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小志老师的奖励」

「那个……我有个非常难以启齿的请求……」

我躺到床上，想着是时候睡觉了，志乃却一脸为难地对我双手合十。

「不用那么拘谨，只要是你的愿望，我什么都会去实现。怎么了？」

「从、从你骑车来学校接我的那一天起，『我和模特儿REN是高中就认识的朋友』这个消息就在学校传开了。」

「啊……抱歉，当时给你添麻烦了。」

去年冬天。我因为想快点见到志乃，在志乃下班时骑车到校门口接她。

结果学生们的反应比想像中更大，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附近的居民好像还跑去跟校方抗议。对于不小心妨碍到恋人工作一事，我至今仍在反省。

「一、一点都不麻烦！我很高兴！」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所以，被人知道你认识『REN』，有什么影响吗？」

想要我的签名？希望我安排媒体帮忙介绍学校？还是想跟艺人见面？

虽说这一行是卖形象的，若是那么过分的要求，我得果断拒绝，不过叫志乃做这种事未免太过分了。

我该亲自出面吗？这样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复杂？

「校长想举办以『正在职场上活跃的社会人士对高中生说的话』为主题的讲座，那个……他问我能不能邀请你参加。因为你在国高中生之间很受欢迎，应该满有影响力的……」

这个要求远比我想像中简单得多，反而让我有些错愕。

「就这样？嗯，可以啊。」

志乃的表情豁然开朗。

「真的？太好了……我还在担心如果你不愿意，我该怎么对校长说呢……谢谢你，恋。我也会另外答谢你的。」

──志乃要答谢我？

「不用啦……原本想这么说，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做。」

学校。小志老师。讲座。

这些词汇让我心中的野心悄然萌芽。

「什、什么事……？」

「秘密♡」

如果我不小心说溜嘴，志乃搞不好会非常在意那个要求。

「嗯……知道了。那时机到了你再跟我说吧，我随时都方便。」

我重重地点头，在心中窃笑。

志乃需要去学校准备讲座，一早就得出门。

还没化妆的我来到门口送行，凝视为讲座换上一套好西装的志乃。

……我的直觉超准的！

最近天气热，她一直穿商务休闲风的衣服上班……久违的西装志乃依然好看到不行！

我正暗自兴奋时，志乃就回头说道：

「我、我想你也知道……不可以在学校碰我或亲我喔？」

「是是是，我知道。」

看到当「老师」的志乃，我百分之百会欲火焚身，可是身为大人，总不能在职场出手吧……不对，等一下。志乃在我的拍摄现场对我出手了……

「还有用字遣词。不只在老师们面前，跟学生讲话也要用敬语喔。因为小孩子很爱模仿别人。尤其是崇拜对象的言行举止。」

「是是是……刚才那番话超有『老师味』，好赞喔。」

「讨厌啦～别逗我……」

我用手指戳了下志乃鼓起来的脸颊，亲吻她。

「路上小心，小志老师。」

我明明怀着纯粹的心情想送她出门，志乃却捧着我的脸颊，把嘴唇凑过来。

完全出乎意料。她转眼间就把舌头伸进来，给了我一个我会喜欢的吻。

志乃的嘴唇离开时，我已经满脑子都是她了。

「……剩下的部分，回家再继续做吧？」

「…………嗯。」

志乃轻轻笑了，说着「我出门了」便挥了挥手，踏出家门。

我独自留在门口，深深叹了口气。

……看看志乃那家伙干了什么好事……我等等就要去学校，在孩子们面前演讲耶？

身为大人，一股奇怪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

「REN小姐，真的很感谢你答应帮忙！」

「不会，承蒙邀请，我深感荣幸。今天请多关照。」

听见在校门口迎接我的大叔……不对，教务主任叫我「REN小姐」，我吓了一跳，但我还是挤出笑容，用客套话互相问候。

之后，教务主任带我参观学校，这所高中明明不是我的母校，却令我感到怀念。

我是五年前毕业的吧？感觉像昨天才发生的事，又像时隔多年，真不可思议。

高中充满我跟志乃的回忆。

女高中生时期的志乃乖巧又不起眼，但她非常聪明，可爱到不行。

第一次见到志乃，是在我帮她摆脱搭讪的学长时……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她的长相根本是我的菜。虽然初次见面时，志乃好像把我当男生了。

不过，初次见面的我们，万万想不到出社会后还会在一起。

正因为我们一直互相倾诉爱意，度过同样的时间，珍惜对方，才能走到现在。

我感慨地走在校园内，经过空教室和保健室前面……高中时在那个地方相爱的记忆鲜明浮现脑海，使我体温升高。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只要目光相交，心意相通，就会忍不住想要碰触对方，这一点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

……哎呀，说到这个，当时的我们还真青涩呢。

我跟教务主任一起来到体育馆，看看今天的演讲会场，志乃在那边跟其他学生一起排椅子、设置麦克风，忙着做准备。

看到穿西装四处奔波的志乃，我感觉心跳加速。

可爱和成熟兼具，太赞了吧？

她真的好努力……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忙。

志乃似乎发现我了，看着这边展露笑容，然后发现教务主任也在旁边，仅仅点头致意。

教务主任看着志乃，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跟去年相比，早乙女老师变得非常可靠。她被工作追着跑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有点粗心，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

「这样啊。志乃总是全力投入工作。我认为她会变成更优秀的老师。」

志乃的努力得到认可，我也很高兴。

希望时时刻刻都认真工作、为学生着想的「小志老师」，能得到学生和老师大量的肯定。

我不会嫉妒，反而会为恋人的努力感到骄傲，也因此愈来愈喜欢她。

我远远看着志乃，调整好心情。

今天，我也要好好打起精神，努力完成一场精彩的演讲，让志乃觉得我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站在她身旁的成熟大人。

之后，校方在会客室为我说明讲座流程。

讲稿当然先写好了，之后就顺势而为，看着学生的脸演讲。

就这样，讲座开始了。

我从讲台上俯瞰底下的学生。认真听我说话的孩子们的视线令我感到欣慰，背脊也跟着挺直。

我简单跟听众自我介绍，闲聊几句后进入正题。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看到因为我的工作而高兴的人，我会觉得很满足，也觉得我说不定满适合做这一行的。不过……」

啊，糟糕。志乃都叫我要用敬语了，我却不小心用平常的口吻说话……算了，平常的状态也比较能传达自己的心意吧。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当模特儿。只是从学生时期就开始帮忙……后来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决定踏上这条路。所以无论是已经确立未来梦想却缺乏自信的各位，或是还没决定好以后要做什么的同学们，都不需要着急喔。时间有限，可能性却是无限的。」

我环视体育馆一圈，找到了志乃。她跟学生们一样……不对，是比学生更认真地听我说话，甚至投来火热的视线。

我忍耐着不要因为她太可爱而笑出来，提高音量。

「可是，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有可能遇到各种巧合，所以最好往更高的地方迈进。我能说的就这些。」

我和志乃念同一所高中、在走廊上跟她搭话，最后交往，也是巧合与努力的累积。

所以我希望学生们拥有能让偶然成为必然，将危机化为转机的力量。

我是以自身的经历为出发点，不觉得我有提供什么了不起的建议。

然而在我下台后，掌声依然没有停歇。

◆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志乃。」

我到门口迎接回家的志乃，她一面脱下包鞋，一面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恋，今天真的辛苦你了！讲座结束后，我们做了问卷调查，听说学生非常满意喔！」

「太好了。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点担心这样行不行。」

那是要对为将来烦恼的高中生说的话，跟杂志访谈不同。虽然我在学生们面前努力展现从容不迫的态度，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得知学生的评价不错，我松了口气，接过志乃的公事包。

志乃走进卧室更衣，脱下衣服的瞬间──我放下公事包，从后面抱紧她。

「恋、恋……？」

「你不是说回家要继续做剩下的部分吗？」

我用嘴堵住她的唇，将她推倒在床上。

「我那么努力，有没有奖励？」

不晓得她是对我的吻还是我说的话有反应，可以确定的是，志乃的欲火肯定被点燃了。

「……马上就给你。」

发现志乃准备脱衣服，我急忙制止她。

「等等。如果你嫌热，我把冷气的温度调低，希望你穿这样就好。你不是说如果我答应上台演讲就会答谢我吗？那就是我的要求。」

志乃头上冒出问号。

「咦……？什、什么意思……？要穿这样做吗……？就、就这么简单……？」

志乃不懂她这副模样多有魅力。

「我超喜欢你穿西装的样子。」

「是、是吗……？」

「嗯。正中我的好球带。例如今天，我每次在学校看到你都要拼命压下嘴角。」

你会穿这样上课吧？同事和学生们都看过穿西装的小志老师吧？超羡慕的。

──可是，从现在开始，到离开卧室之前就不一样了。

只有我能看到认真努力，而且受学生景仰的「小志老师」在课堂上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受不了。我感觉到自己非常兴奋。

「所以志乃，今天就这样──」

上我吧。在我直接提出要求前，志乃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拉过去亲吻。

移开嘴唇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兴奋得颤抖，渴望那种行为的细胞在欢呼。

志乃换了个姿势，俯视反过来被压在身下的我，然后这么说：

「这是奖励……所以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我的视线被在西装底下彰显存在感的丰满胸部吸引过去，志乃稍微卷起袖子。

──完蛋。她一副准备好要上我的模样，使我像少女一样怦然心动。

如志乃所愿，我的体温因她的视线、声音、动作逐渐升高。

……看来我又新开发了一个性癖。

没想到都二十三岁了，还能发现自己新的一面。思及此，我就觉得未来充满希望。不晓得是谁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它其实满有说服力的嘛。

（插图012）

……用在这种状况下好像不太对。

◇

我感受着恋的体温，闭上眼睛。

不用多久，确认她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后，我睁开眼睛。

我有点睡不着，可能是因为今天放假，中午有小睡一下。

本来想滑手机，但我怕萤幕的光害恋醒过来，便移动到客厅。

真想喝热牛奶。喝完再刷一次牙就行了吧。

我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拿着热牛奶坐到沙发上。

在夏夜的冷气房里喝热饮真幸福啊。

我吐出一口气，回想起三天前发生的事。

三天前──恋在我任职的高中举办了以「正在职场上活跃的社会人士对高中生说的话」为主题的讲座。

恋原本就很受学生欢迎，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她幽默又浅显易懂的演讲内容让学生听得很认真，评价也相当不错……恋真的好帅。

她为什么有办法独自站在台上，在众多学生的注视下，那么有自信地演讲？

我向恋提问，她的回答是「拍照时习惯了」，可是恋从高中时就是完全不会怯场的类型，外表又那么引人注目……她果然很习惯受到瞩目吧。

时至今日，我偶尔还是会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平常令少女们尖叫不止的模特儿REN，居然是我的恋人。

……身为恋的恋人，我得成为配得上她的女性。

怎么做才能让恋更喜欢我呢？

晚上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我也慢慢陷入了负面的思绪。这时──

「志乃。」

突然被点名让我吓了一跳。恋不知何时醒来了。

「恋……对不起，吵醒你了？啊，你要不要喝热牛奶？」

「难道你失眠了？」

「嗯。可能是午觉睡太久。」

我笑着想站起来，恋却温柔地说：「我自己来，你坐着吧」，然后走向厨房。

我盯着恋弄热牛奶。明明只是把牛奶倒进杯子，她的一举一动却是那么吸引人，我不禁看得入迷。

我小口喝着热牛奶，跟坐到旁边的恋闲聊。

感觉比刚才还要美味，当然是因为有恋在。

「对了，讲座的正式问卷调查结果出来了。百分之九十八的人觉得『非常好』，听说有一堆人希望你明年也能去演讲。」

「明年也要办的话，找其他大人对学生会比较有启发性吧。虽然我是满想去的，可以近距离看到『小志老师』工作，也能合法摄取穿西装的你。」

「在、在你跟我说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西装。」

「是喔？我明明一直盯着你看耶。」

「……我穿西装上班的时候，你该不会心里一直小鹿乱撞吧……？」

「嗯，那还用说。但你那样讲不太对喔？我不是喜欢西装，是喜欢穿西装的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咧嘴一笑，让我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不禁心跳加速。

「……虽然很难为情，我搞不好有点开心……」

我靠到恋身上。托热牛奶和恋的福，我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将走向暗处的思绪引导回明亮的道路。

「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女性。」

我明明是怀着非常正向的想法宣告，恋却一脸纳闷。

「啊？讲什么配不配得上，没有比你更有魅力的女人了吧。不如说，我才是比较喜欢你的那一方。」

「没、没这回事！我比较喜欢你！」

听我反射性地回嘴，恋轻叹一口气，用温和的语气说：

「如果你有什么目标，想要努力，我会为你加油，可是千万不要为了想成为配得上我的人而勉强自己喔？因为我喜欢你最自然的样子。」

「……嗯，知道了。」

「懂了吗？讲白了点，我喜欢穿西装的你，也喜欢睡衣底下没穿胸罩的你。」

「讨厌！不、不用换句话说啦！」

这么晚了，我们却笑出声来。

一下心动，一下欢笑……能跟恋在一起的日子无可取代，但愿我能一直珍惜这段时光。

因为珍惜恋的我，对我来说就是理所当然的「最自然的样子」。

「该睡了吧？……睡得着吗？」

牛奶不知何时喝光了。

「嗯！」

我们一起走向洗手台刷牙，站在镜子前面。

刷牙的恋看起来非常困，不时还会闭上眼睛、打呵欠。

跟小孩子一样可爱。和工作或演讲时帅气的形象截然不同。

「恋的反差好大……」

漱完口后，我感慨地说。闻言，恋立起牙刷，莞尔一笑。

「……你有资格说吗？……平常总是文静乖巧的人，在床上居然把我吃得死死的，没人想得到吧？」

这句话使我倒映在镜中的脸颊微微泛红。恋的眼神像在调戏我一样，所以我有点……想要反驳。

「是、是吗……？可、可是我觉得，你其实很容易被当成……在……在下面的那个。」

「咦……为什么？」

「因、因为……看。你这么可爱……」

我碰触恋的肩膀，要她看镜子。

「是不是？很可爱吧？」

「……不，你比较可爱吧。」

语毕，恋从后面抓住我的胸部。我没穿内衣，胸部在睡衣底下自由变换形状，被恋从下方捧起来。

「而且，你好色。」

「……恋比较可爱，而、而且……你比我更色。」

「是吗？……你看。」

镜中的我，脸上明显带着情欲。

「瞧？……反差很大吧？」

……我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无法否认。正羞得想要闭上眼睛──

「不行。看清楚。」

恋却在我耳边要求，我无法反抗。

因此……我干脆地接受自己那泛红的脸颊和对恋的欲望，将其说出口。

「彼、彼此彼此……那个，要不要去床上了……？」

恋八成听出了我的言下之意，我透过镜子看见她的笑容。

看着那张脸，我再次想起了高中以来一直抱持的想法。

我的女友──温柔、帅气又受欢迎呢。

还有……比任何人都可爱，是我的特别之人。

之后发生了许多事……到了不得不睡的时间。

我们一下担心说不定会太大，一下担心大幅超出预算，历经了百般烦恼，最后还是买下这张双人床，我每天都在庆幸当时有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一个人睡太大的床，两个人睡就会成为最棒的场所。

「晚安。」

「晚安喽。」

我们关掉电灯，说了今晚第二次的晚安。

被迫配合我熬夜的恋，很快就睡着了。我刻意睁开眼睛，在夜灯下再度凝视恋。

美丽的脸庞。上下起伏的胸膛。她的气味。她的体温。

这一切都令我确切感受到恋的存在。安心下来后，眼皮也开始打架。

我握住恋戴着戒指的左手，闭上眼睛。若是现在，总觉得可以立刻睡着。

希望可以梦到恋。

然后……希望恋也能梦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