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日如年的世界
已读 0%我没杀掉王太子。
如同那个骑士所说,他跟我同归于尽了。
到这里为止都还算正常。
但是,我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娜娜,早安,你今天也很可爱呢。」
说话之人是个黑发蓝眼的女子。
她把我抱了起来。对于对方为什么抱得起我,让我感到困惑。手臂如此瘦弱的女子,不可能这么轻松地高高举起一个成年人。
我为了拒绝女性而伸出手,但是手比我记忆中的小上许多。
身体也无法随心所欲活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懂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况。
「娜娜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女子说完后以脸颊磨蹭我。
坦白说,这让我觉得很恶心。我不太喜欢别人碰触自己。
「唔啊、唔啊哇哇唔……」
我没办法好好说话,怎么回事?希望有谁能提供说明。
我应该已经死了吧?为什么还活着?
「哎呀呀,娜娜,你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娜娜」、「娜娜」叫个不停,实在很烦。
我不是娜娜。
我没有名字,提供金钱与工作的男人叫我时用的是编号。
『你是工具,工具不需要名字。』
男人曾经说过这种话。
「啊,今天是娜娜你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或许是吓了一跳吧。」
啊?
我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眼前有面镜子。
镜中映出了一个跟女子同样是黑发蓝眼的婴儿。
虽然是这样,但我没在镜中看到「自己」。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半信半疑之下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镜中婴儿的手出现了相同的动作。
………
接下来,我试着捏了脸颊,镜子里的婴儿果然也跟我一样捏了脸。
有点痛。
镜中映出了婴儿与抱着婴儿的女性。
因为两人长得很像,所以我认为两人是母女。
以及应该已经死掉的我。
我不记得自己变成了幽灵,说起来,我本来就没有理由变成幽灵,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根本没什么眷恋。
我之所以会死,就只是因为实力不足而已。
想到这里,我做出了结论。
「※█○×◇?※█○×◇!※█○×◇!?※█○×◇」
「娜娜,怎么了?乖,不要哭。」
女子轻抚我的背,借此安抚我。
我现在不是在哭闹。
只是因为一时错乱而大声喊叫而已。
据我所知,我的感情有生以来第一次变得如此混乱。
实际上,应该也真的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吧。
因为我在死亡后重生成了另一个人。
关于所谓的「转生」,我就只是知道有这个词而已。因为前世时有个宗教家对信徒讲授「轮回转生」的概念。
某天偶然路过教堂时,我听到神父对信众提到「生前做过善事者,死后可以获得神的奖赏──下一次的人生想必也同样能够过着美好的生活」。
我边听边嗤之以鼻。
所谓的「善事」,指称的对象是谁?有些宗教把信仰其他神只的人称为恶魔,有时甚至会杀害对方。明明宗教本身会煽动信徒杀人,可是又说杀人是罪恶。我不相信这种人口中的「善事」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些人口中的善行,肯定是指对自己有利的行为吧──这就是我嗤之以鼻的理由。
明明没死过,为什么敢断言一定可以投胎成其他生物、能够在新的人生中获得幸福──虽然我嘲笑过这种心态,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体验了转生。
人们常说「人生无常」,确实如此。这么刻骨铭心的体验,应该既是空前也是绝后了吧,希望真的是这样。
†††
在此再度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瑟蕾娜·维尔利特,今年六岁。
诞生于阿斯特拉王国的公爵家。
虽然这里非常像我原本在的那个世界,不过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附带一提,那个黑发蓝眼,其他人说是我母亲的女性,名叫阿玛莉莉丝。
我刚学会说话时叫她「阿玛莉莉丝」,对方的回答是「你必须称我为母亲」。
我起初难免有点困惑,不过因为前世当过暗杀者,所以很快就习惯了。
暗杀者的工作并非只限于潜入后杀害目标。有时也必须为了接近目标而留在对方身边一段时间,因此,我早已习惯伪装成另一个人──现在回想起来,我这时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完全没考虑到暗杀者常识与普通人常识之间的差异竟然会害自己如此苦恼。
现在只能接受自己已经转生的事实了吧。我决定努力扮演这个名叫瑟蕾娜·维尔利特的普通人。
然而,我很快就发觉这比预料中来得更加困难。
成长到正值活泼好动年纪的六岁时,问题浮上了台面。
「呀啊!」
庭院中响起惊叫声。惊叫声来自我的贴身侍女。
至于她为什么会发出惊叫,原因在于我拿起切蛋糕用的刀,刺伤了攻击我的狗。
那条狗不知是从哪里误闯进来的。除了狗之外,还有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小女孩。
我的洋装跟脸都沾到了狗血,不过我完全不在意。因为,对以前的我来说,这种程度只是家常便饭。
「娜娜,你为什么做出这么残忍的行为?」
在庭院中跟我一起喝茶的阿玛莉莉丝跑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残忍?」
我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的行为就只是自保而已。
错在那条狗不该攻击我。因为那条吐着舌头,倒在地上正在流血的狗比我弱的关系。
要是它比我强,速度快到闪得掉我的攻击就不会受伤了。
到现在为止,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明明就是这样……
我看向阿玛莉莉丝,同时窥探周遭其他人的反应。
侍女们都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她们吓得脸色发白,身体不停颤抖。
过去死在我手上的那些人也是这种反应。
我觉得大可不必太过在意。
「娜娜……」
我把注意力转回阿玛莉莉丝身上。
「不可以伤害其他生物喔,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女人想表达什么。那条狗明显有意攻击我,而且也实际付诸行动了。她对刚才发生的事视若无睹吗?
「不可以伤害其他生物」?她的意思是,即使自己因此受伤也只能接受吗?
看样子,在无忧无虑环境中长大的贵族女性似乎活在自己的梦想之中。这人就只是个傻瓜,我完全不羡慕她。
「生命的价值不是相等的。那条狗对我怀有明确的杀意,不杀掉它的话,我就会死。对于我这种为了自保而使用武器的行为,母亲觉得不妥吗?」
虽然我认为自己提出的主张合乎情理,但阿玛莉莉丝却以像是遇上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我。
「娜娜,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随便伤害其他生物都是不好的。或许娜娜你不知道,不过,被刀刺伤可是非常痛的喔。」
我知道啊。毕竟前世时也被刺伤过无数次,毕竟我是暗杀者,受伤是家常便饭。顺带一提,刺到那么深的位置时,不只是痛而已,搞不好会死──我至少知道如此反驳太过强烈,所以忍了下来,没说出口。
「不可以对其他生物做出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喔。」
刚才那种状况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带过吗?
「娜娜的运动神经真的非常好呢,我也吓了一跳。可是,既然你做得出那种动作,应该躲得掉那只狗的攻击吧。」
可是,一昧闪躲也不是办法。只要那条狗还能活动就会持续攻击我。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吧。阿玛莉莉丝的说法完全不符合现实。我的做法绝对是合理而且正确的对策。问题是,阿玛莉莉丝坚持不可以这么做。
这里的环境跟我前世时的环境差太多了。一旦环境不同,甚至连思考方式也会出现差异吗?
现在还是先点头比较好吧。不然的话,今后在这里的日子就会变得很不好过。
虽然我不想当傻瓜,不过现在最好临机应变。
这次搞砸了,下次要做得更巧妙一点。
「对不起。因为我怕狗,情急之下……」
听到眼中泛着泪光的我这么说,阿玛莉莉丝像是感到放心似地紧紧抱住我。
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虽然成为瑟蕾娜之后多次被阿玛莉莉丝拥入怀中,但我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行为。
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碰触,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我想也是,毕竟那条狗真的很大。娜娜会怕也是当然的嘛。可是,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做了喔。」
「……我知道了。」
当自己有性命危险时,她还说得出同样的话吗?
这样说来,那个跟我同归于尽的骑士曾经这么说过……
『如果是为了保护这位大人,即使得跟你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那个骑士跟阿玛莉莉丝想必是同一种人吧。
我实在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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