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王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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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群〈鬼〉唐突地来袭,西王母也丝毫不显得狼狈。
宛如桃子般的嘴唇只是露出轻笑。
「这个嘛……」
她稍微考虑了一下。
「虽然想问为什么是现在……但你们一定不会告诉我吧。所以我只问一件事。你们想在这里开始战争吗?」
「这还用问吗?」
弦摩的回答相当明确。
「那么,可以让我准备一下吗?」
西王母拿出来的是刚才的始祖鬼宝。
「森罗万象,蓬莱之珠,并列显露三十六重天。」
她对着早已启动的鬼宝这么说。
没有人来得及阻止,西王母继续高声咏唱。
「五行及两仪,三元及四象,有形无形皆融通无碍之汝,将一切涂改为汝所描绘之形吧,太极图!」
刹那间——
世界改变了样貌。
*
变化过于急遽。
不对,应该说像是打从一开始便是如此般自然至极。
西中华街全部被银色覆盖。
那是一片海洋。
与刚才的海洋不同,没有潮汐声与海水味——过于寂静的银色海洋,从西中华街的道路上流过。看起来很像水银之海,那是自然界不可能出现的异形之海。
经过不断增建后有一半融合在一起的建筑物之间,有好几艘船只无声地前进着。
船上乘坐着许多人。
是鬼仙吗?
不,应该不是。
乘坐在船上的人形,全是暧昧模糊的『影子』。
「影子?」
弦摩皱起眉头,而西王母则是对他回答:
「嗯嗯,光是要把我一个人带到这里就费尽千辛万苦,实在没办法直接让其他人移动,所以只有影子。随时随地都会跟从我的鬼仙之影。」
女性很骄傲般地说着。
如果她所言属实,那么他们就是大陆的鬼仙以自己的气进行远距离操纵,类似机器人一样的东西吧。
不过,看见这幅异样光景的——就只有他们而已。
包含莲花超乎常轨的破坏在内,应该会有人被震天巨响吸引出来才对,但是却没有任何市民来到街道上。
「……原来如此。」
或许是以盲眼捕捉到目前的状况了吧。弦摩没有露出惊讶的模样,只是开口说:
「整个西中华街都被结界包围了吗?把没有抵抗力的人类挤到另一个位相去了?」
「呵呵。本来就先将这一带的市民隔离了,只是莲花闹得实在太大,以原本的程度差不多快无法应付了——何况也不能让其他组织有找碴的理由。」
西王母似乎也完成了过去黄长老在东中华街所做的隔离。从长老表示这里原本就是鬼仙领域的证言来看,进行隔离应该更为容易吧。
但是,刚才的太极图效果更加令人咋舌。
驰郎遇见西王母时那种叫做壶中天的现象,应该也是使用了太极图的缘故,但能覆盖一整条街的范围与选择性实在太惊人了。
其『力量』甚至可以说是在操纵时空。
始祖鬼宝·太极图。
即使在大陆的传说当中,也是最为出名的秘宝之一,而西王母则是可以得心应手地使用它。
「来吧……」
西王母才这么呢喃,就响起了炮声。
飘浮在弦摩附近的深海鱼被击落了。
原来是大炮。
已经出现的数十台军船,甲板上并排着好几门大炮。
外表看起来虽然是古意盎然的骨董,但正如刚才那一击所显示的,威力与导引能力都远远超出其外表。
「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势就投降吧。」
面对西王母嘲弄对方的发言,回答的人既不是弦摩也不是青朽叶晃。
「……你说得没错。」
突然间,这次换成龙卷风袭击船团。
虽说这是鬼宝制成的海,可能还是无法抗拒同样是异能所造成的现象吧,大量的水被龙卷风吸起,连船只也被卷至半空中。
将近半数的船变成木屑消失当中,呼唤出暴风的魔人,像是很不服气地拖着长围巾现出身影。
「空隼人。奉主命而参战。」
静静这么说完后,空之〈鬼〉就俯瞰着西中华街。
这时他额头上已经浮现半透明的三支角。进入战斗状态的青年身上,散发出狂暴的气。
弦摩在注视着西王母动静的情况下直接呼唤他。
「辛苦了。既然你来了,就表示……」
「嗯嗯。」
隼人做出肯定的答覆。
「北斗他们已经由运输机收容了。」
*
可以听见低沉的引擎声响。
那是与轿车有着决定性差异的低沉声音。
「……这里是?」
醒过来的驰郎按住自己的头。
可以闻到些许汽油的味道。
他从坚硬的床铺上撑起上半身并且环视周围。
这里是以金属制成的狭窄房间,附近有一名男装少女正在守护着他。
「驰郎先生。」
「北斗……」
看见学妹同时也是两角〈鬼〉的北斗平安无事,少年垂下肩膀松了口气。
「太好了。长老与莉子都在另外的房间休息。」
「莲花她……不对,原来如此。莲花留下来了吧?」
驰郎按住头。
有种钝重的疼痛。
被吸取气之前与之后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大致上的经过都还记得。既然北斗已经先醒过来,应该是靠她的变生属性逃离的吧。
「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那样的人吧。」
驰郎咬紧牙根。
他打从心底认为那个少女应该会这么做。
最重要的是,他还记得莲花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那家伙……」
猛烈的焦躁感在胸口翻滚。
不论是娜达还是莲花都接连离开自己身边。
这说不定是——不对,不是说不定,根本是驰郎所作所为的报应。
——『半吊子地行动,获得半吊子的成功。但是就算事情再怎么顺利,结果只是在粉饰太平,终究有一天会露出破绽。你在做的就是这种事。虽然这也是我听来的啦。』
那句话再次深深刨开少年的心。
不过,现在没时间为这件事烦恼了。
驰郎像是要甩开这个念头般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询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运输机。』
夹克的机械音抢先回答。
「〈凯扬〉?运输机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莉子大小姐以前和倾转旋翼机同时开发的机体。直到刚才为止都是由机内的人工智能进行操纵,目前在我的判断下接手操纵了。』
机械音说完后,北斗又补充道:
「……我把你们带出来的时候,隼人哥哥来迎接我们。」
「隼人来迎接?」
「嗯嗯。然后,他带我们到这台运输机来。」
面对说话吞吞吐吐的北斗,驰郎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她所说的是事实,但是少年心中却完全搞不清楚事情的关联性。
「白凤六家准备了莉子开发的运输机?不对,那为什么隼人会来?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点?不觉得很奇怪吗?」
驰郎沉吟着出现的几个矛盾之处。
紧接着……
「……说起来,你和莉子为什么会被西王母抓住?」
「…………」
北斗沉默了一阵子。
「……莉子还没醒过来,可以在我的判断下说出来吗?」
然后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随即以沉重的口吻说起她们的行动。
「……我们在稍早之前就与月白弦摩合作了。」
「和弦摩合作?」
「嗯。虽然我也没听见全部的事情,但是莉子从两个礼拜前开始,就说了必须与弦摩进行协调。」
北斗的话让情况更加混乱。
两个礼拜前,是弦摩刚与驰郎接触的时候。阻止薄墨的人体实验,结束过去的清算——他就是为此而雇用驰郎当保镖。
「……然后呢?」
「嗯。我们和某个人一起潜入西中华街进行各种调查。像是鬼仙打算以何种形式攻入我国,还有在做些什么样的准备……结果在途中被西王母发现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和莉子同时隐藏行踪。
最后被西王母发现并且遭到捕捉。
「等一下。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鬼仙会攻过来啰?」
「早就知道了。鬼仙不久之后——不对,应该说早就得到这一天的这个时间,五岳三山的昆仑山女王·西王母会出现的情报。」
「这一天?」
太奇怪了。
恩嘉在六家总会里表明的,只不过是鬼仙正在伺机而动这种程度的内容而已。
现在是跳过时间顺序与情报来源,只存在结论的情况。
带着烦闷感的驰郎正准备再次提问时——
「——这部分就让莉子来说明吧。」
机舱的门打开,白衣少女在黄长老的搀扶下现身了。
稍微摸一下马尾的动作现在依然令人怜爱与怀念,驰郎强忍住泪水,脸上因为妹妹平安无事而闪闪发光。
「莉子,你没事吧!还有长老也是!」
「……她表示无论如何都想跟驰郎说说话。」
「……对不起,没先跟哥哥商量就隐藏行踪。」
面容虽然憔悴,莉子还是低头向少年道歉。
「早就知道却还瞒着你,真的很抱歉。」
「早就知道……」
这句话让驰郎哑然。
「那么,你果然知道西王母会来……不对,为什么会……」
「哥哥应该知道才对唷。」
莉子以下定决心的表情对着少年这么说道。
「哥哥应该也知道才对。有一个存在可以实现不可思议的预测行动,也就是将哥哥带进非日常的契机。」
「预测行动……」
这个名词让驰郎推理出了某件事。
他哑口无言,几秒后才说出答案。
「前任白翁的……预知……」
没错。
前任白翁拥有现存白凤六家失去的变生属性——也就是可以预知事情。
「莉子也是在三个月前才首次从月白弦摩那里听见。」
白袍少女加上了这样的前提。
「弦摩拥有录了前任白翁遗言的录音带。虽然是类比讯号的录音带,但确认过没有被篡改情报。他的预知——是企图进行大战的西王母将会在这一天出现,并且与白凤六家的某些人相遇。」
「这一天……西王母会……」
重复说了一遍后,驰郎的身体便猛然一震。
那一瞬间,各种情报在驰郎心中连接起来。
「所以就去迎战……」
「嗯。既然要发动战争,就表示鬼仙的战力很可能比〈鬼〉还要强大。但是,异能者的战斗是质比量更加重要。只要先击败昆仑山的女王,说不定就能获得胜利……所以众人才决议在这一瞬间投入白凤六家的最大战力。」
莉子的话让驰郎想起几个要素。
——前任白翁的预知能力。
——白凤六家当中过分到异常的异能优先惯例。
——即使大战暂时停止了,还是火速进行的人体实验。
——与这种非人实验完全相反,前任白翁牺牲自己来解救驰郎这个外人,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双重人格的两面性。
如果说——
前任白翁的无情是不可或缺的个性呢?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所采取的行动呢?
「那么,我……」
沙哑的声音在运输机内响起。
2
银色海面上,船团的数量不断增加。
在太极图的影响下,女王的领域持续扩展其范围。本来西中华街根本不可能容纳如此庞大的海洋与船团,但是现在看来距离与面积等概念全都被太极图给欺骗了。
「确实很了不起。」
弦摩如此承认对方的能力。
「本来西中华街就是由鬼仙管辖。气跟你合得来,而且现在是晚上。虽说鬼仙不一定都讨厌阳光,不过阴气满溢的夜晚才是能发挥真正实力的时刻。」
「那么……这里……由我……」
青朽叶晃一边咳嗽,一边像指挥家一样举起手来。
紧接着,便不断有灰色生物浮现在西中华街的夜空当中。
比如说,有宛如魟鱼般的生物。
比如说,有宛如海蛇般的生物。
比如说,有宛如鲨鱼般的生物。
又比如说,有宛如鲸鱼般巨大身躯的生物。
真要说有什么共通点的话,就是全部与海有关并且没有眼睛,各式各样且数量庞大的群体覆盖住整个夜空。
青朽叶一族起源于野槌的、无中生有的变生属性。
过去悟曾经使用自己的血创造出大量的怪物,但规模跟目前比起来可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哎呀。不愧是元祖——应该说是元祖的后裔,果然不一样呢。」
他没理会露出微笑的西王母,晃动干燥的嘴唇。
「青朽叶四式……六式……九式……十二式……十三式……同时展开……」
到底重叠了多少术式呢?
青年缓缓挥动手臂的同时,所有生物也一起展开突击。
魟鱼投掷黏液形成的炸弹,海蛇施放电击来攻击鬼仙的船只。鲨鱼从边缘突击把船撞得粉碎,鲸鱼则是直接将整条船吞进肚子里。
鬼仙的船疯狂发射的大炮虽然也发挥出相当的效果,但青朽叶不断创造出来的生物还是比较多。
再加上……
「十五式……暗水月。」
类似水母的超巨大生物出现,朝着复数船只伸出触手并且将其融解。
面对这样的攻势……
「唉唷,这真是让人困扰。」
西王母也不可能乖乖捱打。
「——涂改它吧,太极图。」
西中华街再次重新被建构起来。
建筑物的位置改变,船团也改变了阵形。
几乎是瞬间移动的船团摆出包围怪物的阵形,方针转换成先集中炮火确实解决巨大怪物。这时就连青朽叶的怪物也无法适应如此突然转换的战场,数量立刻持续减少。
但是……
「那么,这次换我来接招吧。」
传出敲打手杖的声音。
这道声音就像波纹般往外扩散,让周围鬼仙的船产生异变。
大炮的方向反转,开始演出自相残杀的戏码。
「看来虽然是影子,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思考能力。这样的话,难怪我的变生属性对他们也有效果了。」
按住软呢帽的弦摩这么呢喃。
在他能力范围之外的鬼仙船只往上方抬起大炮。
他们打算在被源自妖怪·蜃——操纵精神的变生属性影响之前,就先把本体干掉。
「这边就交给我吧。」
「哦哦!」
新出现的风随着喊叫声变化成巨大刀刃。
隶属于天狗的空家变生属性。
包含瞄准弦摩的船只在内的几艘船全被砍断。而且风势依然不减,顺便将附近的建筑物拦腰切断,残骸像是落石一样纷纷落下。
三人各自击灭着鬼仙时……
(这就是……三角的合作……!)
隼人在心里暗自想着。
隼人自己相当清楚,就算各自分开,三角的〈鬼〉也是相当恐怖的魔人。年轻人还没有愚蠢到认为,足以匹敌近代军队的变生属性,与现在自己的人格毫无关系。如果真的无关的话,自己与妹妹的关系也会有些不同吧。
但是……
这股力量的本质,反而适合集团战。
没想到当他们朝同一个目的迈进时,这样的『力量』会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战争……!)
青年现在重新审视过去与鬼仙之间曾经发生过的这件事。
不对。
已经不是过去了。
是现在与鬼仙之间再次展开的战争。
「……那么,你的实力应该不只如此吧。」
隼人以冷静的声音这么说。
「那还用说。」
回应的西王母一挥动太极图,空间就第三次被重组。
月光下,银色海洋波涛汹涌。
那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除了被隼人切断的建筑物——甚至是被众〈鬼〉所蹂躏的鬼仙船团与影子,也立刻借由太极图的力量再次被建构起来。
「好了,重新来过。」
西王母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鬼〉与鬼仙以及其战争不过是一场闹剧,这始祖鬼宝就是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过,再继续这样下去也有点无聊。而且这个地方的气并非取之不竭,最后总是会落居下风。」
像是很困扰似地说完后,美女就啪一声拍了一下手。
「没办法了。乖乖请人帮忙吧。」
*
「这就是……战争……?」
莲花从稍远的楼阁屋顶上凝视着战场。
单纯只看破坏力的话,她并不认为刚才自己使用盘古幡与彗星锤所造成的破坏会比他们逊色。
问题在于持续力。
他们是一直使用如此大规模的术式。
可以感觉到每次都有庞大的气从大地被吸走。
鬼仙的船与影子也是由自然的气所组成。光是要维持作为始祖鬼宝的太极图就需要难以估计的气了,每当三角发动攻击就被迫必须进行新战力的补充,所以大地与天空的气就被榨取得一滴不剩。
如此大量的气都能轻松操作的西王母固然相当厉害,但是被篡夺的气总量则是更为恐怖。
这场战争若是持续几天的话,这一带的所有生物都会因为不明原因而倒下,然后变成一块不毛之地吧。
「……这就是……我们的本性……?」
莲花感触良多般地这么说着。
吞食整个世界(World Eater)的——鬼仙之本质。
而战争这种消费行为的本质,目前正鲜明地烙印在少女的双眼当中。
莲花咬紧嘴唇,立刻死命紧盯着战局。
西王母又展开新的行动了。
对于少女来说,那是绝对不容错过的动作。
「……那是!」
*
「你说……一切全是前任白翁的预知……?」
沙哑的声音在机内响起。
那是带着极浓厚绝望感的声音。
「……那么,我一直以来的所做所为……全部……真的都……只是无谓的胡搞吗……?」
驰郎茫然呻吟着。
这名少年脸上从未出现过这种虚无的表情。
也难怪他会这样。尽自己的全力,采取最佳的行动,想尽办法也要抓住一个比较好的未来,而挤出所有智慧与体力来战斗的结果——竟然还是在早已死亡的前任白翁掌控之中。
「……哥哥。」
莉子垂下目光。
对少女而言,继续说下去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
但她认为就算是这样,自己还是有把事情交代清楚的义务。
「之所以没有对哥哥说……是因为前任白翁的预知是有条件的。」
「……条件?」
驰郎早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气力。
但还是几乎在条件反射下开口这么询问。
「血亲。」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么表示。
「前任白翁能看见血亲的未来。但是,哥哥和〈鬼〉完全没有渊源。所以告诉哥哥白翁的预知的话,就看不见未来会有什么变化。」
驰郎大概可以理解了。
不论是隼人、弦摩还是青朽叶晃,其能力都不是毫无限制。或许是范围或许是威力,总之会有必然的界限。白翁的预知也有同样的界限吧。
身为统帅〈鬼〉的王,拥有阅览所有〈鬼〉命运的那种『力量』。
这或许是相当合适的制约吧。
「正因为前任白翁的预知……还是可能会产生误差……所以……没发现变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娜达与莲花也才会……」
「…………」
莉子持续保持沉默。
驰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莉子与北斗既然都被抓住,白凤六家的人也不知道事情的经过究竟是如何吧。预知能力所显示的只是『结果』。而他们认为不利用这个『结果』,〈鬼〉就无法胜过鬼仙。
并不是故意牺牲娜达与莲花。
那果然是做出不必要行动的驰郎所造成的问题——
「——驰郎。」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长老开口了。
「……黄长老。」
「……听见刚才的话之后,我也终于想通了几件事。」
长老看着驰郎,继续表示。
「就我所知,前任白翁是一个冷酷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种会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的男人。」
诉说着过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统率东中华街的这名壮汉,也因为这次事件里不断出现的麻烦而疲劳不堪。
「……那又怎么样呢?」
「那家伙是在死前几个月才有了改变。」
「?」
不清楚意思的驰郎皱起眉头。
输入的情报实在太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提起白翁快死之前的变化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在驰郎理解之前,长老便主动说了下去。
「也就是遇见你之后。」
「遇见我……?」
愈来愈混乱了。
「不过,我和白翁首次相遇是在那间百货公司……」
「那不是第一次。」
长老如此断言。
「你以前和白翁的孙子仁经常一起玩吧。」
「啊……」
驰郎眨着眼睛。
「这样的话,白翁看着你和仁游玩的模样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
他说得没错。
为什么会没想到这个可能性呢?
明明知道前任白翁那个时候在那间百货公司里绝对不是偶然,为什么会认为白翁不认识自己呢?
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错漏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很不可思议的是,和你相遇之后那家伙的眼神就变温柔了。」
长老诉说着秘藏在心里的历史。
不停轻微震动的运输机机内,附近的人们都静静地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发言。
「现在,听见莉子的话之后,我终于知道了。」
长老这么说。
「那家伙,可能是遇见了你,所以看不见仁的未来了吧。」
「因为……我和仁扯上关系了……?」
长老对呻吟的驰郎点了点头。
「白凤六家是个封闭的社会。在那样的环境里,白翁就借由看见所有人的未来,不断地锻炼自己的预知能力吧。」
可以看见血缘者未来的变生属性。
这样的能力与白凤六家的封闭社会实在太合拍了。再加上如果是白翁这样的立场,绝对没什么机会和〈鬼〉以外的人碰面才对。
「预知应该是很痛苦的异能吧。」
长老这么说。
「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世界里生活,大概就像活在梦里一样。当然也要看频繁度吧。但你试着想想看。我们只有在首次做某件事时才会产生新鲜感。」
「…………」
驰郎默默听着长老说的话。
然后试着想像。
想像早已知道——不对,应该说早已体验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
「如果说预知的频率超过一定程度的话——那就会变成预知才是现实了。」
比如说,想像成某种五感都能够沉浸其中的游戏好了。
脑袋里知道是预知。可以和现实做出明确的区隔。但之所以能区隔,是因为现实并非如此的缘故。
如果这个游戏的内容与现实完全相同呢?
如果说现实也按照游戏里的活动来进行呢?
这样子——不会觉得现实这一边才像是游戏吗?
「但是,你和〈鬼〉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就连前任白翁也看不见未来会怎么变化。」
长老这么说。
像要对驰郎诉求些什么似地说着。
「所以,那家伙的眼睛或许从你身上看见了某种事物。」
然后又加了一句:
「或者……是首次看见了一片空白的未来。」
对一个人来说……
那大概是一种救赎吧。
希腊神话的一则传说里,留在潘朵拉盒子底部的是预兆。正因为它没有飞出去,人类便无法得知未来,也才可以持续保持希望。
对于前任白翁来说,驰郎正是这样的存在吧,长老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
「……抱歉。」
驰郎丢出这样的回答。
然后无力地坐到刚才的床上,四肢整个摊平。
「……就算是这样,我也……什么都没办法做了……」
「哥哥……」
莉子原本张开嘴巴,后来像是认定自己没有那种资格而再次闭上。
在她面前,少年的脸已经整个扭曲。
「身体……动不了了……」
他以发抖的手按住脸部。
「明明知道非动不可,但就是没办法动。像是身体里面塞满铅块一样,重到再也抬不起来。」
也难怪他会这样吧。
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白费工夫——知道这个事实之后,怎么可能还能以平常心来面对呢?对于戌见驰郎来说最重要的一切都被夺走,连想要把它们夺回来都会让事态更加恶化——他才刚学到了这点。
「驰郎,你……」
再也无法忍耐的北斗开口想说些什么。
这时运输机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了!?」
『发布警告。』
机械音流出。
『所有仪器都发生异常。无法脱离战斗区域。』
「呜——!」
长老的表情变得险峻。
他瞭解太极图的效果范围已经扩大到这架运输机来了。
而且警告还有后续。
『另外,有复数应该是敌人的飞翔物体接近。』
*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开始群聚在飞经西中华街上空的运输机附近。
他们是本来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高度,甚至也不可能追上运输机速度的动物影子。
蝙蝠的影子。
如果弦摩在附近的话,应该就能看出那和自己现在战斗的——鬼仙的影子是同性质的物体。西王母行使的太极图不只进行眼前的战争,也对逃走的驰郎他们派出了追兵。
运输机虽然搭载最低限度的武装,但是一般武器不可能反抗鬼仙的影子。机枪的子弹不断穿透蝙蝠影子,反而是蝙蝠们的冲撞很容易就撞破了钢铁。
几十几百只群聚的蝙蝠,盲目地用身体冲撞运输机。
引擎立刻冒出黑烟。
有好几只蝙蝠钻进引擎内侧。
飞行角度开始倾斜,坠落到一半时运输机就爆炸了——!
3
「没办法了。乖乖请人帮忙吧。」
这么说完。
西王母的嘴就动了起来。
「过来吧,娜达。」
瞬间,西中华街废墟的一角裂开来了。
从该处冲出一条人影,降落到西王母身边。
来者正是娜达。
身上缠绕着几种鬼宝的模样——无疑是解放状态。
但是,从胸口的伤口没有愈合就能知道,她不是处于巅峰状态。娜达给予自身的一击,造成了即使是鬼仙的超回覆能力也无法复原的伤害。
「啊啊……可惜了。在这种状态下命令她,可能会让仙骨受到损伤,原本不想这么做的啊。」
西王母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很遗憾般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比想像中还要强,所以也没办法了——唉唷,有点不足吗?」
她不断凝视着娜达并且歪着脖子。
但冒出问号的时间相当短暂。
「嗯,也不算什么问题啦。只要能用那个就可以了。来,快点吧。」
「别做梦了!」
隼人从空中发动攻击。
从他手上发射出去的风刃,全都在少女面前烟消云散。
「……借由古老七家族之血液,向身为始祖的鬼宝乞求此兵器。」
口诀由少女的嘴唇发出。
回应西王母的要求,娜达附近滚出类似拼图般的球体。球体聚集、浓缩起来的气,最后变成了防御〈鬼〉变生属性的障壁。
「不会吧……!」
隼人屏住呼吸。
他瞭解自己曾经看过这种现象。
马上回头后,他紧急对其他两个人做出警告。
「绕到我后面!」
大喊的同时,手指已经开始新的术式。
隼人预料到娜达使出的是过去曾打败他的最终兵器。
正因为瞭解一切,西王母嘴上才会露出浅笑。
「对了对了。我从叫莉子的女孩子那里听说了,你曾经尝过它的滋味吧。那一定不好受哦。光是还能活下来就可以向人炫耀了唷?」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拍着手。
「但是,光是三龙就陷入苦战的你,接下来要拿这个怎么办呢?」
令人厌恶的「啪叽」声响起。
那是从娜达体内发出——实在不像是会从人类身体里流出的声音。
就算是这样,娜达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持续念着口诀。
「——神火完全断绝,混沌终将永续……」
轰一声,鬼宝接着又在少女周边散开。
火尖枪。
干坤圈。
风火轮。
五火神焰扇。
目前少女所拥有的鬼宝,全都开始和始祖鬼宝同步。以九龙神火罩为中心,鬼宝描绘出曼荼罗的图形。
娜达的眼睛也随之先变成火眼金睛,最后再完全变成黄金色。
「四凶四神全归火化……」
九龙神火罩旋转的速度加快。
拼图状的表面不断改变形状,一边旋转一边打开,显露出内侧缠绕在一起的几条龙。
「…………」
娜达的身体逐渐开始咯吱咯吱作响。
面对变大的咯吱声,她也只能咬紧牙关。
任由自己与他人持续崩坏,少女推开造成毁灭的鬼宝。
「将其在汝之内焚毁吧,九龙神火罩!」
六柱的火龙飞了出来。
*
风凝聚了起来。
不对,凝聚起来的不单纯是空气或氧气。
那是氙。隼人选择了存在于空气中最沉重的分子,然后将它们聚集在眼前。比迫近的火龙更快以惊人速度聚集起来的氙气,形成圆锥状后开始旋转,迎击九龙神火罩。
这招是空之二十五式改——荒魂箭。
只不过……
「可恶……!」
挡下第一只火龙的瞬间,隼人便咬紧牙关。
本来荒魂箭就是隼人汲取败给娜达的经验所创造出来的术式。因此他认为就算再次与九龙神火罩产生剧烈冲突,也应该可以与其战个势均力敌才对。
但是现在却完全穿不透。
(这就是……鬼仙兵器真正的实力吗……!)
面对令人恐惧的威力,青年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被蒸发了。
跟懊悔比起来,此时的安心感其实更加强烈。
隼人内心的某个角落很高兴身为自己主人的仁不在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对方的确是自己宣誓效忠的对象。被他的生活方式感动后,也坚信他就是能成为主君的对象。
不过,真的有足以让自己赌上身家性命的理由吗?
(啊啊,可是……)
至少刚才和北斗见面时,隼人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窒碍。
平常和妹妹见面时,隼人总是会受到自己也不清楚的焦躁所煎熬。身为〈鬼〉的鬼角数量多寡、嫡出与庶出的身份差异。虽然这些都不能当成过去暴虐性格的借口,但隼人从来没有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与妹妹见面。
刚才是首次有所不同。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隼人以极普通——彷佛本来就想这样的态度来面对那名少女。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觉得侍奉那名主君是正确的决定。
甚至能够让他微笑面对即使以风之障壁抵挡,还是像置身于地狱一般的热度。
「呜……!」
一瞬间,他的眉毛皱起。
压制六龙的魔风,稍微恢复了一点势力。
从背后可以听见呢喃声。
「青朽叶之……二式……四式……五式……八式……十一式……同时展开……」
一群灰色生物随着剧烈咳嗽的晃所说的话聚集起来。
和荒魂箭的外形重叠在一起,无数的生物像要从后面推动氙气钻头一般朝着火龙突击。热气、风以及生物——他们互相抗衡的术式,同样是由气所构成,目前似乎也在与物理法则不同的次元上进行冲突。
但现在还是火龙占优势。
风与生物不断被烧毁。火焰慢慢侵蚀一切。鬼宝的威力侵蚀着三角的变生属性。
然后,鬼这边又把火龙推了回去。
隼人与晃了解到自己变生属性的威力正在提升。
「十七式——解箍。」
弦摩一只手拿着白色手杖并且这么呢喃。
那想必就是影响人类的神经系统,让人能够发挥超常能力的变生属性。
隼人一边感受着气的脉动,一边冷静地验证其效果。
(……赢得过……吗?)
但是,娜达输出的力量也完全没有减弱。
隼人靠着敏锐的感觉,察觉到娜达即使破坏着自己的身体,也还是持续夺取大量的气。
甚至会让人觉得正因为她在自残,正因为解开了一切的限制,才能像这样猛烈地夺取气。
(既然这样,就得靠现在这招——)
不在这次的攻击中分出胜负的话,应该就没有下一次了。
还缺临门一脚。
再有一股助力的话。
比如说,能操纵足以匹敌这种火焰的变生属性的——那个女人。
隼人忍不住发出这样的声音。
「弦摩!晃!那家伙怎么了!」
「…………」
弦摩很痛苦般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不论那家伙再怎么随兴,就算她跷掉总会,面对这种状况应该会来吧!强行出战才算是〈妖狩〉吧!」
「那是因为……」
当弦摩压低音量开口说话时……
「——觉得另一个三角鬼会刚好在这个时候来到现场吗?」
不可思议地,在这种状况之下,西王母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过来。
「太可惜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已经跪着另一名鬼仙。
那个人正是少影。而且那名青年鬼仙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什……!」
这时不只有隼人。
连弦摩与青朽叶晃都因为那个人而瞪大眼睛。
那是一具少女的遗骸。看起来只有十多岁。依然残留着稚气的侧脸上,已经染上一片雪白。
那不是活着的人会有的脸色。
「是叫做莉子和北斗吧。让她和那两个人一起潜入西中华街,应该是你们的主意吧?」
西王母按住发出轻笑的嘴角。
她满足地眺望着惊愕的他们,然后冷冷地宣告:
「白凤六家最强的三角——真朱真冬早已被我打倒了。」
均衡崩坏了。
彷佛在嘲笑他们的绝望一般。
鲜明的银月之下,六柱火龙对三角〈鬼〉们露出了利牙。
4
——这个地方,有一场战役正宣告终结。
从十年前就设下的谋略、奇策等一切的一切,全都被少女这名最终兵器扫荡殆尽,结局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
现在让我们再说些故事吧。
5
西中华街的一角。
太极图的效果范围之内。
眼下有银色海洋流过的楼阁屋顶。
运输机的机翼斜斜插在屋顶上,洒出的燃料扬起火焰漩涡。残骸附近有几个人倒在地上。
当时北斗立刻升起了风之障壁。
不过这样依然无法完全抵消运输机爆炸时的冲击,男装少女额头流下血来。
长老的背上也因为庇护驰郎与莉子而插进相当大的碎片。
「北斗……!长老……!」
「……抱歉。」
听见驰郎的话,北斗只能露出虚弱的微笑。
「……我也不行了。」
少女说完就倒了下去。
天空中,蝙蝠的影子像黑雪一样摇晃着。
看起来像在舔着舌头,等待着猎物变得虚弱的光景。实际上,在北斗倒下的现在,他们应该也没有可以逃走的手段了。
这个时候,另一道声音落下。
「哦哦!想趁三角在作战的时候攻陷大本营吗!看来正如弦摩那家伙的预料!让我们待机果然是正确答案!?」
口诀随着愉悦的台词响彻整个夜空。
「一飞十万八千里。须臾间穿越佛指细缝。」
「——制伏恒河沙的云霞,统率那由他的白云吧,筋斗云!」
突然出现的雾气,在楼阁周围画出弧形。
聚集在一起的蝙蝠影子,被雾气一网打尽并且榨干。看来就像全部遭到巨大的手给捏碎了一样。
至于乘着云而来的年轻人与两名少女,则是轻轻跳到了屋顶上。
「辛苦了,爱妻!」
「嗯!啊,白也辛苦了。」
「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白急忙摇着手,而悟和仁则是强行与她挥动的手击掌。
接着仁就用滑稽的动作转身,朝着自己的老友走去。
「嗨,小驰!」
然后这么搭话。
他当场蹲下来,看着少年并且扭曲着嘴唇说:
「啊——啊——啊——!怎么露出这么悲惨的表情!」
「…………」
驰郎没有回应。
视线依然放在倒地的北斗与长老身上的他,只是茫然待在那里。
「你呢,结果只是被人拿来当成火种。」
仁扭曲露出满足笑容的嘴唇,继续刨开对方的伤口。
「白翁被鬼仙袭击了,所以〈鬼〉要反抗鬼仙——被这借口利用。而且被当成火种之后,〈鬼〉这边的情势好像相当不利唷!我看已经输掉了吧!」
「…………」
驰郎还是没有回应。
不要说出声了,看起来连呼吸的力气都丧失殆尽。甚至让人觉得,只要把他丢着不管,就会直接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少年就是受到如此沉重的伤势。
「什么嘛。这样就结束了吗!?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会嚷着『要打倒你的人是我』,然后出手相助唷!?应该说要是太靠近西王母,一不小心连我的爱妻都被操纵的话,我可受不了哦!」
这种事的确很有可能。
就像娜达会被〈七键勅书〉操纵一样,身为鬼仙兵器的悟也遭到〈紧箍儿〉的束缚。所以弦摩才没有在与西王母对战时派出仁他们。
「真是无趣!」
挑衅了好几次之后,仁干脆地放弃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再见了!要死得好看一点啊!我可不会去你的墓前祭拜哦!」
仁站起来并且转过身子。
蝙蝠的影子再次聚集过来。
不对,这次不只是影子而已。在蝙蝠的影子呼唤之下——那些坐在船上的鬼仙影子也逐渐聚集过来了。
仁对驰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兴趣。
「…………」
应该会死才对。
驰郎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手段了。
如果那些影子和蝙蝠一样,那么一般武器对它们也没有用。换句话说,设置在〈凯扬〉里的武装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竟然是这种下场。」
「仁……真的没关系吗?」
悟忍不住这么询问。
因为年轻人至今为止的表情当中,现在露出来的是感到最无聊——也是最懊悔的表情。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
灰冈仁不会出手解救让他觉得无趣的人。
「……救命。」
即使传出这种细微的声音,即使知道那是来自于戌见莉子,对仁来说也一点都不重要。
「…………」
鬼仙的影子包围住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
「……向四宝剑排名第六的双胞胎乞求。」
这样的口诀,虚无飘渺地在夜里响起。
仁猛然回头,悟与白则是瞪大眼睛。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阻止它吧,阴阳剑!」
那是似曾相识的口诀。
同时也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鬼宝。
不过,下一秒,袭击莉子的鬼仙影子群就不断地被砍倒。
像墓碑一样插在地上的运输机机翼旁边,戌见驰郎正紧握着自己呼唤出来的阴阳剑。
「不会吧……」
仁发出低吼。
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复杂感情。
「不会吧,你这家伙——!居然叫出了鬼宝——!?」
那确实是奇迹。
同时也是不应该称为奇迹的现象。
这是具备好几个前提条件下的结果。
至今为止,驰郎曾多次提供气给娜达——因为少女身为鬼仙兵器的特性,所以获得了与寻常的鬼仙不同的『免疫力』。
娜达体内的几种鬼宝对于少女具有好感,而这样的好感也扩及到给少女带来变化的驰郎。
被打倒之后,娜达就悄悄把这些鬼宝交给了驰郎。
再加上——
莲花的吸血。
——『只有深爱着那个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时候。』
就算被鬼仙吸了血,也不会这样就变成鬼仙。
不过,具备了如此多的条件的话——即使无法立刻变成鬼仙,也足以让一些素质觉醒了。
比如说,在无法发挥全力的状态下行使交给自己的鬼宝。
维持低头姿势的少年站起来并且呢喃着:
「〈凯扬〉。」
『是的,主人。要求启动,攻击性程式03——〈屠夫〉!』
火花与银光爆散。
伸出的机械手臂挥舞着从少年那里取得的一把阴阳剑,将所有鬼仙影子砍倒。
「对哦。」
莉子流着泪,开口这么说。
她紧抓住自己的胸口,以呜咽的声音说着。
「……哥哥、是保镖、哦。」
有如要谢罪般,断断续续地表示:
「……不论莉子如何背叛哥哥,就算无法为了自己站起来,也会为了保护某个人而不断奋起对吧。」
戌见驰郎的生存方式。
就算成为白翁,行使多么大的权力,依然律令着少年的梦。
最后,群聚的鬼仙影子全都回归虚无。
「……我很高兴。」
少年呢喃着。
依然低着头的他,紧握阴阳剑,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向我求救,就是肯定我的价值。」
那是少年的起源。
在那间起火的百货公司被人所救——重新获得生命的事件。
「所以,保护我的大叔受伤让我感到很痛苦,但对方赌上性命来保护我这件事则让我感到很骄傲。」
呢喃声混杂在夜风当中。
紧闭着眼睛的驰郎,持续把自己的内心掏出来。
「所以,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千圆保镖,这是种荒唐无稽而且愚蠢至极的生存方式。
但是,戌见驰郎只有,而且也只能够从那个地方开始。
相对的,如果能回到原点的话……不论受到多么重的伤,或者被逼到什么样的绝境,驰郎都会忍不住反抗。
至今为止的时间以及邂逅,无条件地从少年背后推着他。
「——莉子,长老的治疗就交给你了。」
这么说完后……
「仁。」
这次他改为望着自己的老友。
他的眼睛里再次充满了力量。
「我要把娜达抢回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啥!?这样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的部下——隼人也正在和西王母交战吧。既然悟无法靠近西王母,你应该需要帮手才对。」
「哈哈!但是没有主人会为了部下而死唷!我想那只忠犬也不希望我这么做吧!」
「我会把〈紧箍儿〉交给你。」
驰郎又加了这么一句。
「正如你所说的,如果西王母拥有〈紧箍儿〉的话,那应该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吧。我跟你约定,如果拿到手一定会把它交给你。」
他的发言锐利到像会割伤人一样。
少年内心的伤并没有痊愈。也还没有克服自己有所行动的话,可能又会伤害到心爱的人这样的恐惧。
但他已经带着即使如此还是得继续前进的悲壮觉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仁笑了起来。
「对嘛!你这家伙这样就对了!」
毫不客气地用食指指着对方。
他看起来非常高兴,有如要把刚才的不悦全部赶跑般持续笑着。
「你这家伙就是得这样才行!必须要颠覆我的预想或预测才可以啊!好哦好哦,就让我全力来帮助你吧!一切都听你吩咐!悟和白也没意见吧!?」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家人。
但是,戌见驰郎和灰冈仁在这个时间点都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态。
另一个连这两个人都没考虑过的现象产生了。
「……这样的话,可以让本宫也出一份力吗?」
悟对发出这声音的对象瞪大眼睛。
「白……?」
「不对,你这家伙……!」
年轻人推开悟,露出险峻的眼神。
近乎野性的第六感,让他发觉到事实的真相。
现在的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家人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附身在我女儿的身上!」
「哦哦,失礼了。」
幼女以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态度低下头来。
「怎么说也死过一次了。因为薄墨所准备的容器就出现在附近,觉得很幸运就附身上去了。本宫与灰冈也不面生。因为事态紧急,可否原谅本宫呢?」
没有人立刻回答她。
不过,驰郎脑海里再度浮现过去攻入薄墨研究所时发生的事情。被用来实验而死的女孩幻影,像是在引导自己一样的不可思议感觉。
同时,仁也想起某件事。
——『真朱的变生属性,源头似乎是火车。』
以前隼人曾经听过这样的话。
该妖怪的起源是地狱里用来虐待罪人的刑具,在各地则是以「夺取尸体」的妖怪驰名。
如果说……
如果说,源自火车的变生属性并不单纯只是操纵火焰的话——?
「本宫为白凤六家——第一家·真朱家的当家,真朱真冬。」
(插图012)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白的幼女,现在以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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