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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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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点早,但我想先大致决定一下体育节的分组。」

放学后的教室里。

站上讲台的一色雫开口说道。

在她身边,站着北条乃爱跟班之一的体育委员佐仓早苗。

(结果,主导权还是落到了一色家和北条家手里啊。)

皆木铃瞥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他学生。

家境相对殷实,看起来有势力的那些人,全都安静地待着。

而被藤堂瑞树看上的神成宁宁,目前也没有要出来争夺主导权的样子。

可以预见,一色雫和北条乃爱在班级中的地位将就此固定下来。

「从本周开始,男生要参加社会奉献活动,女生则要参加清华团的活动。体育节的练习要在这些活动的间隙进行,所以早点开始总没坏处。」

清华团。

指的是放学后『自发』进行活动的地区性团体。

这些活动内容多种多样,从军事预备训练到政策讨论会、还有诗歌朗诵等文化活动,同时也具有党下属组织的一面。

如果在清华团中表现积极,甚至有可能获得入党资格,因此有些人在此投入的精力比学业还多。

虽然部分体育特长生等人可以免除这些活动,但大部分女生从今天起都必须前往地区的清华团。

「体育节的比赛项目,每人必须至少参加一项。剩下的项目,一个人参加多少次都可以。」

佐仓早苗开始在黑板上写下比赛项目。

「我们从分数高的项目开始决定吧。首先是接力赛。有谁有自信吗?」

首先,北条乃爱挂着她那惯常的游刃有余的微笑,缓缓地举起了手。

接着,站在讲台上的一色雫也举起了手。

「还有其他人吗?」

佐仓早苗环顾教室。

没有人要举手的样子。

皆木铃观察了一下班上的情况,然后迅速地举起了手。

「皆木铃同学。你对自己的脚力有自信吗?」

「暂定就行。练习时要是有跑得更快的家伙,换一下不就没问题了。」

「……好的。那么,还有一位,有谁愿意吗?」

「我推荐神成。」

随着铃的话音,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神成宁宁。

宁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

「我、我会努力的。」

「那么,就暂定由一色同学、乃爱大人、皆木同学和神成同学参加。」

真是个不错的组合,铃心想。

这样就能展现自己的存在感了。

「接下来,是徒手格斗。这个分数也很高。」

「这个也我来。」

皆木铃第一个举手。一色雫和北条乃爱都对此投来了意外的眼神。

「……哦?人不可貌相呢。」

「有意见的话,要不要试试看?」

「说得也是。虽然我很想试试看,但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就交给你了。」

面对耸着肩的北条乃爱,铃哼了一声。

佐仓早苗为了重新掌握节奏而清了下嗓子,然后念出了下一个比赛项目。

「那么,接下来是模拟射击。有谁想——」

「——我想参加。」

又是铃第一个举手。

一色雫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失礼了,但是您有过操作枪支的经验吗?」

「有。有意见的话,比一场也行。」

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就是这样,铃心想。

她缓缓地环顾四周。虽然有几道不快的视线,但谁也没有开口。

「所以,有其他有意见的家伙吗?」

她直视着她们说道,她们都立刻移开了视线。

只有一色雫和北条乃爱,用一种估价般的眼神看着她。

(我要让你们清楚地知道,我跟那些普通的吊车尾可不一样。)

皆木铃有自信,以自己的能力本不该被分到K班。

所以她必须在体育节上尽可能地多拿分数,让藤堂瑞树记住自己的脸。

「……那么,模拟射击也暂定由皆木同学参加。接下来,是障碍接力赛,需要四人。」

「四人的话,和普通接力赛用同样的成员不就行了吗?」

「是的,乃爱大人。过去也一般用同样的组合。有谁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人反驳。

皆木铃的名字又被刻在了上面。

「从这里开始,比赛分数会降低。还没有报名的同学请积极举手。」

一百米跑、两百米跑、跨栏、拔河……分数较低的项目的成员依次决定了下来。

「还有没决定项目的同学吗?」

没有人举手。佐仓早苗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那么,就以这个为大致框架——」

「——我觉得音无同学还没决定。」

突然,藤堂瑞树打断了早苗的话,安静地开了口。

铃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慌忙环顾教室。

(……是那家伙吗?)

靠窗边,有一个独自坐着、仿佛在凝视着课桌的少女。

想来,之前从未见过她正经说过话。

就连最初的自我介绍,她也只是嘀咕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除此以外不记得她有说过别的话。

「音无同学,你有什么想参加的项目吗?」

佐仓早苗公式化地问道。

然而,音无凪只是看着桌子,一言不发。

「音无同学?」

佐仓早苗的声音里带上了刺。

「……我希望参加一百米跑。」

音无凪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小得像是要消失一样。

在此期间,音无凪也始终没有抬起头。她的视线,一直都投向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说起来,我也还没决定项目呢。是不是该参加两人三足?」

就在教室里气氛变得有些奇怪的时候,藤堂瑞树像是要转换话题般开朗地说道。

「是的。按惯例,男生大多会参加两人三足。那个……您的搭档要选谁呢?」

皆木铃下意识地看向了神成宁宁。

以瑞树现在的喜好来看,选她的可能性很高,但两人身高差太大,明显不适合两人三足。

「呃,这个选择可以先保留吗?」

「可以。离体育节还有时间。全权交由瑞树大人决定。」

「知道了。佐仓同学,谢谢你。」

教室里,互相牵制的视线交错着。

只有音无凪,依旧凝视着桌面。

「那么,项目的分配暂时就到这里。这只是暂定方案,如果有什么问题,日后会再做调整。」

众人各自开始准备回家。

接下来,男生要去参加社会奉献活动,女生则要去地区的清华团。

当铃背上学校指定的书包时,她看到藤堂瑞树正走向音无凪搭话。

「音无同学,你是不是不太擅长体育?」

瑞树在音无凪桌前蹲下身,好与她视线齐平,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这一幕的周围同学都皱起了眉头。

「音无同学,无视瑞树大人,不觉得很失礼吗?」

「啊,没事的。她是不是在人多的时候不太好意思说话?而且要去清华团,很忙吧。抱歉啦。」

瑞树慌张地笑了笑。

这时,音无凪站起身,轻轻地鞠了个躬,便逃也似的走出了走廊。

周围的女生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家从今天开始都辛苦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是!瑞树大人也请多保重。」

女生们的兴趣很快又回到了瑞树身上。

看着这一幕,铃在心里嘀咕道。

(看来要变得麻烦了啊。)

◇◆◇

皆木铃确认了一下手表。

现在是十六点四十分。离集合时间还有富余。

前方,是壮丽的三层建筑 —— 清华馆。

高中一年级的所有女生,都必须『自发』参加清华团。

清华团可以说是另一个学校,是一个通过军事预备训练和讨论会等方式,学习与学业不同事物的场所。

与学校不同,这里是按地区聚集的,所以也有几个中学时的熟面孔。

(好了……)

铃一边踏入清华馆,一边开始寻找将与自己共度三年的团体。

她看到几个人向自己投来视线,小声地议论着。

对于在当地中学被当成麻烦人物的铃来说,这是久违的感觉。

她必须在其他中学的女生中,找到看起来尽可能有能力的家伙。

在她不经意地扫视四周时,一个在墙边读书的少女映入眼帘。

那个女孩身材娇小,浑身散发着静谧的气息,但眼眸深处却隐约透着聪慧。

「哟,品味不错嘛。」

铃尽可能地露出友好的笑容,搭话道。

「同一作者的《白色山巅》我读过。这本有意思吗?」

「……目前为止很无聊。」

「那可真遗憾。」

她走到少女身旁,环顾四周。

「一个人吗?中学的那些人呢?」

「我没什么朋友。」

「真巧。我也是。」

「是吗。」

少女毫无兴趣地嘀咕了一句,又将目光移回了书本上。

她那不迎合他人的态度,在铃看来颇为顺眼。

「你叫什么名字?」

「……小糸椿。」

◇◆◇

「真的在这种地方吗?」

藤堂瑞树带着他的辅佐官御门玲,来到了他所不熟悉的欢乐街。

傍晚的欢乐街,挤满了下班回家的女性。

「是的。按地图来看,就是这里没错。」

一听到『安乐死设施』这个社会奉献活动单位的名字,瑞树就下意识地想象出一片宁静的郊区,因此现在的他不禁难掩困惑。

而路过的女性们,也都好奇地向瑞树投来目光。

「就是这里。」

玲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一栋综合商业楼。

那是一栋俗称『铅笔楼』的细长建筑,饱经风霜的外墙上有着醒目的裂痕。

「……总之,先进去吧。」

玲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像要保护瑞树似的迈开了步子。

楼里只有一排信箱、一部电梯,和一扇通往紧急逃生楼梯的门。

「没错。就是这里的三楼。」

玲在信箱处确认了设施的名字后说道。

他们乘着发出异响的电梯上到三楼,一出门就是接待处。

设施内部统一为白色,与破旧的建筑外观相反,显得非常整洁。

「请问是预约了慰问的藤堂大人吗?」

「是的。」

「今天在这里等候的只有一位病人。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到这样的机会,想必她会非常高兴的。我来为您带路。」

接待处的女性微笑着,开始引导瑞树往前走。

走廊上并列着五个单间,她敲了敲最前面那间的门。

「中村女士,来慰问的男孩子到了哦。」

说着,她打开了门。瑞树和玲也跟了进去。

「哎呀,真高兴。没想到最后还能有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孩子来看我。」

床上躺着一位年迈的女性,手臂上插着点滴的管子。

「初次见面。我叫藤堂瑞树。」

「哎呀呀。是高中生吧?真年轻啊。」

他们说话间,接待处的女性拿来了椅子。

瑞树点头致意,将椅子放在自称中村的老妇人面前,然后坐了下来。

「你几年级了?」

「一年级。」

「哦啊。那才刚入学啊。交到朋友了吗?」

「是的。交到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听着瑞树的话,中村高兴地笑了起来。

「学校是哪里的?啊,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我觉得没关系。在白雪学园。」

「啊!是那个红砖建筑的地方吧?我年轻的时候去看过她们的文化节呢。」

中村高兴地拍着手,瑞树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您进到过白雪学园里面吗?」

「是啊,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里面摆着很多气派的摊位,还有一个男孩子在炒面。男人做的菜,平时哪有机会吃到呀?我记得当时高兴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中村咳了起来。

是干咳。

「您、您没事吧?」

「嗯。今天药效很好,算是比较轻松的了。严重的时候,全身都痛呢。」

嘴上说着没事,她的声音里却混杂着微弱的颤抖。

面对依旧在咳嗽的中村,瑞树只能不知所措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我得了癌症。疼得受不了,也已经没法工作了。考虑到秩序合理性,我就来了这里。」

「……那个……是什么时候?」

「明天执行。今天是准备。会给我准备好吃的饭菜哦。」

中村却像放弃了一般笑了。

「话虽如此,我现在也没什么食欲了……所以啊,你可要趁年轻,多吃点喜欢的东西哦。」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你能多和我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聊天的时候,就不会怎么感到疼痛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又弯下身子咳了起来。

她的额头上薄薄地渗出了汗珠。

「对了,我想听听你在学校的事。你们都在做些什么呢?」

「今天……为了体育节,大家一起决定了比赛项目。」

「男孩子也会参加比赛吗?」

「是的,我预定参加两人三足。」

「哎呀呀!和你搭档的孩子可真幸福啊。这一定会成为她一生的回忆吧。」

「……我……没有那么……」

「这种事啊,对我们女人来说,可是非常宝贵的体验。肯定比你想象的还要宝贵哦。」

突然,瑞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老妇人的身影,与记忆深处沉睡的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连脸都想不起来的、仿佛笼罩在迷雾中的人。

「你已经去过很多社会奉献单位了吗?」

「不……其实我几乎没去过……那个,因为我怕人。」

「哦……可你看起来不像啊……我现在是不是也让你勉强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个,已经好了。」

被雾笼罩的前世记忆,反复地在脑海中摇晃,闪回。

跨越了那不该跨越的边界后所看到的某种东西。

白色的病房。某个人微笑的脸。温柔的声音。

记忆中某个模糊的景象,与眼前的风景重叠了。

「说起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呢。没事吧?」

「……我没事。」

瑞树的呼吸变得浅促,心跳也变得不正常。

「真的?没有勉强吗?」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高亢的耳鸣贯穿了大脑,尖锐的头痛袭来。视线天旋地转。

「对不起。只是有点贫血。」

他还是拼命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和老妇人搭话。

「您现在身体还痛吗?」

「嗯,是啊。就算药效在,全身还是很难受。」

「……这样的话,会好点吗?」

瑞树用自己的双手包住她的手。

这么做,让瑞树自己的头痛也缓和了一些。

「会不会稍微安心一点?」

「嗯。嗯。感觉心里舒服多了……不过,让你摸我这双皱巴巴的手,真不好意思。」

「……我觉得,这是双刻满了努力的手。」

「哎呀,这孩子真会说话。」

这时,身后传来玲平淡的声音。

「瑞树大人,时间到了。」

「哎呀,哎呀。已经这么晚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好意思,我们该告辞了。」

「嗯,嗯。多亏了你,我心情好多了。路上小心哦。」

瑞树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和玲一起走出了房间。

中村到最后都在挥手。

「非常感谢您。」

接待处的女性一见到他们便低下头,瑞树也回了一礼,然后乘上了电梯。

「瑞树大人……您没事吧?」

玲关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瑞树疲惫不堪,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像被什么重物挂住了一样,情绪低落。

心中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知该如何是好。

「……………………」

电梯抵达一楼,玲和瑞树并排着直接走出了大楼。

一瞬间,欢乐街的喧嚣便扑面而来,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玲小姐,我们稍微走走好吗?」

他感到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很不稳定。

呼吸也很困难,像是自己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他虽然努力想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声音却变得异常明朗。

「瑞树大人,如果您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回车里比较好……」

「我只是想,吹吹风。」

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走在大街上的女性们,都好奇地打量着瑞树。

瑞树像要拨开人群一般,在夜色中前行着。

「这种地方我很少来,感觉这里还真热闹啊。」

「想必有很多下班后来喝酒的人吧。」

街道上,随处可见面向劳动者的廉价居酒屋。

这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与他无缘的地方,瑞树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照平常来说,玲是不会允许他靠近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的。

不久,他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招牌上写着『有稀罕货』,这让他有些在意。

「这里是卖什么的店呢?」

「瑞树大人……那个……」

看着欲言又止的玲,瑞树歪了歪头。

他透过玻璃往里看,可以看到一些可疑的成人商品。

若是平时,他会立刻掉头就走,但现在为了掩饰低落的心情,瑞树发出了明快的声音。

「哦……我们进去看看吧!」

「瑞、瑞树大人……」

瑞树一边对自己反常的状态有些了然,一边打开了手动门。

里面的几个女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哇,东西还挺多啊。」

架子上陈列着面向女性的成人影片。

不过从包装来看,似乎是女扮男装的女性进行的模拟性行为。

「玲也买过这种东西吗?」

「……怎么可能。」

「真的?」

「……是的。我发誓。」

与话语相反,玲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瑞树只是笑了笑,便仔细地在店里逛了起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道具啊。」

「瑞、瑞树大人……这种地方还是少……」

看着玲慌张的样子,瑞树扑哧一笑,继续打量着挂在那里的各种性用品。

他从其中拿起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假阳具。

「这个为什么是带刺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的说。」

包装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刺激性的宣传语。

难道这种带刺的形状对女性来说是理想的吗?瑞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商品放了回去,然后继续往店里走。

「……这是?」

收银台前的透明展示柜里,陈列着男性的内裤。旁边还附有照片和高额的价签。

「……这种内裤,是可以卖的吗?」

他向站在收银台后看似店主的女性搭话,对方一脸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说了声「算是吧。」

「当然,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不收赃物。」

「哦……」

陈列着的内裤价格各不相同。

瑞树的视线被那高额的价签所吸引。

他的脑中一片冰冷

「多少钱?」

「哪个?」

「如果是我的内裤的话,能卖多少钱?」

「瑞树大人!请不要再开玩笑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发出近乎惨叫般声音的玲。

「能卖多少钱?」

他用认真的表情再次问道,店主似乎也明白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着瑞树。

「你的话……八十万……不,九十万……一百万吧。」

「现金吗?」

「嗯,不过还需要拍照片。」

瑞树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当场把手伸向了腰带。

玲慌忙抓住瑞树的手臂。

「瑞树大人,不可以!」

「那玲你买下来啊!」

瑞树下意识地大吼了出来。

玲和店主都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瑞树大人……」

瑞树不理会呆住的玲,当场连着裤子一起脱下内裤,然后递给了战战兢兢的中年店主。

「我、我去看看保险柜。麻烦您等一下……」

在店主去里面拿现金的时候,四周被尴尬的沉默所笼罩。

瑞树重新穿上裤子,系好腰带的金属声响起。

店里播放的流行歌那明快的歌词,此时听起来却有些寒冷。

「照片也……可以麻烦您吗?」

从里面拿着纸袋回来的店主,拿出了拍立得相机。

「可以。」

「那……麻烦您站到那边的墙前面。」

瑞树按店主说的,站到墙边,比了个剪刀手。

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微笑。

即便如此,店主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递上了纸袋。

他接过来,确认了里面装着成捆的钞票。

「瑞树大人……您到底在做……」

「回去了。」

他对旁边呆立着的玲简短地说了一句,便抱着纸袋转过身。

「回、回哪里?」

「得回那个设施去。」

瑞树冲出店门,快步走在来时的路上。

夜色中闪烁的霓虹灯,在视野的边缘闪烁。

一阵阵眩晕袭来。

瑞树自觉思绪已经支离破碎。但是仍然有一股莫名的焦躁感,驱使着他前进。

「瑞树大人,请您先冷静一下。」

他无视试图制止的玲,径直走进了那栋老旧的铅笔楼。

在这条欢乐街中,只有那里像死了一般寂静。

一踏进电梯,便响起令人不安的马达驱动声。

「您究竟打算做什么?」

「……………………」

电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门开了。

接待处的女性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藤堂大人?」

「我忘了东西。」

他简短地说完,便走向只有五个单间的其中一间。

推开门,老妇人依旧躺在床上。

「哎呀,忘了什么东西吗?」

他走向露出惊讶表情的老妇人,在她身旁蹲下,递上了纸袋。

「手术费,用这个能凑合吗?」

老妇人接过纸袋,往里看了看。

接着,她露出了为难的笑容,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瑞树。

「我知道这是一厢情愿,会给您添麻烦。但是拜托您了。请您当作是为了我,用掉它吧。」

「不行哦。我已经没法工作了。得遵从秩序合理性才行。」

纸袋被轻轻地退了回来。

「可是!」

「反正我也命不久矣。人到了这个年纪啊,总有各种各样的老毛病。」

那是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啊。我活了这么久,像这样被如此亲切地对待,可能还是第一次呢。」

「………………」

老妇人的笑容,与自己遥远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

在迷雾笼罩的记忆彼岸,跨越死亡边界的另一端。无数个影子复苏,却又在瑞树捕捉到其形态前消散。

「拜托了……请收下吧。」

「不行哦。男孩子不能这么用钱。你要坚强一些啊。」

呜咽止不住的从喉咙中溢出。

瑞树一边擦着掉落的泪水,一边重复着「拜托了」。

「好了,别哭了。」

现在,反而是他被人抱住了。

更多关于某人的记忆浮现出来。然而,还是连脸和名字都想不起来。

这让他感到更加悲伤。

「请您……收下……吧。」

「哎呀呀,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孩子。」

老妇人用真心感到为难的语气说着,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听好了,以后不许再对别人做这种事了。因为这么做是不会有尽头的。」

一切都乱七八糟。

感情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部涌了出来,奔流而下。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呢。看着别人的不幸,自己也会觉得难受吧。」

伴随着如同开导幼童般的声音,瑞树的头被轻轻地抚摸着。

「但是呢,这么做是不对的哦。」

瑞树只能点头。

「把这些钱用在你身边的人,用在重要的人身上吧。你看,比如和那边站着的姐姐去吃点好吃的吧。」

中村太太说着,将视线投向瑞树的身后。

他也跟着回头,看到玲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墙边。

「请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像这样,直接给别人钱财。因为那会导致非常不好的结局。能和我做最后的约定吗?」

「……对不起。」

「好了,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哦。特别你是个男孩子,该回家了。」

像是宣告结束一般,中村轻轻地拍了拍瑞树的背。

瑞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低下了头。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样就好。在这种地方,还能面不改色的人才不正常呢。」

中村说着,最后笑了。

「要保重哦。」

面对这位明天即将迎来死亡的老妇人,瑞树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应,只能说出一句「谢谢您」。

他走出房间,向接待处说了一声,然后回到了电梯。

「……瑞树大人。」

一变成两人独处,玲就担心地抱住了瑞树的肩膀。

瑞树紧紧地抱着纸袋,抬头看着身旁的她,虚弱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激动,失常了。」

「……不。我本该早点阻止您的。」

电梯发出沉闷的声音,打开了。

和来时不同,瑞树像被玲带着一样走出了大楼。

楼外的欢乐街依旧像另一个世界般热闹。

在人群中,瑞树依靠着玲的手,默默地走着。

左臂抱着的纸袋像铅一样沉重。

「请。」

回到停着的车旁,玲打开了车门。

瑞树像要倒下去似的在后座坐下,把装着钞票的纸袋随手扔在旁边。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回去还要花点时间。请您先睡一会儿吧。」

绕到驾驶座的玲一边调整着后视镜,一边说道。

「嗯。」

瑞树茫然地凝视着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

然后,他想起了那段笼罩在迷雾中的记忆,那个不知何时,不知何处的世界。

「安乐死……是必要的吗?」

「……是重要的自我选择之一。选择有尊严的死亡,也是最崇高的权利。」

「嗯……是啊……」

他想起老妇人说过,每一秒都过得很痛。

对她来说,那无疑是一种解脱。

但是,他又觉得,自我选择这个说法,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老妇人说过,要遵守秩序合理性。

是不是这种党灌输的思想,把老妇人逼到了这一步 —— 这个念头在瑞树脑海中挥之不去。

——至少我,是不想死的。

他咽下了涌到喉头的话。

初三的冬天。林立的无机质公寓。

车道。

逼近的车灯。

那个寒冷夜晚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反复重现。

然后,白川健斗的脸浮现出来。

他那平易近人的笑容逐渐扭曲、破碎,然后变成哭笑不得的样子,最终发出吼叫的身影,烙印在瑞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以及,小学时的朋友——小糸椿浑身湿透地从女生洗手间出来,在瑞树面前强颜欢笑的景象。

这些不愉快的记忆,苏醒了又消失。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全都坏掉了。

「从首席班级毕业的话……就能得到党员资格了吧。」

「……是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滚落在旁边座位上的纸袋里露出来的钞票。

到头来,只靠钱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需要的,是能对更根本之处产生影响的力量。

「如果我成了党干部,是不是也能改变些什么呢?」

「……政治方面的事,我并不了解。」

瑞树开始思考着,这扭曲的根源是什么。

那个在死亡边缘看到的另一个世界,并不存在秩序合理性这种想法。

至少瑞树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具有普遍性的东西。

在现在的瑞树看来,党所标榜的秩序合理性这一概念,并不正确。

然而,这样的思想和概念能够普及,想必也有其相应的理由。

问题的根源,恐怕是这个极端的男女比例,是它让人类的社会变得不正常。

「今天……我只是稍微……真的只是稍微地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比现在好一点。」

「……是。」

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恐怕几乎没有。

他也知道,想要改变源于生物学问题的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无法认为今天遇到的老妇人的结局是正确的,他只是希望,未来哪怕能比现在好上一点点也好。

他觉得,这或许就是自己偶然幸存下来的意义。

「所以……我想认真地以A班为目标试试看。」

瑞树只是希望,在这个男女比例已经崩坏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能得到哪怕一丝丝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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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恋教室 在男女比例崩坏的世界中勾心斗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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