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探索者 第三卷 白黑乱舞

第四章 令人无力的高墙

已读 0%

§1

好几辆闪烁着红色警灯的警车在街头巡逻,不仅十分碍眼,还搅得人心神不宁。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透用手机调出「探索者」网站,粗略浏览了一遍目前发布的委托。其中,搜寻失踪宠物的委托数量相当多。

虽说不认为这些全都是藤仓大斗及其同伙干的,但即便如此,与一个月前相比,此类委托的数量也确实激增了。

单单在同一天内,不同地点就发生了好几起案件。按常理推断,这说明有多个团队在同时行动,藤仓大斗他们只是其中一伙。很难想象这些团队是在上个月自发形成的,毕竟媒体直到昨天才报道这类诱拐宠物、向主人勒索赎金的案件,基本可以排除受报道影响而引发模仿犯罪的可能。所以,一定是有谁在幕后牵线操纵。而根据刚才里美提供的情报,那个幕后黑手应该就是雾生。

想到这一步倒还好,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思考。

「透,我稍微注意到一个情况,寻找狗啊、乌龟啊、猴子之类的委托,是不是都集中在这附近?」

透确认了一下响指出的问题,发现寻找失踪宠物的委托在分布上确实存在地域偏差。相比于猫咪失踪案遍布整个首都圈,宠物狗及其他动物的失踪案则集中在世田谷区、中野区和杉并区——从中能明显看出某种倾向,透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偶然。

「说起来,先前庆介透露过,这附近发生的宠物诱拐事件,大半都是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擅自行动。而这些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着某个针对特定目标的抓捕计划……」

「嗯,当时你和他的对话我也听到了。也就是说,大部分的宠物诱拐案,不过是那些被怂恿的不法之徒为了勒索赎金捞外快,或是满足施虐欲而顺手干的;幕后主使真正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其实是抓捕某类特定的动物,对吧?」

「在整个首都圈被盯上的就只有猫了……唉,又是因为那个吗?」

「所以……雾生又在针对桃了?」

雾生盯上桃是去年年末的事。根据岛木的说法,雾生想对潜伏在桃体内的新型变异病毒展开研究。单从动机来看,推测这次雾生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才操纵了那些犯罪团伙,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从一开始直接派人来抓桃不就行了?」

「如果存在不能那么做的理由呢?」

「唔……限制雾生行动的要素……」

透本以为就算有那种东西,自己也毫无头绪,但其实并非如此。

「岛木吗?」

「岛木啊!」

透和响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确实,如果岛木在雾生身边的话,他绝不会允许她派人强行抓捕桃,从而伤及透等人。

透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和响不约而同地摘下头盔喘了口气,随手抹去额头的汗水。

响喃喃道:「手段真够拐弯抹角的,之前那个老头也是……大家就这么怕岛木吗?在我看来,他只不过是个带点弟控属性的温柔大哥罢了——」

「弟控……?我先把话说清楚,那家伙根本不是我哥。」

「行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菱川工业大厦事件』中,岛木似乎伤得很重。可雾生在那之后倒还算安分,如今的计划也搞得这么迂回……」

「嗯,综合这些来看,我觉得她可能并不完全是忌惮岛木,说不定是对岛木怀有某种特殊的感情……?算了,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总之,雾生这次的目的,大概率还是为了研究病毒。」

古和泉村村民们拥有的异能,最初正是源于某种神秘病毒。虽然那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危险病毒,但只要运气好能活下来,就有几率获得特殊能力。因此,有人想对此展开研究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了研究它而不择手段,甚至引发血腥冲突都不足为奇。

毕竟那些特殊能力,用途可说是相当广泛。以透和响为例,如果将他们的能力结合起来,任何隐瞒之事都将无所遁形;对于那些社会影响力巨大且极其在意世俗评价的政治家而言,这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先前由仙场会长统率的那个「组织」,据说就是与外国情报机关联手利用异能者,把他们投入世界各地的军事与谍报活动中。

这听起来很残酷,但科学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正是以军事利用为前提推进的,这也同样适用于异能领域。

「不过嘛,还是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既然没法直接抓桃,那大规模抓捕其他猫的意义何在?难道是想找出跟桃一样带有那啥新型变异病毒的猫?算了,目前掌握的情报和证据都太少,多想无益,不如先考虑一下更迫切的问题——小薰他们正往哪去啊?」

「嗯,虽然是往这个方向走,但他们什么也不说,不知道目的地是哪。」

——响直直地指着西北方向,耸了耸肩。

「唉,他们竟然还在跟我们较劲啊。这种死不认输,到底是随了谁啊……」

「反正不是随我。」

「当然是随你啊!!」

「啊,果然吗?」

透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薰深受响的恶劣影响。

响原本笑得很开心,但突然又换上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

「薰之所以会那么固执,是因为对我产生了对抗意识吧……」——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她干嘛要对你燃起对抗意识啊?」

「哼哼,你不会懂的。」

响只是嗤之以鼻,没有回答透的疑问。

「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好像又有奇怪的家伙盯上他们了。」

透顺着响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聚集了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还有几辆低速接近的面包车。而薰、总一郎和桃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2

「所以我们这是在往哪儿走?」总一郎拍了拍藤仓的肩膀。

此刻,他们一行人正避开警方的盘查网,越过246号国道一路向北,却似乎迟迟不到目的地。柏油路面的反光刺眼无比,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简直让人怀疑会不会当场脱水。烈日依然高悬,气温一时半会儿根本降不下来。

「快到了……看,就是那里。」

「那不是驹场校区吗?」

「哎,那里就是东大啊……」

——薰擦去额头的汗水,望向远处的建筑群。

「真没想到,大叔你儿子居然是东大生?」

〖不对。大斗那智商,能考上东大就见鬼了。而且他还只是个初中生。〗

「等等。这股气味……」

薰感到一阵恶心。那是她早已闻过多次的血腥味。被大卸八块的柴犬、吊在吊桥上的猫,还有其他好几只动物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这就是犯人曾在此出没的铁证。

而且,在公寓前闻到的那股大斗的气味也残留于此。犯人正是住在公寓对面的大学生和大斗两人。虽然不知主犯是谁,但直接动手虐杀的绝对是那个大学生。那人的气味,正和大斗的气味一道,一路延伸进了校区内。

「我想那家伙应该在社团楼的某个地方。大斗多半也和他在一起。」

「那人叫什么名字?」

「……札哈特·阿布盖斯。大斗是被他操纵的,舞衣也是被他……」

——藤仓终于承认,儿子大斗和住在公寓对面的大学生就是诱拐并虐杀宠物的犯人。据他所说,去年年底刚搬到那栋公寓后不久,大斗就和留学生札哈特熟络了起来。大斗刚搬来,札哈特也初来日本留学,两人都渴望交到朋友,简直一拍即合。

渐渐地,两人开始频繁串门,不知不觉中女儿舞衣也加入了他们,三人经常黏在一起。从那时起,大斗和舞衣都不去上学了,要么闷在公寓里,要么泡在札哈特家,偶尔外出时也会紧跟着札哈特去大学。

藤仓当时正为筹钱四处奔波,根本无暇顾及家里,完全没有察觉到事态竟然恶化到了这种地步。据说连大斗和札哈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染指犯罪的都不清楚。

「我哪想到他们竟然会做这种事……」

藤仓喋喋不休地狡辩着,薰却冷冷地听着。他对于女儿舞衣的担心多半不是虚言,想阻止儿子也应该是真心话。正因如此,他才会像这样和薰他们一起行动,大概是觉得薰他们能救出他的儿女吧。

可是,虽不能说他的话全是假的,但薰察觉到大部分都是编造的谎言。藤仓为什么要撒谎?他到底想隐瞒什么?这种不信任感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从山手大道拐进一条小街后,薰一行人加快了脚步。汽车行驶的喧嚣声变得微不可闻。路上行人绝迹,仿佛连蝉鸣声都突然变大了。

恐怕,对方就是瞄准了这个时机。

「藤仓,那种谎言可不行哦?」

在这令人头晕目眩的酷暑中,一个身穿西装、领带紧紧系到领口的男人,从前方巷子的深处现身了。

「你、你……」

面色铁青的藤仓双腿打颤,连连后退。

〖椎名、薰,情况不妙。我们被包围了!〗

回头一看,后方街边的巷子里不知何时也冒出一个同样打扮的男人,堵住了退路。在他身后,一辆车窗全贴着防窥膜的白色面包车正低速向他们逼近。

「该死。」

总一郎隔着工装裤的口袋,紧紧握住了里面的东西。

「椎名学长!!」

薰用眼神示意总一郎别冲动。不能在这里重蹈覆辙。

「你本该乖乖听从命令就好,偏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从前方巷子里出来的男人迈着大步,大摇大摆地逼近。

(……命令?)

薰瞟了一眼藤仓,只见他神色慌乱,像是眼看就要逃跑似的,不停地四处张望。

「放、放过我吧。我会好好跟儿子他们说清楚的……」

「大叔,你在说什么啊?」

总一郎对藤仓的反应感到疑惑,薰也摸不清男人和藤仓这番对话的背景。

「……在你说出更多多余的话之前,能请你消失吗?」

——男人从怀里掏出了手枪。明明附近就有警方的巡逻车,竟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拔枪,这种神经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队长,已经对比照片确认了。」在薰他们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向前方的男人报告,「旁边的女孩就是那个能力者。那只胖猫则是之前逃掉的『零号猫』。」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听闻此言,微微点头,然后以锐利的目光刺向藤仓:

「藤仓,你该不会连那只猫的秘密都知道了吧?」

「诶?什、什么?」

藤仓虽然一脸惊恐,但似乎真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眼神四处游移。

「哼,算了。反正上面已经下达了处决你的命令。」

从后方的面包车上,又跳下来好几个男人。

「救、救命啊!我、我只是被命令去诱拐宠物猫而已,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藤仓慌忙向薰和总一郎求救。

「啧,多嘴多舌。喂,你们!先把这丫头和猫一起带走。不过不准弄伤她!」

「队长」向部下交代完后,径直用枪瞄准藤仓的脑袋,咔哒一声扳下了击锤。

「呜、呜哇啊啊啊!」

「诶诶!?」

哭丧着脸的藤仓突然闪到薰的身后,反扭住她的双臂,自己缩着身子,把薰当成了肉盾。

「放开我!!」薰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出。

〖薰!!〗

「小薰!!」

不同于桃和总一郎的慌张,「队长」单手持枪,依旧面无表情地步步逼近。

「别过来!!我、我会杀了这丫头的!」

藤仓一边叫嚣着,一边从身后用胳膊死死勒住薰的脖子。

「呜咕……」

薰喉咙骤然受到重压,视野渐渐染上一片鲜红,意识开始远去。

(救命……透……哥……)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勒住她的手臂却突然松开了。薰剧烈咳嗽着,贪婪地渴求着氧气,可紧接着,脖子又被勒住了。

「呜啊……啊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薰懊悔自己不该逞强,早该坦率地向透和响求助才对……

余光所及处,总一郎已被从面包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按倒在地。桃沿着砖墙上方奔跑,躲避着另一个男人的追赶。

就在那时。在上空待命的几只乌鸦一齐俯冲而下,狠狠袭击了正勒着薰脖子的藤仓。它们用尖锐的喙,集中攻击藤仓的头部。

「呜、呜哇,嘶,呜哇啊啊啊啊啊!!」

藤仓惨叫着松开手,薰被扔在了地上。

「哈、嘶、哈……」

她拼命想要呼吸,想尽早吸入氧气,但不知为何横膈膜像是痉挛了一般,怎么也喘不上气。停滞的血流骤然恢复流动,导致脑袋咚咚直跳,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薰痛苦得眼泪直流,可即便如此呼吸依然跟不上。就在她抬起头,想要确认桃和总一郎的状况时——

——咚!

沉重的撞击声和汽车引擎声重叠在一起——那是藤仓被面包车撞飞的声响。紧接着,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面包车停了下来。

被狠狠撞飞的藤仓在路面上滚了几米远,当场抽搐起来。乌鸦们顺势又对他发起了更猛烈的袭击。

面包车的侧门拉开,又一个男人跳了出来。薰想要逃跑,但呼吸还没恢复正常,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她被男人一把抱起,就这样塞进了面包车里。车门立刻被重重关上。

〖薰!!〗

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了起来,但从面包车里已经看不到桃的身影了。

强烈的G力袭来,她感觉到面包车急速发车了。

(……不行,要被带走了!!)

又要成为累赘了——唯独这点,薰绝对不能接受。否则自己逞强坚持到现在,岂不彻底成了笑话。可是,薰没有打破这种困境的力量。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3

「薰!!」

坐在后座的响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尖叫,刺痛了透的耳膜。

为了制止悄悄逼近薰他们的可疑团伙,两人骑着摩托车沿山手大道急速北上,却还是慢了一步。在他们追上之前,薰就被那帮人强行拖进了车里。不过,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透进一步拧大油门,为了抢在面包车前面,他驾着摩托车在狭窄的小巷中穿梭。就在转过弯的小巷出口前方,那辆面包车正好迎面开了过来。透立刻发动透视能力,看到车里除了薰之外,驾驶座和后座各有一人。只要能让这辆车停下来,对付这几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话虽如此,想靠摩托车逼停行驶中的面包车绝非易事。况且薰还在他们手里当人质,必须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余地,一口气解决战斗。

透暂且放慢了车速。既然从外部强行逼停很困难,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司机自己踩下刹车。怎么做才能让他主动踩刹车呢?很简单,让他觉得没法继续开下去就行了。透用左手摘下头盔,晃了晃,说:

「我接下来要用这个。」

「原来如此!」

响瞬间领悟了透的意图,从摩托车后座跳了下来。她从背上的包里掏出一把小号求生刀,将自己戴的头盔丢在一边,随即全力冲刺了出去。

透挂上挡猛然加速,越过响,径直朝面包车正面冲去。虽然巷子狭窄,但还不至于无法穿行。

透左手拎着头盔,进一步拉高了速度。因为单手没法换挡,转速直接飙升到了红区。引擎的高速轰鸣化作爆音,将透的全身包裹其中。他与面包车之间的距离转眼间便被拉近了。

司机注意到了透,正大声叫喊着什么,但透根本听不清。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响正借着摩托车的掩护,笔直地跟了过来。

(……好!)

透举起头盔,在与面包车交错的一瞬间,狠狠砸向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玻璃瞬间龟裂,变成了一片惨白。多亏了车窗上贴着防窥膜,玻璃才没有彻底崩碎。

砸完后,透顺势完成了一百八十度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在四周。

面包车驾驶座内的视野已然归零,司机慌乱之下死死踩住刹车。车里的薰和那个男人由于惯性被狠狠甩离了座位。

就在面包车还没完全停稳的那一刻,响已从正面一招飞踢踹破那面龟裂的挡风玻璃,径直跃入了驾驶座中。

「太乱来了……」

在那种相对速度下,司机结结实实地挨了响一记正中面门的踢击,当场昏死过去。

「没把人杀了吧?」

透低声嘟囔了一句,响则露出一副「是不是做过头了」的表情,探头探脑地查看起司机的脸。

透扒住面包车的侧拉门,用力将其拽开,随即毫不迟疑地将电击枪抵在了那个被甩出座位、正发出呻吟的男人身上。男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在强烈的电击下轻易地失去了意识。

一切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简直有些难以置信。响关掉面包车的引擎,周围瞬间被一片寂静笼罩。透等待着捂头蹲在车里的薰缓缓站起身来。

薰始终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响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什么都没说。但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附近的居民听到刚才的骚动,说不定已经报警了。

「小薰,下车吧。」

薰垂头丧气地走下面包车,双肩无力地耷拉着。

「对不起……」

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

薰只喃喃地说出这几个字,后面的话便再也发不出声了。她一边扑簌簌地掉着眼泪,一边死死地攥紧了双手。

看着她这副模样,透和响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为了和总一郎汇合,三人默默地在小巷中穿行。透推着摩托车走在无精打采、脚步虚浮的薰身旁,时不时轻拧一下油门以防熄火。滚烫的尾气加上直射的日光,这双重折磨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总一郎大概是被那帮男人认为失去了利用价值,已经被释放了。那些人似乎全都去追桃了,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响,你听听他们的动静,去哪了?」

「在校区旁边转悠。他们好像没带麻醉枪,如果是桃的话,肯定不会被抓住的。」

和人类相比,桃的体型小巧,还能钻进一些狭窄的地方。那些人如果真想抓住它,要么动用大规模的人海战术,要么就像之前那样用麻醉枪狙击,别无他法。

「咦?」

薰突然发出一声困惑的轻呼,用哭红的眼睛环顾四周。

「哎?在哪儿?」

薰小跑着冲了出去。透和响面面相觑——原本正朝这边走来的总一郎,也突然转身折返,朝着校区炊事门的方向跑去。

「小薰,怎么了?」

「小桃说它发现犯人了。」

——桃应该是用心灵感应把消息传达给了薰和总一郎。

「等等!别擅自行动!」

透冲着薰大吼。薰立刻停下脚步,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般瑟缩起来。刚才那无能为力的表现,大概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对、对不起……」

「啊,不是……」

叫住她倒是容易,但之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透看来,薰不乱跑当然更安全,可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又实在让人心痛得看不下去。究竟该出言安慰,还是默默看着才好……

「薰,你的职责是什么?」响突然从旁边插话道。她表情严厉,甚至看起来更像是在怒视着薰。

「哎?」

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哎什么哎?我在问你,你现在能做什么!以前就说过——如果只会哭哭啼啼的话,还不如直接给我回家!不然你就是个累赘!」

响毫不留情地放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薰。那股魄力连透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绝不是透能说出口的台词。他本担心薰会因此越发消沉,但这显然是多虑了。原本如死灰般黯淡的薰的双眼中,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意志之光。

「我不回去!我会好好为透哥和响姐追踪气味的!」

——薰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响。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要把桃和椎名追回来,走吧,别磨磨蹭蹭的!」

薰听闻此言,转过身,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响紧随其后。

「真是斯巴达式教育啊。」

透用只有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说道。响便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只不过是你太宠她罢了。我之前也说过的吧,那孩子就算放着不管也能重新振作,但现在我们没时间耗了。」

「可是她说不定又会对你产生抵触心理哦?讨人嫌的角色可真不好当啊。」

「……没办法。讨人喜欢这种事就交给你了。」

一瞬间,响皱起眉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神情,意味深长地看了透一眼,随后便跟上了薰的步伐。

「……?」

透不太明白她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立刻将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现在必须优先解决的问题早就堆积如山了。

§4

总一郎从炊事门溜进大学校园,跟躲在墙角的桃汇合后,径直向西跑去。原本追赶桃的那帮男人似乎跟丢了,进入校园后便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看着这些情况的透嘀咕道:

「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估计那帮男人还没收到面包车里那两个晕倒同伙的消息,不知道薰已经被透和响救走。因此透判断,现在在他们面前暴露身影绝非明智之举。

「我觉得还是稍微伪装一下比较好……不过话说回来,小薰,你这打扮也太拼了吧——」

透的目光落在了薰那条短得离谱的裙子上。据说是因为沾上了血迹实在显眼,没办法才剪掉的。

「透哥,请、请不要看……用透视更不行……」

薰不仅眼眶泛红,连脸颊也羞得通红,局促地拉扯着裙摆。那副模样十分可爱。

透从背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薰头上,随后脱下短袖夹克,只留了一件T恤。即便如此,闷热感依旧挥之不去。

「披上这个就不会太显眼了吧?」他把夹克披在了薰肩上。

「有透哥的味道呢……」

「全是汗臭味吧。暂时先忍耐一下……」

透苦笑着回应,同时向响使了个眼色,想确认薰这身打扮没问题吧?然而响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指着前方说:

「快出校园了……」

响生硬地打断对话,岔开了话题,这让气氛更显尴尬。透总觉得响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是错觉吗?

「小桃和椎名学长跑去的方向,也有犯人们的气味。」

薰的声音也透着几分不自然。她和响谁也没有看对方,两人把透夹在中间走着。薰虽然对透的态度一如往常,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对响多少还有些心存芥蒂吧。话虽如此,透也没蠢到去深究女孩间的心思。他乐观地觉得她们马上就会和好,便继续赶路了。

看来桃和总一郎只是穿过了大学校园,气味一路延伸到了校园外、马路对面的驹场公园。

「气氛真不对劲啊……」

——驹场公园里游荡着好几个散发可疑气息、眼神凶恶的男人。南门入口处,也站着一个体格健壮、留着长发的年轻男人,正用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透他们。这伙人似乎和刚才袭击藤仓并试图掳走薰的那帮人不是同一拨。

「要是能联系上椎名就好了,可那家伙不接电话。如果是小薰打过去,他总该接吧?」

「可是,透哥,我的手机现在不在身上……」

「啊,对哦。我忘了。看,这个——」

响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却没有递给薰,而是展示给透看。

「薰,你把它丢在三茶站的长椅上了吧?我帮你捡回来了哦?」

透用眼神示意响「快给她」,响却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无奈之下,透只好接过手机,转交给薰。薰也有些僵硬地接了过去。

「打给椎名吧。」

薰拨通总一郎的号码后,透拿过了手机。本以为会听到等待音,但电话瞬间就被接通了——

『小薰,你没事吧?』

听筒里传来总一郎如释重负的声音。他大概已经从桃那里得知薰平安无事了吧。毕竟刚才桃操纵的乌鸦,在透一行人头顶盘旋了好几圈。

「我说你啊,忘了小薰把手机丢在地铁站了吗?上来就大喊机主的名字是闹哪样……」

透没好气地说道,听筒里随即传来总一郎惊讶的声音:

『啊?雾元?!那小薰现在在你旁边吗?』

通过透视,透看到总一郎正站在公园草坪上东张西望。他大概以为透他们就在附近吧。

「当然在。比起这个,你赶紧离开那儿。」

『可是犯人好像来这边了啊。』

「犯人怎样都无所谓。我是说你现在有危险!给我回南门来!!」

透不由得粗声粗气起来。总一郎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厌烦地皱起眉头。看到他这副态度,透越发火大,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揍他一顿。

就在这时——

『啊,桃……』

桃从公园灌木丛深处跳了出来。

「刚才那帮男人聚过来了……」

——听到响的提醒,透回头一看,只见大学校园内的中央大道上,那群男人正朝着正对公园的侧门走去。

「被夹击就麻烦了。总之,椎名,你和桃快点回来。听到没?」

透努力平复心情,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然而总一郎的注意力好像根本不在这边——

『什么?那个包上有大斗的气味?桃你也擅长闻气味啊……』

总一郎似乎正在和桃对话。透看到他朝一张公园长椅跑去,长椅上放着一个黑色运动包。紧接着,总一郎伸手抓向了那个包。

那一瞬间,透敏锐地察觉到,公园里那些眼神凶恶的男人齐刷刷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

透条件反射般地大喊:

「别碰!!」

『哎?』

总一郎伸着手,仿佛被定住似的僵在原地。但还是晚了一瞬——他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包的提手。

「快逃!!」

那些眼神凶恶的男人们,一齐朝总一郎所在的位置扑去。

『哇……这帮人怎么回事!?』

「他们是便衣警察!!」

(……可恶,中计了!!)

「椎名,穿过右边的灌木丛!那边防守薄弱。」

「那家伙,朝这边来了。」

响小声提醒透。方才在南门入口处盯着他们的那个男人,正径直朝这边走来。恐怕也是便衣刑警。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那头长发里藏着耳机,正听从某处的无线电指令。漏看了这一点,显然是透的失误。透深切体会到,人一旦心急冲昏头脑,果然干不出什么好事。

便衣刑警气势汹汹地走来,看样子是想叫住他们。照这情况,很可能在盘问的同时还要检查随身物品。要是透和响被查出身上带着电击枪和求生刀,那就大大不妙了。极有可能以违反《轻犯罪法》或《枪炮刀剑类持有等取缔法》的罪名被当场逮捕。

「我去救椎名,你……」

「我知道。」

还没等透把「带着小薰逃走」说出口,响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拉着薰迅速撤离。

透转过身,故意主动迎向便衣刑警。

「不好意思,能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

「里面在干什么啊?」透指了指公园深处。

「你才是,干什么的?报上姓名和住址。」

透无视了他的盘问,从便衣刑警身旁灵活地穿过,快步踏入公园。刑警立刻追了上来,伸手抓向透的肩膀,但透扭身一闪,一口气跑了起来。刑警一边怒吼一边紧追不舍。

幸运的是,手机通话还没断。总一郎正潜藏在灌木丛中观察情况,说不定是在等待透的指示。

「朝三点钟方向直跑。」

『好、好的。』

透故意挑显眼的地方穿过公园。不仅是刚才那个刑警,其他刑警也被惊动,纷纷开始追赶透。

「在那边左转。现在追你的只剩一个警察了,你自己想办法甩掉他。」

总一郎按照透的指示,在树木间穿梭,径直奔向公园南门。此刻那里正好没人看守。

「别走大学校园,之前袭击你们的那帮人还在侧门不远处观望。脱身后打电话给响,让她继续给你导航。」

『那雾元你怎么办?』

总一郎担忧的声音传来。

「你以为我是谁?」

其实情况根本不容乐观,但这种程度的死要面子还是得撑一撑。透心想,先前被总一郎摆了一道,必须稍微让他见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

『雾元……』

「怎么了?」

『对不起,之前的事……我做得太过火了。』

「不,我才不原谅你呢。待会儿我要揍你一拳,给我等着!」

与这番狠话相反,透是笑着回答的。

『啊?……那回头见。』

挂断电话后,透目视前方。由于过度使用透视能力,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剧烈的头痛袭击了透的太阳穴。痛得几乎要榨干他的精力。

但既然已经装了酷,在揍总一郎一拳之前,绝对不能被抓到。

「做好觉悟吧。」

他低声嘟囔着,为了确认逃跑路线,再次将意识集中在了双眼上。

§5

太阳快要落山时,透才在距离新宿站稍远的一家便利店前,与响他们汇合。为了甩开警察的追赶,透一路七弯八绕、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脱身。他不禁回想,上一次这样持续狂奔,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如今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

「喂,你没事吧?脸色苍白得很啊。」响面露担忧。

「能力用过头了……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全开啊。」

透视能力用得太多,透头痛得仿佛脑袋要裂开一样。他在药店买了非处方止痛药吞下,却因为痛得太厉害,刚吃下去就全吐了出来,根本毫无作用。

根据响窃听警方通话所获得的情报,之前的事情原委大致如下——

连环宠物诱拐案的犯人,给一名宠物猫遭绑架的饲主打电话,要求在驹场公园进行赎金交接。犯人指示饲主将一百万日元现金放进公园长椅上的包里。

饲主果断报了警,随后在警方的暗中盯梢下,将赎金放进了包。便衣刑警埋伏在周围,只等犯人现身。结果不明就里的总一郎,却伸手去碰了那个包。

透心想,犯人要求现金支付还是头一遭,这显然与之前要求通过转账支付赎金的手法不同。

当时被引诱到现场的,并非只有总一郎他们。袭击藤仓并企图带走薰的那群神秘男人,也像是被引导着一般前往驹场公园。据响说,他们起初虽然在追踪桃,但进入大学校园后便接到了某人的联络,随后就开始向正对公园的侧门移动。

「大斗大概是想把罪名嫁祸给那帮人,借警察的手把他们逮住吧。」

〖竟然是这样……〗

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听起来似乎还在懊恼。毕竟它虽然闻出那个包上有大斗的气味,却没能识破这是个陷阱,害得总一郎差点被警察当成犯人抓走。总一郎一脸郁闷地搔了搔头,问道:

「所以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想带走小薰和桃?看样子他们本来的目的是要灭藤仓大叔的口吧?都直接开车把他撞飞了……」

「是雾生的部下吧。毕竟他们一看到薰就喊『能力者』,还管桃叫『零号猫』。」

——面对总一郎的疑问,响露出厌烦的表情如此答道。桃和薰也发出沉吟,似乎在说「果然是这样」。

「总之,藤仓是受了雾生的命令去抓猫……看来最终目的,果然是那种在猫体内变异的病毒啊……」

「那么……那帮要灭藤仓大叔口的男人,说他『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又是怎么回事?」

「藤仓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服从命令,但因为急需用钱,便擅自绑架了那些不在指令范围内的宠物,开始勒索赎金。」

「原来如此。」

逻辑说得通,总一郎也坦率地对透的推理点了点头。

「大斗协助了父亲,与大斗交好的札哈特也在中途加入。然后两人有样学样,没过多久就撇开藤仓,变本加厉地干诱拐宠物、勒索赎金的勾当。他们还会去抓流浪猫狗进行虐杀,大概虐杀动物本就是那个札哈特的兴趣吧。」

「兴趣竟然是虐杀动物……」薰皱起眉头,神情变得阴郁。

「但随着他们针对宠物和流浪动物的绑架与虐杀愈发频繁,终于引来了媒体报道。雾生觉得这样下去不妙,打算在他们被警方逮捕前先下手为强灭口,于是札哈特和藤仓父子都成了目标。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那些男人起初是为了解决藤仓而来的,但看到小薰和桃也在场,便觉得顺手抓走也不错。不过……」

这个推理仍留下了几个疑点——

「藤仓一开始是怎么被雾生选上的?他为何会服从抓猫的命令?」

「是因为藤仓先生的女儿舞衣成了人质吧?在电车上时,他说过舞衣已经命悬一线了……」薰轻声喃喃道。

「嗯,这样也算说得通。」

虽说还留有几个疑问,但透暂且将这个话题搁置一旁。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和椎名作为宠物诱拐案的重要参考人正被通缉;小薰也作为枪击事件的当事人而被警方寻找;桃更是被雾生的部下盯上了。目前我们当中能自由行动的,只有响了。」

「看来必须让真凶落网才行呢。」

薰如果向警方辩解说自己只是碰巧出现在枪击事件的现场,这或许还说得通。透出于同样的理由也能撇清关系。但总一郎却在那个装赎金的包上留下了指纹。虽然他只要当场解释说只是出于好奇拎起了包就好,可既然他逃跑了,这个借口就很难站得住脚了。至于逃跑的理由,是因为总一郎当时裤兜里揣着枪,根本经不起警方的盘查。

「但大斗和札哈特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估计暂时不会露面。有什么线索吗?」

「札哈特·阿布盖斯是A国的留学生吧?住在那栋公寓对面的房子里……就算是租的房子,那种规模的话,大概他一家人都来日本了……我查一下。」

——总一郎开始用手机打给某处。透觉得这方面交给总一郎处理就好。

在总一郎打电话期间,透和响继续商量善后对策。这时,八坂庆介走了过来。他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开朗地笑着:

「哟,又见面了。」

透和响立刻上前,摆出护住薰和总一郎的架势。之前透就已经告诉过薰和总一郎,庆介是一名「Exer」。据薰说,他似乎还持有刑警的证件,但他这么年轻实在不可能是真正的刑警,那恐怕是用来伪装身份的。

其实透和响早就注意到庆介的身影在附近晃悠了,但因为他是里美的下属,且没有表现出袭击的迹象,也就暂且放任不管。

「『Through』君,你和那位椎名小哥可是被悬赏了哦?而且悬赏金还是一笔巨款呢。」

不知是谁发布的委托,透和总一郎在「探索者」网站上被当成了宠物诱拐犯而遭悬赏。「探索者」基本上不限制委托内容,所以里美似乎也不打算有所偏袒,即便是对透他们不利的委托也照样挂上网。

鉴于赏金金额高昂,现在肯定有许多「Exer」正眼红地四处寻找他们的下落。

「所以,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说什么鬼话呢。」

——响把手伸向背包后方,摆出了摸刀的架势。庆介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啊,对了,还有里美小姐的口信——『如果愿意成为同伴的话,所有的麻烦事我都会替你们揽下哦?』」

「那个人也真是难缠啊……」

对此,响感到一阵无语。

「就算是那个人,这次也无能为力了吧。」

——从旁边插话的,是刚打完电话的总一郎。他不知为何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查到札哈特和大斗逃去的地方了。居然是A国的大使馆,而且札哈特的父亲还是外交官。」

听到这个答案,透重重地叹了口气。总一郎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唉,太糟了。」

「这……确实连里美小姐也未必能搞定啊。」庆介也一脸困扰地沉吟道。

「哎?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对他们无从下手啊。」

大使馆内享有治外法权。而且如果是外交官的家属,同样享有外交豁免特权。即便是现行犯,以日本的法律也无权逮捕。哪怕是里美,也无法轻易对这种人出手。

§6

A国大使馆位于六本木新城与东京塔的正中间、一之桥立交桥附近。与其他国家的大使馆相比,这里的规模算得上相当可观。

A国就算往好了说,也谈不上是对日本友好的国家,且国内局势动荡不安。大使馆内享有治外法权,日本法律在此并不适用。一旦非法侵入被发现,就算被当场击毙也不足为奇。毫无疑问,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场所。

透一行人藏身于附近一座寺庙的院落内,打算伺机而动。因为先前头痛实在太过剧烈,透便小睡了两个小时,这似乎起了作用,痛感减轻了不少。响则返回公寓取来了可用的武器与替换衣物,总一郎也尽可能搜集了A国大使馆的相关情报。

接下来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池,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潜入的是我、响和桃。小薰和椎名在这里待命。」

「诶?可是……」

「小薰,人要适才适用嘛。这种潜入行动正是我和响的主场。」

不出所料,薰提出了抗议,透摇了摇头安抚她。说实话,此刻薰的能力并非不可或缺。

他们早已通过便利店的网络打印服务,印出了札哈特·阿布盖斯与藤仓大斗的高清彩色照片——那是总一郎花钱买通两人的同学后弄到的。

札哈特虽是A国外交官之子,但听说祖母是日本人,拥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他五官深邃,头发带着微卷的波浪,东方血统似乎相当淡薄。那双如玻璃珠般读不出感情的冰冷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大斗则长着一张与藤仓嘉治如出一辙的平庸脸,虽然面部棱角分明,但那双细长而阴湿的眼睛,即便隔着照片也能让人感到不舒服。一看便知不是那种有很多朋友的类型。

他们在大使馆内的位置也已被掌握。既不需要靠气味锁定目标,也无须确认对方是否怀有恶意——只要将大使馆内的所有人视为敌人即可。

「小薰,别在意啦。追踪犯人的时候,这两位一直都慢我们半拍嘛——」

总一郎这话激得透心头火起,当即一拳砸向他的侧脸。总一郎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还滚了一圈。

「抱歉,一时没忍住。我本来就打算看到你的脸就揍一顿的,这下总算舒坦了。」

「你这家伙——!!」

重新站起身来的总一郎捂着脸颊,正要扑向透,然而——

「好了,停。差不多该走了哦。」

——响轻松使出扫堂腿绊倒了总一郎,让他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可恶,给我平安回来啊!到时候我要加倍奉还。」

「哼,就凭你这种软绵绵的拳头也想打中我?」

「好,那我就用光速踢来对付你!」

透往后退了一步,轻松躲开再度站起身的总一郎的踢击,就这样转身背对着他和薰,走出了寺院。

目前没有任何物证能证明大斗和札哈特是宠物诱拐虐杀案的犯人。在警方看来,出现在赎金交接现场的透和总一郎,才是最可疑的重大嫌疑人。无论透他们如何向警方陈述真相,恐怕都不会被采信。

要想扭转局面,无论如何都得让真犯人落网并招供。然而犯人却一直龟缩在警方权力触及不到的大使馆内不肯露面。更糟糕的是,透和总一郎如今还在「探索者」网站上被悬赏通缉,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因此,透等人得出的结论是:把大斗从大使馆里掳走——二话不说将他拽出来,交给庆介他们。至于札哈特,只能放弃抓捕。更准确地说,面对札哈特那种身份的人,透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要能用大斗的口供证明自身清白,便足够了。

透和响潜入了A国大使馆相邻大楼的院落,确认四下无人后,翻过了围墙。

大斗和札哈特身处大使馆顶层的客房,但要抵达那里,必须突破重重关卡。

建筑外围布设有立柱式红外线感应器,不能贸然靠近——好在这一点事先已经确认。总一郎从承建该安保系统的大型公司套取了情报:此处采用的是双重架构的对射式红外光束。接下来只要小心确认布设位置、避开那些光束即可。

更大的问题在于——如何进入建筑物内部。常规出入口附近的天花板上装有自动追踪式监控摄像头,若是大摇大摆地进去,瞬间就会被发现。如果破坏摄像头或用布盖住镜头,也会被系统判定为异常并触发警报,非常棘手。窗户理所当然地使用了防弹玻璃,破窗而入更是想都别想。尽管透和响都穿着便于隐匿在夜色中的深蓝色连体工作服,但终究还是骗不过机器的监测。

然而,无论多么坚不可摧的安保系统,只要运用它的人不够聪明,就会留下无数可乘之机。

「桃,该你出场了。就照我们之前说好的。」

〖了解。〗

安保系统集中在正门入口旁的保卫室进行管理。那里随时都有武装警卫驻守,一旦有情况便能立刻出动。

也就是说,就算系统察觉到了异常,只要能骗过监视它的人的眼睛就行。基于这个思路,透和响定下了一个从正门侵入的计划。

大使馆的业务接待已经结束,正门一带灯光熄灭,大门也紧闭着。正门旁的侧门装有带人体感应器的照明灯,但那是感应热源的类型,像桃这样的小动物同样会触发。透打算利用这一点,他从藏身的灌木阴影处冲出,沿着墙壁靠近侧门,灯光猛地亮起。

门没上锁。透将门推开一道足以让桃通过的缝隙,立刻退开。桃和三只被它唤来的野狗从缝隙钻了进去。

不出所料,保卫室的警卫立刻注意到了桃它们——透利用透视,看到这些人似乎一脸嫌麻烦地嘟囔着什么,但毕竟不能放着不管,于是留下一人,其余的全都出来抓捕了。

「响,他们在说什么?」

「又不是英语,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嘛。」

「听你这口气,要是英语你就听得懂咯?」

「当、当然啦。」

响的眼神微微游移。透一边强忍着苦笑,一边用透视能力继续查看大使馆内部的情况。

桃和野狗们四散逃窜,成功将警卫们分散开来。逃窜的野狗和追赶它们的警卫不断触发安保传感器,保卫室里警报声响成一片。单独留在保卫室的那个男人只顾着监视野狗逃窜区域的画面,根本无暇顾及正门附近的情况。

接下来,只要等桃从内侧打开正门的锁,透和响就能趁乱混进去了。

就这样,一分钟后——

「呼——顺利进来了啊。」

「响,现在松懈还太早了哦。」

透和响凑近彼此,压低声音交谈。因为这里连声音感应器都安装了,必须极力避免发出大声。两人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前进。走廊的地板蜡上得太厚,橡胶底的运动鞋踩上去会发出「叽叽」的刺耳声,因此他们对步法格外谨慎。毕竟也不能脱鞋——那样会留下能锁定个人身份的足迹证据。

从这里开始,更要绷紧每一根神经。因为不知为何,警卫们竟端着MP5冲锋枪在建筑物内巡逻。以治安良好的日本的标准来看,这有些夸张,但在A国或许只是普通的安保态势。A国的反政府游击队袭击驻日大使馆也并非天方夜谭,正因如此,他们绝不会对非法入侵者手下留情。再怎么样,透都不想被射成马蜂窝。

透和响的感官虽然能感知到人的存在,却很容易漏掉安保装置。总一郎的情报也有可能已经过时,因此必须慎之又慎。

不是因为闷热,而是因极度紧张渗出的汗水,正从手心和后背不断冒出。两人不再交谈,只是在漆黑的走廊上潜行。

他们在走廊拐角处窥探电梯厅的情况。一楼的电梯前有一名警卫待命,而顶楼五楼的电梯厅也有一名警卫。虽然紧急逃生梯无人看守,但通往楼梯间的门是向外开的,一旦从那里进出,就会被站在电梯厅的警卫看个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那名警卫突然朝透他们藏身的拐角走来。

(……被发现了!?)

心脏猛地一跳,透慌忙与响一同寻找别的藏身处。贸然开门躲进房间也不可取——每扇门内侧都装有自动追踪式的监控摄像头。

响双眼圆睁,手已经握住了求生刀的刀柄,但透伸手轻轻按住她。保卫室就在附近,在这里交手绝非上策。

两人悄悄溜进了没有监控的女厕所——这招已是屡试不爽的老手段。

躲进隔间后,警卫正好转过拐角,步伐毫无迟疑,笔直朝这边走来。

透屏住呼吸,隔着墙壁用透视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同时悄悄从口袋里掏出电击枪,将手指搭在开关上。响也反手握住刀,摆出防御姿态。漆黑的隔间里,有人咽了口唾沫,那声响显得格外刺耳。警卫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透的脊背上,空气紧绷得令人窒息。

然而,警卫在女厕所门前缓缓经过,径直走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好机会……!)

透与响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交换了一个眼神。响微微侧首,以极端听觉确认了周围——男厕里只有那名警卫,附近也没有其他人靠近。要无声制伏他,只有现在。

两人迅速离开女厕,从背后悄悄摸向正在小便池前解手的男人。透将电击枪抵上对方后背,按下开关……

「呼,真热啊。」

「可不是嘛。」

紧张的汗水让透的衬衫完全湿透,黏在连体工作服下面。

透和响顺着紧急逃生梯爬上顶楼五楼,在楼梯间的门边屏息等待时机。这类行动最棘手的就是把握时机,但对他们两人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按照计划,桃在二楼钻进了电梯,用爪子按下四楼和五楼的按钮,随后在四楼出轿厢。空无一人的电梯继续升向五楼。

当电梯门在五楼打开,警卫疑惑地探头查看的瞬间,透和响推开楼梯间的门,迅速穿过电梯厅旁边,进了走廊。

终于抵达客房附近,却发现那扇门前竟然也有警卫把守。这般仿佛预料到有人来袭的警戒态势,令透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不让大斗落入法网,自己就没有未来。

「按原计划,我来狙击」——透用手势向响示意,随后从响背上的背包里取出一把枪身奇长的枪械。那是先前为了捕获桃,响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麻醉枪。

透单膝跪地,只将枪管从拐角探出,隔着墙壁以透视能力锁定目标。枪上装有气枪用的红外线瞄准器,即便用这种姿势射击,命中也并非难事。

——咻。

伴着压缩气体泄出的轻响,麻醉针精准扎进门前警卫的手臂。警卫随即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

透一脸得意地对响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响则耸耸肩,露出「还凑合吧」的表情。

响按下门铃。门刚开一条缝,透便顺势将液压钳插入门缝,剪断链条锁,一口气闯了进去。

大斗还来不及大声喊叫,响已将刀抵在他喉咙上,令他闭嘴。

透将门外被麻醉枪放倒的警卫也拖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走廊里暂时没有人赶来的迹象。至于札哈特,似乎正在浴室里悠闲地淋浴,全然没察觉外面的动静。

虽然从照片上看不出来,但大斗本人相当矮小,比响还矮半个头。他那惶惑无措的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松鼠。

「我们是受委托来抓你的——宠物诱拐犯,藤仓大斗同学。」

响压低声音,一上来就直击要害,语气听起来只像是受雇于人的第三方。

「证、证据什么的……根本没有吧……」大斗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嗫嚅。

「你把别人家的牧羊犬扔进砧公园的池塘里了吧?装狗的袋子上,可是留有你的指纹哦。」

「那、那可是泡在水里的啊……绝、绝对是骗人的!」

「别小看日本的刑侦技术。」

这当然只是虚张声势,但大斗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抖如筛糠,五官扭曲,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透与响对视一眼——看来这话意外管用。其实那个袋子仍由透保管着,若真拿去鉴识,未必查不出指纹。

总之,击垮心理防线的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只需把大斗带出大使馆。透用胶带封住他的嘴,利落地将其双手反绑在身后。

「隔壁卧室好像还有人……」

响这么嘟哝着,透随即发动透视看去。只见藤仓嘉治侧卧在卧室的床上,不省人事。他身上满是血污,似乎自从被车撞后就没接受过任何治疗。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但八成是被强行带来的——

这个疑问立刻被透抛到脑后。因为札哈特已经洗完澡,正从浴室出来。

透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电击枪抵在他身上。札哈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昏了过去。透觉得太轻松了,甚至让人有些不过瘾,但总比让他胡乱反抗来得好。

「挺顺利的。透,我们真的要放过这家伙吗?」响瞥了瞥札哈特。

「不然怎么办,总不可能扛着他走吧。」

扛着失去意识的人异常费力。

「这种时候要是有辆车就好了。你把摩托车卖掉换辆汽车怎么样?」

「哪来那么多钱啊。而且谁开车?」

「当然是我。」

透知道响会开车,但她才十七岁,根本没有驾照。

「……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在哪学的开车?」

「GT4里练的。」

「那不是游戏吗……」

实在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透觉得这点很可怕。

透和响拖着大斗走在走廊上。大斗起初还在挣扎,但响威胁道「我可没被委托要把你活着带出去哦」,便让他老实了。

被桃操纵的三只狗中的其中两只,已在楼下被制伏,桃于是让最后一只去引开五楼电梯厅前的警卫。透和响趁机押着大斗进入楼梯间。桃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它只要自行逃出去就好。

没过多时,透一行人下到了一楼的楼梯口。正当他们等待走廊里的巡逻警卫走远之际——

「糟了,透,藤仓好像醒了。」

「真的假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这么快醒来。要是让他发现札哈特和警卫倒在客厅里,事情就麻烦了。

透一边用透视望向五楼,一边嘀咕:「……说起来,藤仓那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应该知道吧?知道就点头。」

响瞪着大斗,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大斗不知是不知道,还是已经吓傻了,一脸茫然。与此同时,透看到藤仓拖着一条伤腿,在卧室里一瘸一拐地朝通往客厅的门移动。

「……嗯?等一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那种状态下,是谁回收了被车撞成重伤的藤仓?若是附近居民报警叫救护车,他现在应该在医院;若是雾生的手下处理的,那他早就被埋进富士树海或沉进东京湾了。但如今他却在A国大使馆,说明是A国相关人员回收了他——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送医院?

虽然不愿往那方面想,但最坏的可能性正急剧膨胀。

「老实交代,你老爸是被谁带到这里的?」

透压低声音逼问,同时撕下大斗嘴上的胶带。

「是、是一群奇怪的男人带来的……」

「可恶,果然是这样吗?」

「好像是札哈特拜托他们救他的……」

(……怎么可能!)

若是救人,既不送医院,也不处理伤口,就这么丢在一边,根本说不通。

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原以为藤仓父子和札哈特都因面临灭口威胁而与雾生对立。但现在看来,札哈特应该不是雾生要清除的对象,他或许只是故意把雾生要灭口的藤仓父子掌握在自己手中,以此与雾生谈某些条件。而一旦谈妥,藤仓父子大概就会被当成「礼物」送出去。

(但是……「礼物」真的只有藤仓父子吗……?)

不祥的预感,在透的心头扩散开来。

(大使馆内的警戒森严到了异常的地步,究竟是在防范谁……莫非已经预料到我们会来?札哈特知道我们是能力者了?)

糟糕的猜想一旦开始带上真实感,便会无休止地蔓延。这时,响压抑的声音传进透的耳中——她凭借极端听觉,捕捉到了五楼客房里的动静。

「情况不妙。藤仓那家伙……正在叫醒札哈特。啊,他醒了。」

「啧,那个蠢货。」

透忍不住咋舌。藤仓根本没看清局势,还没意识到札哈特已经站到了敌对面。明明札哈特一醒来,他自己的寿命也会随之缩短……

楼梯间外、通往侧门的通道上,那名巡逻警卫仍在来回走动。透心想,是冲出去突袭放倒他,还是再等等……不,没时间了。

透抬头望向五楼客房,只见被藤仓叫醒的札哈特正用内线电话向保卫室通报。警卫们随即行动,封锁了一楼所有出入口。

透和响只得押着大斗转身折返,沿着楼梯向二楼移动。

虽然也想好了万一被发现的应对之策,但能否来得及仍是未知数。透拨通总一郎的电话,拜托他让桃回援、立刻赶到大使馆的东北角来。

§7

透他们逃进了二楼东北侧的会议室。自动追踪型监控摄像头已经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留守保卫室的警卫似乎正通过馆内广播通报此事——扬声器里传出的语言既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他们听不懂内容。

「放、放开我!」

察觉到情况有变的大斗扭动身体抵抗。

「在这放了你,你只会马上被灭口。」透出言威胁。

「诶?」

「札哈特打算把所有责任推给你和你老爸,然后把你们交给那帮要灭你们口的人。」

「怎、怎么会……骗人的吧!!」

「觉得是骗人的,你要试试看吗?」

说着,透当真给大斗松了绑。响捕捉到逼近的脚步声,催促道:

「现在可不是悠闲聊天的时候,警卫快追来了!」

她打开会议室的窗户,率先跳了下去。透紧随其后。为不扭伤脚踝,两人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透刚起身,便见大斗也跟着跳了下来。

「你不是相信札哈特吗?」

大斗只是咬住嘴唇,一言不发。恐怕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透说的是真的。

「跟上我们,赶紧离开。」

透说完,便紧随响全力奔跑。然而下一瞬——

哒哒哒哒。

——沉闷的破裂声连续响起,被削飞的沥青在脚边弹跳。透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许动!」

在被众多照明灯照亮的大使馆院内,这声音异常清晰。透和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二楼窗边,一名警卫正端着MP5冲锋枪。枪口飘出淡淡的青烟。

札哈特从警卫身后探出脸。他身上缠着宽松的布料,是A国的民族服装。

「恭候多时了。」

或许是身为日本人的祖母所教,他的日语流利得惊人,却毫无抑扬顿挫。简直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听不出半点感情。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我收到了情报——一个叫『探索者』的组织的特工,打算来袭击这里。」

札哈特脸上带着能面般空洞的表情,唯有嘴唇在动。他就像一具空壳人偶,感受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

札哈特一抬手,身侧的警卫立刻将MP5对准透。透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哇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先前透的恐吓起了作用,一旁的大斗突然陷入恐慌,朝大使馆院子的后门狂奔。警卫下意识将枪口转向他。

「住、住手!」

——不知何时也来到二楼窗边的藤仓扑向警卫。警卫在冲撞之下,射出的子弹大幅偏移,擦着透身侧飞过。透和响连忙向一旁闪躲。

「碍事。」

札哈特掏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抵在藤仓额头上。

「札哈特君……?」

藤仓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僵在原地。

——咻。

他额头绽开一个血洞,维持着呆滞的表情跪下,随即向前扑倒。

「染指宠物诱拐案的男子,被仇家雇凶追踪,慌不择路躲进大使馆后,还是遭到了枪杀。」札哈特淡然说道。

透立刻明白了:这是札哈特打算事后用来掩盖真相的剧本。

「而那两名凶手,则被随后赶到的警卫当场击毙……」

不等他说完,透和响同时拔腿奔向后门。札哈特身边的警卫再度开火。

透横向飞扑,撞开响,千钧一发地避过MP5的扫射。然而第二串子弹立刻追来,透翻滚一圈,再次险险躲开。但运气总有用尽的时候。即便能用眼睛预判枪口方向与扣扳机的时机,这也存在极限。更何况,又有几名持枪警卫从建筑物内冲出,堵在通往院子后门的路上,齐刷刷将枪口对准透和响。

就在此刻——

〖久等了。〗

——大批猫头鹰与游隼等猛禽无声地袭向警卫,桃跃上了围墙墙头。围墙另一侧,总一郎与薰正在待命。

(这样一来就……)

后门附近的警卫们乱作一团,札哈特身边的那名警卫也慌忙关上窗户。透刚要松一口气,却没漏看札哈特嘴角扬起的一抹冷笑。刹那间,透全身爬满鸡皮疙瘩。那是他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称得上表情的东西。仿佛人偶在笑——一种诡异的非现实感。

——咻、咻!

毫无征兆的,桃的身体从墙头坠入了大使馆院内。

「麻醉枪?!从哪里……!」

「右侧墙边!是白天的那群人……!」

大使馆建筑的墙角处,几个西装男子正端着枪瞄准这边。

(雾生的部下?!刚才札哈特打电话通知了他们吗?把我们逼入绝境,莫非也是为了引桃前来救援,好让他们趁机抓捕?这也是「礼物」的一部分……?)

猛禽对警卫的纠缠停止了,警卫们重新端起枪。

透果断将响横抱起来。

「诶——」

透一把按住响的脑袋,将错愕的她护在自己胸前,径直朝围墙冲去。

必须做好觉悟。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舍弃什么。他早就习惯了舍弃。因为透的人生,就是不断削去多余事物的过程。舍弃过去,舍弃感情,舍弃一切羁绊。若不如此轻装上阵,就无法从那无底沼泽中爬出。

而这样的他,第一次得到了宝物。不能失去。守护重要之物,守护重要之人——这才是透刚刚起步的新人生中,应有的答案吗?

透觉得自己似乎想永远这样抱下去,但一定是错觉。谁会想抱着这种凶暴的女人不放啊。

——哒哒哒哒。

透的背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察觉到异样的响大吼道:「放开我!」但透没有松手。「求你了,放开我!」响尖叫着,透却依然死死抱住不放。

「哦哦哦哦哦!!」

透攀住墙壁,用尽全力将响抛了出去。响越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向另一侧。

「透——!!」

墙对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和椎名一起……带小薰逃走……这是……命令!」

以透视望去,只见支起上半身的响呆呆地仰望着围墙,仿佛只想让透看清她的脸……

「……去跟小薰和好吧……」

透喃喃低语。视线逐渐模糊,膝盖开始失去力量。

他将响的面容深深刻进眼底,缓缓闭上双眼。双膝跪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撞在墙上,却已感觉不到疼痛。

§8

枪声回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从围墙对面飘来。薰和总一郎还没从桃突然坠进墙内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此刻更是惊惶无措。

「哦哦哦哦哦!!」

(……诶?)

透的嘶吼仿佛紧贴着围墙内侧炸响。下一秒,一道人影翻出围墙,重重跌落在薰和总一郎面前。

「透——!!」

响慌忙撑起上半身,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骗人的吧……」

薰的理智虽然已经理解了现状,情感却拒绝接受。在亲眼确认之前,她绝不相信。她转身就要朝大使馆后门冲去,却被响从背后死死箍住。

「放开我,放开我——!!」

薰拼命挣扎,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先离开这里!薰,振作一点!!」

这句话反而最让薰无法认同。她用力挣脱开来,猛地转身直面响。

「没有振作起来的是响姐才对吧!!为什么要把透哥丢下啊!!」

这份愤怒发自内心,与白天在学校食堂里演戏时截然不同。

响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前所未见的痛苦神色。她隔着衣服紧紧揪住胸口,嘴唇颤抖着,眼看就要哭出来。

「那是『Exer』的铁则……」

响极力用平静的语调诉说着,可薰凭着气味,清楚地察觉到响的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即便如此,响仍在拼命压抑着这一切。然而,薰此刻连那份冷静都无法原谅。

「但透哥他明明已经——」

「现在不是争论这种事的时候!!」

响厉声打断她,攥住薰的手臂就往反方向拽。薰一把甩开她的手,肩膀却又被响用力扣住。下一瞬间——薰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左颊顿时像灼烧般刺痛。

「你适可而止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救他啊!!」

那压倒一切的怒吼震得薰鼓膜发疼,仿佛有电流噼里啪啦地从响全身迸射而出。就连刚才还在全力宣泄情绪的薰,也被这股气势震慑得畏缩了。

「椎名,别愣着,帮我架住她!」

响一边喊,一边架起薰的右臂。总一郎随即架住薰的左臂。两人不由分说地强行将薰拖离了大使馆附近。

「放开我——」

对薰而言,这一切简直像场噩梦。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就算拥有优秀的追踪能力,又能怎么样呢?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说到底,只是自己能力不足罢了。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探索者
返回上级目录

第三卷 白黑乱舞

共 14 项
  1. 序章
  2. 第一章 沉痛的洗礼
  3. 幕间1
  4. 第二章 伪装成戏言的真心话
  5. 幕间2
  6. 第三章 追踪者与被追踪者
  7. 幕间3
  8. 第四章 令人无力的高墙
  9. 幕间4
  10. 第五章 付出代价的觉悟
  11. 幕间5
  12. 尾声
  13. 后记
  14. 插图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