男子在发出强忍疼痛的哀号之后逐渐放松力气,但还是不肯放开我的脚。
糟了。再不甩开他们,魔法就要咏唱完毕了。我扭动身躯,拿下重力手环。
身体顿时轻盈许多。我就这么拖着抓住我的五个人跑向躲在柱子后头的魔法师。感觉到他的魔力正在高涨──魔法就快发动了。
我甩动抓着我右手的男子,用他的身体狠砸魔法师的头。
长相阴沉的魔法师被这么一砸,脖子也弯向不应该弯的方向。同时,我眼前的世界随之扭曲起来。
「亚尔、贝基、加尔玛、邓泽、切塔……」
玛尔斯国王消失后,独自伫立于房内的薇欧蕾塔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四名男子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开玛尔斯国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再站起来。
切塔的颈部虽然被打断了,却也成功咏唱完魔法了。
这一次作战真要说的话,的确是有勇无谋。他们竟然决定不拿武器,赤手空拳压制中计的玛尔斯国王。
不过,玛尔斯国王要是看到他们拿着武器,绝对会使尽浑身解数反击。亚尔等人精准猜中他不会对赤手空拳的人下手太重。
他的确没有强烈抵抗。然而亚雷斯大陆最强的男人还是徒手杀死了亚尔等人。
薇欧蕾塔是个熟练体术的盗贼。这也是为什么她有办法用会让人无法正常使力的方式扣住目标──可是玛尔斯国王仍然能够灵活活动身躯,这表示他的力气非比寻常。尤其最后那一瞬间的力气只能用异常来形容。魔王之名果真名符其实。
「大家的表情都没有遗憾呢。」
长年活在地下世界的男子们各个面露心满意足的神情,好比成就了一件大事。
他们应该全是被玛尔斯国王一招毙命,死后却依然没有放手。这份决心值得敬佩。
「我也有办法像这样死得没有遗憾吗?」
薇欧蕾塔不禁感伤地自言自语。她过去总是不带感情地执行工作,这次却难得被亚尔等人的死撼动心思。
她认为活在地下世界的自己不会死得多光采。
但希望自己能够幸运地将命赌在值得牺牲性命的任务上。
薇欧蕾塔走向门口。因为暗影必须死得不为人知,伊利斯与巴尔汉剩下的暗影应该会来收拾亚尔等人的遗体。
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屋内的遗体,她开门时只开出勉强够她通过的空隙,并迅速走到门外。
随后,薇欧蕾塔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明明刚才还待在昏暗的民宅里面,现在却来到一个四周被画有图案的石墙包围,而且相当宽敞的房间。
那个魔法师咏唱的似乎是传送魔法。我曾看芙劳用过几次。我记得传送施术者本人好像不会太难,但传送别人的难度很高。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特地事先准备魔法阵。
我以前看过这种特别的石墙。古代遗迹经常会有这种石墙。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某座遗迹的内部。
房间里有六个遍体鳞伤的人躺在地上。他们全副武装,每个人都穿着铠甲、拿着剑。其中有魔法师跟僧侣,我猜应该是冒险者之类的人吧。大家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唔……」
一个穿着铠甲,看起来应该是战士的男子发出呻吟。看来他还活着。
「怎么了?你振作点。这里是哪里?」
我想先知道这里是哪里。你们至少等我问到答案再死。
男子随即扬起嘴角说:
「这里是目前还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古代地下遗迹。我们成功闯到了遗迹的最深处。但盘踞在这里的那些魔兽跟守着遗迹的巨魔像很棘手,害我们落得这种下场。」
巨魔像是经常被用来保护古代遗迹的石制魔兽,很不好对付。我懂了,他们应该是一群接了有点强人所难的委托,才会过来这里的冒险者。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洞窟已经被摧毁了。就连途中的通道都被堵得很澈底……唔……」
男子痛得神情扭曲。
出入口已经被摧毁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已经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了。而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来到这里,所以就算有路可以出去,我们也没有能耐离开……」
男子说着便露出空虚的笑容。
呃,这些人该不会是为了把我带来这个地方,特地跑来古代遗迹的最深处架设传送魔法的魔法阵吧?
躲在民宅里的那些人果然本来就是要埋伏我吗?难不成带我去那间房子的女孩也是同伙?
……不,不对。她那么可爱。不可能是同伙。我猜她只是被牵连而已。
不过,古代遗迹啊。可以离开遗迹的洞窟好像被摧毁了,要自己想办法逃出这里还满麻烦的。
算了,反正只要稍微等一下,就会……
我才想到这里,眼前就出现一道白光。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光。
男子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他没有任何遗憾。
他长年为伊利斯牺牲奉献。现在为伊利斯而死,反倒是一偿宿愿。
而且与他一起闯进遗迹的不只有伊利斯的人马。
他的同伴有德尔森的剑士、吉耶尔魔导国的魔法师,以及马威教宗国的僧侣。
总人数超过十人。目的是将法卢恩那位邪恶的玛尔斯国王封印在这座遗迹内。
前来遗迹最深处的路程意外艰难。如果只有伊利斯的战士,一定无法打倒盘踞遗迹的无数魔兽。而德尔森剑士们俐落无比的剑招,斩杀了一只只迎面而来的魔兽。
至于能够打倒难以用剑造成有效攻击的巨魔像,则是多亏了吉耶尔魔导国的魔法师支援。
最后的难关是一只龙,它的攻击导致这支团队好几次差点惨遭全军覆没,幸好有马威教宗国的僧侣借由神迹治疗伤势与赋予庇佑,才能够数次重振态势。该名僧侣对法卢恩绑架圣女之事感到十分气愤,甚至不惜背离祖国,与他们一同参与这个任务。
即使来自不同国家,他们仍然一同闯过永远无法回头的路途,要说所有人皆是彼此的灵魂之友也不为过。然而,最终还是只有起初人数的一半──也就是五个人抵达最深处的房间。而且魔法师一用尽最后的力气架设完结界,便随之断气。
他与负责在法卢恩咏唱传送魔法的魔法师是兄弟。
「哥哥一定很努力执行这次的任务,我可不能输给他。」
而且曾经以严肃至极的神情说出这番话。
「有没有哪个厚脸皮的家伙还活着啊?」
男子怀着少许期待喊出的这番话在碰触到石墙后化作回音,没有任何人回应。
「看来大家都死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却也是能够坦诚相对的伙伴。如果有机会回到地上,原本还想与他们相约喝几杯酒──男子不禁眼眶泛泪,眼前变得一片朦胧。
不过,男子认为自己还不可以死。他还剩下一个任务。
一个对法卢恩那个混蛋魔王说「你的报应来了」的任务。
他们成功赶在预定的时间之前抵达。再来就得看在法卢恩执行任务的暗影们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了。
男子认为暗影平常都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工作,例如调查敌方或是自己人的底细,所以很唾弃他们,却也认为他们报效国家的忠诚心应该不输给自己。
目标是法卢恩的狂王玛尔斯。要对他施展传送魔法应该是难上加难,然而,也只能将希望赌在传送魔法之上。
在经过虽然不长,却能让一个濒临死亡的男人误以为是永远的时间之后,画在地上的魔法阵忽然开始发光。
看来另一边的团队也成功了。
魔法阵释放出刺眼白光,不久,便有一名男子出现在正中央。
(什么嘛,看起来跟普通的贵族小哥差不多啊。法卢恩的狂王竟然长这副德性?)
男子对狂王没有想像中那么有气势感到很扫兴,但还是逼迫自己打起精神,准备执行任务,却在此时忍不住痛得发出「唔」的声音。
法卢恩国王在听见这阵呻吟后走向他。
「怎么了?你振作点。这里是哪里?」
(哼,法卢恩国王看起来很游刃有余嘛。我马上就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男子竭尽力气说明玛尔斯目前的处境。
玛尔斯听完以后的反应不如男子的预期。
他仅仅是稍做思考,并静静伫立在这个房间里。
(怎么?你死心了吗?还是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显露丑态?)
男子拼命维持逐渐淡去的意识,打算至少亲眼见到玛尔斯哭天喊地的模样再死。
过没多久,房间中央再次出现白光。
(那是什么光?我没听说还有其他计划啊?)
一名皮肤白皙得仿佛陶瓷人偶的女人从白光当中现身。
(她是谁?)
「你来得真快。」
玛尔斯向女子搭话。
「我都看到了。」
雪白的女子以平坦语气答道。
「哦。原来你都看到了啊。」
玛尔斯面露尴尬神情,雪白女子则是面不改色地说:
「我们回去吧。」
(咦?)
「嗯,走吧。」
玛尔斯牵起雪白女子的小手。
(回去是什么意思?那女的是谁?她怎么知道玛尔斯国王在这里?)
男子无从得知法卢恩的秘密。
应该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雪白女子──也就是芙劳其实透过契约纹与玛尔斯的感官相互连结。契约纹让芙劳得以单方面让自己的视觉与玛尔斯的视觉同步,也能够随时传送到他附近。
这件事被玛尔斯基于「觉得很难为情」的理由下了封口令,没有外传到他国。
玛尔斯与芙劳再次被白光包覆。
(开什么玩笑!我怎能眼睁睁看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光芒伸出手。玛尔斯与芙劳两人背对着男子,不可能注意到男子的举动──照理说应该不可能。然而芙劳却突然回头看向男子。
她那仿佛人偶的脸庞毫无生气。然而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几乎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变化。
那副表情看在男子眼里,就像是在嘲笑他。这成了男子死前见到的最后一幕。
「嗨,你没事吧?」
薇欧蕾塔走到灰色民宅外面,却看见刚才被她从背后扣住的玛尔斯国王。
玛尔斯国王身旁还站着一名娇小又皮肤白皙,还漂亮得仿佛精致人偶的女子。
是雷帝芙劳。
「咦?」
这让薇欧蕾塔大感震撼。
「您怎么有办法回来?」
薇欧蕾塔想起死去的伙伴们,不禁放声大喊。
XII ◆ 玛尔斯暗杀计划3
我一离开古代遗迹,就看见刚才的灰色民宅出现在眼前。
芙劳的魔法一天比一天还要精湛。她不久前还只能对自己施展传送魔法,现在已经可以同时传送自己跟其他人了──而她当然是用我来做传送魔法的实验。
那场实验害我吃了不少苦。有好几次被传送到跟目的地完全无关的地方,被传送到魔兽森林深处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在里面。
可是我也不忍心叫别人代替我参与这么不人道的实验,只好乖乖让她用我当实验品,直到成功为止。
一回到法卢恩的街区,我就看见一个女孩一声不响地打开眼前这座民宅的门,快步走来门外。
「嗨,你没事吧?」
我用温柔的语气关心那位一定只是被人利用的女孩。
「咦?」
女孩惊讶得连身体都往后仰。
「您怎么有办法回来?」
她一定是很担心我的安危,脸色竟然变得这么苍白。
「这点小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好意思说是芙劳救我出来的。毕竟男人本来就爱面子。
「怎么会……」
女子像是在向神明祈祷一样双手合十,瘫软地坐到地上。她绝对是在感谢神明保佑我平安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问起名字,她就颤抖了一下,像是有电流窜过她的身体。
「薇、薇欧蕾塔!」
「你叫薇欧蕾塔啊。真是个好名字。我可以叫你薇欧吗?」
「咦?啊,可以。」
「那么,薇欧。你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解多少?」
「了解多少……我不知情,完全不知情!我只是被恐吓才会帮忙!所以,那个,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果然没猜错。薇欧似乎只是受到牵连而已。
「这样啊,你一定很难受。你现在有家可回吗?」
她搞不好是因为居无定所,才会被那种人利用。
「家……吗?」
「你如果无处可去,就来法卢恩城吧。我可以雇用你当佣人。」
薇欧凝视着我的双眼。她的视线充满热情。
「好的!我愿意当佣人!请您务必雇用我!」
她回答的语气强而有力。她一定是因为过着很坎坷的人生,所以一直很希望有机会从事正当的工作。
就连我这种人都能够拯救一个人的人生。真是太好了。尤其今天亲眼目睹很多人的死状,有办法在今天的最后做件好事真幸运。
于是,薇欧蕾塔就这么成了法卢恩城里的佣人。
「你如果无处可去,就来法卢恩城吧。我可以雇用你当佣人。」
听到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亚尔他们的身影忽然掠过了我的脑海。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他们却也无疑是我的伙伴。若不设法达成目的,会害他们白白为了这份任务牺牲性命。
「好的!我愿意当佣人!请您务必雇用我!」
我一时冲动,忍不住说出了这种话。我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早就逃之夭夭了,但我也是团队的一员。不能就这样厚着脸皮逃回国。
进城工作就算杀不了玛尔斯国王,也说不定能找到机会绑架妃子或王子。我一定要让法卢恩至少吃到一次苦头才甘愿。
虽然我很在意芙劳不发一语地盯着我看,但仍然决定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进城。
「我们城里刚好缺女性人手。尤其可能会是未来圣女的玛莉雅也住进来了。我想拜托你帮忙照顾我的妃子和孩子。」
「谢、谢谢您!」
要我负责照顾他的妻小,可是求之不得的事。他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家人交给今天才认识的女人照顾,真是没戒心到不可思议。看来法卢恩的狂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依照指示,前去与负责统率城内侍女的侍女长见面。
法卢恩城没有多大,而要我去的那间房间也没有很远。不过,我在半路上却突然被一名男子挡住去路。
「你是……」
他有着金色短发,脸上满是伤痕。是百壮士的首士,奥格玛。
「嘿,你就是被国王推荐进来城里的新人吗?」
「……对。」
奥格玛为什么会来找我?我们根本不认识。
「既然国王会看上你,就表示是『那么一回事』吧?」
那么一回事?他到底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
奥格玛在我正准备这么回答的瞬间对我出拳。我下意识蹲下来躲过他的拳头,再往后跳开,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突然动粗!」
「看吧,你果然不是简单的货色。」
奥格玛高兴地笑道。
糟了!原来他那一拳是想测试我的实力!
一般侍女无法做出我刚才那种反应。他在试探我。
「呃,这是因为……」
奥格玛是百壮士最强的男人,我不可能甩开他,必须编个借口蒙混过去才行。
「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这不难猜。」
奥格玛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他充满男子气概的表情甚至有点迷人。
「咦?」
他该不会知道我是从事地下工作的人吧?
「你其实是想加入百壮士吧?」
「什么?」
这个满脸伤疤的金发男在讲什么傻话?
「你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不想从我们的组织末端慢慢往上爬,才会直接拜托国王通融吧?」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别装傻了。不然你要怎么解释刚才的闪避动作?该不会打算坚持自己只是个侍女吧?我的眼睛可没有瞎到会被你用这种借口敷衍过去。」
奥格玛伸出手,把手掌贴在我背后的墙上,阻断我的退路。我实在没办法在被逼到墙边的状态下逃走。
奥格玛的眼睛的确是瞎到不能再瞎,可是我也想不到其他合理的借口,只能暂且先听从他的话。
「对,其实我会拜访国王,就是想请他直接允许我加入百壮士,但最后只被赐予侍女一职。国王一定是认为我承受不了百壮士的艰苦生活。所以,现在单是有这份侍女工作,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国王才不会这么想!」
奥格玛大声喊道。
「想不想变强跟性别和年龄无关!百壮士最需要的是想要变强的心!而且你的身手很不错。再加上你还这么年轻,又很有潜力。」
「啊,是……」
他激动得感觉只要我敢否定就会被杀掉。应该说,这男人真的不愧为百壮士的首士,好可怕。光是他释放出的压迫感,就快把我压垮了。
「包在我身上。我会把你锻炼得更强。」
奥格玛一说完就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感觉就像被铁环紧紧扣住,我不觉得自己有办法甩开他的手。
「那个,可是国王命令我担任侍女……」
「我知道。我已经从芙劳大人那里听说了。」
从芙劳那里听说?为什么?
「你之后会是卡珊德拉大人专属的侍女。她的每一任侍女都做不久。但是不用担心,你一定做得来!」
卡珊德拉……他是说赤鬼剑圣吗?为什么要我当那种危险人物的专属侍女?
奥格玛就这么用几乎是拖着我的方式带我前往某个地方。
「你就是我的新侍女吗?」
那女人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某种怪物。
这里是法卢恩第三妃子卡珊德拉的房间。但房里没有多少东西,空荡荡的,而我的视野一角有只长着翅膀的白色蜥蜴在房里缓慢飞行。
……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认真推敲那是什么生物的时候。
剑圣是全世界最强的人会被冠上的称号。但我认为连剑圣这个称号都不足以完整表现这个红发魔鬼有多可怕。我自认曾经克服无数恐惧,看来终究只是自以为是而已。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恐惧。
虽然她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我却完全不敢动她一根寒毛。如果胆敢浮现想对她不利的念头,我的人生一定会瞬间告终。
借着从事地下工作训练出来的直觉正在告诉我──「快逃」、「待在这里会没命」。
「啊,是。」
我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要是乱说话保证会没命。
「我听奥格玛说你有吃魔兽肉的决心,是吗?」
我不曾说过那种话,也没有那种决心。
「是!」
我挺直身子回答。我不敢说「不是」。不然我会死。
「哦。」
卡珊德拉笑了出来。人的笑容一般会让他人感到安心,可是她的笑容不一样。那个笑容有种不知名的诡异氛围,让人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张开大嘴的龙。
「那么,你现在就来吃点魔兽肉吧。」
一个小盘子被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背上背着两把剑的银发女子端来的。
她是前S级冒险者,双剑席拉。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在做这种侍从做的工作?
席拉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她实力不凡,可是跟卡珊德拉相较之下,还是不免逊色。
盘子里装着看起来很吓人的紫色生肉,仿佛它本来就是一种可以吃的东西。
「吃下去,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有多坚定。」
我瞥了卡珊德拉一眼。她苍蓝的双眼正盯着我看。要是我敢多犹豫短短一秒,一定马上小命不保。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小盘子,借此多争取一点时间,并利用这段时间下定决心把生肉放进嘴里。
唔,好难吃!它的恶臭直直窜进我的鼻子。舌头也感受到有毒物质特有的刺激。甚至可以感受到胃酸正在逆流而上,逼我把这块毒肉吐出来。这不是人该吃的东西。
不过,我可是个投身地下世界的女人,对毒素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我勉强抑制住逆流的胃酸,强行把肉吞下肚,但还是无法克制眼睛不断泛出泪水。而且我总觉得有种吃进胃里的肉有自我意识,在肚子里面不断翻腾的错觉。
「哦。以第一次吃魔兽肉来说,你的表现还不错。」
卡珊德拉似乎很满意我吃得下魔兽肉。
「好。我允许你当我的侍女。」
咦?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你的侍女啊。
「从你的体格看起来,似乎还算有些实力,但现在接受我的训练还太早了。你先和百壮士那些人一起锻炼吧。之后我再亲自指导你。」
怎么会变成她要亲自指导我?不,我才不要面对那么严苛的未来!
然而,我的嘴巴却说出和我的心思完全相反的话语。
「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当个好侍女!」
于是,我就这么正式成为卡珊德拉的侍女兼百壮士的一员了。
我现在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话说,薇欧人在哪里?」
我在芙劳的房间陪亚瑟玩时,忽然想起了那名女孩。我在不久前决定雇用她当城里的侍女,却一直不见她的身影。
「她在卡珊德拉那里。」
芙劳小声回答。
「这样啊,原来她在卡珊德拉那里。她满卖力的嘛。」
卡珊德拉生下希尔妲以后就成天杀气腾腾的,好比一只刚生产完的熊。老实说,连我也不想靠近她。而我们迟迟找不到人照料她们母女,只好请席拉暂时担任她的侍女。原来现在换薇欧当她的侍女了啊。
我都不知道芙劳会关心薇欧的去向,说不定她其实意外亲切。
薇欧感觉从小就一直待在困苦的环境,希望她可以适应住在城里的生活。
「暗杀计划失败了。」
伊利斯、巴尔汉、吉耶尔魔导国三国再次展开会谈,而伊利斯的国王在会谈当中透露他的不甘心。虽然仍旧显得有点装模作样。
「我有听说。计策似乎成功了,但是本来应该被关在遗迹里面的法卢恩国王却轻轻松松逃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巴尔汉国王不悦地看向玛陶。他认为有大贤者称号的玛陶大师说不定知道些详情。
「我这边能够确定他们有成功对法卢恩国王施展传送魔法。不过,后续就无从得知了。我那位负责施展传送魔法的徒弟,还有在遗迹深处画魔法阵的徒弟都死了。可惜凭我这双眼也无法窥探到遗迹深处的情况。但是,我大概想像得到是怎么回事。」
「想像得到?」
伊利斯国王面露狐疑。
「我猜是芙劳搞的鬼。我知道芙劳会用传送魔法。她现在大概不只能传送自己,也能传送别人了。问题在于她是怎么找到法卢恩国王身在何方的,至于这点,我们最好推测他们两个有透过某种魔法和彼此相互连结。」
「透过魔法连结?」
这次换巴尔汉国王皱起眉头。
「例如一种叫做契约纹的魔法。施术者能够与被施术者的五官同步,也可以随时传送到对方附近。简单来说,就像是把人类当作使魔。」
「跟五官同步?这样法卢恩国王的一举一动不就全被雷帝看在眼里了吗?一般人可受不了随时都有人监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是跟其他妃子上床的模样全被王妃看到,换作是我早就发疯了。真的有这么夸张的魔法存在吗?」
伊利斯国王想起自己平时的一言一行,再接着想像王妃全知道得一清二楚将会是什么感觉,不禁浑身发抖。
「契约纹本身的用途是监视从属对象,可谓一种禁忌魔法。我认为芙劳再怎么残忍,也不至于对自己丈夫施加这种魔法。不过,她的确有可能用了类似的魔法。」
「那当然。成天活在被王妃监视的环境下,一定会被逼疯。她不可能对一国之主施加那个叫做契约纹的魔法。」
伊利斯国王露出淡淡微笑。
「没错。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丈夫──把一国国王当作使魔吧。」
巴尔汉国王摇了摇头。
实际上,芙劳就是对玛尔斯施加了契约纹,但即使是玛陶大师,也无法想像法卢恩的国王身处如此苛刻的环境。
「总之,看来要绑架法卢恩国王是件难事。」
巴尔汉的国王如此下定论,仿佛在表达他不想拘泥于一些小事。
「应该吧。而且这次计划害我失去了两名优秀徒弟。这损失太惨重了。」
玛陶难得语气透露出沮丧。他很后悔,认为或许应该由他亲自上阵。不过,万一被法卢恩察觉玛陶有所动静,届时一定会发生没有任何人想像得出来的大事。
「我国也是。我们联系不上派去法卢恩的所有暗影。王宫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担心雷帝会过来报复。这叫我怎么受得了?」
伊利斯的国王相当苦恼。
「每一国的损失都很惨重。巴尔汉也失去了优秀的剑士和暗影。不过,再怎么惋惜那些牺牲的性命,他们也不会突然死而复生。我们应该着重讨论今后的计划!」
以武断作风闻名的巴尔汉国王要求两人一同讨论下一个计策。
「你好像很有干劲嘛,巴尔汉国王。法卢恩无疑是个强敌,你觉得我们有胜算?」
伊利斯国王出言调侃没有亲自与敌人交锋的巴尔汉国王。
「哼,我国战力快准备就绪了。下一任七星剑继承人们也已经发誓终生效忠于我。而且他们各个身手高强,足以匹敌百壮士。」
巴尔汉的七星剑直到不久前都还分成支持国王与反对国王两个派阀,如今七星剑的孩子们全发誓效忠国王,使得国内情势逐渐稳定下来。也因为如此,巴尔汉国王才能够将所有心力集中在对付法卢恩上。
「你好像很有自信嘛,巴尔汉国王。但你还是不要太小看百壮士比较好……」
失去三伯之一的伊利斯国王表露谨慎态度。
「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办啊?伊利斯国王。你打算对法卢恩坐视不管吗?」
「……我们必须与法卢恩一战。这也算是悼念至今为国牺牲的众多生命。不过,我们要在开战前做好万全准备。」
伊利斯国王面露疲态,但仍然表达不惜一战的决心。
「好吧。这次事态紧急,我国也会开始着手准备应战。法卢恩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壮大。」
玛陶也出言附和。
「很好。我们必须打这一仗!伊利斯跟吉耶尔魔导国需要多久时间准备?」
开战一词令巴尔汉国王激动得脸颊泛红。他本来就是个偏好以单纯方式解决问题的男人。
「一年。我们不可以拖超过一年。」
伊利斯国王对巴尔汉国王的好战性格略感厌烦,但仍然给出一年这个明确的时间。
「我国也同样用一年时间准备。毕竟法卢恩的势力正在日渐扩大。」
玛陶也同意伊利斯国王的意见。
「那么,我们三国就在一年后组成联军,击溃法卢恩!」
巴尔汉国王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宣告。
他并不知道这番话竟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XIII ◆ 圣女的日常生活
「那个,玛莉雅大人,今天的肉真的没有害您不舒服吗?」
亚妮战战兢兢地对我问道。
今天送来的是强度偏高的魔兽的肉,她会说出这番话大概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吧。
我现在的确非常不舒服。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对自己施展治愈魔法,却仍然无法抑制晕眩、腹痛与反胃的症状。看来我的脸色不是发青,就是发白吧。这次端来的魔兽肉似乎不是很好对付。
也难怪亚妮会担心,不过这绝对不是坏事。治愈魔法的性质特殊,没有伤患可以治疗会很难锻炼。换句话说,就是不像剑或魔法那样可以随意练习。
但是自己吃魔兽肉吃坏肚子,就不会造成别人的困扰,也可以尽情练习治愈魔法。尤其面对的不是死了也无所谓的他人,而是治疗成功与否将攸关自己生死的情况,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比较慎重。
我现在会借着魔兽肉提升魔力,再透过治疗魔兽肉的中毒效果来锻炼自己运用治愈魔法的技术,而这样让我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圣女这条路上快速成长。还可以感受到活在这世上的喜悦。对,所以这是好事。
我求神天降神迹约一小时后,才终于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
「抱歉害你担心了,亚妮。不过这不算什么。这是理解法卢恩的必要之举。」
我对担心得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亚妮这么说道。其实我觉得她在旁边很碍事,但是温柔对待这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可以突显出我的高尚品格,就原谅她吧。
「可是,玛莉雅大人。理解法卢恩应该不需要吃魔兽肉吧?我认为您已经吃得够多,甚至太多魔兽肉了。」
唉,看来她完全不懂。
魔兽肉是人间极品。愚蠢的人们永远不会察觉魔兽肉的好,明明魔兽肉可以帮助所有愿意长期食用的人增强力量──虽然会有一点生命危险。
反过来说,只要能发现魔兽肉的好,任谁都有办法变强。所以要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够强了就不再食用魔兽肉,很可能会被比较晚开始吃魔兽肉的人轻松超越。
我是圣女,可不能输给其他人,必须永远站在万人之上。所以保持食用魔兽肉的习惯是我身为圣女的义务,尽可能食用高阶魔兽的肉,更是天选之人应尽的职责。
实际上,比我更早开始食用魔兽肉的露伊达小姐实力就很惊人。她每天在宛如战场的竞技场治疗伤患,治愈魔法的技术可说是世界第一。目前我的实力还比不上她。
不过,露伊达小姐似乎会尽可能吃毒性较低的魔兽肉,在这方面的态度不是很积极。真是太没上进心了。她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治愈魔法技术稍微比别人厉害,就松懈下来了吧。
还仗着自己的长相比一般人好看了一点,在竞技场里很受欢迎,就得意忘形。
算了,无所谓。反正露伊达小姐愈是松懈,我也愈容易超越她。
所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把露伊达小姐赶下第一名宝座,成为名符其实的最强僧侣。我可以不惜为此付出任何努力。
我一如往常地站在竞技场中央。
我刚完成自己身为国王的义务,把今天所有的挑战者打得体无完肤。
竞技场观众们的情绪非常高涨。
他们不是因为我战胜了才这么激动。比赛早在刚才就结束了,现在是在为玛莉雅的现身欢呼。
自从竞技场变成由露伊达跟玛莉雅两个人负责治疗以后,玛莉雅就变得对使用治愈魔法这件事非常积极。
以前都是伤患自己去医疗设施找露伊达疗伤,最近则是比赛一分出胜负,穿着绚丽白色神官袍的玛莉雅就会神色庄严地走进赛场。
而且还会一边跳着华丽的舞蹈,一边使用治愈魔法。
「唉,一边跳舞一边用回复魔法,效果会比较好吗?」
我这么询问漫不经心地治疗其他伤患的露伊达。
「不,我没听说有这回事。」
露伊达面露苦笑。
「那她为什么要特地跳舞?」
「应该是她的兴趣吧?」
我跟露伊达对话的这段期间,玛莉雅仍然在赛场上跳舞,并以她美丽的嗓音高声咏唱治愈魔法。
「伟大的马威,请用您慈悲满怀的双眼关爱我等。为受到黑暗笼罩的灵魂带来光明。古代祷词将化作随风飘舞的花瓣,奏出神秘乐章。魔法令人心一如星辰闪耀。古老神谕指引宇宙走向和谐,带来爱情四溢的奇迹。祈愿之深沉胜于黑暗,祈愿之耀眼胜于星辰。群星诗歌引领我们前往未来……」
她是在朗诵什么诗文吗?
「露伊达。治愈魔法本来就是那样吗?我记得应该只会念很简短的咒语吧?」
「治愈魔法严格说来不是魔法,是对神明祷告,所以可以稍微修改咏唱的内容。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么长,听起来又让人很难为情的祷告。」
露伊达在这么说的同时,也不忘咏唱经过简化的治愈魔法,迅速治疗一个个来到她面前的伤患。她的俐落手法就好比技术纯熟的工匠。
另一方面,玛莉雅正在尝试治疗的对象则是今天伤势最重,甚至失去了意识的尤察。他现在半死不活,治疗起来比较费时倒也不是没道理。可是像她这样在伤患身边绕圈跳舞,还把咒语咏唱得像在唱歌一样合理吗?
我从来没听过有这么像音乐又花俏的治愈魔法。
玛莉雅的舞蹈动作愈来愈夸张,唱出来的那段好像是治愈魔法的歌也进入高潮。连观众们都跟着一起唱。
……这已经不是治愈魔法了吧?
玛莉雅全身上下都佩戴着镶有魔石的戒指和耳环,那些装饰品因为感应到魔力,释放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这家伙是打算靠她自己一个人酝酿出庆典的气氛吗?
「魔石会发光是受到治愈魔法的影响吗?」
我再次询问露伊达。
「不是,那只是在浪费魔力而已。」
露伊达配戴的都是普通宝石,不会在她治疗的时候发光。
「你不像她一样把魔石当成饰品吗?」
「不觉得魔石每次感应到魔力就会发光很烦吗?」
的确。那么频繁地发光一定很扰人。
我觉得就算是想要表演也太夸张了,可是观众们的反应却十分热烈。
观众们喊着「玛莉雅大人,我爱死您了!」、「我的灵魂被治愈了!」、「我这就去死一下,请您帮我复活!」之类的话,可见她广受民众崇拜。
真亏你们明明不知道这女人的本性,还敢对她这么痴迷。
不过,玛莉雅也不愧是个受到一群恐怖分子崇拜的偶像。她掌握人心的技巧简直出神入化。
玛莉雅又唱又跳还会发光的治愈魔法终于达到最高潮,地上濒临死亡的尤察也随即受到白光包覆。
「那家伙会不会被净化掉啊?」
就算要我说客套话,我也不敢说百壮士排名在前段的战士们是好人。他们被那么神圣的光芒照到还活得下去吗?
「别担心。那道光也是治疗过程中不必要的东西,没有害处,不会影响治疗。」
……好多不必要的东西,她的治愈魔法掺杂太多不必要的东西了吧。
身在光芒当中的尤察恢复意识后坐起身。毕竟他接受了治愈魔法的治疗,没恢复意识才奇怪。
不过,他在经过前面那段华丽表演之后才醒来,就会让人误以为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其实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应该赶快治疗伤患,不要浪费时间跳舞比较好,但玛莉雅的表演手法真的很高明。
也难怪那位教宗大人不想让这种家伙成为圣女。光是治愈魔法就已经透露出她庞大的野心了。
这家伙该不会还打算篡夺法卢恩吧?
玛莉雅温柔地对尤察伸出手。脸上浮现纯洁又温柔的微笑。
尤察害臊地握住她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纯真得像是第一次看见母亲的婴儿。
那家伙还好吧?是不是被洗脑了?
「唉,露伊达。玛莉雅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她是我这辈子看过最有干劲的人。她在竞技场里也是基于想要表现得比我更引人瞩目,才会变成那样,但做到那种地步反倒不会讨厌,而是感到佩服。」
露伊达对玛莉雅的评价似乎不低。
唔,她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亏她有办法这么卖力地尝试引人瞩目。一般人一定会觉得很难为情,完全不敢做这种事情。
顺带一提,玛莉雅在百壮士里的评价也不差。
像是奥格玛──
「有不少人认为与其被那么华丽的治愈魔法治疗,不如死一死比较好。因为就已经打输了,醒来还要被所有观众盯着受到光芒笼罩的自己看,简直是种天大的耻辱。所以现在大家都变得比以前还要更努力应战。这大概也算是托玛莉雅大人的福吧。真不愧是国王亲自挑选的人才。」
就曾说过这种话。
嗯,那么华丽的治愈魔法果然很让人难为情。
「万一我哪天受伤了,我想指定你来帮我治疗。」
我这么拜托露伊达,然而──
「很难啦。她绝对会来抢治疗完会受到大众赞赏的伤患。假如陛下真的受伤了,她一定会排除万难赶去替您治疗。」
那还真可怕。我还是小心不要受伤好了。
这或许也是圣女带来的一种影响。
「怎么样?我今天光采夺目吗?」
我一回城,就这么询问亚妮。
我请她到竞技场的观众席欣赏我的表演……欣赏我的治愈魔法。因为我想从客观角度看看可以怎么改进我的演技……改进我的祷告方式。
「您今天也很迷人!连舞蹈都很华丽,相当美丽。我从没见过有任何人的治愈魔法比玛莉雅大人厉害!」
亚妮把手举到胸前,双手合十地说明我今天表现得有多么亮眼。
来自他人的赞赏总是这么悦耳。
只是亚妮有点会错意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花俏的治愈魔法。治愈魔法一般都很朴实无华。
不过,用一般的方式咏唱治愈魔法实在没什么震撼力。难得有机会受到那么多观众注目,不趁机表现一下太可惜了。不让世人知道我的存在,将会造成全世界的损失。
所以,我起初决定用唱歌的方式咏唱治愈魔法。
观众的评价很不错。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是天选的圣女,嗓音不可能会不好听。
我自己唱歌的时候……不对,咏唱治愈魔法的时候也心想──
「我的歌声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不断改进治愈魔法的祷词,使之唱起来比较顺口,并更容易感动观众的心。老实说,我完全没考虑对治疗效果有没有助益。反正只要最后有治好伤势,就不需要理会那么多细节。而且就算治疗对象不小心死了,我也有自信能用自己的眼泪轻松掩盖过失。
这份赚人热泪的努力,使得大众对我的评价水涨船高,然而我依然不够满意。
人们来竞技场这种地方主要还是想观战,只有唱歌的话,场内观众的反应不会像百壮士他们上场战斗的时候那么热情。
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那些观众都是甘愿花钱赌谁能在攸关性命的战斗中胜出的人渣,不可能会懂我那值得称为艺术的歌声有多大的价值。
要放弃寻求这些低等人类的理解不难,但我可是未来的马威教教宗。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能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我必须引领这些肮脏又可悲的羔羊走往神明指引的正道。
于是我决定在治愈魔法当中加入舞蹈,好让傻瓜也能够轻松理解神的恩惠。
幸好亚妮来自每次有庆典就会跳舞庆祝的偏乡民族,能向她请教舞蹈的相关技巧。
这个侍女一定是为了教我怎么跳舞,才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玛利雅大人为什么想要学跳舞?」
亚妮曾这么问我。
「我想提升治愈魔法的效果。」
我这么回答她,她就相信了。
怎么可能跳个舞就会提升效果?当然是把跳舞的心力省下来集中在祷告上,效果才会更好。不过我想追求的不是治愈魔法的治疗效果,而是尽可能让自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所以才会需要加入舞蹈。
我从亚妮那里学习跳舞的基本技巧,再自行改良成更加优雅的舞蹈,最终成功把舞蹈化成治愈魔法的一部分。
加强治愈魔法的视觉刺激之后,总算连智力跟猴子差不多的民众都能够了解我的厉害了。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充分。这世上仍存在智力不及猴子,只有一颗虫子脑袋的人,只会对赌谁输谁赢有兴趣。
我要面对的是虫子。不是人类。对付这种人就只能用更简单的方式──也就是发光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于是我用在竞技场赚到的钱购买魔石,做成能配戴在全身上下的饰品。只要注入魔力,魔石就会散发出美丽的光芒,若再加上歌声和舞蹈,就能够酝酿出梦幻的氛围。
这种做法大受好评。
对唱歌跳舞都没兴趣的人,也会因为我浑身闪闪发亮,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整个竞技场的观众终于都为我痴迷了。
虽然耗费了一点金钱跟时间,但我也因此巩固了自己在法卢恩的地位。
再来只要拢络玛尔斯国王,并得到所向无敌的武力就完美了。
全世界都为我痴迷的日子想必很快就会到来。
我一边聆听亚妮的赞赏,一边思考我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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