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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者 第三卷 白黑乱舞

第二章 伪装成戏言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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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日里总是闹哄哄的食堂,到了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外加热死人的午休时间,大家似乎都提不起劲,显得无精打采。响和总一郎双双趴在长桌上,一副懒散的模样。只有薰一如既往地稳重娴静,方领的套头罩衫配上及膝的白色短裙,看着就让透觉得一阵清凉。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坐在透旁边的响语带讥刺,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快。她穿着白色宽松休闲裤和胸前饰有缎带的黑色波点吊带背心,瞪视着对面的椅子。

椅子上,一只胖乎乎的白底黑斑花猫正蜷成一团。先前有路过的学生伸手想喂它东西吃,但它既不撒娇也不理人。

「桃,我在问你话呢。」

见桃不吭声,响不耐烦地踹了那椅子一脚。

「哈——」

桃立刻毛发倒竖,朝响龇牙咧嘴。坐在旁边的薰拼命顺着桃的背安抚它。

「昨天透和我都说过的吧?非必要情况你最好别出门。怎么今天又跑到学校来溜达了?」

「看来是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了,明明道理都讲得很明白了……」

透同样对桃的举动感到不快,觉得它简直毫无危机感。另外,这也不只是桃的问题……

「那、那个,对不起。是我拜托它一起来的。」薰小声说道。

(果然吗……)

透和响对视一眼,都在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薰没必要道歉。〗

「就是啊,你直接拒绝拜托不就得了?」

——透伸直穿着牛仔裤的腿,一脚踹倒了桃趴着的那把椅子。椅子向后倒下,发出哐当的声响。桃则跳上长桌,顺势坐了下来。

「那个,我果然还是对昨天那件事无法释怀。所以带上小桃一起,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追查犯人的事……」

尽管早有预料,但薰真的说出口时,透和响还是不禁面露难色。

薰的表情中看不出迷茫,她似乎已经得出了答案。这样一来,要想扭转薰的决心,就必须慎重选择说服的措辞——

「小薰啊,我不是不尊重你的想法。但我觉得那并非单纯的诱拐宠物案,我有种很糟糕的预感,实在不希望你再牵扯进去了。」

「我和透意见一致——这种时候,不轻举妄动才是正确的。」

「可是……」

「而且你又没接什么寻找犯人的委托,明明赚不到钱,还特意往危险里钻,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你明白吗?」

响如同放连珠炮似的说了这么一大串,透听得差点没闪了腰——毕竟这台词由她说出来简直毫无说服力。而当事人响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透戳了戳她的侧腰,她也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眼下一切都还云里雾里的,何必杞人忧天?该不该收手等摸清犯人底细了再判断也不迟。〗

桃粗重地喷了声鼻息,响对它这反应相当不爽——

「说什么大话呢?让薰远离危险才是你的职责吧?薰又没办法保护自己,万一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办?」

「啊,喂……」

透慌忙拽住响的肩膀想阻止,但薰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以前透为了在争论中说服响,也曾搬出过「薰没办法保护自己」这一理由。当时在一旁听着的薰就非常介意,只不过迫于气氛而未能多说什么。但这次薰没有保持沉默,原本微垂的眼角猛地凌厉上挑——

「我没问题的!」

明明决定不再把薰当成小孩子,却因为一时冲动而口不择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响,一脸「糟了」的表情,低下了头。

〖薰,其实响在找犯人方面也提供不了什么支援,她和透不帮的话,只有我们两个开始调查也不是不行吧?〗

「唔,说的也是。毕竟不知道犯人是什么人,就算能听到声音也没意义呢……」

薰微微歪头,手托着下巴,朝桃点了点头。

「嗯?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响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声音却明显加重了几分。

「笨蛋,你干嘛被挑衅几句就上头啊?」

——透凑到响耳边小声劝阻,不知为何,桌对面的薰看到这一幕却露出了气鼓鼓的表情。

「就是说,响姐的能力这次派不上用场啦。」

这话尖锐得完全不像是出自薰之口。突如其来的态度剧变让透也摸不着头脑。

「等一下,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响姐就在有冷气的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薰……!」

响的声音中明显混入了怒意。薰一瞬间像是被气势压倒般表情僵硬,但立刻不服输地回瞪过去。桌上的桃挡在薰面前,摆出一副随时要扑向响的架势。

响已经气血上头了,透怎么安抚她都听不进去。

「喂,椎名,你也帮忙阻止一下啊。」

透想让总一郎介入调解,但总一郎却像往常一样挂着笑嘻嘻的表情,趴在桌上旁观事态的发展。

响和薰互不相让,继续瞪视着对方。这两人闹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十分罕见。不,甚至可以说这是透头一次见到。

「冷静点吧,其实小薰也意识到对方是危险人物了吧?或者说,不可能没察觉到吧。要是连这点直觉都没有,可胜任不了『Exer』啊……」

——透出言介入争端,试图安抚薰,但这时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插了一句话进来:

「呃,那意思是说我胜任不了吗?我倒没觉得有多危险啊?嘴上说危险,其实只是想偷懒吧?要是出了什么需要善后的事,你们肯定嫌麻烦,对吧?」

「你给我闭嘴!!」

响厉声呵斥总一郎。然而平时这时候应该吓得退缩的总一郎,却不知为何毫无惧色地探出身子,从长桌上凑近过来。

「说到底,雾元和水濑学姐为什么都对小薰那么严格啊?认同她不就好了吗?」

夹杂着不快的汗水,从透的太阳穴上黏腻地滑过脸颊。

「你们不愿牵扯的话,那追查犯人这件事,就由我来协助小薰吧。反正二位在这方面也不大顶用,仔细想想,我反而更适合呢。」

「你在说什么啊?」

透觉得总一郎似乎还没理解状况,他的发言简直像在火上浇油……不,也许看不懂气氛的其实是透自己才对。短袖外套内侧闷热难当,体感温度飙升,透那被热浪煮昏的脑袋,或许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怎么?这么担心被我抢风头吗?明明是S级却真不像样。啊,对了,正因为是S级啊。要是被C级的我抢了风头,岂不是很没面子。」

总一郎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不见一丝紧张感,此刻却表情扭曲,瞪着透和响,说着简直像在找茬的话。透也火气上涌,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尖锐:

「什么S级C级的,谁会在意那种事啊?椎名,你突然怎么了?有点不对劲啊。」

「我才没怎么。只是你们的态度让我不爽罢了。」

这么说着,总一郎啪啪地扯着衬衫领口往胸口扇风,太阳穴上暴起了青筋。

透不禁暗想,自己和响的态度真的很招人反感吗?虽然确实不想让薰卷入这件事惹上麻烦,但担心她的安危也是事实,不至于被总一郎这么批评吧?

(可恶……)

透用袖口擦去滑过脸颊的汗水,心里的烦躁感直线上升。虽然不知道总一郎在愤懑什么,但透也想让他换位思考,体会一下被人无端迁怒的感受。

「真是的,你先冷静一下吧……」

「冷静?你那种居高临下审视别人的毛病最好改改。像那样分析别人,自以为很懂对方,只会让人觉得很不爽。还是说,你因为是超能力者,就沉浸在优越感里了?」

总一郎立刻回嘴。透也怒上心头,但想到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让彼此更不痛快,便硬忍了下来,沉着脸闷不吭声。总一郎则瞥了桃一眼,再次开口:

「雾元,我从以前就很在意了,你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有时我真想撕下你那副面具,看看你失态的模样。不过,这只是我在嫉妒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透可没那么好脾气继续保持沉默。

「啊啊,没错。男人的嫉妒真是难看,适可而止吧。」

透和响,与薰、总一郎和桃之间,正噼啪迸射着看不见的火花。

本就因炎热而烦躁,加上这场愚蠢的意气之争,仿佛让这一带的温度比周围又升了好几度。

但即便是无聊透顶的闹剧,也掺杂着无法退让的倔强。

〖说起来,既然你们那么担心薰,不如先一步查出犯人的身份怎么样?〗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响像是冷静了几分似的,愣愣地说道。但薰立刻又冒出多余的话继续挑衅:

「怎么?响姐你没自信比我先查出来吗?」

总一郎也跟着煽风点火,夸张地耸了耸肩:

「不行不行,说出实话就太可怜了。是在担心输了该怎么办吧。」

「啊,原来如此。」

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相视窃笑。

「喂,你们够了……」

——响语气阴沉。紧绷的空气包围四周,薰和总一郎顿时噤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奉陪到底。本来还想尽量平和地让你死心,但既然变成这样,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响一字一顿,仿佛刻意强调般,缓缓说道。她压抑着感情,反而更让人觉得诡异,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或许是不想被响的气势压倒,薰拼命地鼓起勇气说:「正、正合我意。我绝对不会输给响姐的。」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雾元,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一郎脸上挂着挑衅的笑,斜睨着透。

「无聊。不过你小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是真心的……那么来场较量之类的,我倒也无所谓。」透只觉得极度不爽。

「好,一言为定。」

总一郎站了起来,薰也一同起身。预备铃早就响过了,食堂里只剩下寥寥数名学生。

「我们这边的『Exer』能力配置更均衡。别以为事事都能如你们所愿。」

说着,总一郎无所畏惧地笑了。但此刻那笑容不再带有挑衅,反而像是对这种状况感到满足,如同恶作剧小鬼般的表情。

总一郎、薰和桃离开食堂后,透瘫靠在椅背上,像累坏了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都是在发什么疯……」

透浑身被黏糊糊的汗水浸透,现在只想冲个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从哪里开始脱轨的呢……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果然是脑子坏掉了。都是热的。肯定是热的错。电脑温度过高也会引发故障。我们似乎也被升温的环境所影响,跟着一起过热失控了。)

他正如此懊恼时,身旁传来了响的叹息声——

「但是不能输呢。」

「是啊。」

天花板的另一边,万里无云的灼热天空正无限延展。今天看来连场雷阵雨都不会有。全球变暖正威胁着透他们小小的和平。

§2

「探索者」网站上最近发布的失踪宠物搜索委托相当多,但透和响尤其注意的,是昨天黎明前发布的一单委托——一只中型牧羊犬失踪案。

「这事有蹊跷。」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中这起案件,原因有三。首先,委托发布的时间在昨天凌晨;其次,地点位于世田谷区;最后,失踪的犬种是牧羊犬——这一点至关重要。

虽然还没听取委托人的说法,不能妄下断言,但在凌晨这种异常的时间点发布委托,实在太不自然了。由此推测,这大概率不是走失,而是诱拐。恐怕是主人一发现爱犬出事,就立刻发布了委托。既然案发是在昨天凌晨,那便早于当天下午那档八卦节目报道名人宠物诱拐案,模仿犯作案的可能性极低。再加上牧羊犬认家能力极强,自己走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透联系了对方后,很快便和委托人约好见面。他让响坐上摩托车后座,朝委托人的住宅驶去。地点位于田园都市线樱新町站附近的高级住宅区。

迎接他们的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和一个年幼的女儿。丈夫对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透和响并未投以诧异的目光,径直将他们领进了会客室。

「有受到威胁的情况吗?」

面对透的询问,夫妇俩无力地摇了摇头。女儿看着父母的模样,眼眶里蓄起泪水,抽泣起来。

丈夫开始讲述事情经过:昨天凌晨,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探头一看,发现有两个黑影正将院里的牧羊犬往外拖拽。他立刻开窗大声呵斥,那两人便慌忙抬起像是晕厥过去的狗逃走了。至于丈夫为何没有追出门去,据他所说,是被妻子死死拉住了。

「嗯,这就对了。」

响重重地点了点头。最近的盗窃犯往往携带凶器,非常危险。贸然刺激对方而受伤,可就划不来了。

这对夫妇在事发后立刻报了警,但家里什么都没被偷,只有狗被带走了。警方现场勘查也没发现任何特别的线索。

虽然还无法断言,但根据目前听到的内容,犯人是二人组、只瞄准宠物而不偷其他东西——这两点,与从薰那里听到的情报高度重合,很可能是同一伙犯人。

但情况不太乐观。透心想,如果自己是犯人,绝不会再接触这户人家。既然长相可能已被看到,对方又报了警,犯人应该不愿再冒风险搞勒索。牧羊犬的生死如今全看犯人的心情,但如果对方是以玩弄性命为乐的类型,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正当透判断应该去查看其他宠物失踪案的现场而准备起身时,房间一角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妻子说了声「失礼」,接起了电话。

「等一下。」

响叫住正要起身的透,目光死死盯着电话。只见那位妻子瞪大了眼睛,交替看着透他们和丈夫,指了指贴在耳边的子机。透迅速凑过去,按下了母机的免提键。

『——喂,听着吗?马上汇五百万过来。账号是——』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神经质又刺耳的男声。

「透!!」

响大喊一声,笔直地指向某个方向,随即朝玄关跑去。透瞬间领会了响的意图,嘱咐夫妇俩尽量拖延通话时间,然后追了上去。

响冲到院门门柱外的道路上,蹲下来屏息凝神,低头看着手表计算秒数。透为了不打扰她,屏住呼吸在一旁守候。响显然是捕捉到了那个在某处打电话之人的真实声源。

「不到四秒。往这个方向,约一千二百米。」

响指着车站方向——对方出乎意料地就在附近。她应该是通过真实声音与电话声音的延迟,推算出了距离。

「那家伙有交通工具吗?」

「听不到引擎声!」

如果对方在室内,或者徒步,在夫妇俩拖住他的这段时间内,应该有机会追上。如此判断后,透发动摩托车引擎,等响跨上后座后,便驱车冲了出去。

因为是路人稀少的住宅区,两人转眼便赶到车站前。透暂时停下摩托车,确认响所指的方向。那里被办公楼和商住混合大楼包围,矗立着一栋外观整洁的钢架结构公寓。透运用透视能力扫视公寓内部——住户似乎都出门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然而,在一楼角落的房间内,有个大学生模样的胖青年正焦躁地握着手机通话。他眼镜后方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可疑地转来转去。

透慢慢骑着摩托车,停在公寓后面。响从后座跳了下来。

「那么,怎么办?」

透再次透视公寓,没发现狗的踪影,心想应该是被关在别处了。响也听不到狗的动静。虽然狗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但直接问犯人就行——反正以对方的立场,也没法报警,稍微粗暴一点也没关系。

透拆下摩托车牌照塞进背包,再从包里拿出帽子、皮手套和墨镜,和响一起戴上。

「上吧。」

「嗯。」

幸运的是,目前这栋公寓里只有这个男人。车站前虽然热闹,但只要往巷子里拐进几道,就几乎人迹罕至了,透觉得就算发出些声响也不要紧。他和响绕到公寓正面,然后一脚踹开目标房间的房门,迅速闯入并制服了那个胖青年。

尽管被掏出刀子的响狠狠威胁了一番,胖青年却只是哭着求饶,始终没供出同伙的藏身处。看来他真的不知道。准确地说,这个胖青年根本不是带走狗的真犯人。

他似乎是在便利店打工回来的路上,偶然经过犯罪现场,目击到有人从委托人家中把瘫软的狗带走。出于好奇,就偷偷跟了上去。

也就是说,他想趁着狗还没被找回的空档,顺势敲诈失主一笔。简直让人无语至极。

真正的犯人似乎是把狗放在自行车前筐里运走的。因为是深夜,胖青年尽管跟了相当远,却始终没看清真犯人的长相。

「塞进袋子里用自行车前筐搬运啊……」

中型牧羊犬的体型相当大,体重应该超过十公斤。

「总觉得有股扯淡的味儿呢——」

「我、我说的是真的……」

——胖青年语气惶恐。他说那两名犯人骑着自行车抵达砧公园后,就把装着狗的袋子扔下了。

(果然,在被那对夫妇目击到、且对方又报了警的时候,真犯人应该就已经放弃勒索了……)

「说扔在砧公园,那地方可大得很。具体在哪啊?」响继续逼问胖青年。

「是池塘。」

「哈?」

响诧异地反问,随即表情变得严峻。

据胖青年所说,犯人把袋子拉链拉开一点,让狗头露出来,然后就这样把袋子朝池塘抛了过去。

受到落水冲击,原本瘫软的狗似乎恢复了意识,发出凄厉的悲鸣。起初袋子还浮在水面上,但随着水逐渐渗入,开始下沉。狗拼命挣扎,但在那种状态下根本无济于事。

其中一个犯人一边看着一边哈哈大笑,确认袋子完全沉底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现场。

那时凄惨的狗叫声至今仍在耳边回响——胖青年说着,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真的,太可怜了……」

胖青年一脸沮丧地嘟囔着,响却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他脸上。胖青年鼻血喷涌着向后倒去,撞塌了堆叠的杂志和单行本。

「你这家伙真觉得可怜就见鬼了!」

响大概是气坏了,顺势骑在胖青年身上,用刀柄反复狠揍。透故意没去阻止。

任由她打了一会儿,透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时,响也几乎同时站起了身。胖青年还在一边哭一边呻吟求饶。

「被发现了啊?」

「似乎是这样呢。」

不知何时,公寓前出现了一个看似身手矫捷的年轻男子,正直直地盯着这个房间。

透他们急忙挟持着胖青年从窗户翻出,离开了公寓范围。

看来还有别人查到了这个地方。那个年轻男子,应该是其他的「Exer」。对于公开委托的案件,允许任何「Exer」自由参与搜索;这种情况下,报酬通常只给最先发现目标物品的人。「Exer」之间虽禁止直接冲突,但猎物争夺战却屡见不鲜,实际上,完成任务最大的障碍往往就是其他的「Exer」。

如何在竞争中胜过同行,或许才是「Exer」这份工作的本质。从这个意义上说,薰和总一郎虽然能力优秀,却压倒性地缺乏经验。如果那两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透和响要让他们认清实力差距,恐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3

薰和总一郎提前离校后,前往由美子家所在辖区——中野区的区公所。虽然没打听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但得知了邻近地区也发生了类似的诱拐宠物或虐杀小动物事件,世田谷区尤其多;于是两人又赶往世田谷区的区公所继续打探。

「小桃,难受吗?」

〖没事的。〗

——桃藏在总一郎背上的双肩包里。毕竟公然把猫带进政府办公楼会被赶出来,现在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椎名学长,下一站去哪?」

「一个叫公园绿地管理课的部门。」总一郎看指示牌确认位置后,如此回答道。

〖哎呀呀,政府部门办事死板,看来是真的啊。〗

「就是说啊。要是在一个窗口就能统筹办理就好了,为什么这些部门就不能横向协作呢?」

先前拜访过的区公所是这样,这里也不例外。领地意识太强,自扫门前雪,似乎完全没有互相协作的概念。这种只顾眼前、眼界狭隘的做派简直跟黑道一样——总一郎嘟囔着抱怨。

薰心想,毕竟总一郎的父亲是知名黑道组织的组长,他对此想必感触颇深吧。

薰和总一郎刚踏入公园绿地管理课所在楼层,就被刚才电话预约过的负责人领进了会议室。

〖这就是人浮于事的证据啊……〗

正如桃所言,大概这边工作太清闲,连让人等候的环节都省了。

总一郎把在土木课和清扫局说过的话,在这里又重复了一遍。今天已经是第几次了呢?在都道发现的猫狗尸体、在区道发现的猫狗尸体、在公园发现的猫狗尸体,负责处理的管辖部门竟然各不相同,这让薰觉得极其不可思议。

负责接待的年轻男职员,对总一郎的那套说辞——为了在学园祭上发表研究报告而四处打听——似乎由衷地感到佩服。

「猫狗的尸体啊。来得正好。稍等一下。」

「来得正好」是什么意思?薰有些在意,但总一郎和桃都没出声,于是她也保持了沉默。

「嗯,确实增加了。平常一个月也就两三起左右,这个月已经有八起了。不对,今天早上又发现了一起,所以是九起吧。」

职员手里拿着文件夹回来了。还没到月中就有这么多起,完全称得上是异常状况了。

「而且,这话有点难以启齿,但尸体的状况确实惨不忍睹。所以应该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有人在故意虐杀吧……我正跟上司汇报这事儿呢,觉得挺瘆人的。」

〖果然如此。我就感觉发生了什么……〗

薰想起了在神社发现的那只柴犬的惨状——被肢解的残躯在脑海中鲜明地浮现,连当时的气味都仿佛重新在鼻腔深处弥漫开来。她拼命想要忘记,但画面一旦浮现,就很难再抹去。

发现猫狗尸体的地点,都是公园、神社等人来人往却又相对隐蔽的地方。照这个势头看,没被发现的尸体恐怕还有很多。

「不过警察那边好像也在调查。真希望能尽快抓住犯人啊……」

「警察?」总一郎反问道。

「是啊。昨天有刑警来问了跟你们完全一样的问题。我说『来得正好』,就是因为那位刑警委托我汇总出了这份关于尸体发现日期、地点和状况的报告。」

「那位刑警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让我想想……他好像很在意最早是在哪里发生的。」

薰闻言,重新翻看了报告最开头的部分。

「这世道真让人讨厌啊。要不你们去警署找那位刑警详细问问?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你们。」

职员指了指用回形针夹在报告纸上的一张名片。

「咦,刑警还会发名片啊?」

总一郎在奇怪的地方发出了感叹。

薰他们郑重道谢后,离开了区公所。

凭薰和总一郎的能力,获取情报轻而易举,但从中分辨出哪些才是重点的判断力,他们尚不具备。而且,他们也缺乏从海量情报中推导出确切答案的诀窍。薰自认为至今经历过不少修罗场,但她意识到,在判断力这种核心能力上,自己总是依赖着透和响。

但如果只是为此自怨自艾,那无论过多久都追不上那两人,也无法获得他们的认可。

「我只要专注分析现场残留的气味就行了吧?」

「我负责以此为基础收集情报,之后由桃根据这些做出判断。另外,我也准备了武器,遇到麻烦时可以战斗。」

〖知道了。我也会以防万一,让动物们随时待命。〗

就这样,桃成了这个小队的领袖。薰和总一郎都不是那种能带领他人的类型,桃主动承担这个角色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不能输给那两人啊。〗

「嗯,绝对不会输。」

看着燃起熊熊斗志的桃和总一郎,薰心中暗忖:那时候,响是真的生气了,透虽然只是被气氛裹挟,但最后也相当不快。无论怎么想,自己和总一郎都说得太过分了,但当时也是不得已。总之,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抢先查出犯人的身份。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能力,又如何跟响比肩呢。

具体而言,薰决定首先从排查其他受害动物入手。从作案手法来看,由美子家的柴犬遭诱拐后被虐杀并非孤立案件,而是无法抑制冲动而反复作案的习惯性犯罪——这是薰他们的一致看法。

「那么,最早发现遭虐杀的猫狗尸体的地点是哪里?」

「一个月前的砧公园。后续在那个公园还发现了另外几具尸体。」

面对总一郎的提问,薰一边确认报告一边回答。

〖嗯。犯人说不定就住在附近。好,那就去那里吧。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抢先透和响一步。〗

薰他们拦了辆出租车,朝砧公园驶去。

§4

在公园西口从摩托车上下来时,透汗如雨下,简直快要晕厥。

砧公园由高尔夫球场旧址改建而成,绿地葱郁。少了柏油路面的反射,酷暑似乎稍微缓和了些——不过大概只是错觉。四周的油蝉正以发狂般的声势鸣叫着。

先前离开那栋公寓后,透和响决定分头前往砧公园——透骑摩托车直奔目的地,响则胁迫那个胖青年一起乘出租车多绕了一段路,借此甩掉刚才那个疑似「Exer」的年轻男子的跟踪。由于胖青年本身就是勒索案的作案者,为了不被交给警察,他只能乖乖配合透和响,前来指认现场。

透在公园西口等了一会儿,乘出租车的响他们也抵达了。随后,透和响让胖青年带路,前往据说是犯人抛下装牧羊犬袋子的池塘。胖青年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引得来往行人纷纷侧目,不过大概是怕惹麻烦,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池塘位于公园西侧一片名为「鸟圣殿」、被栅栏围起来的野鸟保护区。抵达栅栏边后,透用透视能力确认到,目标袋子正沉在离池边五米左右的池底。水深看起来并不算深,但对于被困在袋中的狗来说,已经足够致命了。

「啊——你,已经可以回去了。」响对胖青年说。

「诶?可以吗?」胖青年一脸意外。

「喂……」透正想抱怨为什么要放他回去,但响用一只手示意透别说下去,接着又打手势催促胖青年离开。

「不过,你得从刚才进公园的地方出去。好了,快点,现在马上!」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命令道,胖青年随即一溜烟地跑掉了。

透默默用眼神示意响说明理由,响于是指向他们刚才过来的方向:

「还是没能甩掉那家伙呢……」

透用透视能力望向树林对面,只见先前那个疑似「Exer」的年轻男子正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透,从他那个位置能看到我们吗?」

「中间隔着一片树林,目前应该不能。」

透话音刚落,那个年轻男子就注意到了朝西口跑去的胖青年,立刻转变方向跟了上去。

「好,他暂时被引开了,我们也赶紧行动吧。」

(看来响让那个肥仔回去是妥当的,这样能争取点时间。不过还留着一个大问题……)

两人翻过栅栏,走到浑浊的池畔。

「那么,谁去捞那个?」

「不用问也知道吧?」响背对着透。看来她完全不打算自己动手。当然,透同样敬谢不敏。

透起初计划威胁胖青年,命令他下池去捞袋子,不过既然情况有变让他回去了,就必须要有人来完成这任务。

「你难道想让柔弱的女孩子在大热天做体力劳动吗?真是过分的男人呢——」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透心想,身手比响更矫捷的男人怕是都没几个。

「而且穿成这样泡进水里,会透出来的。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哟?啊——难道这就是你的目的?真是个色狼呢——明明平时就一直在用透视看我的身子。」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透无语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好了好了,透,这是前辈的命令。快点下池去捞!」

「什么前辈啊……」

「那还用说吗,人生的前辈啊?」响竖起大拇指,抬起下巴,还微微挺起她那单薄的胸脯。

凭经验,透知道响绝对不会主动行动,但他还是要做些无谓的抵抗。虽然不愿输给总一郎他们,但也不想泡在这么浑浊的水里。何况这单委托的报酬并不算多。

「……没办法了。」透疲惫地点头,觉得和响争论只是浪费时间。

「快点动手。那家伙好像折返回来了,已经很接近了。」

「啊,我知道了。」透提不起劲地回答,慢慢靠近响,「不过,那个袋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透指着袋子沉没的位置,响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盯向水面。趁响的注意力被转移,透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腰,直接把她举了起来。

「啊,喂,你在干什么啊!!」响手脚胡乱地挥舞着。

「别以为每次都能如你所愿。我要让你知道,武藏野市第一温厚的我也是会发火的!」

「哪里温厚了!!」

为了防止响用手肘攻击,透将额头贴在响的背上。柔软的触感与响身上的气味,让透的心跳微微加速。

就在透准备把她扔进水里时——

(——!?)

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从远处映入眼帘,透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放开我——」

「安静!!」

听到透紧张的声音,响也停止了挣扎,保持着被抱住的姿势屏住呼吸。

(怎么回事?那家伙……)

「响,那家伙也是能力者。」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摇曳」。先前透视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但直接用肉眼看到后,透就明白了。他的轮廓仿佛水面泛起的涟漪,摇摇晃晃——就像以前初次看到的响和薰、岛木和里美那样……

「我、我知道了,总、总之放开我。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啊,抱歉。」透慌忙把响放回地面。本以为响会踢他一脚,但出乎意料的是,响只是做出拍去灰尘的动作,揉了揉手臂。不知是不是错觉,响的脸颊似乎有些泛红。

年轻男子明显注意到了透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然后他翻过栅栏,来到了池畔。

「透,怎么办?」

「要看对方是不是敌人。」

「不可能是同伴吧?」

「说得也是……」

透心想,如果这个男子是能力者,那他很有可能是「探索者」网站主办人柴田里美的部下;但也有可能是「组织」派来的特工。虽说特工在这种地方大摇大摆地现身很不自然,但也可以认为是为了让透他们放松警惕。尽管「组织」的头目——仙场会长在两个月前被雾生杀掉了,但「组织」似乎并没有瓦解……

(不管怎么说,都得对这家伙提高警惕……)

「这种时候要是小薰在的话……不,没什么。」

如果是薰,马上就能嗅出对方是否有敌意,但她不在也没办法。透和响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相当依赖薰的能力了。

年轻男子径直朝透他们走来,举起一只手,开朗地说:

「哟,你们好吗?」

虽然他的问候方式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但很不巧,这是双方初次见面。透和响都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男子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他穿着低腰裤和宽松的短袖运动衫,戴着洋基队的棒球帽,背上背着一个大型旅行包,模样显得很轻浮。

「你们也是『Exer』吧?而且等级相当高。我从你们的气场就看得出来。我叫八坂庆介。请多指教啦。」

透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既然是能力者又是「Exer」,应该相当有名才对……不过看响那平淡的反应,她似乎也没听说过。

庆介伸出了手,但透和响都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他们无法轻易对未知的能力者放下戒心。对方应该拥有某种身体机能类异能,或是作用于他人的精神感应类能力。

「咦?我被讨厌了吗?为什么啊?」

庆介似乎不懂得察言观色,遗憾地耸了耸肩。话虽如此,他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

「算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那个袋子可以让我捞上来吗?」

「咦?」

——透回过神来,但已经太迟了。

「果然还是先下手为强!」

话音刚落,庆介就纵身跳进池塘里,溅起大片水花,哗啦哗啦地划水游了过去。水并不深,脚应该能踩到池底。

透也想追上去跳进池塘,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干嘛啊!快点跳下去啊!」

「已经来不及了吧?你看,他都拿到手了……」

庆介已经拽着袋子的提手,奋力往回游了。「Exer」之间直接争斗是不成文的禁忌。当然也有乱来的人,但大多数「Exer」都严格遵守这条行业规则。

「你太卑鄙了!」响怒目瞪视着庆介。

「为什么?」从池塘里水淋淋地爬上岸的庆介,得意洋洋地笑着。

「因为那是我们先发现的!」

「喂喂,这可不像『Echo』会说的话啊?你在我们这一行可是大名鼎鼎呢,不是有个绰号叫『横刀夺爱之Echo』吗?」

——噗哈!

透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个绰号实在太贴切了。

「喂,你跟谁一边的啊!」

「呜哦!?」

响踹了透后背一脚,透踉跄了一下,差点跌进池塘里。

虽然看似在生气,但响似乎也不打算强行从庆介手中抢走袋子。毕竟透和响的主要目的是查出诱拐并虐杀宠物的犯人身份,从委托人那里赚报酬只是顺带的。

虽然正值夏季,但好在只过了一天,加上一直沉在池底,牧羊犬尸体的腐烂程度还不算太严重。

经过一番交涉,狗的尸体归了庆介。他打电话联络委托人后,就把尸体塞入大型旅行包,离开了现场,大概是去跟委托人碰头、完成尸体的移交。

因为这单委托的报酬金额不高,透他们并不太在意,而且庆介留下了袋子等相关物件,交由透和响处置。

除了那只带拉链的大型提袋,剩下的物件还包括:和牧羊犬一并塞在袋内、推测用来诱骗狗的安眠药狗粮,以及推测用来封住狗嘴防吠的手帕。

「话说回来,那家伙真奇怪呢……」

从透以往的经验来看,庆介毫无疑问是能力者。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谁。」

「嗯。既然知道我是『Echo』,那也就是说,他最初向我们搭话时是在演戏。」

透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一开始应该有所警惕,但看到那张开朗的脸,不知不觉间就逐渐对庆介放松了戒心,交涉也进行得相当顺利,最后甚至跟他挥手道别——感觉好像被他轻易攻破了心防。

两人正蹲着检查剩下的物件有没有关于犯人的线索时,响突然站了起来——

「咦?等一下……薰?还有椎名和桃。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薰他们来了?在哪里?」

响指向世田谷美术馆的方向。

透将视线聚焦到远方,太阳穴传来剧烈的疼痛,看来今天频繁使用能力带来的副作用非常大。

视野中,薰和总一郎正在美术馆前说着什么,桃则跟在薰的脚边。

透环视周围的树木,确认风向。虽然风势稍弱,但幸好是从东边吹来的。薰他们处于上风口,所以短时间内,薰应该无法嗅到透他们的气味。

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占得先机。透和响相视点头,开始慢慢地从现场撤离。

§5

在世田谷美术馆前下出租车的瞬间,薰感受到了那股刻骨铭心的强烈恶意。她一阵反胃,难受地连连深呼吸。

「怎么了?小薰,你脸色很差哦?」紧随其后下车的总一郎担忧地问道。

这里残留着浓烈的气味痕迹,毫无疑问,和昨天在由美子家门口以及神社闻到的犯人气味是一样的。而且对方似乎多次出入这座公园,薰嗅到了好几股浓淡不一的气味。

「果然是这里,绝对错不了。」

不仅是近期和昨天,甚至就在今天早些时候,犯人也肯定经过了这里。根据区公所职员的报告,遭虐杀的猫狗尸体并非集中在一处,而是散落在公园各处——这也与气味痕迹较为分散相吻合。

「我去公园管理事务所打听一下,小薰和桃直接去现场看看吧。」

「好的。如果打听到什么,记得打电话或发简讯通知我们。」

「OK,那我去了。」

总一郎说完,跑向位于公园中央的管理事务所。薰循着最新留下的气味痕迹,沿自行车道开始追踪。而桃似乎正在和乌鸦进行沟通。

「小桃,快点。」

〖哦,知道了。〗

桃慌忙跑了起来,但速度比薰慢了许多。肥胖的身体成了累赘,它与薰的距离越拉越远。那与其说是奔跑,不如说是一蹦一跳的。

〖呜咕,呃——〗

没过多久,桃就左脚绊右脚,顺着下坡一路滚到了薰的前面。

「小桃,振作一点。」

〖抱、抱歉。〗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来,我抱着你跑吧。」

〖这……〗

薰嘿咻一声抱起桃。

「唔——小桃,好重啊——必须得减肥了哦?」

〖深感惭愧……〗

平时负责薰的护卫工作、还能跟透与响对等斗嘴的桃,此刻也是威严全无。

薰一边喘着气,一边往广场方向前进,随后嗅到了那股气味——和神社里腐败的柴犬尸体类似的腥臭味。薰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薰。〗

「小桃……」

结果这次还是来迟了一步——薰紧咬嘴唇,紧紧抱住桃,将下巴抵在桃的头上。

「为什么他们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实在无法理解……」

腥臭味中混杂的恶意让薰双腿发软。若不是抱着绝不能输给响的决心,她恐怕早已寸步难行。

一只黑猫被吊在公园内那条河上方的吊桥钢索上。如果不往下看根本注意不到,所以似乎暂时还没有人发现。薰站在吊桥边缘俯视,死死按住胸口,拼命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犯人留下的气味大约是十小时前的。也就是说,这只黑猫是在今天黎明时分被吊在这里的。粉红色的塑料绳死死勒住黑猫的脖颈,薰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

「哇~这还真惨啊……」

一个看似二十出头的男人从吊桥另一头走来,用不合时宜的开朗语气说道。他胸部以下的衣物全湿透了,薰从他身上嗅出了另一股腐臭味。除此之外,这个男人本身的气味也让薰觉得似曾相识——那正是她之前在世田谷区公所闻到过的气味。

「这是今天发现的第二起呢。啊~小妹妹还是别看比较好哦?真的很惨。你要过河的话,绕去那边的桥吧?」

「不,没关系。这也是工作。」

「工作?你说工作……啊,难道小妹妹是『Exer』吗?」

「咦?是、是的。」薰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诶,真的吗?」明明是自己问出来的,男人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哇~这还真稀奇呢,明明年纪这么小……不过,这里可以交给我吗?我之后会好好向你通报状况的。」

「呃……好的,我知道了。」薰干脆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并跟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薰和桃走过吊桥,继续追踪犯人的气味来到了广场。气味轨迹离开了自行车道,横穿广场。薰心情沉重地循着气味走去。

〖薰,你会不会太掉以轻心了?明明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为什么要轻易坦白自己是『Exer』,还不假思索地接受对方的提议?〗

「那个人的气味并不让人讨厌。而且他是刑警。」薰告诉桃,那个人的气味和在区公所看到的名片上留下的气味一致。

〖就算不是敌人,也应该尽量交涉,让状况对我方有利吧?警察对『Exer』来说,可算不上是同伴哦。〗

「……嗯,说得也是。」

薰心想,这么说来,自己或许太轻信对方了。透和响已经对她耳提面命过很多次,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就算因为太过谨慎而吃亏,也总比犯下致命错误要好,所以绝对不能疏于警戒。薰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要是响知道了,一定会斥责这种松懈吧……

薰沉浸在自责的思绪中,走了一段路后,才猛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咦?这气味……是犯人丢弃了什么东西吗……」

铁网垃圾桶内衬着半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空罐、纸屑以及落叶。薰为了找出气味的来源,开始翻垃圾桶。桶里散发出果汁腐败与湿落叶发酵的酸臭味。

在那堆垃圾中,有几张被揉成一团丢弃的纸张,上面正残留着其中一名犯人的强烈气味。

那几张纸都是网络卫星地图的打印件,其中一张是以由美子家为中心的地图,上面在由美子家和那间神社的位置,分别画了○和×的记号。

薰用手机发了封简讯给总一郎,叫他过来汇合。总一郎在管理事务所问到了受害宠物饲主们的住址,竟然和薰找到的地图上画着记号的位置完全吻合。

「小薰,可以把那些地图铺在地上吗?我有点在意某个细节……」

薰照着总一郎说的,把地图在地上铺开。她猛然发现,画上记号的地方,似乎是以某个地点为中心,呈同心圆状向外扩散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果然……〗

「中心……是经堂车站附近吗?嗯,得确认一下,先输入这个网址看看……」

总一郎对照印在打印纸上的地图网站网址,将它输入了搜索引擎。

「嗯,只要调一下比例尺……小薰,你看,不就是这里吗?」

总一郎把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地图拿给薰看,指了指那个「中心」的位置:

「要马上赶过去吗?」

「咦?呃……先等一下吧,毕竟还没收到那位警察先生的通知呢。」

「嗯。不过,既然掌握了这条线索,这下应该能赢过雾元他们了。」总一郎一脸得意地对薰眨了眨眼。

他那恶作剧般的笑容里,充满了大功告成的喜悦……

§6

「他们果然还是太嫩了。」

透和响都忍不住偷笑。打印纸铺在广场的地面上,由于地势的高低差和视角问题,透看不太清上面的地图,但总一郎拿给薰看的手机屏幕,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目前上空没看到桃操纵的动物,透和响的手机也关掉了GPS定位。透心想,总一郎和薰应该没料到自己和响就在附近暗中观察吧。

「透,椎名刚才说了经堂车站来着……嗯,离这里挺近的。」

「是啊,犯人既然骑自行车作案,活动范围就不会太大,所以他们的判断准确度应该很高。我们先赶过去抓人吧。」

透和响脚步轻快地从西口离开了砧公园。

目的地是离经堂车站不远的安静住宅区。

不过接下来有点麻烦。总一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地点确实是这一带,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房子。这片区域总共有十栋大小不一的住宅,必须从中找出犯人的家。

透和响登上附近公寓楼的天台,俯视下方的区域。透的太阳穴传来的钝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但今天要利用透视能力办的事还没结束。

「透,你最近常常露出这种难受的表情,身体不舒服吗?」

「老毛病偏头痛了,别在意。」

「别勉强自己哦。」

「怎么,你在担心我吗?」

「那当然。要是失去了好用的棋子,我会很困扰的。」

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双手叉腰,从头到脚打量着透。

(……棋子吗?)

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但这种担心方式真是一点也让人开心不起来。

「唉~算了。比起这个,响,你的犯罪侧写结果如何?」

「我不太喜欢侧写,因为比起胡乱分析,直觉反而更准。那你呢?」

「嗯——犯案时间几乎都是深夜到凌晨,生活作息属于夜行性,而且几乎每天如此。行动力强,要求的赎金却不多。手法虽然熟练,却会留下奇怪的物证……总之,就是不够老练。该说是粗枝大叶,还是年轻气盛呢?所以年龄大概在初高中生到大学生之间。从时间上很自由这点来看,不是拒绝上学的中学生,就是闲散无事混日子的大学生。」

「嗯,有道理。」响点头表示赞同。

「之前犯人用过带大号车筐的自行车,还有掺了安眠药的狗粮……当然,犯人家里应该没养宠物。其中至少一人拥有电脑和打印机,那人应该有自己的房间,而不是和兄弟姐妹同住。如果白天都在睡觉,房间的窗帘应该会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呢?」

「房间的布置以效率优先,功能性极强,但乍看之下却很杂乱。」

「嗯……根据呢?」响似乎无法接受,歪着头俯视楼下。

「带走宠物,威胁饲主,收到汇款就释放,不汇款就用残忍的手法杀害,然后对下一个目标出手。从这种短周期且多线并行的作案模式来看,这几乎已经变成例行公事了。」

「真是恶劣的癖好。」

「是啊。不过,犯人却会留下地图这种致命的证据,也有相当粗心的地方。看起来是那种起初会小心谨慎,但中途就开始偷懒的类型。」

「啊——有这种人呢。虽然我不说是谁,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响笑嘻嘻地瞥了透一眼。

「从一开始就粗枝大叶的家伙也很让人受不了。啊——当然我也不说是哪位。」透耸耸肩,用鼻子哼笑了一声,然后往后一跳,躲开响的踢击。

「说不定犯人自己已经腻了。小动物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吧?」

「真是世风日下。犯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实在搞不清楚。」

「不,怎么想都是笨蛋吧。和你有得比。」

「哼——好像也有还没学到教训的笨蛋呢。」响额头青筋直跳,双手交替掰响指关节。

「基、基于上述侧写,那边正好有一栋符合条件的独栋房屋,里面那个男的,很可能就是犯人之一。」

透慌忙继续说道,同时指了指那间屋子。在透视之下,拉上窗帘的昏暗室内有个男青年躺在床上,卧室里有电脑和打印机,房外停着带大号车筐的自行车。屋里没有其他人,似乎是独居。为了躺在床上就能搞定一切,电视遥控器、空调遥控器、烟灰缸等全都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听声音,现在似乎睡着了呢。他真的是犯人吗?说不定只是个时下常见的家里蹲。」

「总之先进去再说吧。」

透和响走下公寓,来到那间独栋房屋前,按响了门铃。

门锁喀嚓一声弹开的瞬间,透猛地拽开门,和响一同踏进屋内。男青年一开始还因为睡眠被打断而满脸怒容,但在响掏出大型野外求生刀的瞬间,他立刻吓得闭上了嘴,脸色煞白。

「绑架宠物勒索赎金是个好主意,但你有点做过头了。」

「你、你在说什么?你们到底是谁啊!」

「别装傻了。不然,我就在你耳朵上再开个洞。还是说……你想让鼻孔变成三个?」

响将刀尖直直地指向青年的脸。

「所、所以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真是死不认账呢。透,你好好扣住他的胳膊。」

「别做得太过火哦。」

「我知道啦。」

响若无其事地将刀尖抵在青年的耳朵上。

「呀啊啊啊啊!搞什么啊,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啊!」

明明还没刺下去,青年却夸张地发出惨叫。接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双腿发软,当场瘫坐在地。

「……唉,是不是搞错了?」

响狐疑地来回看着透和青年。自行车、电脑和打印机、大白天睡觉的年轻人……将这些条件组合起来,这片区域除了这个男青年再无他人符合。总一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地点,肯定也就是这里。所有条件都满足了。然而……

感觉实在很不对劲。这时,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人是总一郎。

『啊~雾元,状况如何?』

「干嘛突然打来?」

总一郎的声音听起来乐不可支。而响心中的不祥预感,或者说是不妙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我只是想给你个忠告。威胁无辜的人很可怜耶,别这样啦。』

「什么!」

透立刻发动透视扫视这栋房子周围,寻找总一郎的身影。响也竖起耳朵搜寻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会报警的,感谢我吧。』

「你这家伙……」

透的脸一下子涨得发烫,握着手机的手也猛地攥紧。

『哎呀,对作为S级「Exer」的两位来说,我这算是多管闲事吗~』

「唔——!」

『喂,椎名学长,你说得太过分了。』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薰责备总一郎的声音。

『啊,抱歉。总之,我们已经锁定犯人真正的住所了,你们还来得及吗?哎,加油……』

总一郎话音未落,电话就突然挂断了。

「喂,透,这是怎么回事!」

「啧,那个混账!」

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先前总一郎和薰根本是在演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地图区域,不过是随便选的地方。

「所以说,是被摆了一道呢……透,亏你那什么犯罪侧写还自信满满。」

「吵死了,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你、你们到底想干嘛!」

青年察觉状况有异,开始尖声叫嚷起来。这更让透火冒三丈,他恨不得揍人出气,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都是这家伙搞错了,害您受惊了。下次我跟你约会,就原谅我们吧~」

「哪有人会因为这样就原谅啊。」

透嘀咕道。谁知青年一听,态度陡然转变,破涕为笑地凑向响。

「你、你真的愿意跟我约会吗?」

「搞什么啊,干嘛露出那种色眯眯的表情……好痛!」

「总之,我之后会再联络你。再见~」

响在透背上狠狠拧了一把,让他闭嘴,然后拽着他就逃也似地离开了玄关。

§7

「噗……」

总一郎愉快地轻笑出声。他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吧。

「椎名学长,你刚才那通电话说得太过火了。我们的目的又不是要惹透哥生气。」

「抱歉,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薰在那座吊桥上遇到那位名片上写着「八坂庆介」的刑警时,从他身上也闻到了透和响的气味——仿佛不久前,庆介才刚和那两人见过面。她事后回想,自己之所以会对庆介放松戒心,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薰用手机简讯将这件事告诉了总一郎,总一郎便以透他们正在远处观察为前提,顺势演了一出戏。在输入文字时,只要将手机屏幕与地面保持平行,透就会因为视线角度的问题而无法偷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毕竟这座公园范围内,并不存在足以让他清楚俯瞰的高层建筑。至于响的超强听力,则可以通过故意不说出正确的位置线索来应对。

〖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太大意了。这次的事应该能让他们长点教训。〗桃似乎并不觉得总一郎做得过火。

「可是……」

虽说己方进展顺利,但薰依然对刚才那通电话心存芥蒂。当初下定决心要查出犯人时,薰最担心的就是透和响不赞成自己继续介入事件。正因如此,她才会接受桃的提议,故意用言语激将,让那两人也参与追查。在食堂见面前,她也跟总一郎打过招呼,拜托他在适当时机配合演戏。

结果,透和响两人果然中了激将法,决定参与这场谁先查出犯人的「较量」。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可是薰很担心,要是像刚才那样惹火他们,之后会不会没法和好?而且,她也对欺骗他们感到内疚。

〖薰,集中精神。发呆可是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哦?〗

「啊、嗯,抱歉。」

「没问题的啦,小薰。毕竟惹火雾元的是我,那家伙应该没有生小薰的气才对。」

「咦?咦咦?」

总一郎突然这么一说,薰不禁慌了手脚。

「你是在担心自己会被雾元讨厌,对吧?」

薰心想自己应该没有把内心想法表现出来,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呃、呃——也、也不是没有这回事……」

薰变得语无伦次,态度也变得更加慌乱了。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抱歉。」

「不、不,没什么。」

薰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明显很可疑,但越是意识到这点,举止就变得越不自然。

「各、各位,总之,我们赶紧继续行动吧。」

薰走在最前面,急忙循着犯人的气味前进。她觉得很难为情,根本不敢回头。既然总一郎都看出来了,那透和响或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一想到这里,薰不禁全身冷汗直流。

薰一行人从驹泽大道往南走。先前在垃圾桶里找到的地图,其中心点其实是在驹泽公园附近。

气味越来越浓,接下来必须谨慎行事。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突然和犯人撞个正着。桃说过,昨天薰在神社搜索柴犬时,附近有个疑似危险人物的家伙在活动,那很可能就是犯人。说不定对方当时就已经看到薰了。要是这回刚打照面就让犯人逃走,那可就麻烦了。如果只是逃走还好,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反过来攻击他们怎么办?

薰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绕着这一带走了一圈,最后在一间老旧的独栋房屋前停下脚步。门口没有挂门牌。

「是这里吗……?我没什么自信……」

两个犯人的气味,其实也延伸到了独栋房屋对面的公寓。但那股令薰几乎作呕的恶意,明显是从独栋房屋的车库里散发出来的。

「嗯,至少犯人主要的据点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对面呢……〗桃转头看着对面公寓入口处的一排排信箱上的户主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它这副模样,薰也有些在意起来。

「呐,小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刚才找到地图的时候,你说了句『果然……』对吧?那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吧?」

「等一下,有人要出来了。」总一郎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立刻拉着薰躲到电线杆后面。虽然这在旁人看来非常可疑,但附近实在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小桃!」

薰小声呼唤。然而桃不但不躲,反而直接靠近公寓,在楼道口站定。

一名中年男人从公寓的楼梯走下。他看起来很疲惫,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突然,他注意到了站在楼梯最下面抬头看着他的桃。

「……?」

男人一脸不可思议地愣住了,随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猛地眨了眨眼。

「……桃、桃?」

「喵~」

桃如同回应那男人般叫了一声。薰吓了一跳,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桃叫。虽然她一直把桃当成人类来对待,但桃果然还是只猫。

男人慌忙跑下楼梯,却在最后两三级台阶又停下了脚步。

「你真的是桃吗?」

「喵~喵~」

桃在那个男人面前装成了一只普通的猫。薰心想,它应该是想隐瞒心灵感应的能力吧。

「……抱、抱歉。我、我……」

〖薰、椎名,你们过来问问这个男的。犯人之一……恐怕就是他的儿子。〗

「咦?」

「啊!?」

薰和总一郎同时惊呼出声,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从电线杆后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颓然坐在了公寓的楼梯上,对突然出现的薰和总一郎似乎没有丝毫怀疑,对他们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听到薰自称是桃的新饲主时,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男人的名字叫藤仓嘉治,是桃和小咪的前任饲主。藤仓是个体经营者,原本住在中野车站附近,家境比普通家庭要富裕得多。

然而大约在一年前,由于客户爆出丑闻导致破产,接连开出空头支票,藤仓的公司也跟着连锁倒闭,背上了庞大的债务。就在这个时候,雾生研究所提出想买下桃。藤仓为了尽可能填补债务窟窿,连理由都没问,就顺水推舟地把桃和小咪一并卖掉了。

之后,藤仓一家的土地和宅邸被银行查封,只能搬到驹泽公园附近的这栋公寓。新年刚过,藤仓便和妻子离了婚——妻子丢下丈夫和孩子,跑回了长野的老家。

从那时起,藤仓长子的生活就变得极不规律,经常夜不归宿,即便待在公寓里,也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

「这就是经济不景气造成的典型家庭崩坏吧。」

总一郎疲惫地叹了口气。光是听藤仓讲述,就让人感到心情沉重。

「我们是来找您儿子的,他还没放学回来吗?」

听到薰说桃想见见他儿子,藤仓一瞬间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但也没有多问。

「我儿子大斗几乎没去上学,最近更是连家都不回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些什么……」

藤仓无力地垂下头。但薰没有忽略藤仓内心的防备——准确地说,是薰的嗅觉探查到藤仓在隐瞒着什么,他正绷紧神经以免被人看穿。

「对了,您没有再养别的猫吗?」

「毕竟是公寓啊,房东不允许养宠物。当初会把桃它们卖掉,也是因为知道要搬家了。」

〖说得好听。这家伙当时卖我和小咪的时候,可是把价格抬得很高,卖了个好价钱时还高兴得不得了呢。〗

桃的语气里透着轻蔑。当然,这句话它只对薰和总一郎使用了心灵感应,藤仓并没有听到。

「说起来,这公寓对面那栋独栋住宅,住的是谁呢?」

「咦?为什么问这个……」

藤仓明显动摇了。薰和总一郎不禁对视了一眼。

「随便问问……您知道些什么吗?」

面对薰的追问,藤仓的手抽动了一下,接着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我、我不知道。好了,之前说得也够多了吧。我还有事,可以先走了吗?」

他一副拒绝再谈的姿态,从楼梯上站起身,用双手拍掉了西裤后侧的灰尘。薰已经确信了——藤仓知道儿子大斗在做什么,也知道住在对面的某个人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总一郎挡在了藤仓面前。

「那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最近这附近宠物被绑架或虐杀的事件越来越多,你有什么头绪吗?」

总一郎终于扔出了炸弹。藤仓和总一郎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藤仓大叔,我们想阻止大斗。在事情闹大之前,你能不能帮帮忙?毕竟警察都已经出动了。」

似乎是对「警察」这个词极为敏感,藤仓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从总一郎身边退开。

〖椎名,稍微威胁他一下。〗

总一郎点点头,愉悦地歪了歪嘴角。

「其实,有位刑警已经快查到这附近了。」

「刑、刑警!?」

「刚刚那位刑警还在砧公园调查猫的尸体。他也看到了遗弃在案发现场附近垃圾桶里的行动计划图,差不多该找到这儿来了。我刚才也说了,我们想阻止大斗。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是不会只满足于小动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毕竟从法律上来说,虐杀宠物与伤害人类有着天壤之别。

「……我、我知道了。我也想阻止他……我知道大斗在哪里,大概——」

薰和总一郎慌忙上前捂住了藤仓的嘴。虽然明知视野中并没有其他人,但他们还是忍不住环顾四周。有人在窥视、有人在聆听——这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让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8

「啊——真是的,就差一点了!!」

响坐在摩托车后座,不甘心地大喊。

「什么?」

「吵死了,你专心骑车!!」

响隔着头盔撞了一下透的后背,像是在迁怒般怒吼着。

透叹了口气,再次将油门拧到底。他沿着环八线一路向南疾驰,见缝插针地违规超车,朝着驹泽公园狂飙。

被总一郎耍了之后,透和响差点就彻底跟丢薰他们了。幸亏偶然发现了八坂庆介,他们尾随观察了一阵子,响才勉强捕捉到驹泽公园附近薰和总一郎的声音。而庆介,也正往那个方向走去。

「比起这个,你怎么看?」透在红灯前停下车,向响征求意见,「是直接追上小薰、椎名和那个姓藤仓的男人,还是趁他们不注意潜入公寓搜查证据?」

薰他们是靠犯人的气味在追踪。只要循着气味痕迹,花时间总能找到犯人,但那太费工夫了。

「藤仓应该知道些什么。既然这样,我觉得直接追上去比较好……」

「但那家伙绝对在撒谎吧。我想小薰也察觉到了。」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感觉有些微妙……」

先前和薰他们对话时,藤仓的举止就很可疑,眼神也飘忽不定。再加上响听到的对话内容,透也觉得确实不该相信他。

「如果对方有加害之意,薰应该能察觉,所以我觉得没问题。但比起这个,那孩子太容易受别人情绪的影响了。我更担心她会不会同情犯人,唉……」说着,响叹了口气。

「什么啊。既然你心里有数,中午的时候也该看出她在演戏吧?」

「那当然,你以为我和薰认识多少年了?」

「那……」

「停。说教就免了,我好歹也在反省。」

「算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不过你居然会反省,明天怕是要下鱼雨了吧?」

「少啰嗦。话说回来,为什么是鱼啊?」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透随口应付着,同时继续用透视观察,只见薰他们正穿过驹泽大学的校园往北走。

「透,关于薰为什么要演那出戏,你心里有底吗?而且那孩子从半途开始就认真起来了……」

「认真?」透一头雾水,而且他觉得响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些消沉。

「……和你太亲近了……说不定……这种日子没法长久下去。」

响将戴着头盔的脑袋轻轻抵上了透的后背。

「啊?你在说什么?话说回来好热,别贴这么近。」

透没有收到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侧腹被响狠狠戳了一记。

「呃!」

「唉,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开窍……」

透只觉得莫名其妙,痛得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透决定不再胡思乱想,重新查看薰那边的动向。只见薰他们已经穿出大学校园,走在玉川通上。既然如此,还是先追上他们——透和响意见一致,再次启动了摩托车。

从环八转入玉川通时,响突然爆发出不输给引擎轰鸣的大喊:

「停一下!」

透立刻捏下刹车,将摩托车靠边停下:「怎么了?」

「透,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家伙?我从刚才起就很在意,感觉好像有人在远远地尾随薰他们。」

「是那个叫八坂庆介的家伙吗?」透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那个「Exer」。

「不是,是其他人。」

透立刻凝神查看响所说的方位,发现有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流浪汉的男人,正迈着看似悠闲的步伐跟在薰他们身后。然而,他的视线却死死盯着薰他们。

「是那家伙吗……确实很奇怪。」

一般的流浪汉怕白天太显眼,很少会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三年前的夏天,透从孤儿院逃出后也曾混迹于流浪汉中生活,所以他立刻察觉到了违和感。

「等等,不止一个人。」

透扩大透视范围一看,发现另外还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似乎正准备包夹薰他们。距离这么远,就算是薰,如果不特意去嗅,应该也无法察觉到那种针对性的恶意吧。

透只犹豫了一瞬。他摘下头盔,拨通了总一郎的手机。

『怎么了?打算投降了吗?』

——总一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大概是自以为占了上风吧。

「你们被跟踪了,提高警惕。」

『跟踪?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话来扰乱我吧?』

总一郎狐疑地环顾四周——透用透视看得分明。

「我可没无聊到对你们耍这种手段。小心点,情况不对劲。」

那名流浪汉正缓缓靠近停下脚步的总一郎他们。

总一郎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警惕地摆出架势。他的手伸向工装裤的口袋,而那个口袋正以极其不妙的方式鼓起。

自己怎么没早点察觉到异样呢?——透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恼。

「等等,你居然把那种东西带在身上?」

那是之前在「菱川工业大厦事件」中,透交给总一郎的枪。那种东西除非在紧急时刻,否则绝不该随身携带。要是被警察盘问就全完了,而且那也不是能在街上随便使用的东西。

『抱歉,雾元。总之多谢提醒,先挂了。』

「啊,等等……!可恶!」

只见总一郎挂断电话后,简短跟薰和藤仓说了几句,带他们进了驹泽大学地铁站入口。三人身后那名流浪汉则加快脚步,也跟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尾随者的目的何在,但情况相当不妙。

透把手机塞进口袋,重新戴回头盔,踩下换挡杆。然而还没骑出几百米,响就发出了近乎惨叫的声音。

「糟糕!」

「怎么了?!」

「我听到枪声了!」

「什么?!」

不管怎么想,都是总一郎开的枪。只见地铁站入口处,几名乘客脸色大变地连滚带爬逃了出来。

(……不会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透完全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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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白黑乱舞

共 14 项
  1. 序章
  2. 第一章 沉痛的洗礼
  3. 幕间1
  4. 第二章 伪装成戏言的真心话
  5. 幕间2
  6. 第三章 追踪者与被追踪者
  7. 幕间3
  8. 第四章 令人无力的高墙
  9. 幕间4
  10. 第五章 付出代价的觉悟
  11. 幕间5
  12. 尾声
  13. 后记
  14.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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