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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火轮的少女 第一卷 晴转地狱

3 坏掉的天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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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贝黎卡大陆第一次实现完全统一,大约是一百年前左右的事。位于大陆北部的山岳国家霍西德,在国王贝尔基斯·瓦尔德卡的号令下,踏上了称霸大陆的征途。在绝对称不上富庶的贫瘠土地上长期蓄积实力的霍西德,就像要宣泄长久以来的忿怨,以怒涛之势向南侵攻。霍西德的士兵展现怪物般的强大战斗力,将胆敢阻挡在前的敌军,统统粉碎得体无完肤。

原本忙着彼此争夺领土的大陆各国,在霍西德军野火般的进攻下一个个遭到吞并。里贝黎卡大陆在短短十年内就被轻易统一。

完成统一大业后,贝尔基斯在大陆最肥沃的东部建造了帝都菲尔兹,把其余地区划分成十二个州,然后将统一的国家命名为霍西德帝国,成为帝国的第一代皇帝。

贝尔基斯册封优秀的家臣和血亲为太守,配置在各州,赋予他们一定程度的自主权,命令他们以柔软的方式治理百姓。虽然有人认为分散权力会有危险,但贝尔基斯认为速度重于一切。结果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使各地的残兵和叛乱分子迅速遭到镇压。

贝尔基斯选出的太守们不负皇帝的期待,运用出色的内政手腕,牢牢稳固了帝国的根基。只要皇帝和太守的信赖关系依然存在,无论各地的大小事都能迅速应对,可说是毫无破绽的统治形式。

帝国采行『对投降者施以宽容,对忤逆者施以严罚』的两手策略,令各州的有力人士纷纷放下剑戟、归顺皇帝。因为在帝国,只要有能力,任何人皆可爬上高位。过去与帝国敌对的人物被册封为里贝达姆州的太守便是最好的印证。或许他们也对无止尽的明争暗斗感到疲倦了吧。

贝尔基斯因其任内完成的各种伟业,被人民尊为『太阳帝』,最后在广大臣民的爱戴下离世。可说是与英雄一词完美相称的人物。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在伟大的领导者去世后,紧随而来往往是严重的继承人之争。霍西德帝国也不例外。其惨烈程度甚至动摇了整个国家的梁柱。

继承帝位的第二代皇帝,以及现任的第三代皇帝贝夫南,两人的施政方针皆以维持政权安定为目标,大陆因而迎来了和平的时代。

然而,无论多么和平的盛世,都一定存在着「歪曲」。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位于里贝黎卡西南部的科因布拉州。

以天秤为州徽的科因布拉州自古便是举世闻名的贸易都市。不仅领土两面环海,北部的山岳地区还盛产黄金。丰富的金矿为此地带来莫大的繁荣,直到十年前,这里都还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富饶之地。

在跟南方诸岛的贸易中,大量的香料、海产、宝石涌入此地。与异文化的交流,为大陆吹进一股新风潮。科因布拉流行的歌剧等文化,便是其中的代表。

而利益最丰厚的,当属跟位在遥远西方的孟德诺渥大陆的贸易。科因布拉利用地处大陆西侧之便,一手揽下所有的贸易线,成功独占了这个恩惠。从外地输入的商品被人们称作『奇迹之品』,在贵族之间可以卖到非常高昂的价格。例如拥有神奇能力的武具、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笼、可以治愈所有疾病的秘药等等。

科因布拉则对外输出优质的金、银等各类矿产,以及绘画、装饰品、布匹等商品。大陆间的贸易虽然存在海难等巨大的风险,却能让贸易双方都获得庞大的利益,是非常理想的生意。

然而,在下任皇帝的最有力候补,帝国第一皇子葛罗·瓦尔德卡就任科因布拉太守后,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孟德诺渥大陆爆发了宗教革命。当地的新任领导者下令封锁整个大陆,禁止与异教徒的一切贸易。试图进行走私的人都会被当成异教徒逮捕,无情地处死。

而且厄运还不只如此。科因布拉的宝藏,北部的大规模金矿竟在此时枯竭。尽管两者皆跟葛罗太守毫无关联,民间却开始流传『所有的灾难都是葛罗的错。因为那个人没有得到太阳神的庇佑』。

金矿枯竭的影响很快便体现在经济上。与南方诸岛的贸易枢纽地位,几乎立刻就被东侧邻接的里贝达姆州夺走。原本从帝都一路经过巴赫尔州,特地绕到科因布拉的布匹商人,也一下子统统改走距离最短的里贝达姆州。失去了人流后,城市也瞬间丧失了活力。

科因布拉北部的矿工们因失去工作而茫然若失,在南部活动的商人们也纷纷搬到其他州去。失去黄金这欲望的团块后,科因布拉剩下的只有闲散的空气。

当然,葛罗太守并非毫无作为。州政府投入庞大的资金寻找新的矿脉,并用配发农地和扩大募兵等政策,为失业者寻找新的工作。

这些政策虽然发挥了一定的效果,却远远不足以挽回从前的盛况。相反地,由于养兵的军事费用增加,政府不得不提高税率,反而令人民更加不满。

与孟德诺渥大陆重启贸易的交涉也以失败告终。无论葛罗如何游说,对方都毫无回应。

同时,科因布拉北方的叛乱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种种恶评传入皇帝贝夫南耳中,原本即将举行的皇太子就任仪式也临时取消。这不仅意味着葛罗已然失去次任皇帝最有力候补的地位,更直接在皇帝心中留下他没有统治能力的烙印。

在亲生父亲贝夫南的宽待下,葛罗好不容易才保住太守一职,却没想到此时竟爆发大规模的叛乱。如今葛罗连太守的位子都岌岌可危。

——『凡无能者,虽至亲而必除之』,这是初代皇帝贝尔基斯留给后世的遗言之一。

「太守,据报北部的叛军已进一步南下。照这个速度,恐怕很快就会到达罗克贝尔。恐须立即研拟对策。」

「…………」

高坐于殿上,科因布拉的太守葛罗·瓦尔德卡一语不发地握着酒杯。他的额角瞬间鼓起明显的青筋。

「——太、太守?」

「忘恩负义的混帐东西!他们以为我花了多少钱来拯救北部!?防卫北方的守备队在干什么!」

发生叛乱的科因布拉北部当然也布署了州兵。而且干道沿途都设有哨点,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但守备队不仅没有阻止叛军,还放任他们自由通行,代表守备队已决定撒手不管。

「大概是因为叛军同为北部出身,所以产生动摇了吧?照现状来看,北部军恐怕很难列入战力。」

听完自己的重臣威尔姆的分析,葛罗变得更加面红耳赤。

「那些家伙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给他们薪俸的!不就是为了处理这种状况吗!」

「可、可是,葛罗大人,北部的守备兵原本都是矿工啊。」

他们没有加入叛军就该谢天谢地了,文官表示。尽管他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是这么说反而更加触动葛罗的逆鳞。

「那又怎么样!他们现在已经是光荣的科因布拉州兵了不是吗!」

葛罗抓起公文,一把扔在文官头上。他似乎已经气昏头了,不论说什么都很难安抚他的情绪。

威尔姆暗自叹气,脸上却无动于衷,摸了摸胡子掩饰自己的表情。

(果然这个男人不是王者之器。控制不住情绪的恶习这么多年始终改不了。他真的是贝夫南陛下的血脉吗?)

「……太守,现在应该先决定叛军的处置方针。是要进行和平的对话,或是直接派兵歼灭。一旦选错了策略,肯定会遗下祸根呐。」

「我跟那些起兵造反的蠢蛋没什么好谈的!!立刻出兵踏平他们!」

「请、请等一等。他们也是科因布拉的百姓,要是妄下杀手的话,不知道民间会如何——」

文官急忙谏言,却被葛罗一声喝退。

「啰嗦!威尔姆,讨伐部队需要多久才能出动!?」

「若是立即下令,大约两周左右可集结完成。全力动员的话应该一周即可。」

「那就下令全力准备!听好了,罗克贝尔绝对不能被攻陷!那座城市可是吾妻莎拉的故乡,被逆贼攻破的话有损我的名誉!」

「遵、遵命!」

文官闻令急忙奔出大殿。科因布拉的州兵军力约有三万,但并非全部驻守在州都马德雷斯。

既然北部的州兵拒绝应战,就必须从南部征员。然而,要编制讨伐部队最快也需要一个星期。

「我已经可以想像阿密尔那混蛋嘲笑我的嘴脸了!居然给我搞叛变,这下我不是成了全帝国最大的笑话吗!」

葛罗一脚踹飞座椅,怒气冲冲地起身。

威尔姆用冰冷的视线望着葛罗。尽管自葛罗幼时便担任他的辅臣,威尔姆对他却没有半分亲爱或忠诚之心。

他效忠的只有现任皇帝贝夫南一人,维持霍西德帝国的治世是他唯一的使命。

在威尔姆眼中,葛罗对皇位的执着就是个笑话。因为下任皇帝的宝座,几乎已确定是巴赫尔公爵阿密尔的囊中之物。民间早在谣传,阿密尔近期便会就任皇太子,正式继承霍西德的姓氏。随后贝夫南陛下将退居辅导者的角色,在不远的未来让位给阿密尔。威尔姆认为,这传言的可信度很高。

(不过,阿密尔殿下可真是不留情,居然对亲生兄长做到这种地步。看来他是打算亲手实行初代皇帝的训言呢。)

『凡无能者,虽至亲而必除之』。阿密尔一手制定的计划正顺利进行。早在数年前就向阿密尔倒戈的威尔姆,知悉这次叛乱的所有内情。暗中投入资金和战力,将微小的火种培育成燎原的大火,全是阿密尔的计策。事实上,叛乱军的领袖里斯提希就是巴赫尔的骑士。

由巴赫尔人组成的首脑,再加上佣兵和科因布拉北部的平民,就是叛乱军的真面目。

依威尔姆所见,葛罗的能力是镇压不了这次叛乱的。他既无战斗经验又缺乏领导力。加之疑心又重,且容易感情用事。除了无谓的自尊心外,身为领导者必备的能力,他无一具备。

这次的镇压行动恐怕难以奏效,更会激怒百姓,使叛乱陷入长期化的泥沼。等到叛乱军的势力席卷科因布拉全境,再由巴赫尔军名正言顺地介入,然后迅速镇压叛乱军。葛罗毫无疑问会被究责,失去太守的地位。

而且,他还额外做了一手保险,确保计划能顺利推行。那就是让葛罗的妻子莎拉回到娘家。

莎拉的父亲,巴列尔伯爵统治的罗克贝尔恰好位在北部和南部的边境上。叛乱军南下之际,必定会经过此处。

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威尔姆才在叛乱爆发前夕,故意劝说莎拉回乡。对于自己设下的陷阱,他的心中没有半点罪恶感。

「威尔姆,莎拉他们到底平安避难了没!当初可是你提议让莎拉回乡探亲的!别告诉我你忘了这件事!」

采纳这项提议的可是你自己——威尔姆把这句话吞回肚子,做出一脸愧疚的表情跪在葛罗面前。

「臣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威尔姆愿受千刀万剐惩罚。……很遗憾,目前仍未联络上莎拉大人。不过一旦发生万一,臣威尔姆即便豁出这条性命,也定会救出莎拉大人。」

「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来!命令迦迪斯先率先遣队赶去罗克贝尔!在本队到达前就算死也要守住那里!」

在科因布拉拥有将军头衔的,只有威尔姆和迦迪斯两人。两人皆已年过五十,是在葛罗当上太守前便担任此职的老将。

「谨遵谕令。」

「……可恶的叛乱分子!你们已经不再是我的子民了,看我把你们全部斩草除根!」

葛罗一边高声怒骂,一边转身离开太守殿。一道冰冷的视线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会被根绝的,就只有你的地位和野心而已。你就好好向太阳神祈祷自己的妻儿平安无事吧。哼哼,不过神是不会保佑愚蠢之徒的。)

只要能剥夺葛罗的权位,莎拉和她的儿子怎样都无所谓。如果她带着家人逃到哪里的边境躲起来,倒也没必要取他们的性命。但若叛乱军抓到莎拉母子,就能利用他们逼迫葛罗屈服,借机追究他的责任。

如果葛罗不屈服,那就直接杀了他们。那个愚蠢的男人肯定会报复。他恐怕会气得处死所有参与叛乱的人民。这样一来,便有充分的理由追究他身为太守的责任。

(想不到过去被称为神童的男人,竟然落得这副德行。人类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

当初,葛罗曾是兄弟中最受宠爱的皇子。最大的证据,就是他年纪轻轻便被任命为科因布拉州的太守。虽然没过多少时间,神童便成了丧家犬。

取而代之的是第五皇子阿密尔的崛起。随着年纪增长,阿密尔逐渐展现出众的才气,在巴赫尔州推动了数项政策,皆取得丰硕的成果。

急速发展的巴赫尔州,与没落的科因布拉州形成强烈对比。借由这项功绩,阿密尔靠自己的实力挣得巴赫尔太守的位子,更成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有力人选。

因此葛罗对弟弟阿密尔抱有强烈的憎恶感,甚至巴不得与他兵戎相见。为了安抚葛罗这份冲动,威尔姆不知费了多少工夫。

对阿密尔抱持强烈敌意的葛罗,在皇帝贝夫南眼中应该就像一块毒瘤。这次的计划,正是拉下葛罗的最后一哩路。

(多年的耕耘再过不久就能收割了。在那之前还得好好取悦那头蠢猪才行。)

讽刺的是,葛罗在众家臣中最为信任威尔姆。由于自幼便陪在身旁,所以葛罗压根儿没想过威尔姆会背叛自己。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那便是葛罗最大的不幸。

赤轮军的成员们踏着零零落落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前进。队伍不存在任何规律或行列,远远称不上是一支军队。除了挂着军旗外,看起来就跟寻常的盗匪没什么两样。

诺耶儿等人也跟同村的其他人聚在一起,混在其中一团内,随着队伍前进。

「真开心,今天也是好天气。难得太阳公公笑得这么开心,感觉今天似乎会有好事发生呢。」

「……我倒觉得今天铁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自己看看四周吧,就只有你一个人还笑得出来。」

米尔特绷着一张脸,用下巴指了指。只见手臂缠着红巾的男人们各个神情紧绷地走着。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粗糙的长枪或铜剑,身上穿着只比打赤膊好一点的铜造胸甲。他们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单纯的炮灰,在正规军面前根本撑不了一分钟。

不过,队伍的人数倒是不少。就诺耶儿的观察,包含后续部队在内至少有五千人左右。虽然战况一旦陷入不利,这五千人铁定溃不成军。

诺耶儿一边事不关己地心想,一边看了看弗雷瑟和克拉夫特。

「你们两个干嘛一副快死掉的样子。仔细看看,真的就像死人一样呢。要不要我帮你们做心肺复苏呀?」

被诺耶儿调侃,弗雷瑟一瞬间脸红脖子粗。

「吵、吵死了!关你屁事!」

「脸色不好是当然的啊。你看,我的武器可是锄头耶?拿这种东西要怎么打仗啊?」

克拉夫特泫然欲泣地盯着手上的锄头。那玩意儿虽然很适合翻土,要拿来杀人却不太可靠。

「可是武器愈长愈有利呀。你看,我的长枪也很长喔。呐,快看快看!」

诺耶儿拔出背上的双尖枪舞了两圈,接着忽然刺向克拉夫特。枪尖在刺中克拉夫特喉咙的前一刻停下。只要再往前一步,克拉夫特就会丢掉脑袋。

「诺耶儿!别、别开这种玩笑啦。啊、啊啊,快刺到了!」

「喏,长一点很方便吧?你的锄头只要对准敌人的脑袋一挥,肯定很有效果喔。连脑浆都会被挖出来呢。」

「呜呜,突然觉得有点想吐。」

诺耶儿本来是想鼓励克拉夫特,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克拉夫特的脸色反而更加苍白了。就在诺耶儿搔着红色的脑袋,思考该怎样才能激励他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吼。

「喂,那边的臭小鬼!你们拿着那种破铜烂铁想做什么!我们可不是去郊游的啊!」

「嗓门那么大是想吓死谁啊?所以我才受不了巴赫尔人。」

「你自己不也一样吗!喂,臭小子们!我说的就是你们!」

留着一嘴胡渣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狐狸眼睛的精瘦男子朝这边走来。两人的右手臂都缠着红巾,身穿铁制的铠甲、手握钢剑。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佐伊姆村的男人们顿时绷紧身体。

「您、您是叫我们、吗?」

「啊啊。等等就要大开杀戒了,你们拿着那种烂锄头和玩具弓箭是要扮家家酒吗?还有那种衣服也完全不合格!」

诺耶儿等人看了看彼此的装备。皮制的胸甲、狩猎用的弓箭,还用耕田用的锄头。唯一比较像样的武器,只有诺耶儿的长枪。

顺带一提,诺耶儿把自己的弓留在村子里了。毕竟能带的箭矢数量有限,而且那木弓意外地占空间。要杀人的话,有这柄长枪就够了。

「可、可是我们村子也只有这些。」

「真的耶,仔细一看还真寒酸。话说你为什么带着锄头啊?那种东西不能战斗吧。」

「喂,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锄头很方便吗!」

代替吓傻的克拉夫特,米尔特转头吐槽诺耶儿。

「抱歉,我是个不依恋过往的女人。」

「那明明是一分钟前的事!」

「啊咧,是这样吗?」

诺耶儿笑着吐吐舌头,米尔特见了浑身无力地叹了口气。一旁的中年男人张大嘴巴愣了几秒,突然大声笑起来。

「你这女人挺有趣的嘛,红头发的小妹妹!我还以为这里只有郁闷的大便脸咧!喂,奈德,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就说了拜托你别那么大声。你再不小声点,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名叫奈德的男人捂着耳朵摇摇头。

「聋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命还在就够啦!好,刚好大爷我现在心情正好,就帮你们改造一下吧!你们可要好好感谢我格布大爷啊!」

留胡渣的男人——格布对后方的壮汉做了手势,命他搬了某个东西过来。只见一个巨大的布袋发出沉重的声响,落在诺耶儿等人面前。

「你们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武器和防具吧。反正他们原本的主人都已经不在啦。」

「难、难道说……」

克拉夫特怯怯地问。格布听了露出像野兽般的邪笑。

「啊啊,都在之前镇压不服从的村落时被杀了。居然被那种破村庄的老头子干掉,真是没用的家伙。」

「那个老头说不定是退役的士兵呢。嘛,反正最后还是死在我手下,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奈德一脸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呵欠,然后取下腰间的水壶,含着瓶口一饮而尽。

表情僵硬的米尔特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剑。那是柄铁制的长剑,刀刃仍完好无缺。

「真的可以拿吗?」

「没关系。反正重得要死,刚好给我们减点重量。」

「非常感谢你们。喂,你们也快点心怀感激地收下。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

「喔、喔喔!」

在米尔特敦促下,同村的其他人纷纷涌上前来,各自挑选喜欢的铜甲或铁剑。克拉夫特也丢下锄头,挑了柄铁制的长枪。

诺耶儿因为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所以就没加入众人的行列。稍微看了一眼,感觉好像没什么宝物。

「话说你们是从哪个村子来的?」

「……佐、佐伊姆村。」

「啊——就是不久前经过的那个穷酸村落啊。后面的家伙都在抱怨呐。说那里没有食物也没有女人,什么都没留下。」

格布话中有话似地笑了笑,米尔特心虚地逃开目光。

「呃——那个、我们并不是刻意要逃……」

「我没在责备你们啦。只是有点佩服而已。想不到乡巴佬中还有脑子不错的家伙。——那,是谁要你们去避难的?那个老村长吗?」

格布望了望四周,但村中的男人谁也不敢抬头。除了一个人。

「是我喔。是我教米尔特这么做的。」

「嘿,原来是小妹妹啊。听到了吗,奈德。果然我的眼光很准呐!」

「我就说我听得到啦。别在我耳边嘶吼。」

「话说小妹妹啊,你怎么知道要叫村子的人去避难?难道是第六感吗?」

听到格布的问题,诺耶儿诚实地回答。

「不用第六感,稍微动动脑就知道了呀。因为,你们虽然叫赤轮军,实际上却是一群蝗虫。饥饿的蝗虫来到田里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吃干抹净后再前往下个地方。」

「喂、喂!诺耶儿!」

米尔特连忙上前制止,却堵不住诺耶儿的嘴。

「所以我才告诉大家最好在被吃掉前逃跑。」

格布听完开怀大笑,用力摸了摸诺耶儿的头。然而,站在后面的奈德却突然收起了笑容。

「小妹妹说的虽然没有错,不过初生之犊再怎么大胆也得有个限度喔!呐,我劝你们等等最好教教这家伙做人的常识。」

「非、非常抱歉,等等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还有啊,我们可不是蛮不讲理地豪夺。而是在对方的同意下,请他们分给我们一点。毕竟我们已经是同志了,互相帮助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

「是、您说得是。」

「明白就好。好,那我们也差不多——」

但就在格布慵懒地起身时,诺耶儿忽然叫住他。

「唉,可以换我问个问题吗?」

「怎么?只有一个的话是无所谓啦。对了,我老婆已经跟别人跑了,要告白的话不用客气啊。」

「嘿,格布,你先回去照照镜子再说吧。」

「喂,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你这臭狐狸!」

格布和奈德互相损了一句,但诺耶儿上前打断了他们。

「嗯——你们知道要怎样才能得到幸福吗?如果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

面对诺耶儿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格布和奈德顿时哑然无语。不过在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后,两人纷纷抱着胸烦恼起来。

路过的赤轮军士兵纷纷朝这里望了一眼,又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但我的答案就是在战场上一直胜利。打胜仗不仅会被人尊敬,还有好酒能喝,好处多不胜数。跟随好的指挥官打胜仗是这世上最爽的事了。」

诺耶儿听了掏出小册子,认真记下格布的回答。

「原来如此。」

「我的答案有点不一样呢。好好运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永远别让自己打没有胜算的仗。」

奈德说着用手点点脑袋。

「唔——嗯,听起来很深奥。」

「嘿嘿,那是当然。如果很简单的话,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别乱教小鬼啦,奈德。用那种软弱的方法可是不会变强的唷。胜利是要自己去掌握的。」

「我说的可是世间的真理。事实胜于雄辩。就算选择了正确的方法,也不能保证事情会一帆风顺。所以必须懂得临机应变。那才是在这世间无往不利的秘诀。」

确实记下两人的意见后,诺耶儿低头向他们道谢。

「谢谢你们的分享。我会好好参考的。」

「哦唔。嘛,你就好好努力吧。如果真的找到幸福的话,记得分我一点啊。」

「那么我也分一杯羹吧。我叫奈德,别忘了这个名字。随时欢迎你来报恩喔。」

「嗯,知道了。」

「好,够爽快。那如果没死的话,下次再见啦。」

于是格布咧嘴秀出洁白的牙齿,跟奈德一起笑着离开了。

诺耶儿伸了伸臂膀,愉快地露出微笑。放晴时总是神采飞扬,下雨时心情便恶劣到极点。诺耶儿就是这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的女人。

「果然晴天一定会有好事。一下子就问到两个获得幸福的新方法。」

「咱还比较意外你居然没被杀掉。真是的,寿命都被你吓短哩。」

弗雷瑟捏了把冷汗。

「我从以前就很纳闷,为什么你对幸福这么执着啊?」

米尔特问出心里的疑问。获得幸福虽然是每个人都有的梦想,但诺耶儿的执念却远不是梦想两字就能带过的。

「因为那是大家的梦想呀。大家一直都希望能得到幸福。所以,我想变得幸福。」

「得到幸福后,会有什么好处吗?」

米尔特话一出口便发现这是个蠢问题。能够幸福快乐当然是件好事。问题在于,他想像不出幸福究竟是什么。米尔特脑中浮现的幸福,就是不愁吃穿,和平安稳的生活。

「当然要得到幸福后才会知道啊!毕竟我这辈子还没尝过幸福的滋味。」

「……是吗?」

米尔特说着别开视线。虽然他从未觉得过去的人生是幸福的,但对现在的生活却也没什么不满。换句话说,在某种意义上,或许自己早就已经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嘛,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也从来不觉得那个村子——」

弗雷瑟说到一半,便被克拉夫特巨大的身躯打断。

「你骗人。上次你不是说能吃顿饱饭就很幸福了吗?」

「闭嘴啦!你这中看不中用的傻大个儿!」

弗雷瑟一拳轰在克拉夫特的头上。佐伊姆村的大伙儿总算稍微打起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地喧闹起来。

「真拿他们没办法。」

米尔特正想上前劝架时,诺耶儿忽然自言自语地呢喃。

「不过,我知道得不到幸福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喔。」

「……什么下场?」

「呐,你觉得呢?」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别卖关子了。」

「呵呵,等到米尔特无法变得幸福时,自然就会知道了。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唷。」

诺耶儿坏心眼地笑了笑后,丢下米尔特,独自起身向前离去。

尽管诺耶儿脸上平时总是挂着开朗的笑容,但米尔特却觉得那双眼眸中,似乎隐隐夹着某种虚无。

若要比喻的话,就像一具拥有情感的人偶。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宛如人造之物,只有无尽的空虚。

告别诺耶儿等人后,格布和奈德回到赤轮军首领里斯提希身边。

「刚刚到底跑去哪里摸鱼了?你们可是赤轮军中地位仅次于我的人,给我有点指挥官的自觉!」

「我当然知道,里斯提希队长。请您息怒啦。都是因为奈德那笨蛋说了想去散步,怎么劝也劝不听。」

「十分抱歉,队长。不过,一切全是格布这笨蛋的责任。」

格布和奈德双双惭愧地低下头。里斯提希的表情瞬间扭曲,低声骂道。

「叫我里斯提希大人。这里可不是巴赫尔。万一被科因布拉的人察觉我们的真实身份,计划可就泡汤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这家伙老是控制不住嗓门,还请您多教训他两句。不管我怎么念他,这家伙就是不听。」

奈德说完,里斯提希不禁蹙起眉头。

「真是够了,你们俩该不会是被周围影响而放松过头了吧?你们以为我是故意召集这些杂兵的吗!」

「我可是跟平常一样喔。开打之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不过那些家伙就不晓得了。」

「这些笨蛋似乎还没理解自己正在参与革命。」

里斯提希不禁傻眼。所谓的革命,就是赌上性命去改变现状。如果当局出兵镇压,肯定会演变成战争。虽说是在半强迫的情况下集合起来的,但没想到居然连一点战斗的觉悟都没有。这下子恐怕很难实现里斯提希的野心。

「别担心,等他们看到血之后自然就会变了。一旦尝到掠夺的乐趣,就再也回不去啦。嘿嘿,罗克贝尔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嗯,果然还是要毁灭那座城镇吗?」

「那是当然。既然要干就得干得彻底点,这样更有出兵的借口。而且也需要让新兵们记住鲜血和欲望的滋味。何况,那样才有意思啊。」

格布脸上露出卑劣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就跟盗贼没两样,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男人竟然也是巴赫尔骑士的一员。

一旁的奈德也跟着点点头。奈德原是纯正的科因布拉人,后来才叛离至巴赫尔。对于蹂躏自己的故乡,他似乎一点也不心痛。

但身为总指挥的里斯提希,必须同时考虑完全蹂躏和令对方投降两种情况。因为这场战斗的目的并不是征服。

「不能劝领主投降就好了吗?只要抓住葛罗太守的妻儿,就不用浪费多余的力气了。」

「我想对方不会那么轻易交出自己的女儿吧。再说要是一直磨蹭下去,南部的科因布拉本军就要赶来了不是吗?那么一来要攻下罗克贝尔可就难上加难了。这种时候应该用最短的时间一口气分出胜负。」

撒下的火种发育成野火固然值得欣喜,可这点程度还远不足以烧掉科因布拉州都。对手是装备齐全的三万州兵;而我方是只有五千人的乌合之众。正面交战的话根本不是对手——按照常理本该如此。

然而,科因布拉太守葛罗是有名的无能者。科因布拉军更是大陆最弱的军队。里斯提希的目标是击溃讨伐军,然后进一步打下州都。他是真的打算实现赤轮军的口号「攻陷州都」。

虽然原本的计划只是尽可能拉长叛乱的时间,制造巴赫尔军介入的借口。但光是这样根本无法立下像样的功绩。要拉下法立德、成为阿密尔的左右手,就必须建立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战功。而里斯提希有自信能办到。

「好,那就决定直接进军罗克贝尔,一口气攻下城镇。虽然有点对不起镇上的居民。」

「那么请让我担任先锋吧。那种规模的小镇,我一天就能攻下了。嘿嘿,真是热血沸腾呐。」

根据斥候的线报,罗克贝尔的守军没有多少人。只要全力发动攻势,应该一次就能攻陷了。敌军的增援绝对来不及赶到。

「里斯提希大人,可否请您借我一百名兵力?」

「喂喂喂,怎么了,奈德?你不想在那座城镇玩一玩吗?」

「比起眼前的兔子,我更喜欢林中的野鹿。说不定,最大的功劳会落入我手里唷。」

奈德语毕轻轻哼了一声。格布则应了声「是喔」,兴趣缺缺地提起水壶灌起水来。

「不过奈德,你到底有什么计划?给你一百名兵力是没问题,但他们都是杂兵,怕是办不了什么事。」

「我是科因布拉出身的,对这里的地理环境瞭若指掌。罗克贝尔以西的森林里,有座统一战争时留下的老旧要塞。城里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说不定会把那里作为藏身之处。」

听了奈德的推测,里斯提希也摸摸下巴,思索起来。

「……原来如此,的确很有可能。可是,一百名士兵够吗?」

「毕竟那里跟废墟差不多,再怎么藏也只能躲上十多人。带上太多护卫反而惹人注目,就没有藏身的意义了。所以我估计百人左右就够了。」

奈德睁大狐狸般的细眼,扬起嘴角。这个男人似乎坚信目标就藏在那里。

「那好,你率领一队人马镇压城楼。我会给你几名巴赫尔的士兵。如果葛罗的妻儿躲在那里,尽量活捉他们。万一需要增援的话立刻通知我。」

「是,包在我身上。」

「格布,你先带前锋部队包围罗克贝尔。若发现守备薄弱的话,不用等待后续部队,直接一口气攻破他们!」

「嘿嘿嘿,了解啦!」

听到两人的回应,里斯提希也有所觉悟似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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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火轮的少女
共 2 项
  1. 第一卷 晴转地狱
  2. 第二卷 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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