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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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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及皇都郊外有马家别邸的规模,结城家皇都宅邸里也有庭园。

原本,大多数将家的宅邸都建有庭园。这是因为将家们在营造皇都宅邸时,会彼此比拼造园技术。

身为六家之一的结城家皇都宅邸,占地面积比其他诸侯的宅邸更为广阔,庭园的面积也相应可观。庭园基本上用于招待客人,以及作为当主们的散步空间。

结城家皇都宅邸的庭园,与其他诸侯宅邸及有马家别邸的庭园一样,是池泉回游式庭园。

庭园中,面向水池建有一座数寄屋风格的书院造茶室。

虽说有些树木因冬季而落尽了叶子,但庭中也栽有常绿树,因此从茶室望出去的庭园景致并不算萧条。裹着冬围子的树木,反倒有一种这个季节独有的风趣。

不过,草坪褪了颜色,整体上是一派泛黄的景致。

即便如此,被西沉的夕阳照耀着的庭园,将明亮与幽暗绝妙地交融在一起,描绘出一种梦幻般的光景。

茶室里切着炉,炭火燃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

“若是下起雪来,想必又会是另一番景色吧。”

宵一边将自己点好的茶递到景纪面前,一边望向茶室外的景致。

“啊,冬天自有冬天的风韵嘛。”景纪啜了一口递来的茶,说道,“不过,现在这个时节确实给人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皇都的雪,会下得多吗?”

“不,应该没有北陆和东北那么多吧。”

“唔,那边可是皇国数一数二的暴雪地带,用来作比较的基准恐怕不太对。”

“话虽如此,看年份也有下得不少的时候。真到了那时候,这景色大概也能添上几分色彩吧。”

“明明是白色,却说是色彩,总觉得有些奇怪呢?”

“这是修辞啦,别太较真。”

两人在茶室里交换着这般无关紧要的闲话。

忽然,景纪打了个大哈欠。

“……抱歉。”

“怎么了?”

宵突然道歉,让景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仔细想来,景纪大人并没有怎么好好睡觉吧。”

昨夜,自从宵入睡之后,景纪就一直待在冬花身边。接着便是早餐会议、与有马赖朋的会谈,回家后立刻处理政务——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再加上宵为了让景纪尽可能快地处理完政务,给他强加了不少负担。

只用合理性来计算一切的宵,完全忘记了这位少年的身体状况。

“可我却还让您陪着我任性……”

“行了,不用道歉。”

景纪眯起略显困倦的眼睛,打断了宵的话。

“你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我和冬花罢了,答应陪你的也是我自己。你不用为此感到什么多余的责任。”

“是……”

宵垂着肩,点了点头。

“不过说真的,困倒是确实困。喝了茶也没怎么醒神……”

景纪的声音带着几分拖沓。

“不如去执务室的长椅上躺一会儿吧……”

反正关于情报操作的工作,该下的指示大体上都已下达完了。佐剃成亲若是采取什么行动,应该会有报告传来,眼下并不是非得自己立刻行动的局面。虽然晚了点,但或许该睡个午觉。

就在景纪这么想着的时候,宵来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宵?”

景纪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宵依旧面无表情,但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要给您膝枕吗?”

她用尽力保持平静的声音这样说道。

“……你怎么会冒出这种话来?”

景纪难掩困惑地问道。

“那个,我听宅邸里的年轻侍女说,皇都的女学生们提到,能让男性高兴的事里就有膝枕。”

宵像以前一样歪了歪头。

“算是有点想试试吧,反正也是图个新鲜。”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腿。看来已经做好了觉悟。

“……”

景纪被那股莫名的气势所迫,不由得苦笑起来。

“……行吧,腿麻了可别硬撑。”

既然是景纪自己说了让宵随意使用她争取来的空闲时间,他便乖乖接受了宵的邀请。

他轻轻躺下,将头枕在少女的腿上。

“觉得……如何呢……?”

“嗯,还不错吧。”

毕竟是人的肉身,自然不像枕头那般柔软。但也正因为是人的肉身,才有着令人舒适的温暖。

“……赖朋翁也说过,真的,这短短时间里,局势变化得太快了。”

景纪被睡意侵袭着,喃喃般说道。

“今后,大概还会继续变下去吧。”

仿佛是玩耍一般,宵开始轻轻梳理景纪的头发。

“啊,说的是。毕竟说到底,问题还完全没有解决。六家会议、东北问题、列侯会议……真是让人心烦。”

“我也会尽可能,为您尽一份力的。”

“谢了。”

“不,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宵带着几分羞赧,低头看着景纪。

“……说起来。”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景纪大人当着我的面明确抱怨些什么,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嗯?啊,或许是吧。”

被这么一说,景纪也注意到了。说起来,在这个少女面前毫无掩饰地发牢骚,或许确实是第一次。

“太好了。我也能算是景纪大人这种意义上的对象了。”

宵的笑容虽然细微,但那上面却漾着欣喜。

“嘛,今后大概会有数不清的牢骚要跟你倒吧。”

景纪带着苦笑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很好吗。”宵一边梳着少年的头发,一边继续说道,“我也想要那样的对象。能让自己吐露真心,并能接住这份真心的对象。”

在这位不太善于表达感情的少女脸上,只有眼眸中浮着慈爱的神色。

“你也是,至今忍了不少吧。”

像是回礼一般,景纪伸出手,将手指穿过宵那修长柔顺的发丝。

“我倒是从没觉得那是忍耐……”宵带着几分困惑般微微蹙起眉头,“……因为对我来说,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既然景纪大人这么看,那或许确实如此吧。”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景纪明白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这个少女,或许已经把压抑自己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了。景纪这样想道。明明昨天才遭遇了那样的事件,她却依然表现得平静如常,或许也是受了这种精神特质的影响吧。

不为所动——说来是好听,但那在另一种意义上也令人担忧。她看起来,总有一种轻视自身的感觉。昨天她亲口说,为了岭州的百姓,哪怕承受与冬花相同的折磨也在所不惜,或许也正是这种特质的体现吧。

并非只有为自己的觉悟而殉身这一条路,才该是宵这个少女的活法。

正如今早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与某个人加深羁绊,同样是一种了不起的活法。景纪这样认为。

“像昨天那样,大哭一场也没关系的。”

所以,身为次期当主的少年,带着几分调侃这样说道。

于是,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那件事请您忘掉!”

宵涨红着脸,带着怒意的声音脱口而出。

“哈哈,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变化之大,让景纪不由得笑出了声。

“真是的,请您别再取笑我了。”

宵鼓起脸颊,扭过头去。

“不,抱歉抱歉。”景纪忍着笑意道了歉,“不过,看着表情丰富的你,我反倒莫名觉得安心。”

“……”

听到这毫不造作的话语,宵为了掩饰羞赧,继续维持着一副生气的表情。

对宵来说,昨天的泪水也是出乎意料的。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个人竟然能哭成那样。

而且,她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痛痛快快哭过一场后,心中不可思议地畅快了许多。她也在那时觉察到了自己那份淡淡的恋慕之情。

所以,在这个人面前哭泣,并不是什么坏事。

宵这样想道。

这时,少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景纪大人您自己,有过那样放声大哭的经历吗?”

那不是出于好奇,只是单纯确认般平淡的语气。

宵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嗯啊?怎么说呢……”景纪像是追溯记忆般将视线投向远方,“……这么一想,倒是没有过啊。”

景纪以极其平淡的口吻答道。其中不带任何男人在女性面前特有的逞强。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我觉得,景纪大人才是忍耐得多的那一个。”

宵心中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般,这样说道。她脸上的变化虽然细微,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隐忍痛楚的神色。

“哈哈,没你那么多啦。在宵面前虽然有点不好说,但我从小就冬花在身边。进了兵学寮以后还有贵通。比起你来,我已经相当幸运了。毕竟有能毫无芥蒂相处的同龄朋友在身边啊。所以,别露出那种表情。”

景纪的手轻轻覆上宵的脸颊。

那是自幼习武锻炼出来而变得硬实的掌心。虽然还是少年,却有着武家男性特有的粗粝感。

但,不对。宵听了景纪的话,这样想道。

关于贵通这个人,她并不十分了解。但关于冬花,她在这几周里已经大致摸清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朋友——景纪是这么说的。

但他与那位阴阳师少女之间的关系,用这个词并不恰当。

主人与式神。

除此之外的一切表述,都不恰当。宵这样觉得。

乳兄妹、青梅竹马。或许也有这样的词。但即便用这些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依然不够充分。

只不过,他们到任何时候都是主君与从者的关系。

确实,因为交往长久,两人之间或许有着那份熟稔。冬花对景纪来说,应该是可以发发牢骚的对象吧。

但她并不是可以倚靠的对象。因为他是式神的主人。

不如说,倚靠着对方的是那位白发少女才对。她强烈地依赖着景纪的存在。

今早听了景纪讲述冬花的过往后,宵便强烈地这样认为。

将某个人作为心灵的支撑,绝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景纪又如何呢?对于自认为不信任人类的他来说,冬花应该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信赖的存在。

但那与“心灵的支撑”,又并非同一回事。

冬花依赖着景纪的存在,但景纪并非如此。若真是那样,他们早在年幼时就会形成共依存的关系,他们的成长也就会止步于那里。应该会在只有两人的封闭世界里就此完结。

那样的话,如今这个身为次期当主而被寄予期待的景纪,以及作为他优秀辅佐官的冬花,想必都不会存在吧。

让他们成长起来的,恐怕是景纪自己那个至少暂时与彼此拉开距离的决定吧。

所以,景纪心里一定藏着一股意气。

不想让那个人后悔生下来的意气,身为式神之主的气概。

那样说来倒也算是有男子气概的处世方式,但意气这东西,是无法在心灵脆弱时供人倚靠的。

确实,自己是被景纪这样的处世方式所拯救的,也觉得那样很好。正因为景纪是这种人,那位阴阳师少女也才得以被拯救吧。

然而正因为如此,仅仅靠着意气与骄傲活下去,总觉得有些寂寞。就像自己若只是被景纪以责任感相待时,会感到寂寞一样。

“……景纪大人。”

“怎么了?”

宵对着昏昏欲睡的景纪轻声唤道。

“我想成为被您所需要的人。”

“……我很高兴,但别太勉强自己了。”

景纪带着几分挂虑回答了这么一句。又过了一会儿,他便将身体交给宵一般,开始发出细微的鼻息。

宵低头看着在自己膝上睡去的少年。

那张脸上,隐隐约约渗着一层疲惫的影子。

这也难怪。

不止是昨天的事件。自从与她缔结婚姻以来,他一直试图应对结城、长尾、佐剃三家的紧张关系。

而后,当主的父亲病倒,六家围绕来年度预算陷入分裂,围绕皇国的国际局势又暗藏紧张——在这一切之中,他接下了结城家的全部政务。

会发几句牢骚,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说景纪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份重责,根本不可能。

啊,所以——所以果然,这个人得由我来支撑才行。

宵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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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津皇国兴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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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皇都的次期当主

共 27 项
  1. 1 式神少女
  2. 2 继承人的忧郁
  3. 3 乡愁
  4. 4 六家长老
  5. 5 情报搜集
  6. 6 侍从的清晨
  7. 7 早餐会议
  8. 8 空虚的妥协
  9. 9 婚礼之日
  10. 10 相似的两人
  11. 11 两位少女
  12. 12 背后的敌人
  13. 13 国防问题
  14. 14 分裂的盘算
  15. 15 殖民地利权
  16. 16 攘夷派浪士
  17. 17 隐瞒之事
  18. 18 渐深的夜间事
  19. 19 互不相知的两人
  20. 20 式神少女的烦恼
  21. 21 岭州领主与怪僧
  22. 22 有马家父子
  23. 23 游览皇都
  24. 24 摩登姬君
  25. 25 月光之下
  26. 后记
  27.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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